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如懿传吧 关注:42,379贴子:710,004

回复:【后宫·如懿传】花开刹那的樱树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隔著两片隔绝空气的厚玻璃,程婉盈看见那个瘦削苍白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曾经衣冠楚楚的佳公子,即便落魄潦倒,也掩不去睥睨众人的习惯。
「没想到竟然是你来看我。」拿起会面专用的电话,程婉盈听见伍志威的声音传来。
「长得挺漂亮的。」程婉盈还未开口,伍志威又补上一句。
程婉盈笑笑,没有说什麼。她凝视伍志威,细细搜巡他的眉眼鼻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我想跟你说个故事。」她说。
伍志威冷冷地回望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一直握著听筒,并没有放下。
程婉盈又露出一抹微笑。她自顾自地说起了故事。眼前这个男人据说恶贯满盈,而她曾经面对面的治疗过他,而她对他并不畏惧。
「我小的时候,过得很快乐。爸爸妈妈总是“妹妹、妹妹”的叫我,后来,他们真的帮我生了个妹妹,或许是怕改了我的称呼我会以为自己失宠,於是他们依然叫我“妹妹”,我们一起叫妹妹“娃娃”。」
她笑了起来,唱起了一首歌。
「妹妹背著洋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的小鸟笑哈哈。」
程婉盈的歌声透过话筒传到了伍志威耳里。他有些诧异,这个心理治疗师跑来看守所见他,就是为了唱首儿歌给他听?
他想出声制止她。却发现没有办法。那首歌带著古朴的气息,唤起了他很久以前的向往。向往漂亮的屋子里,不是只有佣人和管家。向往吃饭的时候,祖母和妈妈可以同桌用餐。向往别人的家庭里,爸爸会对妈妈温柔的笑。
程婉盈唱完了,继续说起她的故事。
「我四年级的时候,妈妈突然生病了。那时候我还小,不知道她生了什麼病。只知道她需要相容的骨髓做移植。医生对爸爸说,虽然我还小,可是少量的抽取不会有危险,让我先做个全身性的检查。等检查报告出来,说不定妈妈就有救了。」
程婉盈的眼睛眨啊眨,突然转移话题。「如果是你,会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救自己的妻子呢?」
伍志威瞪著她,想起一个小小软软的孩子。他从没稀罕过的那个孩子。她出生的时候,他还年轻。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他想要,随时都会有孩子。女儿命贱,生来就是赔钱货。他们伍家,只要儿子。
他一直到现在才想到,如果他再也出不去了,他们伍家就要断后了。
见他没有回答,程婉盈也不在意。她了解的点点头,「妻子和女儿,对你都是无关紧要的。可是我爸爸不一样,他很紧张妈妈的。他考虑了几天,瞒著妈妈让我做了检查。」说到这儿,程婉盈神秘兮兮地靠近厚玻璃,「听说,我的数据都很符合妈妈的需要呢。」
伍志威看著她那双典雅的眼眸渐渐浮起水光,心里不知为什麼有些慌。他是不是,见过这双眼睛?
「爸爸看了报告,却一点都不高兴。他拿著报告冲进病房,对著妈妈很凶的说话。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麼,可是从那天起,爸爸就变了,妈妈的病情也更重了。」程婉盈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她从前为他治疗的时候一样。可是伍志威却觉得心慌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她到底,是想表达什麼?
「妈妈离开的时候,只有我陪著她。爸爸从检查报告出来的那天开始,就很少过来了。我握著妈妈的手,我想安慰妈妈。可是她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像是看著仇人似的看著我。她说,我真不该生下你。如果你不存在,该有多好?」
程婉盈眼里的水光终於具体成形,落了下来。
「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她希望我从不曾存在。」
伍志威努力稳住心慌的感觉。他谨慎的看著程婉盈,「这关我什麼事?」
程婉盈抬眼看他,长睫上还沾著泪珠。「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你奶奶的看护。你说,你会不会刚好认识她?她叫程燕萍。」


