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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后宫·如懿传】花开刹那的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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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终了?


来自手机贴吧2059楼2013-03-26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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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等黄桑早朝


    2060楼2013-03-26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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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2 03:4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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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太好了,坐等


      2062楼2013-03-26 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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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6


        来自手机贴吧2065楼2013-03-26 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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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江苏来自手机贴吧2066楼2013-03-26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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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桑留恋后宫不早朝了?


            2067楼2013-03-26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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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刹那的樱树 如梦令 (三十九) (正文结局)
              阿箬斜靠在庭院的树下,静静注视著晨曦下舞鞭的高挑女子。她的动作有些生硬,因为还不习惯左手执鞭。右手的刀伤太深,还没治愈就被关了进来,少了太医的诊治,没了伤药可以涂抹,至今仍红肿发炎,时不时便会抽痛。不过,那算什麼呢,阿箬想著,反正这世上所有的痛,青樱约莫都已尝尽。
              封宫后,偌大的翊坤宫内,只剩青樱、莲儿及她三个弱女子。清晨的时候,青樱习惯在庭院舞鞭练枪,莲儿整理殿内,她陪在青樱身边;中午的时候,三人用过简单的午膳,青樱会看会儿书,然后午憩,莲儿去浣衣,她打扫庭院;晚上的时候,青樱会陪著她们一起准备晚膳,用过晚膳,她会泡一壶内务府送来的低劣茶叶,青樱会教她们读书,念些故事或诗词。这样的日子简单朴实,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阿箬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得一声惨呼,她仔细一瞧,竟是青樱整个人跌在了地上。软鞭不及收回,打在青樱颊侧,扫出一条淡红伤痕。阿箬视线瞬间模糊,从前在潜邸时,青福晋的身姿何等矫健,翻身回旋一气呵成,如何会有这样跌落地面的狼狈景像?眼见青樱似乎仍爬不起身,阿箬连忙揩去眼角的泪,勉强挤出笑容,快步走向青樱。
              「青樱姐姐,我就说你早上吃太少了,你瞧,难怪会头晕眼花,跌倒了吧?」
              阿箬笑容可掬,若无其事的扶起地上的青樱。青樱温和的看著她,云淡风轻的笑。
              「是啊,吃太少了。中午得多吃一点。」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2068楼2013-03-26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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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官女子按规定只能使用黑炭,虽然储秀宫和景阳宫都想尽办法拨了些银炭想混在内务府的份例里送进翊坤宫,却都被驻守门外的侍卫严格的检查了出来。阿箬和莲儿将炭火集中在暖阁,却仍抵不住冰天雪地的寒气,三人总忍不住瑟瑟的发著抖。青樱生永璟时落下的病根,原是靠著太医院定期熬煮的药汤才制住,如今少了药汤的疗效,多了寒气的侵蚀,再加上手伤的恶化,青樱迅速消瘦了下去,镇日里咳嗽不止,待得年节过去,她一张脸上只剩下乌黑的杏眸还倔强的维持著亮光,整个人形销骨立,衣服穿在身上像挂在衣竿上,宽大空荡。
                三月春暖花开,青樱的咳症缓了些。这日午后,她在凉亭里看著书,突然见到永琪笑著出现在她面前,高大挺拔,俊逸清朗。
                「娴额娘,怎麼一个人在这儿看书?」
                青樱笑,心里有些纳闷,好像很久没见到永琪了,可是为什麼呢?
                「好不容易把你和小十二都拉拔大了,娴额娘图个清净。来,让娴额娘看看,你这阵子都去哪儿了,怎麼娴额娘好像很久没看见你了?」
                永琪跪坐了下来,伏在青樱膝上,是小时候撒娇的模样。
                「娴额娘,你帮永琪梳发好吗? 永琪成亲搬出去后,最想念的就是娴额娘帮我梳发的力道了。」
                青樱心头柔软,解开永琪发上的束绳,纤长的手帮他梳了起来。一边梳一边回忆著:「你小时候啊,调皮的紧,没一刻消停,只有娴额娘帮你梳发的时候,才会乖一会儿。没想到一晃眼,你都这麼大了。可是娴额娘怎麼觉得,你始终都是那个把蚯蚓放在太傅书里,害他吓得晕厥,还连累娴额娘陪著你跪了三个时辰的臭小子呢?」
                永琪闻言大笑,笑声嘹亮悦耳,那曾经是青樱觉得世上最好听的声音。可是随著他的笑声,青樱却觉得自己膝上的裙子似乎被什麼浸湿了。
                「娴额娘,」永琪的声音传来,许是风大,听来有些微弱。「如果有一天,你再也见不著永琪,千万不许伤心,也不许哭泣。你答应永琪,好不好?」
                青樱心头一痛,像是什麼东西被狠狠的剜出,还不及回答,膝上的永琪突然不见了,凉亭也不见了,她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然后,是阿箬焦急的声音。
                「青樱姐姐,青樱姐姐,你做恶梦了吗?快醒醒,你快醒醒。」
                青樱睁开眼,看见阿箬担忧的脸,恍惚笑了。
                「没事儿,那不是恶梦。」她握住阿箬的手,「是我的大儿子,他来向我道别。」
                乾隆三十一年三月十七,皇五子荣亲王永琪殁,时年二十六岁。


