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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后宫·如懿传】花开刹那的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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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的香味漫过鼻间,他紧绷的太阳穴渐渐放松。有种琤琮的乐音在耳边缭绕,听著听著,他渐渐睡去,堕入了梦乡。
梦里的世界好乾净。他又是那个彬彬有礼的男孩。温文尔雅,风采卓绝,媒体冠以翩翩佳公子的美名。没有那些莫名而起的愤怒、焦燥、狂动,不需要欺凌那些柔弱无助的女人。他是表里如一的公子,不是那头暴虐荒淫的野兽。
梦寐以求的平静。
疗愈的乐音轧然中止。他不舍的睁开眼,只见一片白。初时的惊慌过去,他想起,自己正在接受心理治疗。而那个十分低调却据说非常高明的心理治疗师,不喜欢人家看见她的脸。
「你的过去很乾净。没有什麼悲惨的遭遇。」治疗师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刚才琤琮的乐音一般,有种古老的、让人怀念的频率。
「所以呢?」他问。
「所以你是单纯的暴力倾向者,或者说,你患有冲动控制障碍。我可以试著减缓你的施暴次数,却无法根除你与生俱来的啫杀本性。」治疗师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的自然。
「瞧你说的。」他不以为然,「不过就是打了几个不听话的婊~子,被你说的像是变态杀人犯。」
治疗师轻笑了起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心理治疗无法改变像你们这样的施暴者。因为你们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呆了一会儿。治疗师的声音继续传来,「伍先生,今天的治疗结束了。一会儿我的助理会带你离开。如果你还想继续在我这儿治疗,请向他预约时间。」


4306楼2013-11-06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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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响起的时候,褚怡男正在看新加坡被并公司的调查报告。
    看见来电显示,她原本严肃的眉眼突然有了几分脆弱。
    「喂,盈盈。」
    「褚阿姨。」那孩子轻柔的声音传来。「他果然来治疗了。我有信心他会继续过来。你可以放心。」
    「你办事,我当然放心。」褚怡男眼前浮起那个坚强孩子的模样。在育幼院里挺著笔直的双肩,服从听话,却绝对不怯懦。「你送的满天星,我都有收到,不能和你见面说声谢谢,你不会怪我吧?」
    一阵悦耳的笑声传来,「褚阿姨,你和席姐姐是我的恩人。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有今天。我谢你都来不及了,又怎麼会怪你?」突然发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人,那笑声渐渐淡去。「对不起,我忘了…」
    「没关系。那都过去了。盈盈,我很抱歉把你卷进来。你放心,就快收网了,一切就要结束了。」
    一切就要结束了。她的苦、她的泪、她这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与耻辱,就要结束了。


    4307楼2013-11-06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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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9 04:4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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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莫回到台北的当晚,送了一堆新鲜水果去朗桦家。
      一向镇定的朗桦不禁目瞪口呆。「张铭恺你发什麼神经,这麼多我哪里吃的完?」
      老莫舒适的窝进朗桦最喜欢的懒骨头里,在山里被日头晒黑的肤色衬的深遂大眼益发明亮。「想说你现在也算是小主管了,下属和长官都得笼络笼络。出来做事啊,不要只想著埋头苦干,人和也是很重要的。这些水果都是新鲜现采的,让你做人情,一点都不失礼。」
      「真是个乡下来的老头。」朗桦嘴里嫌弃,眼中却有些晶莹的亮光闪过。
      「最近过的怎样?」老莫的视线在她娇小身上流连,像是怎麼都看不够。
      「还不是老样子。」朗桦泡了老莫最喜欢的柚子茶,倒进他专用的杯子里。「你干嘛啊,也才一个礼拜没见,说的像是分开了几年似的。」
      老莫轮廓深刻的脸上有种历劫归来的沧桑。「这次回去,才发现人世无常。许多事如果没有好好把握,下一秒可能就天人永隔了。小桦,我…」
      「喂,立弘啊,怎麼了?明天中午?可以啊,好,你是我把当饭咖是吧。嗯,那好,明天见。」池立弘打来的电话打断了老莫。他注意到,朗桦讲电话时,从头到尾都带著浅浅的笑。
      「我刚没听清楚,你说什麼?」朗桦延续那浅浅的笑意,问著老莫。
      「你们,」老莫喉头紧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你们复合了?」
      「神经,」朗桦笑骂,「张铭恺,你怎麼回趟山里变的这麼婆妈?」
      「小桦,他不适合你。他…他不爱你。」突如其来的,老莫脱口而出。
      朗桦脸色蓦地阴沈。「什麼意思?」
      「不是,小桦,我…」
      无视老莫艰辛寻找词汇的无措,朗桦气的脸都涨红了。「你什麼意思?什麼叫他不爱我? 对,他不爱我。他和我拍拖了八年都没爱过我。那你告诉我,谁爱我? 这个世界上,有谁爱我?」
      她激动的全身颤抖,瞪著眼前的男人。这男人总能轻易瓦解她的坚强。
      「还是,像我这样的女人,注定不会有人爱上?」