5072楼2013-11-27 09:24
收起回复
    程燕萍?
    隔著厚厚的玻璃,伍志威知道程婉盈正一瞬也不瞬的注视他。他想自己的表情必定十分迷惘。程燕萍是谁?他应该要有印象吗?
    等等。她说程燕萍是祖母的看护?
    一张清秀典雅的脸孔突然浮现。那脸孔的主人总是坐在祖母床边念著报纸,咬字清晰,态度温和,不论祖母如何难伺候,她都不曾有过任何情绪。不论他如何挑逗调戏,她都不曾有过任何回应。终於将她压在身下的时候,终於像父亲对待母亲那样掌掴她的时候,他模糊想起十五岁那年,护在被父亲殴打的母亲身前时,父亲对他说的那句话。父亲说,女人不论爬到了什麼地位,她们本质上就是娼妇。
    「她是…」伍志威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她是…你母亲?那你…你是…」
    程婉盈浅浅一笑,抽出牛皮纸袋中的DNA鉴定报告。
    「我说了这麼多,其实也就想问一句。明明是你造的孽,为什麼都报应到了我的身上?」


    5074楼2013-11-27 09:25
    收起回复
      2026-01-07 05:42:0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程婉盈看见陈泰彬靠在车子旁边,不知在想些什麼。
      「泰彬,」她走向他,「你怎麼来了?不是要送季扬去机场?」
      陈季扬是陈泰彬的儿子,十八岁生日的疯狂Party上,失手断送了沈挽茜的一生。他因过失致死的罪名入狱服刑,已於去年刑满出狱。
      「他说他都那麼大了,自己去行了。」陈泰彬习惯性地为程婉盈开了车门。他一向这样,很老派,很绅士。
      发动车子后,他又说,「季扬还说,让我别妄自菲薄。」
      总是觉得自己已经太老,配不上盈盈这样鲜妍的年轻女子。她陪著他谈了这场纯粹的恋爱,他欢喜之余,总觉得委屈了她。
      「他说的很对,」程婉盈注视陈泰彬斯文的侧脸,由衷的说,「泰彬,我从不觉得委屈。」
      前方有些塞车,陈泰彬换了N档,伸出手去,握住了程婉盈。
      「季扬让我带句话给你。他原想亲自跟你说的,可是…你或许有自己的考量。」
      后头的车子突然按了几声喇叭,陈泰彬收回手,继续前行。程婉盈觉得有些渴,乾涩的问,「什麼话?」
      陈泰彬侧头看了她一眼,饱含怜惜。「对不起。他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为什麼要跟我对不起?程婉盈茫然想著,陈泰彬的下一句话接著响起。
      「当年那样对你妹妹,他很抱歉。」
      尖锐的煞车声几乎刺穿耳膜,前方的车子突然紧急煞车,让陈泰彬差点撞了上去。
      「你说…什麼,什麼…妹妹…」她交抱著手,自我防卫的姿势。
      「季扬出来后,时常去沈小姐的墓前献花。有很多次,他都恰巧看见你离去的身影。」
      刚开始,陈季扬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久了,他便觉得父亲这个女友对沈挽茜也太过上心了点。渐渐的,他偶尔会从她身上,瞥见那个早逝少女的神韵。他告诉了父亲自已的怀疑,他们开始好奇她的过去。
      「你调查我?」程婉盈的声音冰冷。
      陈泰彬坦然望著她,沈静地点头。「不全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想更了解你。我从沈挽茜开始著手,查出原来她和她姊姊都是在市立医院出生的。」他微微一笑,「这世上,或许什麼都是注定好的。我在市医工作了三十多年,原来你早就出现在我身边,我当时却不知道。」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吃这麼多苦。」他的声音有深刻的痛意。
      「你确定?」程婉盈望著前方,「如果你早一点知道,我也只是个小学生,你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还只是小学生的她,不懂一本检查报告为什麼就让爸爸变了一个人。一直到初中念了生物才恍然明白,A型爸爸和O型妈妈是生不出她这个B型女儿的。十三岁的她看著生物课本,看著终於解答的谜底,想起爸爸那一声又一声的贱~货和淫~妇,眼泪爬了满脸。
      陈泰彬的车子在路边停靠下来。他将她搂进怀里,声音带著掩不住的疼。「难怪你这麼喜欢搜集麦坤。」
      程婉盈微微推开他,眼神有些茫然。「你…你知道为什麼?你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
      她很早以前就放弃了等待。这世上没有王子能解出她的code。她只能自己举起宝剑,在满是恶龙的道路上孤军奋战。
      陈泰彬疼惜地捧著她的脸。「我一直到看了你的童话才明白。你是盈盈也好,你是茵茵也罢,只要你的密码是95,我的密码便是90。」
      天际已经完全暗沈了,程婉盈看不清陈泰彬背光中的轮廓,却死死的睁著眼睛,眨也不眨,深怕一不注意,所有的一切便会消失。95的密码,是她带著玫瑰色的公主梦。尽管已经遭遇过那麼多的残酷,心底最深处,她从来也没有忘记这个公主梦。
      希望会有那麼一天,属於她的王子会来吻醒她,温柔的告诉她,她只是做了一场恶梦。
      太阳沈落山头的此刻,她听见她的王子对她说,「从今以后,只要你喊“救我”,我一定会来“救你”。」


