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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发文】经瓷一别 ——俗念亲(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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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韩舸接着劝道:“安逸,回去吧,莫要让你爹和秦太守担忧。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以后一起闯江湖的,你,等我一年,好么?”
谢安逸抬头看着韩舸,笑着说:“俗话说世事无常、福祸相依,福朝至,祸夕可来矣,一年不长久,却也足矣令时间天翻地覆了,韩舸,我等不起。”
他话语说的在理,形状仍然是谢安逸似的戏谑,完全没有参破万事的得道高僧那种宝相庄严,韩舸却不知是因为心里有鬼或是其他,听的心里咯噔一响,霎时生出一种这孩子样的娇贵少爷几乎都什么都知道的错觉来,目光静水深流似的将谢安逸面部的边边角角都浸了个透,问道:“既是天翻地覆,又关你谢安逸何事,你还不是过你谢家少爷吃穿不愁的日子,有何等不起的?”
谢安逸立刻摆出生平所能表达的最大鄙视来,偏着头将黑溜溜的油亮眼珠滑溜到眼角斜觑着韩舸,急了骂道:“狗屁,不愁,都快愁死我了,再不跑路,少爷我的终身幸福可就毁于一旦了。你前脚一走,我表哥后脚也跟着走了,我爹近来闲了下来,一天到晚追着我唠叨,呐,你看啊,就是这样……”
他整整面部表情,摆出一副谢义山式的严肃来,微眯着上眼角一副苦重心长的模样,压住低沉的嗓音劝道:“安逸啊,你也老大不小了,爹也老了,别人家的公子哥孩子都满街跑了,爹随着你胡闹到现在,也该懂事了,你一天不成家,爹心里一天不踏实,对你娘没法交代。你王伯家的闺女正是二八年华待字闺中,卿卿你也见过,温婉贤淑、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谢安逸散开了绷住的脸,猛地叹了一口气,躺着无奈的对韩舸一摊手,耸拉着眉头愁云惨淡:“你说,这日子可怎么过诶~~~~我喜欢的是你,你不中意我,那也不妨事,我可以一个人过啊,说不定哪天,我就忘了你……”
韩舸听到谢安逸要成家,心头十分不是滋味,待听到最后一句话,不是滋味霎时变成了五味成杂,截断谢安逸貌似还剩一大串的喋喋不休,脱口便是:“谁说我不中意你。”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住了,别人都没下套,自己嘭的一声就跳进坑里去了,他韩舸英明一世,居然也有愣头青一样的时候,顿时脸色犯黑,不可谓不尴尬。
谢安逸那就不一样了,他被韩舸突如其来貌似表白的结结实实震呆了,他扬着眉毛瞪着眼睛张着嘴,一副傻不拉唧的呆头鹅模样,瞬间反应过来以后,毫不吝啬的笑开来,不外乎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拼凑出来的一个笑脸,可韩舸就是有种暖阳融雪春暖花开的感觉,嘴角止不住的就弯了起来,一个微笑没展开来,谢安逸已经咋呼开来得瑟:“韩舸~~~当真?再说一遍吧,我没听清~~~说吧说吧,我不笑你~~我真的不笑,看我正经的脸,求你了……”
伤患谢安逸没法跳起来抱着韩舸非礼,只能拉着韩舸的手摇来晃去的撒娇,韩舸笑着任他折腾,展开柔情攻势轻声劝道:“安逸,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回家去好吗?等我手头的事情落定了,立刻回来接你,成么?”