      4308楼2013-11-06 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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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务所里都在传,池立弘和朗桦复合了。面对大家的刻意凑合,两人都表现的十分磊落。於是,这事便似乎确定下来了。
        虽然,走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时常看著不同的方向。
        耶誔节前夕,罗洛婼在家里准备了烛光大餐。自从上次吵过架后,两人的感情有些回温。陈汉虽然依旧忙碌,却时不时会寄些简讯关心女友,也会尽可能交待行踪。而洛洛则更加善体人意,努力让自己成为男友最温柔的后盾。
        可惜,耶誔夜里独自等到十一点的她,实在无法再善体人意下去。忍不住拨了电话。
        「喂,兰兰,我是洛洛。你知道阿汉去哪了吗?他答应我今晚要陪我过,可是到现在还没回来。打他手机都不通。」
        俞可兰皱起眉头,拍掉查维德不安份的手,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耶。不过下班的时候是有听见陈汉被男姐叫进去。」她翻出公司的通讯录,「你等等,我试著问问看。」
        半个小时后,罗洛婼接到可兰的回覆。「洛洛,陈汉临时飞新加坡了。他的手机被男姐摔烂了,所以没能联络你。我们秘书一直到接到我的电话,才想起陈汉有交待她要跟你说一声。可是,你知道的,耶誔夜,小秘书忙著去party…」
        餐桌上用来营造浪漫氛围的粉红色蜡烛,早已在烛枱上积累了满满的烛泪。罗洛婼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结束与可兰的通话的。只是习惯性的弓起双膝,将脸埋在那袭陈汉用来赔罪用的华丽晚礼服中。


        4309楼2013-11-06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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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上电话,俞可兰看见查维德走进衣帽间,拿了她的衣服出来。
          「做什麼?」她不解。
          查维德温柔的拥住她,「你不去陪罗洛婼? 如果你要去,我送你去,我在那儿陪你们。」
          俞可兰斜睨他,「不愧是法国人嘛,这麼细心。」
          查维德笑,「我的小兰花该不会连好朋友的醋也要吃吧?」
          「谁吃醋啊。洛洛喜欢的是精致型的男人,你太狂野了,她才看不上你。」
          「反正你看的上就行了。」他吻上可兰的颊。
          「洛洛说想一个人静一静。要我先别跟樱樱和朗桦说。」可兰有些担忧,「维,我没跟她说…男姐也一起去了新加坡。」
          查维德正在为她按摩双肩的手顿了顿,「你不说是对的。这个节骨眼,旁人觉得再正常不过的事,可能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兰挑高了眉,似笑非笑的瞅著查维德,那是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娇媚。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中文什麼时候变那麼好了? 说,跟谁学的?」
          查维德低笑,顺势啃咬她纤细的颈。「一会儿再告诉你。」