      5076楼2013-11-27 09:27
      收起回复
        午餐时间,高心亘刚拿出老婆准备的爱心便当,一颗颗头颅便迫不及待探了过来。他伸出手,不急不徐一一击退。
        「好幸福哦。」「好香哦。」「羡慕死人了啦。」
        一声声阴阳怪气的哀嚎此起彼落,高心亘嘴角含著笑意,正要享用,卢俊铭带著外头买来的便当出现在他面前。
        「可以一起吃吗?」
        卢俊铭的脸看起来就像等待认养的小狗。高心亘无奈点头,拿起便当盒,随著卢俊铭到外头的茶水室。
        最近案子很多,卢俊铭只能用工作以外的时间调查这件事。早上刚得到大雄的最新消息,他下午却要出勤,只好厚著脸皮来央求高心亘牺牲午休时间,帮他研究分析一下。
        「说吧。」高心亘文雅的切起排骨。
        「帮李欣芸检查的妇科医师说,她从直肠到子宫都曾经受到异物侵入,造成永久伤害,导致她的生殖能力受损。」卢俊铭缓慢的说。
        高心亘顿时失了胃口。可这是阿樱一早起来准备的食物,他无论如何都得吃完。
        「看来是受虐没错。」他下了结论。
        「大雄还查了李欣芸死前三个月的就诊纪录,发现她曾经在精神科挂号过。她看的是个女医师,叫章涵。」
        精神科医师?有个想法模糊地在脑中成形。却还不够具体,怎麼都抓不住。
        「陈筱枫呢?她是不是也有去看精神科医师?」
        卢俊铭点点头,「她在新竹的联合医院看过几次精神科。也是个女医生,叫吴芳佩。」
        卢俊铭露出一抹萧索的笑,「小高,真的很谢谢你和大雄的帮忙。我有和李欣芸的未婚夫联络上,我们一致觉得,是我们做得不够多,没能让她们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可是很惭愧的,如果她们没有走上绝路,而我们知道了她们的过去,我们是不是真能坦然无谓的接受?我不敢肯定,他也是。」他微微顿了下,「或许,这才是她们寻死的真正原因。因为她们爱上的,只是凡夫俗子。」
        「我原本想去找陈芳佩医生,可是你也知道,她不可能跟我说什麼,医生和病人间的一切都是要保密的。我想,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吧。」
        他看著坐在那里的高心亘,真诚的感谢。是这个同窗给了他一条走出来的路,在调查的过程中,他大量阅读了童年受虐者的各种研究文献,逐渐理解了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那些无法负荷的沈重,会如何在白纸一样的孩子心头烙下永恒的创痕。有时他会想,如果是他,或许也会选择和筱枫或欣芸一样的路。因为太沈重了,太疼痛了。他只愿那张早逝的容颜,能一如所愿的重新开始,在新的那一世,不再有笑容以外的表情。
        高心亘食不知味的吃著饭,不知在想些什麼。突然,他对卢俊铭说,「你有没有这两位医师的基本资料?」
        卢俊铭抽出两张纸,「来不及深入调查。这是从网站上列印下来的资料。」
        高心亘的目光在两张纸上搜巡。几分钟后,停在两人的学历上头。
        一个是中山医学系毕业,一个是高雄医学系毕业,毕业时间不同,但是都在同一年前往圣地牙哥医学院进修临床心理学。
        将最后一口饭放进嘴里时,高心亘想,圣地牙哥加大都用中文儿歌做教材?


