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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后宫·如懿传】花开刹那的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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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只剩二人,永琪神色自刚才的淡漠转为柔和。
「阿璂,你长得像皇额娘,就别连性子也像了。你五哥和愉额娘真要被你们母子累死了。」
阿璂似是受到极大的侮辱:「五哥,你说我长的像皇额娘我认了,可你怎会说我性子跟她像呢?我性子可是和皇阿玛像个十足十,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堂堂男子汉。」
他边说边拍著胸脯,一副大爷的样子。
永琪漾起纵容的笑,知道他最在意的便是男儿本性被太过绯艳的容貌掩盖:「是,你是男子汉,和皇阿玛一样的男子汉。」
门扉轻轻开了,领班端了几样菜上来,又默默的退了下去。
「喏,这是满福楼最新推出的香卤猪脚,你吃吃看,觉得皇额娘会不会喜欢?」
阿璂吃了一口,随即又吃了一口,最后索性伸手抓起,津津有味的咬了起来。
「看你吃成这样,皇额娘一定会喜欢。等会儿让店家打包一份回去给皇额娘吃。」
阿璂边吃边含糊不清的问道:「不包一份给愉额娘和皇祖母吗?」
永琪有些无奈:「这麼油腻的菜,宫里只有你们母子俩爱吃。」
阿璂想想也对。解决完了手上那份猪脚,用店家准备的热水净了手,有些害羞的问:「能不能顺便带一份清蒸雪梅糕回去?绮绮爱吃。」
永琪见状,微微一笑:「你果真像皇阿玛,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阿璂有些不服气:「你也是皇阿玛的儿子呀,你不像皇阿玛吗?」头微微一偏:「对了,大五嫂和小五嫂和小小五嫂爱吃什麼?怎麼都没见你带东西给她们吃?」
永琪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没有回答,只是为阿璂又加了杯热茶。


1788楼2013-03-13 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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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二十七年正月,皇帝上奉皇太后,携著皇后,第三次下江南巡查。
    永和宫里,婉嫔看著庆妃逗弄一岁多的十五阿哥永琰,深幽的丹鳯眼闪过一抹兴味。
    「你可真疼爱这个孩子,我还以为你这人,是没什麼感情的。」
    庆妃脸上满是慈爱:「这是我的孩子,我不疼他要疼谁?」
    「瞧你,为了这个孩子,连延禧宫那位都疏远了。」
    庆妃带笑的眸子染上一丝不确定:「表姐,她到底是琰儿的生母,我…我也不想这样过河拆桥,可是想到他们有著割不断的血缘,我就忍不住害怕。」
    婉嫔淡淡的说:「当年先帝自小养在孝懿仁皇后身边,你瞧他和德妃娘娘,可像是有血缘的母子?」
    庆妃只觉心弦被婉嫔轻柔的拨弄了下,她脱口而出:「表姐可愿助景默一臂之力,为琰儿成就大业?」
    婉嫔嘴角轻抿,似有若无的笑意天高云淡。
    「我只管谁不能成就大业,余下的,都成。」
    「表姐,」庆妃抱著手中的孩子,鼓起勇气问出一直放在心底的疑惑。只觉为了这个孩子,世间再没什麼事能让她害怕。「景默一直想问,表姐帮了景默这麼多,究竟想求些什麼?有什麼,是景默能报答表姐的?」
    婉嫔默不作声,一双丹鳯眸却似失了焦距,茫然望向窗外。
    过了不知多久,婉嫔终於出声:「我什麼也不求。只要这后宫里,别再有不能留的孩子生出来,我便没什麼可求的。你若照我说的那样,每天送点好东西给你宫里的伊贵人拜尔噶斯氏享用,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也是为你的琰儿杜绝了可能的对手。」
    庆妃只觉全身发冷,「不能留的孩子?那麼琰儿…」
    婉嫔轻笑:「别怕,琰儿若不能留,我就不会任由魏氏一年又一年的生。这宫里剩下的孩子,除了五阿哥和十二阿哥,都能留。」
    她一双眸里生出盈盈水光,突然笑不可遏,青葱玉指朝向庆妃怀里的孩子。
    「没了五阿哥和十二阿哥,便全是包衣奴才生的孩子了,便只有这样的孩子能做皇帝了,你说逗不逗?」