          4310楼2013-11-06 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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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所有东西都送上搬家公司的大货车后,吕青樱得意地对池立弘说,「当然是找搬家公司啦,怎麼可能自己搬去高雄啊。」
            池立弘习惯性的敲打吕青樱的头,「这就叫过河拆桥是吧?」
            罗洛婼连忙护著吕青樱,「是我麻烦大家了。谢谢你们。」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极淡的笑,「等我领到第一份薪水,一定请大家吃饭。」
            她大学时交情最好的同学欣芸在高雄德勤工作,时常向她抱怨流动率高,忙季时求才若渴。前阵子她和陈汉频频吵架时,曾动过念头,想去高雄重新开始,只是一直没有付诸行动。
            原来没有那麼难。原来一旦下定决心,所有事情都能在一夕之间改变。
            「那个欣芸靠谱吧?」坐在高铁上,俞可兰忍不住问。
            「放心,我和她同窗四年,虽然交情比不上咱们,可也算是很深了。她租的公寓三房两厅,只有另一个女性室友,也是她同事。高雄房租便宜,她们当初想住的舒适些,所以两个人租下整层,空出的那间房用来储物。我这次去刚好可以先住那间,如果不适应,等混熟了再搬出去罗。」
            「你和陈汉说清楚了?」朗桦犹豫了很久,终是开口问道。
            听见陈汉的名字,罗洛婼垂下眼帘。「他不知道…我搬出来。」
            「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不知道要怎麼面对他。我已经没办法呼吸了,这段爱情,就快让我窒息了。」她痛苦的低泣,坐在靠窗位置的她,被阳光烘托出悲伤的翦影。「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跑去人家办公室闹,跑去跟人家呛声,结果人家是谁?人家是他表姨。你们说,我怎麼会把自己搞的这麼可笑又可悲?」
            坐在罗洛婼身边的吕青樱赶紧抱住她,「没事了。你就要去一个阳光充沛的城市展开新生活了。以后,我们可要叫你一声罗大会计师呢。」
            「哪是啦,我只是个初级查帐员而已。」
            「大家都是这样开始的啊。兰兰以前也只是低级设计师,朗桦是菜鸟律师,我是乌龙医师。」
            「你少把我们拖下水,谁跟你同一层次啊。」俞可兰撇撇嘴。
            罗洛婼靠在吕青樱肩头,脸上带著笑,却还是忍不住想,想那个教会她微笑哭泣的男孩。
            他的班机起飞了吗?回来看不见我,他会难过吗?
            他会不会找我?
            他会不会,不找我?


            4314楼2013-11-06 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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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完结-----
              好想当个有钱有闲的老女人啊~~~~


              4315楼2013-11-06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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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刹那的樱树之光阴的故事 (十七)
                下午五点整,悠扬的下课钟声响起,学生们开心的收拾乐谱及书本,纷纷离开了教室。骆家晴看著学生们离去的背影,忽然很想吃永康街的芒果冰。
                「喂,小意,我是姐姐。你今天晚上要干嘛?」
                骆家意正在泡澡。难得顾云博今天不用值班,她忙著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要在晚上好好「慰劳」男友。
                听见妹妹的回答,骆家晴嘟著嘴按掉了电话。她无聊的看著自己的通讯纪录,犹豫著,要不要打给他呢?
                前天才一起吃过饭的,今天又打,他该不会以为她喜欢他吧?
                可是,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只是单纯报恩,他那种工程师宅男,不会想太多吧?
                想起那张总是纵容她的笑脸,骆家晴忍不住拨了手机。
                正被江咏昕异想天开的程式气的快吐血的林宇哲,看见来电显示,浮起了愉快的笑容。
                「喂,家晴。我刚想K人,你就打来了。你真是那臭小子的菩萨。」
                听见林宇哲诙谐的开场白,骆家晴笑个不停。「林宇哲,你今天要加班吗? 我突然很想吃永康街的芒果冰,可是我妹没空。」
                林宇哲看著桌上密密麻麻的”To do list”,豪爽的说,「听你这麼说,我突然也很想吃。我们先去吃牛肉面,再去吃冰,怎样?」
                骆家晴心头一阵暖,林宇哲从来就不会拒绝她。「一言为定。你请我吃面,我请你吃冰。」
                林宇哲和骆家晴讲完了电话,开始对著那张密密麻麻的To do list进行分类,哪些是今晚非完成不可的,带回去加。哪些是明天赶一赶就可以交差的,先丢给工程师们处理。
                他三两下把工作全部分配好,寄了电邮出去,才瞥见刚才看到的那个吐血程式。连忙按了内线。
                「江咏昕,你给我进来。」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4344楼2013-11-08 0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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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9 04:3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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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池学长,我是骆家晴。」
                  正在和朗桦及一群同事吃午餐的池立弘顿了下,起身走到一旁的角落。
                  「家晴啊,好久不见了。怎麼样,又想见阿恒?」他眉眼含笑,飞快盘算著要如何利用这次机会搞个大破坏。
                  「嗯。」骆家晴简短的应了声。
                  「你别急,让学长好好想想怎麼布置。」
                  「池学长,」骆家晴的声音有些犹豫,「我想单独和他见面。」
                  「哦?」池立弘眼眸晶亮,这个心高气傲的女孩终於有点积极做为了?有点意思。
                  「谢谢学长一直以来的帮忙。」说出了和高心亘单独见面的请求,骆家晴只觉如释重负。「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会再麻烦学长了。」
                  「什麼意思?」池立弘眯眼。
                  「学长,我都快二十五岁了,这段puppy crush,是该做个结束了。」
                  骆家晴语音轻快,挂上了电话。池立弘却突然无法动弹,独自伫立在角落,久久无法回神。