        5077楼2013-11-27 09:28
        收起回复
          办公室的同事大部分都出去觅食了。飞快打著报告的池立弘终於完成一个段落,他伸展了下四肢,去茶水间拿出一早便放进去保温的便当盒。盒盖打开的时候,香气四溢。他嘴角浮出笑意,正要大快朵颐,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咦,立弘,怎麼没出去吃饭?」朗桦提著一盒沙拉走进来。靠进的时候,才看见池立弘色香味俱全的便当。
          「哇,是青樱弄的?看起来好赞。」她笑著说。
          「对啊。她最近在迷日剧,学里面的主妇帮老公带便当,自然不会少了哥哥我的这份。」池立弘答得开心。看见她手上的沙拉盒,不觉皱起了眉。「怎麼才吃这样?」
          朗桦眉眼都是骄傲,「唉,之前去法国吃太好了,胖了好多,趁机减减肥。而且吃过莫莫做的食物,就什麼都入不了嘴了。」
          池立弘温和看著她,「小桦,恭喜你。听樱樱说你爸妈也挺喜欢他的。」
          朗桦脸上浮起红晕,「嗯。也不知道自己从前在蹉跎什麼…」
          池立弘正想接话,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朗桦见池立弘神色严肃,却没有要她回避的意思,便静静在一旁小口小口吃著沙拉。
          通话结束,她随口问道,「客户啊?看你很严肃。」
          池立弘有些饿,把便当几乎扫完后,才慢条斯理的说,「是个新客户,却是我乾妈的老朋友。」
          「啊?」
          「是T大医院的副院长陈泰彬,樱樱有跟你说过吧?他女朋友是褚怡男认养的孤儿。」
          朗桦脑中浮起一张古典秀致的脸。她点点头,「怎麼了吗?」
          池立弘看来有些困惑,「要详谈才知道。我跟他约了下午,他说,要帮他女友打亲子关系确认的诉讼。」
          「亲子关系确认?所以她不是孤儿?」
          池立弘耸耸肩,朝她露出颇富兴味的笑。「看来不是。重点是,她要确认关系的那个人你可熟了。」
          朗桦扬了扬眉,想不出她相熟的人里谁会有这麼大一个女儿。「你不要跟我说是我爸。」她警告性地瞪他。
          池立弘轻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朗律师的联想力很丰富。告诉你吧,是当年Project Ocean的主角,伍志威。」


          5078楼2013-11-27 09:29
          收起回复
            -----本日完结-----
            倒数第二次.....


            5082楼2013-11-27 09:37
            收起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5114楼2013-11-27 23:12
              收起回复
                「都想起来了?」
                前方蓦地迸射祥和的金光,从来未曾看清面目的佛祖,慈蔼的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内心满是安宁喜乐,轻巧的点了点头。
                --“当五鳯再次齐聚,鸾倾身覆握鵷雏,鳯境将现,鳯神将归。”这是当年的预言。因你方才的一握,这一世过后,五鳯皆可回归鳯境。当年的灾与劫,已然化解。
                「可是我的灵识已然残破,如今封印已解,记忆全回,怕是…没多少日子了。」青樱侧头说著,并不悲伤。
                --你在人间还有二十年的寿命。待你阳寿一尽,灵识便会自动回归鳯境,鸾父留下的灵力会为你聚形。大约百年的时间,你便可重新降世。
                「即便重新降世,我生命最初被埋下的那个结,还是无法解开,不是吗?」
                --世上难有两全法。这一次,你必得选择一个,舍弃一个。
                「若我能有这样的决心,当年便不会担下淫罪了。」青樱回复记忆后的眼眸有著难以形容的瑰丽色泽,「佛祖,舍了我罢。请将鸾父的灵力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对你而言,什麼是更有意义的事情?
                「重新降世后,不论我选择谁,另一个人都将永世孤单。上一世,我与弘结为夫妻,恒孤单了一世。这一生,我与恒结为夫妻,换弘寂寥一生。如果没有我,如果在他们的记忆里,世间从无青樱,他们便会遇见各自的惟一。她们善体人意、温柔包容,他们会拥著各自的伴侣,把酒言欢。」青樱的唇角微扬,「这样的他们,会为鳯境带来更多美好,那才是更有意义的事情,对不对?」
                --既然你诚心想要,自会获得成全。待你醒后,便会忘却此时的一切,你会继续幸福的日子,过完美满的一世。到你寿命将尽之时,你的孩子会以一首光阴之歌唤起你累世所有记忆。到时,你可以后悔一次。
                「我不会后悔。」青樱笑了起来。「缘起不灭。当那一刻来临,我会将曾经得到的一切,还诸日,还诸月,还诸天地。」