    庆妃愣愣的看著婉嫔,见她一袭素白衣裳,身姿娉婷的立在窗边,窗外满地清冷,月光映著残雪,衬得婉嫔一张脸有如上好的玉一般白晰。
    她想起前不久,婉嫔咸福宫里的郭贵人霍硕特氏突然病殁,那郭贵人语音清脆,颇得皇帝喜爱,初封常在,第二年便升为贵人,离世后皇帝还特地将她追封为恂嫔。
    她渐渐想通了什麼,眼里结起一层冰,带著了然的笑意:「拜尔噶斯是纯正满姓,岂可怠慢。景默必会继续遵照表姐指示,泡些名贵好茶让她品尝。」
    她莲步姗姗,上前执起婉嫔的手,放在永琰身上:「表姐,琰儿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你为他除去了这麼多可能的阻碍,他将来一定会好好孝顺你。」
    一岁多的孩子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睁著天真的眼睛,对著她们笑开了只有五颗牙的小嘴。


    1793楼2013-03-13 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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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6 19:4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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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他并不是怀疑你。他怀疑的,是自己。是自己在你心里的份量。
      可惜,当他不能为了那个人舍弃其他人,他便注定失去那个人。
      @张推推 @素颜未改 @ 泠月沄歆 @Tomoyo6688 @紫下唯 @冰蓝_猫 @日落爱琴海6 @今非昔比灬桑 @18032113722ll @yuanmeng_318


      1802楼2013-03-13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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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瑆在殿外焦急等待,数次欲冲进去都被四哥和八哥拦著。四哥淡淡的说:「你急什麼,老五一定会救小十二的。」
        永瑆拼命挣扎,说你们懂什麼,那个五阿哥已经变了,狼子野心,你们放开我。
        突然间,大家都停止了动作。烟雾弥漫的火场,冲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背上是尊贵的天子。宫人们连忙将皇帝小心翼翼的抬上凉轿,太医先行查看了下,判定无大碍,一群太监便前呼后拥的随著凉轿往皇帝的寝宫去了。
        「十二呢?你把十二留在里面?他的脚伤也是你害的,你竟然就这样撇下他?」
        永瑆对著永琪嘶吼著,若不是被四哥永珹拉著,几乎就要冲上去将他撕成碎片。永璇忙对侍卫道:「还楞在那儿做什麼?快去把十二阿哥救出来。若是有个什麼闪失,你们全部都人头不保。」
        侍卫们看著早已蔓延成海的火场,你看我我看你,竟是无人敢进入。
        「咦,那是…」
        熊熊烈焰里,似乎有人爬了出来。然后,终於出了殿门的时候,地上的人站了起来,却原来是两个人。娇小的那个,艰难的扶起另一个高挑的人,一拐一拐的走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九岁的女孩,她脸上满是黑烟的痕迹。而身侧的男孩吸入太多浓烟,已近乎昏迷,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
        博尔济吉特萱绮被烟薰的看不出五官的脸上,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眸散发著光。她对著一众发呆的皇子们淡然的说:「我自己的夫君,我自己救。可是现在,劳烦谁把他接过去好吗?他挺重的。」
        永瑆连忙接过阿璂,萱绮感觉身上的重量减轻,心下一松,终於放心的晕了过去。