他相貌出挑,扮起深情,棱角分明的五官都柔和起来似的,那叫一个直捣心窝,屡试不爽。谁知谢公子意志坚定不吃这一套,谢安逸依旧是眉开眼笑,拽着韩舸的手和他十指交缠,说道:“色诱也是不成的,我是很有原则的,出了家门不走一遭,回去不得被秦望昭笑死,丢不起这人。这样好了,我呢,慢慢走,到了一个地方就给你写信报平安,你……”
韩舸现在才知道,谢安逸居然是属秤砣的,他心里盘算了一番,说道:“也罢,我陪你走一段路,出了临洮再说。”
谢安逸毫不客套,也不询问下韩舸是否会误了事,点头如蒜,生怕韩舸反了悔,将手拉的更紧些。
韩舸回握着,皱着眉头问道:“安逸,你身量怎么消减的如此厉害,十分不寻常,可是有什么隐疾?”
谢安逸一副比韩舸还要茫然的模样:“啊~~~?那个,我也没法背起自己呀……”
韩舸泄气,决定自行去问他爹比较靠谱,换了另一个问题,指着谢安逸胸口的刀伤问道:“这…算了,你这刀伤昨日流血难止,这你总该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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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的菇凉留个爪吧~~~~~~~~~都不知道有木有人看的说~~~~~~~~~


74楼2012-12-15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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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谢安逸继续摊着他那张茫然无知的脸,悻悻说道:“有吗?会不会是…伤口太深了?我长这么大,身上没有超过这么大的伤口,”他伸出手比划一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拉出不到半寸的距离来,看向韩舸的眼神那叫一个小心翼翼,韩舸阴沉着一张俊脸,于是谢安逸又将指缝间的那点距离再缩了一点。
    韩舸从没见过对于自己的身体都如此一问三不知的大爷,他能全首全尾的蹦达到现在,真是多亏了他爹的细心照看。他挫败的叹了口气,决定以后类似的问题,再也不对谢安逸开口问了。他看着将五指在自己手中绕来绕去的谢安逸,心里想着,两个月,哥舒翰,你只能陪他走两个月,到时~~~再作打算吧。
    鉴于这农舍只有这一间空出的屋子,到了夜里,韩舸只能和谢安逸同睡一张,正好合了谢安逸的心意,他一边忍不住笑的跟即将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似的,一边又要装的坐怀不乱心思纯洁,于是韩舸每次回头看去,就能看见谢公子辗转与两种表情之间的过度阶段,形容极其猥琐。韩舸怕磕碰了谢安逸身上的伤,于是决定睡在地上,谢公子死活不干,还挣扎着小身板要爬起来和韩舸共患难。面对谢安逸的执着,鬼神都是要退散的,更何况对他敞着心口的韩舸。夜里两人平躺着,谢安逸睡在内侧,他身上痛得很,也没心思作怪,老实的躺好了,右手紧紧扣着韩舸左手,心满意足带着笑意的睡了去。
    这农舍偏僻荒凉,食物和药材都稀缺,极不利于谢安逸养伤。韩舸出门半天,待回来的时候,不知从哪弄来辆铺着厚厚褥子的马车,小心的将谢安逸抱了进去,帘子挂起,让谢安逸看得见外边的风景,自己当了车夫坐在辕上,随手折了根不细不粗的柳条当鞭子使,也不催马,让它慢悠悠的在路上走,自己听着谢安逸啰里巴嗦的将他爹谢义山指责的体无完肤后又做起了路见不平的白日大侠梦。
    韩舸驾着马,带着谢安逸沿着临洮城东郊一路游荡过去,说是走江湖,更像是游山玩水,谢安逸身上有伤,只能乖乖的任韩舸打点,他倒也老实,除了嘴皮子歇不下来,将韩舸荼毒的功力急增。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韩舸刻意走得极慢,偶尔谢安逸抱怨起来,说这和他想象的江湖差别甚大,韩舸就笑着将责任全部推脱在伤患谢安逸身上,直将谢安逸气的恨不能捶穿了马车板,天天好吃好喝着,妄图一夜之间养的伤口愈合以便于活蹦乱跳。
    韩舸虽然是个大男人,比不得女子心细如发,可整天形影不离甚至夜晚抵足而眠,他自然能发现些谢安逸的异常。好比说,白日里看不出,到了晚上靠在一起,韩舸多次而明显的感觉到睡着的谢安逸常常在发抖,眉头紧皱面部绷起,明显是在忍受痛苦,摇醒他一问,睡眼惺忪的插科打诨便又睡了过去。再好比,谢安逸胸口的伤眼见着是一天天愈合起来,结出狰狞僵硬的褐色痂,可脸色煞白的不见许多好转,看的韩舸是触目惊心,本人倒是毫不在乎。