                2071楼2013-03-26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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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2 03:4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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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宴结束后,太后在两位姑姑的搀扶下,先回了寝殿。其他人也识趣的纷纷离席,想让刚被指婚的小俩口说说体已话。
                  待永瑆离去,厅里终於只剩阿璂和萱绮。阿璂望著萱绮晶亮坦白的眼眸,柔声道:「你当真不后悔?」
                  随著自己那声问话,皇额娘的音容笑貌翩然浮现。那是去年此时,宫内蜚短流长,说皇阿玛要废了皇额娘。皇额娘总是淡然一笑,不置可否。有天,皇额娘对他说,阿璂,咱母子俩去散个步吧。那时他想,他明明都已经十四岁了,皇额娘为何还是牵著他的手呢? 可是皇额娘的手牵起来那麼舒服,他舍不得甩开。再一细看,却发现那双小时候最倚赖的手,竟然已经比他的手要小了。他们便这样轻松惬意的走著,走在四月的微风、四月的阳光、四月的花香里。他漫不经心想著,四月呵,他出生的月份。皇额娘牵著他到了小时候住的东配房外头,让他看了老榆树上的蛇蕈菇,跟他说了前年让顾允柏为他检查的原因。那双微带轻茧的手抚著他的颊,而他恍惚想著,自己还能再过几次四月的生辰呢?
                  他其实挺平静,皇额娘也很镇定,可是那双再次牵起他的微凉双手,却从头到尾都在发著抖。
                  萱绮长长的睫毛闪动,一双柔白的小手像是莲花似的,钻进了他瘦长掌中。
                  「如果你俗气的用“为我好”为藉口,把我推开,我才真的会后悔。」
                  说完,她笑了起来,像银铃般悦耳。
                  「至少,你可以实现你伟大的志愿,成为大清惟一没有妾侍的阿哥。」
                  阿璂将她揽进怀里,怔忡间,是额娘清澈的眼眸带著笑,对他说,傻孩子,若是易地而处,你会希望绮绮怎麼做? 你会希望绮绮把你推开吗?
                  厅内为阿璂祝贺的红烛燃著明灿的光。他握著那双莲花似的手,轻轻启口。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2074楼2013-03-26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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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乾隆三十年 润二月十九 江南天气晴
                    阿恒: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还没开始的时候,我们在草原上躺著看星星。北方的天空很蓝,星星很美,花朵很香,我...很喜欢你。你说长大后要回宫去保护你的阿哥知己,我说长大后要回宫去保护我的皇后姑母。我看著你的侧脸,想偷偷亲你一下,突然之间,你不见了,而梦境开始,你成了他。他,是你的阿哥知己。
                    他对我很好。可是一开始的时候,我不敢喜欢他。我总想,他是长姐的,是天下的,是百姓的。我只要在一旁默默的,尽个妾侍的本份就好。
                    可是,哎,你的阿哥知己挺烦的,长姐离开后,一直纠缠不休。於是,我爱上了他。阿恒,我从没有想过,除了你以外,我还能爱上别人。可是我真的爱上了他。虽然,和爱你的方式完全不同。
                    我不知道我爱谁多。你们都在我心里,我无法将你们排列组合。
                    我发现我爱上他的时候,我是这麼想的,我想,生给他,死给你。
                    他有很多女人。你知道的,他是个皇帝。虽然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对我很好。虽然整个后宫,他所有最好的,都给了我。可是大部分的时候,我和后宫其他女人,也没有什麼不同。我们都在等待。我们都在等他。
                    等过了青春最盛的年华,等过了寂寥漫漫的长日,等过了孤枕难眠的黑夜,等到容色凋零,芳华褪尽,才发现已年近半百。
                    阿恒,等了大半辈子,我终於等到能为他做点事的机会。我逆了他的耳,刺了他的心,这是我爱他的方式,纵然粉身碎骨,也义无反顾。可是阿恒,他不明白这样的爱,他拒绝了我的谏言,除掉了我的佩佩,粉碎了他与我的将来。
                    阿恒,原来,他不要我的生。而我突然不敢确定,你呢?会不会,你其实也不想要我的死,却不知该如何启齿?
                    年少时的爱恋,纯粹完美,却没有经历过岁月的洗礼。这是你送我的玉指环,我想,你应该有再选择一次的机会。
                    你还愿意,赴那场死后之约吗?
                    如果你愿意,请将这个玉指环让隆安交回来给我,我便会明白,你的心意。
                    我会在奈何桥畔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如果你不愿意,那也没有关系。等不到隆安,我便会明白,你的拒绝。
                    我会向孟婆要一碗汤,把一切通通忘掉。从此以后,再也不要遇到。
                    阿恒,江南的窗棂吹进了春天的风,带著暖暖的芳香,和淡淡的忧伤。
                    终於吹醒了,这个长长的梦。
                    人间万事销磨尽 只有清香似旧时
                    但愿,我能有这个福气,在奈何桥畔,等你。
                    阿樱
                    *****