                5140楼2013-11-29 09:24
                收起回复
                  2026-01-07 05:36:0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花开刹那的樱树 之 光阴的故事 (二十七)(现世结局)
                  「遥远的路程 昨日的梦以及 远去的笑声
                   再次的见面 我们又历经了 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 熟悉的我有著 旧日狂热的梦
                   也不是旧日 熟悉的你有著 依然的笑容
                   流水它带走 光阴的故事  改变了我们
                   就在那多愁 善感而初次  回忆的青春」
                  流水般的歌声中,吕青樱缓缓睁开了眼睛。放眼所见,都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惨白。那是医院特有的颜色。
                  原来,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了吗?
                  「妈,你醒了。」俊俏的男孩停下了拨弄吉他的手,眨著黑亮大眼高兴喊著。
                  「小菜菜,是你送妈咪来医院的?有没有把你吓死?」
                  「都说了不要乱叫我。」男孩有些挫败的低吼,却不敢像平常那样发怒,怕吓到母亲。「算了,如果你快点好起来,我就让你一直叫我小菜菜、小胖菜、高笨菜,随便你叫。」
                  吕青樱笑了起来。这是她的儿子。善良傲娇,有把拔(爸爸)和久纠(舅舅)的所有优点。「小帅菜,你还没回答我,我怎麼会在这里?」
                  男孩的脸闪过一丝悲伤,随即迅速的隐藏起来。「你还敢说,太不给面子了啦。叫我唱歌给你听,唱到一半你就突然晕倒。吓死我了。我第一时间就叫了救护车,然后打给顾叔叔,问他该怎麼办。顾叔叔教我做了许多步骤,后来救护车来了,进来医院后他们都检查不出什麼。顾叔叔说先等你醒来。他研判是你最近忙著检举那家药厂累坏了。」
                  「高玉景,」吕青樱轻唤儿子的名字。他和他爸爸一样的命运,明明取做高璟,硬是被户政人员弄成高玉景。「你别骗我了。你啊,跟你爸和你舅一样,想做什麼坏事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高玉景低下头,「我哪有骗你。」
                  「阿璟。」吕青樱的声音透著坚持。
                  高玉景眼中浮起水光,「是后脑的瘀血。顾叔叔说,那是你从前撞击到地面的部位。明明当时检查都已经没事了,不知道为什麼,突然又出现瘀血。」
                  「算你聪明,没有通知你爸和你舅。」吕青樱的手慈爱地抚上儿子面颊。
                  「我才不敢跟他们说。他们一个比一个神经质。」高玉景像是在抱怨,却还是在母亲温柔的触摸下哭了。「妈妈,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们。」
                  我也不想。吕青樱想著,我也…好舍不得。可是生命里的相聚或离开,都有注定的时辰。
                  「阿璟,记不记得“仲夏夜之梦”里,有个情节描述说,如果被滴了三色堇花汁液,便会爱上睁眼所见的第一个人?」
                  「记得啊。」高玉景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睁眼之后,同时见到两个人呢?」
                  「妈,人的眼睛在同一个平面,即使有两个人同时在眼前出现,焦距也必然会先对准其中一个人。所以先入眼的,必定只有一个人。」高玉景有些得意,他的常识可是很丰富的。
                  「是呀,」吕青樱微笑,「你说的没错。从前从前,有个很古老的赌约也是按这麼个思路定的。那时有两个大族相约,两族各派一个代表,谁先赶到奖品的身边,在奖品睁眼时第一个入了奖品的眼,便能得到她。」
                  「结果两个代表同时赶到了?」高玉景觉得这故事十分没有创意。
                  「对,他们一秒不差,同时赶到了。奖品也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
                  「那没关系啊,就像我说的,即便两人同时出现,也必然只有一个人会先入眼。」高玉景很坚持。
                  吕青樱温煦的笑意不变,「谁跟你说奖品是人?那是一只鸟。一只小青鸟。」
                  高玉景惊讶地张大了嘴。「鸟?鸟的眼睛不在同一个平面,左右两眼具有单视的功能。所以…」他看著美丽的母亲,「如果那两个代表分立於小青鸟的左右两侧,便会各自在同一时间入了小青鸟的左右两眼。」
                  他十分入戏地扒了扒墨黑的头发。「这样不就有两个第一名?那要怎麼平分奖品啊?」
                  「他们既然同是第一名,要他们平分一样奖品不是太委屈他们了?」吕青樱伸手梳理儿子的黑发。「按我说,就把小青鸟放了。让两个第一名各自去找寻自己的专属奖品,不是更好?」
                  高玉景看著母亲的容颜,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却不知道为什麼感到无奈。
                  「妈,我们别管什麼小青鸟了。反正你要好好的,不然爸爸和舅舅不会放过我的。」
                  他被母亲拉进了怀里,母亲特有的嗓音在耳畔柔柔响起。
                  「妈妈一定会配合治疗。可是阿璟,万一妈妈没能撑过去,家里就剩下你最坚强了。你爸和你舅都是没法指望的,他们太脆弱了。妈妈只能拜托你,好好照顾他们。」
                  「妈妈…」高玉景闻著母亲熟悉的味道,他想安慰妈妈,别说丧气话啊,你一定会康复的。却一口气哽在喉咙,吐不出只字片语。
                  「“你会觉得难过,我看起来像是要死去了一样,而这其实不是真的…”」妈妈念起了小王子。那是高玉景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了,他很熟悉的。可是他从来也不知道,小王子可以让人如此悲伤。
                  「“你懂吗?路太远了,我没办法带走我的躯体,这太重了…”」
                  高玉景抬起头,泪痕斑斑的脸上是早熟的坚强。「我懂。妈妈只是先回去那个没有悲伤的星球等待我们。」
                  吕青樱觉得有些虚弱。她明明什麼都想起来了,明明是个这麼古老的灵魂,明明应该看透所有的生死离别。可是此刻,她仍想要放声大哭。
                  「“当你晚上仰望天空的时候,因为我住在其中一颗星星上面,因为我将在其中一颗星星上面笑,於是对你而言,好像是所有星星都在笑。你,将有懂得笑的星星。”阿璟,妈咪会在星星上对你笑。你要记住哦,要找到妈妈在的那颗星星。」
                  所有的景色都迅速朝后方退去。为什麼呢?吕青樱试著眨眼,却连儿子的容貌都看不清楚。
                  「妈…妈…」她听见阿璟惊慌的叫声。
                  「别怕。」她喃喃说著,「我只是换个形式存在。别怕。」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5142楼2013-11-29 09:25
                  收起回复
                    [十年后]
                    池立弘整整身上的西装,迈出办公室准备去客户那儿开会。这是他最后一次开会了。他累了。想退休了。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头的谈话声让他突然缓下了步伐。
                    「琳姐,你好幸运哦,可以去参加所长的婚礼。」刚入职没多久的小秘书对资深秘书曹琳发出羡慕的低语。她最崇拜所长了。五十七岁的男人,看起来才四十出头。带著淡淡的沧桑,举手投足都是魅力。
                    「神经啊,是所长外甥的婚礼。」曹琳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我都工作快三十年,从所长还是小律师就进来了。我和所长的交情是你能比的?」
                    「琳姐,那有没有什麼所长的八卦啊?所长真的一直都单身吗?他和高局长真的是一对吗?」
                    「够了。」曹琳的脸色一沈。「你们这些10后能不能长点心眼,所长是你们可以议论的吗?」
                    小秘书吐吐舌头,「好嘛,不问就不问。听说所长很疼他的外甥,是因为和妹妹感情好吗?」
                    曹琳剪花的手微微一滞。她想起当年的那场婚礼,想起那个男子深情的unconditional love。
                    「感情好?」曹琳露出一抹苦笑。
                    「她啊,是他的命。」
                    伫立良久的池立弘重新迈开脚步,月色般的白灯光落在他的眼里,散成两泓平静的清潭。原来,大家都看出来了吗?
                    他的命。她。