    谢安逸刚结了伤疤就迫不及待的弃了马车,缠着韩舸给他弄来匹棕色的高头大马,手一拉缰绳脚一蹬,起身的同时另一条腿利落的扬起,半个翻身人就稳妥的坐了上去,动作干净到位,不可谓不潇洒。谢安逸上了马,得意洋洋的看着韩舸笑,那要飞上天的得瑟,分明一副老子也不是吃素的模样。
    韩舸确实被他这深藏的一手给震到了,第一眼他就在脑海里将谢安逸牢固的定位成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柔弱公子哥,是以一而再的被震倒。不过谢安逸活了二十多年,会两三样技艺,也属正常,韩舸也不吝啬那点赞许的目光,笑着点点头,承认谢公子还是有两把刷子。


    75楼2012-12-15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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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1-30 00:5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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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衣姐~我来轻C。。


      来自手机贴吧76楼2012-12-16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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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弃了马车,行程即刻快了。
        谢安逸马术居然十分了得,韩舸驱马在前,他总能紧随其后不落。两人两骑在偏僻的小道上纵情飞奔,别有一番快意涌上心头,心气都开阔起来。
        韩舸猛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眉宇间尽是疏狂,侧头问道:“安逸,记得当日伤你的山贼么,今日便去为民除害如何?”
        谢安逸勒住马,楞了一下,好像忘记了这茬似的,接着看着韩舸笑道:“好!听我的么?”
        “听你的。”
        两人大摇大摆出现在贼窝大堂的时候,独臂的贼头正大发雷霆,怒斥小弟们不争气十来天没拦住一笔生意,一抬头对上这两瘟神,满脸的怒气变脸似的瞬间切换成惊骇,贴在椅子壁上的屁股无处可退都硬是挤着朝后挪了个小半寸,可见其对这两瘟神的害怕程度,能离远一毫厘那也是好的。
        谢安逸先是眦出一口小白牙,礼节性的给了大伙一个开场笑,白森森的牙跟小剜刀似的将惧怕的众人心头的镇定又剜去一块。他跟个江湖卖艺的对着大伙一拱手,说道:“各位,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报仇来了。”
        韩舸站在他身旁充当狐假虎威的那只虎,瞥见谢安逸那个依旧错误的拱手里,心里乐得直响笑,又听他胡咧歪出了一句“君子报仇”,不给面子的嗤笑出来,这句话好像该是用来劝人用的吧,而且你谢安逸,也算君子?此举立刻遭到谢安逸偷偷的报复,他趁人不注意,一脚撵上了韩舸的脚背,让他识相点,别拆他搭的台。
        贼头心知这两人不会善罢甘休,耿直了脖子撑出一股莫须有的硬气来,骂道:“你想如何?”
        “嘿嘿~~~”,谢安逸拖着调子贼笑两声,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放出江湖里常用的狠话诸如让尔等生不如死或是血洗山头之类,就见这人乐开了花的从怀里掏出一袋东西,笑的那叫一个开怀:“我不想怎样。虽然你重伤了我,耐不住我天生菩萨心肠又心胸宽广,你们吃了这个,然后解散了下山找个正经营生,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如何?”