        1897楼2013-03-19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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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明园大火一事,皇帝震怒不在话下,可追查的结果,却也仅是火烛不慎跌落在助燃的酒盆里,宫内又满是易燃的纱缦,大火一发不可收拾下,水龙又来的晚,一连串的效应才酿成了此灾。所幸除十二阿哥轻微呛伤外,并无伤亡情事。
          翊坤宫里,青樱亲手餵著阿璂,一口又一口的吃粥。自他上学后,青樱便未再餵过他吃东西了。此番火灾后,阿璂明明没受什麼伤,却趁机向青樱撒了娇,要她像小时候那样待他。
          火灾之后,阿璂似乎有些转变。变得较为沈静,较为稳重。青樱听说了永琪为了救皇帝抛下阿璂的事,永琪在慈宁宫遇见她时,双目灼灼,直盯著她,浑然不似从前。他问:「皇额娘很失望吧,养了头狼在身边。」
          青樱只是浅浅笑了笑,慈爱又纵容:「手心手背都是肉,是狼是犬是猪是牛,都是我养出来的,都一样。」
          永琪不说话,脸上隐约有著轻视。青樱又道:「皇额娘听说,你近来频频纵容那索绰罗氏对你嫡妻无礼,永琪,宠妾灭妻的行为若传了出去,你皇祖母和皇阿玛都会不高兴的。」
          永琪俊逸的脸却笑出几分嘲讽:「宠妾灭妻?皇额娘没听说过,有其父必有其子吗?」
          「皇额娘。」
          阿璂的声音将青樱自冥想中拉回。「你手停在半空中,离我这麼远,我都吃不到。」
          孩子嘟著嘴,不乐意了。
          青樱笑:「你可真懒,我的手不过去,你的头不会过来吗?」
          她餵了阿璂吃完最后一口,轻柔的擦拭了他的嘴角,问道:「对了,一直忘了问你,那天萱绮怎麼会刚巧在那儿?」
          阿璂白晳的脸微带著红:「绮绮不肯说,她说是小鸟飞去她窗口,叫她去九州清宴找我。」。
          「瞧你羞的,萱绮是个好女孩儿,你可要好好待她。」
          阿璂清澈的眼中是坚定的决心:「皇额娘,我是早就认定她了。你等著,我会是大清第一个没有妾侍的阿哥。」
          青樱看他看得分明,笑著说:「好,皇额娘等著。」一边转身要倒水。
          阿璂剔透美丽的眼瞳闪过犹豫,怔忡了片刻,开口说道:「皇额娘,如果我是皇阿玛,可能也会对绮绮做出一样的事。」
          青樱执杯的手一抖,滚烫的水泼洒而出,雪白的手背瞬间起了红肿的水泡。
          她不著痕迹的转过头,微笑著:「说什麼呢,该午睡了,躺下吧。」
          「皇额娘,」阿璂固执的继续,「我去慈宁宫请安时,问了箬姑姑,她都跟我说了。皇额娘,我想,皇阿玛只是害怕。你别生他气了,好吗?」
          青樱僵在原地,看著儿子和她神似的脸庞,轻声道:「傻孩子,额娘没有生气。你看,你皇阿玛也是固定会过来额娘这儿,也没扣减额娘什麼待遇,我们俩,没事的。」
          「我本来也以为没事,」阿璂无奈的说,「可是恒师傅竟然问我,他问我皇阿玛和你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皇额娘,你和皇阿玛闹别扭的事,后宫里真正知道的也没几个,你说恒师傅怎麼会看出来呢?」
          「恒师傅说,皇阿玛的眼里,出现了很大的黑洞。怎麼填也填不满的黑洞。」
          「我听了,便想起这半年来,皇阿玛的确时常暴怒,不分青红皂白的惩治人。先不说那些普通的百姓及官员,前阵子两个王叔被削官夺俸的事已闹得人心惶惶,昨天,听说皇阿玛已下令处决高恒父子了。恒师傅还劝了下皇阿玛,结果皇阿玛说…说恒师傅再劝下去,下一个就是他。」
          阿璂床边的湖绿色帐帷被窗外透进的艳阳蒙上一层金色的细辉,青樱伸出纤长的手,向那金色的细辉一抓,只抓得了满手空。心底那个不曾真正愈合便结痂的伤口此刻如火烧般灼痛。以为玉雕碎裂后,自己已是心如止水、不恸不怒,可阿璂的话却猝不及防的扼住她的伤口,让她死不了心、断不了念。
          阿璂自枕下取出了一张纸,温柔的说:「皇额娘,恒师傅同我说,说你从前也学过洋文的?」
          青樱表情有些恍惚:「洋文…都多久了…早忘光了。」
          阿璂将那纸放在她面前:「那这句话,皇额娘还认得吗?恒师傅说是西洋传道士最喜欢说的话,是你们小时候学会的第一句洋文。」
          青樱望著眼前的纸,上头蓝色字迹看来是用西洋的钢笔写就。她就这样看著,看了很久很久,那蓝色字迹彷佛幻化为水,浇熄了她方才几难承受的灼痛。
          We are not angels. We make mistakes.