                    5145楼2013-11-29 09:28
                    回复
                      春天来的时候,有两个满头白发的高大男子,坐在那棵已经十多年没有开花的树下聊天。
                      刚从副院长位置退休的顾医师走过来,「你们今天觉得怎麼样?」
                      眼睛较为狭长的男子笑著说,「还能怎样,老样子罗。」
                      气质沈稳的另一个男子问道,「这树怎麼都不开花?我记得…」记得什麼呢?男子突然楞住。
                      顾医师摇摇头,「从你们三年前住进来,每年春天都会问我一次,每次都记不住。喏,这是御衣黄,罕见的绿色樱花,最特殊的就是这花开始是白色,然后渐渐转为绿色,盛开后从花蕊处向花瓣的方向会散开红色的线,整株樱树便会带著这样醒目的艳色瞬间凋零。」带著些许无奈,顾医师叹息道,「可是从十多年前开始,全世界的御衣黄就没开过花了。听说是气候变异所致,而且御衣黄本身就珍稀…」
                      「不是,不叫御衣黄。」树下的两个男子同声反驳。
                      顾医师好脾气的笑,「好,不叫御衣黄。这是你们的树,你们爱怎麼叫怎麼叫。」
                      他笑著走进隔壁栋的建筑物,女儿刚检查出身孕,老婆可著急了。
                      风中传来淡淡的香气,两个男子渐渐有了睡意。快要入睡前,他们都看见了一处美丽的净土,无数色彩斑斓的美丽大鸟四处嬉戏飞翔,那像是他们记忆深处久违的家乡。
                      「终於,可以回去了吗?」他们心里涌现无尽的喜乐,却又觉得少了什麼。
                      「到底叫什麼呢?」他们在心中反覆想著,十分苦恼。明明很亲密的,明明比什麼都重要的,却为什麼,想不起来?
                      怔忡间,一句娇俏的话语撞进两人心间。
                      --花开的时候,你便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们终於安心了。微笑的,任自己坠入梦境,迎向梦中久违的家乡。
                      花开的时候,他们便会看见。看见的时候,他们便会想起。
                      只要花开。
                      如果花开。
                      (光阴的故事 全文完)