                  4348楼2013-11-08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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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青樱六点半到达医院时,看见在内科实习的顾云博直挺挺的站在护理站,内科总医师一边写纪录一边骂人。
                    「我真是受够你们这些蠢蛋了。看你外科实习成绩那麼高,以为终於来了个像样点的,结果呢? 我是请你们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制造问题的,懂不懂啊?」
                    顾云博十分谦卑,「懂。学长教训的是。」
                    吕青樱难得见到顾云博如此低声下气的样子,拉过一旁的主护小芬,探听消息。
                    小芬一向喜欢细皮嫩肉的白净医生,顾云博完全符合她的审美观。所以她一脸神秘,小小声对吕青樱说,「嘘,我是看你和顾医师交情不错才告诉你。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顾医师昨天晚上值班,然后有个病人喘不过气来,他看过紧急冲洗出来的X光片后,判定是气胸,立即插了胸导管。」
                    「气胸插胸导管,完全正确啊。」吕青樱喃喃自语。
                    「是,完全正确。重点是那个病人不是气胸,」小芬悲悯的摇摇头,「病人被判定气胸的那侧肺叶早在八年前就全叶切除了。」
                    「全…全叶切除…」吕青樱原本就大的眼睛瞪的更大,里头满是惊恐。她下礼拜就要到内科实习了,可是她…很不会判读X光片…
                    那一头,内科总医师对顾云博的教训还在继续。
                    「…等一下晨会我又要被主任K的满头包。你下决定前先看一下病人的病历会死啊?所有一边亮一边暗的肺都是气胸是吧?你…」
                    感应到吕青樱的视线,总医师抬头看向她略显稚嫩的脸,想到训练完了顾云博,下个月又会来个新的,便突然没了声音,疲惫的垂下肩膀。
                    「菜鸟。」他咬著牙从齿缝蹦出这两个字。


                    4349楼2013-11-08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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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发生的时候,吕青樱正在听麻醉科住院医师冯学姐细细叮嘱她剩下的这个礼拜要注意些什麼。刚才的procedure进行的还算顺利,endo和CVP都一次就好,A-line也只失败了一次便顺利on上。病人全麻后,主刀的王医师上场,麻醉科的她们暂时先退到一边去。一切都平静而正常,这只是个转诊的小手术,预计二个小时内会结束,然后她就要到下一枱刀去进行再一次的麻醉procedure。
                      心电图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是脑瘤。快,面罩、挤压袋、气管内管。」
                      吕青樱即便只是个刚实习半年的新手,听见这一连串紧急救护器材,也知道大事不妙。她听见王主任喊著要气管内管,正在想自己是不是要上前置换新的,冯学姐已经冲上前去,把原来的气管内管从病患口中拔出来。因为没预期脑内有瘤,刚才那一刀划的太深,吕青樱看见鲜血如泉水般涌了出来。王主任继续喊著,「肾上腺素!电击器!」
                      原本靠墙坐在地上的外科住院医师站了起来,连同护士们冲上手术枱,先是心肺按摩,再是电击。
                      整个手术室乱成一团,吕青樱照著学姐的指示,准备点滴、泡注射剂。护理长上前为病人抽痰抽血,有人推电击器、有人注射肾上腺素、有人进行氧气给予。
                      「导电软膏给我,」王医师把电击器放在病人胸膛两侧,「所有人离开床边。」
                      「碰。」
                      没有反应。心电图继续维持平稳的直线。
                      看见没有心跳,冯学姐立即上前进行心肺按摩。
                      「再一次。充电。」王医师的声音有些乾涩。
                      反覆了许多次,半个小时后,病人的心跳终於回复,可是血压太低,生命迹象薄弱。
                      王医师和冯学姐都出去了,看起来是要找更资深的医师来善后。手术室里冷到不行,只剩护士们和包括吕青樱在内的几个小医师。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张医师悄悄问吕青樱。他是第二年的外科住院医师,俗称R2。
                      吕青樱心乱如麻,迟钝的点点头。
                      「唉,一回生两回熟。我头一次碰到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他静默了一下,又说,「看来有的等了。脑部的事最难解,刚才又休克了那麼久。」他观察病人头上那个洞,「关起来也不是,开著也不对,唉。」他又叹了一口气。
                      吕青樱看向沈睡中的病人。她记得那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有一头灰白的头发。除此之外,她对这个病人一无所知。她突然想起早上那个内科总医师的话,然后,有些气自己。
                      --先看一下病人的病历会死啊?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吕青樱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因为浩浩荡荡进来的一群人里面,她认得的大牌就有副院长陈泰彬、脑外科权威容教授、外科主任李医师、以及麻醉科主任蔡医师。
                      她问向已经和她成为患难之交的张医师,「怎麼来了这麼多大牌?」
                      张医师蹙眉,「大牌不是重点。你看见那个无菌衣穿的很奇怪的那个人没?他是我们医院的法律顾问,专门处理医疗纠纷。」