                    2083楼2013-03-26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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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恒回到别院,简单梳洗后便想前往缅甸履旨。却在书桌上看到了金针和银针交错排成的星芒图案。这图案是他们富察家族避难专用的暗号。身为豪门世族,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君威的难测,也明白一不小心,便可能有灭门之灾。因此世代都留传有秘道,做为避难留下命脉所用。
                      他沈吟了一会儿,收起这些特殊的针,出了房门。
                      秘道极黑,为了隐秘性,未留任何灯盏。他迳自向前走著,不一会儿,见到微弱的烛光在前。他踏入石洞,见到福隆安负手站在那儿,不觉微微一怔。
                      「隆安,你在这儿做什麼? 那暗号,是你留的?」
                      福隆安回头,笑了下。
                      「阿玛,那暗号确实是孩儿留的。这件事若真被查出,所有族人都会受累。可是孩儿还是做了。阿玛,你别管这事儿究竟有谁牵扯其中,只管去打你的仗,只要记得,生不能同衾,至少死能同穴。」
                      傅恒心下狐疑,见到福隆安身侧有个水蓝色的长型冰柜,他心下突然狂乱的跳动,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那冰柜原来是副冰棺,以价值连城的寒玉冰石打造,可保尸身不坏。那里头,躺著一个女子。黑黑的缎眉,杏子般的眼眸紧闭,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笼出蝶翼般的阴影,挺秀的鼻梁,略微褪色的红唇。
                      他痴痴的望著,细细的看著,是她,是她,虽然容颜已老,气息已往,可确实是他的阿樱,是那个他愿意牺牲世上所有一切换得她幸福的小姑娘。
                      他的修长莹白的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被冰棺上的透明琉璃挡住。他奋力抓著,想把那层隔阂扳开,却找不到施力点。
                      「隆安,这一定有办法开的,你帮阿玛,你帮帮阿玛。」
                      傅恒的声音带著慌乱与哽咽,修剪整齐的指缝内全是扒抓过当的斑斑血迹。
                      「阿玛,你别这样。若是开启,皇额娘的尸身会受到影响的。」
                      「没关系,隆安,我不在乎。隆安,算是阿玛求你,阿玛等了一辈子,却错过了最后一面。隆安,阿玛不知道人死后是不是真有另一个世界,如果没有呢?即便有,她死前没有收到我的玉指环,此刻她早已喝了孟婆汤,她早已忘了我。隆安,让我抱抱她,阿玛求你,啊?」
                      傅恒的声音沙哑无助,一声又一声,回荡在石洞内。
                      福隆安泪流满襟,终是取出锁匙,开了冰棺。傅恒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那个阔别三十多年的女子。
                      他的总是笑咪咪的阿樱,他的笑容绯艳、勇敢坚强、霸道倔强、不讲道理的小姑娘,终於是回到了他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福隆安听见阿玛带著笑意的声音传来。
                      「她可有什麼遗愿?」
                      福隆安想了想,轻声道:「皇额娘留给孩儿的最后一句话是,善待天下百姓。」
                      傅恒点点头,温柔的看著怀中的女子:「我就知道,你这个傻丫头。你怕百姓们受苦,我便去打跑滇缅边界那些扰民的异军。阿樱,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做到。」
                      「如果你还听得见,请你,在奈何桥畔等我。」