                      5147楼2013-11-29 09:29
                      收起回复
                        你们真的不知道高丽菜?
                        小时候不喜欢青菜,高丽菜是我惟一吃的菜呢。


                        来自iPhone客户端5247楼2013-12-04 09:23
                        收起回复
                          During my lifetime I have dedicated myself to this struggle of the African people. I have fought against white domination, and I have fought against black domination. I have cherished the ideal of a democratic and free society in which all persons live together in harmony and with equal opportunities. It is an ideal which I hope to live for and to achieve. But if needs be, it is an ideal for which I am prepared to die.
                          By 曼德拉
                          可以学习英文。也可以学习内容。
                          没有文的时候,和小伙伴们分享些真正伟大的文字。
                          中文翻译:
                          我一生都奉献给非洲人的斗争。我曾经为了反抗白人的宰制而战斗,我也曾经为反抗黑人的宰制而战斗。我怀抱的理想是一个自由民主的社会,其中所有的人和谐地相处,所有人都有相等的机会。我希望为这个理想而活,也希望能成就这个理想。可是,如果有需要,我也准备为这个理想而死


                          来自iPhone客户端5321楼2013-12-09 23:46
                          收起回复
                            @乌飏沨汐
                            汐汐发生什麼事了?我看见你@我,点进去却说帖子不存在。然后你的文为什麼也不见了?别吓我呀


                            来自iPhone客户端5446楼2013-12-22 16:38
                            收起回复
                              2026-01-07 05:30:0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在FB上看到一段话,觉得很像樱樱会说的,跟大家分享。
                              When I was 5 years old,my mother always told me that happiness was the key to life. When I went to school,they asked me what I wanted to be when I grew up. I wrote down 'happy'.They told me I didn't understand the assignment, and I told them they didn't understand life.


                              来自iPhone客户端5503楼2013-12-26 23:18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