                      4350楼2013-11-08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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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科总医师搬来了两张椅子,让陈泰彬和容蓓蓓坐在椅子上。麻醉科冯学姐取来病历,交给容蓓蓓,然后转头向自己科里的蔡主任报告详情。容蓓蓓每看完一页病历便传给陈泰彬,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容蓓蓓终於看完了病历,抬头问向主刀的王医师,「开刀前没再做一次电脑断层扫描?」
                        王医师楞了下,外科李主任连忙大声嚷道:「容教授,这是转诊的案子,之前的医院已经照过头部X光和断层,判定是头皮瘤,因为病房数不足,才转来我们院里开刀的。程序上一点问题也没有。」
                        蔡主任和李主任一向不和,闻言冷笑,「现在倒是推的一乾二净。上回妇产科那件事,你不是还义正严辞的抨击现在的医师都缺乏逻辑和辩证能力?」
                        主刀的王医师连忙上前在李主任耳边讲了些话,李主任频频点头,抬头看了蔡主任一眼。
                        「蔡主任,王医师说你的人把气管内管换掉了。」他的镜片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手术到一半,病人突然缺氧,你的人紧急换了新的气管内管…」
                        吕青樱看见冯学姐脸色发白,「李主任,是王医师指示要更换。」
                        王医师朝著吕青樱走来,「旧的气管内管是你on的吧?」他注视吕青樱的名牌,像是抓到猎物的狼,「啧啧啧,你们让实习医师走procedure?」
                        蔡主任已经迅速看完了冯学姐紧急递上来的麻醉纪录,「王医师,你也牵拖的太夸张了。你在割除的过程中,误切到原本未侦测到的脑瘤,造成病人失血缺氧,我们因此迅速置换气管内管。你不能因果不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推论是旧的气管内管出问题…」
                        王医师还想辩驳,容蓓蓓已经忍无可忍。「够了。」
                        所有人於是都安静下来。
                        她站起身,走上手术枱。病人身上全是强心剂、升压剂、各式点滴及瓶瓶罐罐。心电图上的心跳微不可辨,血压只余十多毫米汞柱。她掀开病人的眼皮,探测瞳孔反应。
                        「先把伤口缝合吧。」她转身走下手术枱,语气有种安抚人心的威严。披上白袍这麼些年,这间房里的资深医师对真理与过失的界线,自有一套共识。后见之明当然容易。但时间有限,在资源溃乏病人疼痛的情况下,谁又能做出更正确的判断?谁又能说服病人进行更冗长更昂贵的检查?即便做了更详尽的检查,谁又能保证脑血管照相或核磁共振摄影一定就能照出那个位置十分怪异特殊,被颅骨完美遮掩住的脑瘤?
                        一直沈默的陈泰彬终於开口。「已经超过预定的开刀时间这麼久,跟家属解释过了吗?」
                        王医师摇头,「病人是退伍老兵,和妻子虽然没离婚,但是分居很久了,也没有孩子。」
                        那个据说是法律顾问的男人摸摸下巴,「如果是这样就比较简单。这是转诊案,你们再把所有纪录检查下,只要程序无瑕疵,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4351楼2013-11-08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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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青樱觉得手术房几要就要比冷冻库还冷了,让她连思考都有些艰难。手术枱上有个濒死的病患,而房间内医术精湛的医师们并不是在讨论该如何救他,而是在讨论…该如何自救。
                          可她也知道这是被逼的。家属不能接受手术本身存有极大风险的事实,只要出事,那麼一定是医师的错。站在各自的立场来看,好像都没有错。可是有一个人即将永远的失去性命了,那麼究竟是谁该负责?
                          她努力回想,手术前她插气管内管的时候,究竟有没有失误?真的是因为她所以造成松脱导致缺氧吗? 是这样吗?
                          一只和她同样冰凉的手握住了她。「学妹,」是冯学姐。「这就是你未来时不时会碰上的场面。你现在有任何的不满或疑问都是正常的。可是你要记住一件事,我们可以竭尽所能,但我们不是万能。」
                          护理长走进来,轻描淡写的投下了炸弹。「病人的太太来了。你们谁去向她说明一下?」