                      2085楼2013-03-26 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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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缅境的丛林里,沼泽冒出蒸腾的水气,四周弥漫著怪异的气味。
                        猛然地,傅恒发现喉口微甜,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是瘴厉之气...
                        他仅存的神智告诉他,要沈著,闭气寻找出路;若是放任恶气继续侵蚀,便会出现幻影,继而丧命。
                        他有些迷惑,丧命?他这两年来不就是一直在寻求丧命的机会吗?他虽不信神佛,却也知道不论何种宗教,自戕都是大罪,他绝不愿因为犯了自戕的罪而失去和阿樱在一起的资格。
                        战死沙场,是自然死亡吧? 他真的好累了,多想,就这样平静的死去...
                        黑暗之中,七彩光影乍现,是幻觉吗? 是不是瘴厉之气带来的幻觉? 他犹在思索,四周突然恢复了光明,空气清新...
                        「公子吉祥。你就是那个在上书房陪读过的富察公子吗?」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眼前有个娇俏的女孩对他说著话。
                        女孩与他年纪相当,顶多小个一、二岁,一双眉似黑缎裁成,明亮的杏形眼眸此刻笑的弯弯,小巧的秀致鼻子,下头红润的小嘴笑的开怀。
                        他心下波动过剧,喉口甜意更甚,却发不出声音。那女孩见他不回答,好脾气的继续说道。
                        「…你应该比我小吧? 叫声姐姐来听听?」
                        不要,我不要叫你姐姐,我才不要叫你姐姐…
                        他不顾喉口的甘甜,用力说了一句话。随之而来的鲜血一涌而上,他却觉得身上所有的重担都卸下了。
                        在丛林外守候的士兵们焦急等待著。这处丛林是有名的瘴厉之林,是缅军的屏障。若能笔直穿越此林,便可攻其不备,一网打尽。傅恒大人方才一马当先,让所有人先等在此。如今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仍未见到人影。
                        忽然间,丛林外的几株树上飞来了无数只白色大鸟。朝著北方的天空,张开巨大的鸟喙,发出了奇怪的叫声,似是在指引著谁。随著这一声又一声的鸟鸣,丛林口走出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那身影在接触到外边的空气后,软软倒了下来。
                        士兵们一拥而上,扶住了傅恒。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几无气息,脸上却带著从未见过的美好笑容。
                        他嘴角微动,似在说话,领头的士兵以为他要交待军情,将耳朵靠近...
                        一阵狂风骤然袭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那四个字却清晰的钻入了耳中。
                        带著千年分离的伤悲,又带著乍然重逢的狂喜。
                        终於可以无所顾忌的喊出...
                        阿樱吾妻。