          我们不是天使,不犯错。


          1898楼2013-03-19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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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已是乾隆二十九年的四月,延禧宫中庭的芍药怒放了一地,令贵妃漫步其中,随手摘了一朵,就著日光看了看,随手抛到了地上。
            宜儿连忙上前捡起了主子掷在地上的落花。令贵妃失宠已一年多,后宫内却无人知道究竟发生何事,只知前年某个秋日,令贵妃自养心殿回来后,皇上便再也没踏足过延禧宫。后来生下的十六阿哥,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名字。
            可宜儿见主子似乎毫不在意。每日只是闲坐,发呆,望著浮云落日,一天又一天。这期间庆妃来过几次,宜儿有次送茶进去时,听见庆妃难得拔高的嗓音,说,你这样,会连累琰儿的。宜儿等了许久,没有听见令贵妃的回答,便低著头走进了房间,只见令贵妃苍白赢弱的脸上一双眸子沈凉如死水,彷佛身体内的某部分,已经死了。
            延禧宫的首领太监何寿自殿外走进,看见宜儿跟在令贵妃身边,轻声的说:「永寿宫那位方才出现了产兆,现在所有太医都候在那儿了。」
            宜儿心中一酸,想起去年小主生十六阿哥时,凄凉冷清,只赵太医带著一个助理太医前来,下人们最是拜高踩低,几个稳婆们都是一副懒散的德性。还好小主福大命大,十六阿哥也贴心,一下子就出来了,母子双全。
            令贵妃彷佛没听到何寿说了什麼,对著宜儿道:「今儿是不是能把十六阿哥带回来过夜的日子?」
            宜儿忙道:「是啊小主,一会儿时辰到了,奴婢便去阿哥所抱十六阿哥过来。」
            令贵妃点点头:「嗯,本宫和你一块儿去吧。」


            1901楼2013-03-19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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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大雨。令贵妃却仍执意要与宜儿一同去接十六,宜儿拗不过她,让何寿备了暖轿,便往阿哥所出发。
              进到阿哥所,只见乳母在打著肫儿,浑然未听见有人进来。宜儿气愤的推了推乳母:「乔嬷嬷,你平时便是这样顾孩子的吗?」
              乔嬷嬷原想回嘴,却瞥见宜儿身后的令贵妃,心中一惊,虽说这个主子已失宠一段时日,但毕竟是个贵妃,她一慌,忙跪了下去。
              「娘娘饶命,是因为阿哥中午哭闹不休,一直到刚刚才入睡。老身累坏了,才会不知不觉也跟著睡下。」
              令贵妃看也不看她,上前欲抱起孩子,却见孩子虽是睡著,却满脸通红,紧皱著眉,似是十分痛苦。她心下狐疑,伸手探了探孩子额头,心下瞬间凉了半截。
              「你…」她指著地上的乔嬷嬷,话都说不清楚,「十六阿哥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乔嬷嬷一听,险些便要昏过去。阿哥从中午便哭闹不休,她只觉得烦,不停餵著食物和饮品,竟是没想过要探寻孩子不停哭闹的原因。
              宜儿连忙跑去门口,让何寿去找太医过来。何寿脸色灰败:「太医们都去了永寿宫,我刚听到消息,说忻妃娘娘生了太久,似乎…不大好…」
              宜儿心急如焚:「忻妃腹里的是龙胎,咱们这儿的也是龙子啊,没道理连一个太医都拨不过来。」
              何寿点点头:「我立即去永寿宫,想办法带个太医过来。」
              宜儿望著何寿渐远的背影,眼里盈著泪,突然喊道:「真的没有办法的时候,去求皇后娘娘,她一定会帮你。」


              1902楼2013-03-19 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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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那柄长剑凌空刺来的时候,阿璂有瞬间的怔忡。
                他从懂事开始,身边就一直有五哥。他教他识字,教他骑射,带著他出宫玩耍,看著他的眼里总漾著笑。
                可是不知从什麼时候开始,五哥眼里的笑已转为嘲笑。他总是嫌自己不够出色,不断的挑战自己的极限。当他达不到五哥设下的严苛标准时,就会有不堪入耳的辱骂传入耳中。
                夏天的风带著独特的暖意拂面而来,阿璂静静站著,美丽的杏眸望进永琪眼瞳深处。
                永琪持著剑,剑锋己抵住阿璂心口:「你不躲?你以为我不敢刺下去?你这样软弱的个性简直让整个爱新觉罗蒙羞。」
                阿璂微笑,昔日的稚气已被坚毅取代:「是啊,你说的对,我不只长的像皇额娘,连性子都跟她像个十足十,一点也没有爱新觉罗的风范。」