                          4352楼2013-11-08 0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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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十五,细雨纷飞的街头,骆家晴看见林宇哲在对面的建筑物门口对她挥手。
                            虽然看不真确,骆家晴却十分肯定,林宇哲脸上挂著微笑。
                            她注视著他走上十字路口的天桥,然后一级一级的下了阶梯,越来越近的脸上,果然挂著温柔的笑意。
                            她伸手拂去他头发上因为雨丝而凝结的水珠,「干嘛不撑伞。」
                            他的笑意不减,「耍帅。」
                            并肩走在骑楼下,经过一间咖啡坊时,传来一阵浓醇的咖啡香。
                            「要不要进去坐坐?」
                            「好啊。」
                            店员端著热腾腾的白巧克力放在骆家晴面前,她睁大了眼。「你怎麼帮我点这个?」
                            「你最近都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再喝咖啡对身体不好。」林宇哲帮她搅动杯中浓稠的液体。
                            「林宇哲,」骆家晴忍不住唤他的名字,「我好害怕。」
                            他无奈的看著她,「我都说不介意了。可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也只能支持。」
                            骆家晴执著坚信,要和高心亘正式告别后,才能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就像是一场仪式,必须有始有终,才能重获新生。
                            「你别怕,」林宇哲轻抚她褐色的大波浪长发,「我会陪你。」