                        2088楼2013-03-26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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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乾隆三十四年七月,阿璂为青樱守丧的三年孝期便满,内务府定於隔年初完成十二阿哥那场推迟的婚事。
                          京城外的满福楼,某个待了十多年的夥计,刚由资深店小二正式升任领班,正得意洋洋的教导新来的几个店小二,眼角瞥见一抹梅骨般的瘦高身型,定睛一看,果然是...
                          他连忙迎上前去:「十二少,你好久没来啦,小的还以为是菜色不合你口味,再也不光顾了呢。」
                          阿璂的水墨杏眸带著暖意,笑著说:「没事,这三年忙了些,以后可以时常来了。」
                          领班看见阿璂身边站著个清丽脱俗的姑娘,标致的瓜子脸上,一双眼像黑宝石般流光闪耀,殷勤问道:「十二少,这位是?」
                          阿璂得意的说:「这我媳妇儿,绮绮。你叫他十二嫂成了。」
                          萱绮又羞又恼,气得垂了阿璂一下。
                          领班挤眉弄眼的,连忙带位上了二楼,安排好两人的茶水,又随口问道:「对了十二少,五爷等会儿来吗?」
                          空气突然一阵凝窒,阿璂的脸一片空白。萱绮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对著领班道:「五哥去了很远的地方游玩,可能要很久以后才会回来了。」
                          领班点点头,出了厢门。
                          萱绮为阿璂倒了杯茶,莲花般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十二少在吗?十二嫂找他。」
                          阿璂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轻声说:「只要是十二嫂找,十二少总是在的。」
                          永琪是在二十岁那年发病的,离阿璂现在,还有二年。若是寻常人,知道自己身上有著病根,不知何时会发病,可能活不过而立,或许早已被恐惧逼疯。可是这对少年少女,却因为这样的局限,更加珍惜剩余的日子。倾尽所有的去相爱,为著每一个还活著的刹那。所谓的永远,是由数不尽的刹那所组成,而他们执手度过的每一个刹那,就是彼此的永恒。
                          楼下突然起了阵骚动,阿璂向来爱凑热闹,拉著萱绮咚咚咚下了楼去围观。
                          原来是掌柜的央了京城内颇负盛名的林秀才来为满福楼题字。林秀才的字曾被城内多位书法大家称赞,在一般茶楼酒馆里小有名气,店里若能悬挂上林秀才的字,那便是锦上添花,蓬荜生辉了。可这林秀才却临时涨了酬劳,和原先与掌柜说好的数目硬是多了三十两,掌柜气不过,林秀才却扣著字不给,说那就一拍两散,你们另请高明吧。
                          「林秀才,你这样就不厚道了。小店为了你的字,特地空出了一面墙,你现在就地涨价,要小店如何是好?」眼见掌柜已经气得说不出话,领班接著说道。。
                          「你写的字很好?」
                          林秀才鼻孔朝天,懒得理会这些庸俗之人,正想离开,冷不防耳边传来一句问话。
                          他冷哼:「还行。不过是连王公贵族也千金难求一字罢了。」
                          「有趣。能不能让我看看?」
                          那个好听的声音继续问道。
                          林秀才不耐烦了,他没好气的说:「你哪位啊?」一边转过头去,却撞进了一双带著山水墨色的杏眸,杏眸的主人对他无辜的笑了一笑,林秀才登一声,腿软了,跌到了地上。
                          阿璂迳自取过林秀才手上的字,摊开来看了看,皱著眉道:「临摩得是不错,可惜匠味太浓,一点也没有浑然天成的气韵。」
                          他把那幅字丢给了林秀才,看也不看他,对著掌柜道:「本少爷给你题个字吧,分文不取,就是...」他偏头想了下,温存无限的看了眼萱绮,「内容得我决定,还有,今天这顿不许跟我收钱。」
                          掌柜看这美貌少年神采飞扬,谈吐不俗,料想他的字即便不若林秀才好,也不会差到哪去,便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时间,笔墨都已备好。砚池中贮著浓黑的墨,毛笔吸允著墨汁,渐渐丰盈饱满。执笔的手,细长白晳,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带著晶莹的光泽。腕微抬,手轻提,在萱纸上挥洒自如,一气呵成。
                          楼里鸦雀无声。一开始,是为了那执笔少年挥毫时的绝艳风采;后来,是为了那疏阔大气、自成一格的旷世好字。
                          早已自地上爬起的林秀才,楞楞的望著那幅字,心里却浮现了四个字。
                          才高命蹇。
                          而那少年潇洒的将笔一抛,牵著少女的手,又咚咚咚上了二楼。一边对著少女嘀咕:「饿死我了,小油鸡应该都冷了,等会儿叫他们换盘新的。今天要大吃大喝,再叫几壶好酒,反正不用钱。」
                          满福楼一入门的那面墙上,从此挂著那幅字。被惊艳的无数文人雅客,逼问著掌柜领班老板,却逼问不出题字人到底是谁。很久很久以后,当这幅字都已泛黄斑驳,已经当家的老板孙子仍是舍不得换下。
                          只有那幅字,在四季递嬗中,兀自飘逸。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此情若是长久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2090楼2013-03-26 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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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三十七年四月,阿璂满二十岁生日这天,第一次发了病。
                            那时他正在为萱绮画著眉,早晨的阳光莹亮著,照在萱绮浓密的黑发上,也照在她清丽的容颜上。阿璂柔情的看著眼前自幼便伴在身旁的情人,突然想到自己这样宝爱的妻子,将在花样年华守寡,心里不禁一恸,这一恸却引发了心悸,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突然一片黑暗,然后,向后晕了过去。
                            阿璂醒来时,萱绮那双莲花似的手正紧紧握著他的,旁边,是顾太医苍白的脸。
                            是在心口。顾太医艰难的说。十二阿哥的病根发作在心口,情绪若波动太剧烈,会影响病情。
                            阿璂目光温和平静,他说谢谢顾太医,如果按五哥的例子,我应该,也是剩下不到五年的时间吧?
                            顾允柏闭上眼,微微点了头。阿璂笑著说,你别难过,你看你真是个神医,料事如神。还有啊,你看我的绮绮是不是很勇敢,从头到尾都没有哭。
                            他说,顾太医,这座宫城里的痛楚和眼泪已经太多,如果你继续痛苦和流泪,就是被打败了。咱们别称了它的意,要学我额娘说的,今朝有酒今朝醉。
                            顾允柏却再无法忍受。他不能想起那个女子。那女子是这宫城里许多人心头踏不平的伤。他点了点头,说会再开药方来,便匆忙离去了。
                            阿璂无奈的看著顾允柏离去的身影,叹了口气。萱绮抚上他的额心,说你别叹气啊,我不喜欢。
                            阿璂笑,满脸绯艳。
                            怕吗?
                            不怕。


                            2094楼2013-03-26 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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