                他闪开胸前的剑,去势凌厉的攻向永琪:「我并不会输你。可我是皇额娘的孩子,你想要的东西,我根本不在乎,也从没想过要跟你抢。」
                他的剑法优美似矫龙,却招招都带著致死的杀气。永琪没料到阿璂竟有他没见过的剑法,几招下来,已屈於下风。左膝蓦然传来猛烈的刺痛,他跪了下来,而阿璂的剑锋己来到他的咽喉。
                永琪微笑著,艳阳下的俊逸脸孔有著不寻常的苍白。
                「很好。你终於...打败我了。」
                阿璂不解的看著他,却见一向在他前头挡著风雪,像棵大树般护卫著他的五哥,直挺挺的往后倒了下去。
                这时的他并不知道,他的五哥,从此再也没能站起来。


                1905楼2013-03-19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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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6 19:3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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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琪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小时候。每次生病,都有一双微凉的手为他拭著脸,睁开眼时,就会看到一双温暖的杏眸,稳妥的包围住自己。
                  后来,多了一个小人儿,也长著一样的杏眸。他想,他要好好保护这个小人儿,就像那双杏眸的主人保护他一样。可后来,他做了什麼?他一直欺负那个小人儿,而那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却都没有责怪他。他们总是无奈而容忍的,包容他所有的恶劣行径。
                  啪。是他的亲生额娘,掴了他一个又一个耳光。好个不肖子,也不想想自己什麼出身,没有你皇额娘,你能有今天?你在做什麼?你连阿璂的命都不顾了,你在做什麼?
                  他倔强的咬著唇,他说,额娘,我才不像你,那麼没出息。
                  他的额娘扬起的手,生生的停在半空。额娘鬓边的发丝己半白,她没有流泪,脸上的表情却比哭泣还难看。没出息? 她说,你便是这麼看待我的?你便是这麼看待我和你皇额娘的?
                  他紧紧咬著唇,觉得整个人痛得快要炸掉了,可是不能说,要忍住,不能说。
                  熟悉的微凉指节轻轻触了他的嘴唇,他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别这样咬著唇,会咬破的。」
                  他楞楞的松开了唇,感觉有温热的毛巾轻轻按压他的嘴唇。
                  他终於再也受不了,吼叫出声:「娴额娘...我要找我娴额娘...娴额娘...」
                  猛然睁开眼,他看见皇额娘拍抚著他:「乖,别哭,娴额娘在这儿呢。」
                  青樱漾著笑,安抚著犹带泪痕的大儿子。他怎麼不明白呢?他是她的孩子,阿璂虽然比他多了在她肚里的十个月,他却比阿璂多了待在她身边的十二年。
                  她挺著腰杆,微带恼意的语气,和他小时候调皮挨骂时一模一样。
                  「这样瞒著皇额娘,瞒著你额娘,不辛苦吗?就不会想想,我们知道你这样自己默默忍著,会有多难过?」
                  永琪费力的张开唇,这些时日的压抑与煎熬却再也遏止不住的迸发。
                  从他及冠开始,便不时觉得左膝有著隐隐的刺痛。很偶然才会发生一次,每次都像是细针突然穿进骨髓,锐痛难当。他原先不以为意,可二年前开始,那刺痛却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他私下去找了已经卸下职务,在京城安然养老的齐太医。
                  ...骨结核病?...
                  ...五阿哥,这是...西洋传进来的名儿,老夫也是这些年和几位洋大夫互有切磋,才改口的。从前,咱中医都管这个叫骨痨。
                  ...能医吗?齐大夫,你别骗我,也别安慰我。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必须了解真相,才能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那老者静默半晌。颤抖的手泄露了他的激动。
                  ...按照目前发作的频率来看...至多五年...
                  「皇额娘,对不起。」他握著那双抚育他长大的手,泪水纷纷跌碎。这双手,二十多年前殷切地将他迎来人世,再过不久,却得周密地将他送走...