                            4353楼2013-11-08 0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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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9 04:2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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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青樱已经在手术室连续待了十多个钟头,有些昏昏沈沈。
                              「为…为什麼是我?」她瞪著王医师。陈泰彬和容蓓蓓已经离开了,主刀的王医师向病人太太简单说明状况后,进来叫吕青樱出去陪伴家属。
                              「因为你年轻又漂亮。那个老太太人很好,见了你会心软,不会胡思乱想告医院。」
                              「你别担心,」经验丰富的法律顾问跟著说,「王医师已经向家属说明过,开刀后才发现病人原来还有脑瘤,状况非常不好。等会儿移到病房去后,我们会找多一点人去做急救,家属一般会在这样的过程里渐渐做好心理建设,然后接受这件事。」
                              自动门打开了。冯学姐及张医师推著病床出了手术室,吕青樱跟在后头。
                              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迎了上来。她并没有哭泣或是尖叫,苍白脸上有种疑惑的神情,眨也不眨的看著病床上紧闭著眼的老人。
                              「…振宗?萧振宗?」老妇人的叫声显得微弱而不确定。
                              「萧太太,」吕青樱尽管害怕,身上的白色制服仍逼著她开了口。「萧先生术后的状况很不好,我们无法再继续为他麻醉或开刀…」
                              她迅速观察萧太太四周。确定她是一个人,没有亲友陪同。
                              萧太太执起病人的手,「我可以握他的手吧?」她看著吕青樱,眼里满是担忧,像是害怕老师处分的小学生。
                              吕青樱突然觉得自己满身的备战细胞很可笑。她在做什麼?这是病患家属,不是敌人啊。
                              「当然可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维持专业的中性。任何时候,不论情绪波动多大,都不能在病人面前显露。
                              「他的手好冷。」萧太太终於显露出一丝惊慌,「医师,他会好起来吧?」
                              「萧太太,很抱歉。」吕青樱说著像是肥皂剧里的台词,「我们已经尽力了。萧先生随时都会过世。」
                              几个病房护士过来接病人,做著各种例行工作。张医师等一切都安置妥当,开始做起心肺按摩。
                              萧太太像是想起什麼,转身向刚才等候的地方走去。吕青樱连忙跟上去,看见她小心翼翼的捧起等候椅上的保温盒。
                              「我今天早上,才知道他要开刀的消息。」萧太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联络了。他跟我说只是个小手术,但是人老了,难保有什麼意外。他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发了好久的呆。去市场买了鲈鱼,想说炖个鱼汤帮他补补。我让他手术好了给我个电话,却一直没有等到…」
                              他们回到病房,已经换了另一个住院医师在为萧先生做心肺按摩,张医师在一旁输液。萧太太突然对他们弯下腰,「真的很谢谢你们。忙了一整天,你们辛苦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吕青樱连忙扶住她,说著一些自己都觉得空洞的安慰的话。
                              萧太太的眼泪终於流了下来,她抹抺脸,看著吕青樱,「其实我不爱他。我想他也不爱我。我们那个年代的故事,你们大概不会明白。」
                              她转身看著长廊尽头幽暗的夜色,有些哽咽。「那时候,觉得他一个人流浪来台湾很可怜,自己家里环境也不好,想著两个人凑合凑合。他总想著回去,你知道,海的那一头,他梦中的中国,那些在他血脉里砰砰跳动的长江黄河。」
                              「可是久了,我也会累。我就在他身边,他却不愿意花时间了解我。就像他来到这片土地,却从来没想过要落地生根。后来,两岸开放了,他兴高采烈的要回去。我知道他从前在东北有个要好的女孩,这都多少年了,人家肯定嫁人生子了,你说我怎麼就想不开呢。可我还真就想不开了,我跟他说,我说你走啊,你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我。」
                              萧太太转头看吕青樱,眼角隐隐泛著泪光,「很无聊的故事吧。」
                              吕青樱太年轻了,那个战乱动荡的年代离她如此遥远。可是她不晓得为什麼,渐渐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外科另一个主治医师走进了病房,拿著一张纸跟张医师交头接耳。吕青樱看见王医师也出现了,脸上满是疲惫,朝著她们走过来。
                              「萧太太,」王医师语音轻轻,「萧先生开刀前签了器官移植捐赠志愿书,我们一会儿就要进行脑死判定,并进行器官摘除。」他接过张医师递来的纸,继续说道,「萧太太,器官捐赠的抚恤费用,萧先生特地交待,你一定不可以拿来办他的后事。」他微侧著头,似是在回忆,「他说,这辈子都没能带你出国玩,他很内疚。请你一定要用这笔钱,出去走走。虽然不多,却是他最后的心意。」
                              吕青樱不能明白,王医师为何能够一直维持那样淡淡的表情。而她虽然极力隐忍,还是没能忍住在眼眶打转了许久的泪水。
                              萧太太却没有哭。从吕青樱模糊的视线中,萧太太走向病床的背影显得十分温柔。她轻抚萧先生灰白的发,像是一个母亲的样子。吕青樱恍惚想起,萧先生自一九四九年以后,便再也没能见到他的母亲。
                              「振宗,谢谢你。等医生们帮你完成心愿,我就带你回家。我从来没有去过的,海的那一边,你魂萦梦牵的家。振宗,你不要怕,我们一起回去。这一次,我和你一起回去。」
                              萧太太温柔的声音里,有一种领悟与坚持。吕青樱想起她一开始说的,其实我不爱他,我想他也不爱我。突然便有些困惑。什麼是爱,什麼又是不爱?
                              或许那些都已不再重要。一方小小的担架床上,这对阔别了五年的夫妇又走到了一起。延续他们曾有过的相惜与感激,成就这世间最真实的情份。
                              而她有幸见证这样的一场筵席。或许,便已足够。


                              4354楼2013-11-08 0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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