                  「傻孩子,说什麼话呢。是皇额娘没用,连你生病了都不知道。你那样对待阿璂,我原以为是你故意狠下心想磨练他,却没想到...你是要让他...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当顾允柏告诉她永琪的病情时,她只觉得自己便要一同随著去了。她莫不是被诅咒了,为什麼与她亲近的孩子,都没有好下场?为什麼早已成为她身上一块肉的永琪,也要再次上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
                  而她却不知可以怨谁。她想,这若是天意,上天必然厌恶极了她。
                  「皇额娘,皇阿玛一直对孩儿抱有很大的期望,孩儿在皇额娘面前也不想欺瞒。孩儿一直以为,自己必会承继大统,可以庇护著阿璂,让他自在的做个闲散亲王...」
                  「皇额娘,你曾让孩儿多帮著皇阿玛,可是...皇阿玛是不让成年皇子碰朝政大事的。孩儿人微言轻,这些年,敢於劝谏的老臣们一个一个告老还乡,年轻的大臣们,皇阿玛根本听不进他们的谏言。皇阿玛自弘晳之乱后,十分忌惮皇室宗亲们干政,八旗贵胄如今都只是些养蛐蛐儿、听戏曲儿的纨絝子弟...」


                  1906楼2013-03-19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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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琪年轻的脸上,有著超乎年龄的忧虑:「皇额娘,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青樱脑中一片混乱。她的母家人丁单薄,在前朝并无显赫外戚,封后后只管打理后宫琐事,对前朝的权力结构、势力分布全然不上心。可永琪此刻的一字一句,却重重敲击在她心上。他那麼年轻,原是充满著蓬勃生气,准备大显身手的年纪,却被病魔,生生的破瓌了。
                    「你别急著说这些,这病如此罕见,谁又说的准呢?从前只要宫内有人出痘,可都是得出宫避痘的,现在还不是都找出解药了?」
                    永琪温和却坚决的说道:「皇额娘,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皇阿玛的性子你也最是了解。不论治不治的好,我都与储位绝缘了。皇额娘,齐太医同我说的很清楚,我现在,就像是个没有明天的人,随时都可能离开。我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把所有事情交待清楚。」他突然捉住青樱的手:「皇额娘,民间已经谣言四起,怨声载道了。」
                    青樱皱著眉,带著些微斥责:「那些谣言我知道,都是在江南、闽浙一带盛传,是白莲教那些教众们故意散播来操弄人心的。」
                    永琪淡笑:「皇额娘,百姓若能安居乐业,人心又岂会**弄?你可知最琅琅上口的一句是什麼?」
                    「入朝堂不如上龙床,任朝臣不如封贵人。」
                    青樱浑身战栗,既惊且痛:「大胆,他们怎敢这样造谣?这样侮蔑天子?」
                    「皇额娘,这便是阿璂将要面对的现实。从前,我事事都帮他挡著,可是...再没法了。皇额娘,阿璂是你的独子,也是皇阿玛惟一的嫡子,这个重担,他注定得背负。」
                    青樱瞬间冷了眉眼:「独子?永琪,阿璂不是我的独子。我曾有过四个儿子。长子是永璜,次子是你,三子是阿璂,么子是永璟。」她的眼盈满伤痛:「我还有三个半子,永琏,永琮,永玥,可是他们都...」
                    永琪听著青樱念著这些名字,左膝突然又开始刺痛,随著那刺痛,却有个模糊的线索隐隐在脑中缭绕...
                    莲儿敲了敲门,端了热水和毛巾进来。一边轻声对青樱说:「皇后娘娘,刚才景仁宫来报丧,说慎嫔午憩时,突然去了。」
                    青樱叹了口气,「这几日瞧她便觉得气色很不好,想不到...。怎麼后宫里这些满妃,都如此多灾多难呢?」
                    永琪的脸色原本就苍白,听了青樱的话,却突然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
                    「满妃...满子...四个儿子...三个半子...」
                    「永琪,你在说什麼?怎麼脸色这麼难看?」
                    「阿璂...阿璂...皇额娘...你快让太医们彻底检查下阿璂的身子。齐太医说,我这种病不是娘胎里带来的,染上的原因至今还不明,听说那病因原是蛰伏在身体里,等到成年后才会渐渐显出徵兆...」
                    青樱只觉脑中轰然,身子似被撕成碎片。永琪的话断断续续在耳边缭绕,却绕不进心里。
                    ...皇阿玛至今育有十六个皇子,连我在内,有七个是满后满妃所出,可如今,仅剩阿璂了...
                    ...皇额娘,会不会,阿璂和我一样,早已染病...会不会,这根本不是巧合,根本不是天意...会不会,这一切,都是人为...


                    1907楼2013-03-19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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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刹那的樱树 如梦令 (三十八)
                      她一直记得,第一次见到夫君的情景。那时,她去盛京寻找表姐,却发现表姐随著服侍的主子嫁去了京城。她的夫君,原是表姐的未婚夫,殷勤的招待她,让她一个弱女子得以在盛京安身立命。
                      后来,他们互生情意,他夫君问她,说正妻的位置,会保留给她表姐,她只能为妾,这样,她可愿意?她点点头,说无妨。是她对不住表姐。
                      他们却没料到表姐的烈性,连妾侍也不能容忍,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从此,便是陌路。她的夫君瞬间苍老了许多,却在隔天,说要将她扶正为妻。她不知所措,欣喜又惊慌,她夫君微微的笑,说,已经负了一个,不能再负另一个。
                      她从此过著像梦一般的生活。为他生了个儿子,一家三口,知足常乐的过著。
                      一直到了某一天,夜很深了,她夫君却没有回来。她十分紧张,因为他从来没有这样过。第二天却听说,她夫君因为写了不该写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被抓进了牢里。
                      她的天,从此坍塌。
                      她筹了银子,费尽心思要把夫君救出来,可她好不容易进到牢里,她夫君却说,士大夫之耻,视为国耻。我身为文官,身为士大夫,岂可贪生怕死,岂可辱没人格?要我画押认罪换取减免刑责出狱,我宁可死。
                      他看著不敢置信的她,握住她的手,说,芙儿,原谅我,为了成全大义,顾全大局,我只能置个人死生於度外。我相信你,你会带著端儿好好活下去的。
                      她其实不懂,她也不明白。什麼是大义?什麼是大局?他成全了他的大义,顾全了他的大局,那她的呢?她的大局谁来顾?
                      可她毕竟只是个弱女子,连哭泣的时间都没有,连夜带著儿子逃到了江南,投靠夫君的远房亲戚。靠著卖北方食物,挣得母子温饱。
                      她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拔长大,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送儿子去私塾读书,指望著他出人头地。他也果然争气,中了秀才,进官府做事。可这几年,贪官污吏横行,儿子志节高远,不愿与人同流合污,仕途并不顺遂。皇帝又频下江南,占用良田美舍,百姓生活节据,她的食馆生意大不如前。而边疆战事频仍,朝廷又向鱼米之乡加徵税赋。所有人叫苦连天,日子不知该怎麼过下去。原想著母子俩省吃俭用,勉强还能度日。可二个月前,她的儿子竟发生了和她夫君当年一模一样的事,被人举发,捉入了牢狱,人们说,那叫文字狱。
                      她只是个寡母,连去探视儿子都没有办法。找了许多人,塞了许多银两,换来的是,儿子的一个全尸。
                      那个官差脸上冷淡没有表情,扔了一个布袋给她,转身便要走。她拉住他,她问,他究竟做了什麼,不过写些字说些话,为什麼竟然会犯了死罪?
                      那个官差居高临下的看著她,彷佛看著微不足道的尘芥。
                      柳大婶,你儿子说,统治者的权力,应该透过被统治者的同意而取得。他自己说说就算了,还妄图煽动狱卒,你说饶得了他吗?
                      官差再不看她,转身走了。
                      她紧紧抱著儿子的尸体,空洞的眼只是乾涸,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913楼2013-03-19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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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额娘,」过了这道门,便是紫禁城的内苑,福隆安依规矩不能再进入。他想他没有时间了,焦急的劝道:「皇阿玛在我们回京途中,接连下了二道上谕,只要皇额娘认错,下懿旨罪己,皇阿玛就会宽恕你的。皇额娘...」
                        青樱踩著太监的背,扶著前来迎接的三宝的手,下了马车。平和的眉眼漾著淡然的笑:「我何错之有?既无错,又何需认错?」
                        福隆安颓下肩膀,低声道:「那麼皇额娘,可有什麼话让儿臣带给皇阿玛?」
                        青樱楞了下。在似有若无的风里,轻轻启口。
                        「善待天下百姓。」


                        1921楼2013-03-19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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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一次又一次的磨合。却还是,互相踩到了对方的底限。
                          於是,终於来到这一天。
                          从此后宫,再无乌拉那拉。
                          @wsyyaya @wkylie111 @婷丫头1983 @莞漫雪影 @依然_微笑着 @梦见米米和公主 @乌飏沨汐 @猫之尾 @Sarah780 @芊芊天恋


                          1927楼2013-03-19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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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凡诗
                            其实阿宝没有转变,他一直都是这样。伤害樱樱后再道歉,再伤害再道歉,再伤害再道歉。只是从前他和青樱之间的误会也好争执也好,都是后宫里的琐事。例如他睡了不该睡的人,生了不该生的孩子,间接害死了不该死的女儿,信了不该信的人,打开了不该开的盒子.....等等。这些事情对他而言没那麼重要,而他喜欢樱樱,所以对她低声下气无妨。但江南行的事,是青樱第一次对他朝政上的事出了声。男人对事业上的事容忍度很低的,何况他原本就心虚,十年内四次下江南花的银两,造成的影响,他不是不知道。被戳中了心事那种恼羞成怒,一发不可收拾。如果说的人不是青樱,应该早就被拖出去斩了。
                            但我还是要说,阿宝真的不渣。只是在那样的制度下,没有人可以不变得疯狂。现代的公司制度,一定层级以上的主管,每三到五年都要换岗位以防弊,他在那个位置那麼久,如何能不滋生弊端?他只是个人,不是神。有句话说老而不死视为贼,便是在说老了却仍霸著上位的人。人老了,适合的位置是顾问,以过去的经验适时指点一下现任的当权者。若是仍想事事亲自决策,就会出错。因为体力已不支,思虑已不周,眼界也没法与时俱进了。康熙末年的吏治也是腐败不已,但是他有个好儿子,四四收拾了他劳资的烂摊子,打下了阿宝继位的基础。可是阿宝没有四四这样的儿子。。。或是说。。。阿宝的好儿子都使光了。。。。但又有另一个问题,阿宝活那麼久,他不继续当又能如何呢?父子之间牵扯到权力,就会变仇人。现代的豪门大家都避不开这个问题了,何况是皇家。。。。。
                            在我看来,阿宝和青樱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不适合。然后他们又有著严重的权力不对等,所以弱势的一方便悲剧了。但是,换个角度想,究竟是谁强谁弱呢?阿宝后悔了,下两道上谕让青樱认错,青樱却宁死不肯。阿宝恨了三十年,活活毁掉了前三十年打造的盛世。青樱求得最后的平静,问心无愧的踏上归途。真正悲剧的究竟是谁,我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1975楼2013-03-20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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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6 19:3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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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刹那的樱树 如梦令 (三十九) (正文结局)
                              阿箬斜靠在庭院的树下,静静注视著晨曦下舞鞭的高挑女子。她的动作有些生硬,因为还不习惯左手执鞭。右手的刀伤太深,还没治愈就被关了进来,少了太医的诊治,没了伤药可以涂抹,至今仍红肿发炎,时不时便会抽痛。不过,那算什麼呢,阿箬想著,反正这世上所有的痛,青樱约莫都已尝尽。
                              封宫后,偌大的翊坤宫内,只剩青樱、莲儿及她三个弱女子。清晨的时候,青樱习惯在庭院舞鞭练枪,莲儿整理殿内,她陪在青樱身边;中午的时候,三人用过简单的午膳,青樱会看会儿书,然后午憩,莲儿去浣衣,她打扫庭院;晚上的时候,青樱会陪著她们一起准备晚膳,用过晚膳,她会泡一壶内务府送来的低劣茶叶,青樱会教她们读书,念些故事或诗词。这样的日子简单朴实,她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阿箬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得一声惨呼,她仔细一瞧,竟是青樱整个人跌在了地上。软鞭不及收回,打在青樱颊侧,扫出一条淡红伤痕。阿箬视线瞬间模糊,从前在潜邸时,青福晋的身姿何等矫健,翻身回旋一气呵成,如何会有这样跌落地面的狼狈景像?眼见青樱似乎仍爬不起身,阿箬连忙揩去眼角的泪,勉强挤出笑容,快步走向青樱。
                              「青樱姐姐,我就说你早上吃太少了,你瞧,难怪会头晕眼花,跌倒了吧?」
                              阿箬笑容可掬,若无其事的扶起地上的青樱。青樱温和的看著她,云淡风轻的笑。
                              「是啊,吃太少了。中午得多吃一点。」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2068楼2013-03-26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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