        “你他娘的想让老子们吃什么?门儿都没有,要杀便杀,啰嗦个鸟。”
        “别误会,这不是毒药,伤不了人命,在一定程度上,它还是一味中药。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一小袋巴豆粉么~~~”
        巴豆粉真是个敏感的字眼,深受其害的众人顿时菊花一紧脑门冒汗,恍惚又回到了那个拉肚子拉的生不如死的夜晚,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况且不知这小子哪里弄来的极品巴豆,药效那叫一个迅猛持久,再来一次,还不如死个痛快。贼头代表众人怒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老子跟你拼……”
        话未说完,被韩舸凌厉的眼神一扫,顿时萎靡不振,又是羞恼又是屈辱,一张糙脸姹紫嫣红甚是精彩。
        最后在韩舸的威慑下,老实的合水吞下了比毒药还要命的巴豆粉。谢安逸也确实是个缺德货,他拿绳子将肚子里翻江倒海的众人拴蚂蚱似的一串拴起,将绳头绑在屋里的柱子上,逼着众人涕泪起飞的又是画押又是指天发誓,从此再不许拦路劫财,再不许重操旧业,再不许为非作歹,老实本分的带着婆娘下山过日子,否则见一次灌一次巴豆粉,极尽凶残。
        众人那点伏低做小、表里不一的小心思瞬间自动散了个干净,哭爹喊娘的求着谢安逸解开绳子,口齿不清的直说自己什么都应。
        韩舸在一旁壁上观,深觉谢安逸此人,必定会和赵频那厮一见如故,解决问题的方式简直是异曲同工、如出一辙,不来拿刀子架你脖子那一套,和风细雨笑眯眯的自然有办法让你从心底崩溃,折磨得你自我崩溃,油然而生一种如影随形的恐惧感,不得不妥协。
        谢安逸觉得自己为民除了一大害,心里美的繁花怒放,随手折了根路边的狗尾巴草拽在手里,在路边齐膝深的杂草木丛里挥来扫去。
        韩舸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笑着看他胡闹,问道:“安逸,你怎知他们会遵守诺言?我们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反悔怎么办?一刀杀了,岂不省事?”
        谢安逸并不回头,手里颠着那根狗尾巴草,说道:“会不会遵守,就看他们有多怕你了。若是恐惧大过不劳而获的歹心,他们就会遵守,反之,拉完这肚子,便毁约了,我怎会知道,我…又不像李艳疏会算命……就算他们毁了约,抢劫越货无恶不作,抓人砍头也是官府的事情,我们有什么资格开杀戒,上官府举报就是。况且~~~恶人的命,毕竟也是人命,手上一旦沾了血,便再也洗不干净了,血沾得多了,报应,也就来了……”


        78楼2012-12-17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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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所以说最后还是解了绳子了吧><【这是重点? 谢公子也是一枚小祸害啊韩大侠快收了他!!!!!!


          IP属地:福建来自手机贴吧79楼2012-12-17 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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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韩舸觉得谢安逸身上偶尔会显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感,就如此刻,这种感觉极其微弱,好像瞬间拂面而过的细风,却让韩舸无法忽视。这不像是谢安逸会说的话,韩舸盯着谢安逸悠哉的背影想到,你一个鸡都没杀过的公子哥,说什么血沾的多了报应来了,不是很怪异么。再则,这是韩舸第二次听到谢安逸直呼安平王李艳疏的名讳,他那顺口无敬意的模样,就好像他刚唤的名字,就是小栓子一般,他们陵国人,难不成都如此直呼王室?还有谢安逸那贵气逼人的表哥曹缊之,名字里居然还和陵国皇帝李蕴同音,真不知是否陵国皇室与众不同与民同乐。
            韩舸很快发现谢安逸就是个混世魔王,而且不知为何对巴豆粉有种不同寻常的执着。前几日那妄图偷他俩钱袋的贼子,再前些日子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以及酒楼里以多欺少凶神恶煞的某帮派弟子,都被他在食物里撒了巴豆粉,拉的那叫一个生不如死,当然,下药的重担,总是搁在武功高强的韩舸头上。韩舸有时会生出一种荒谬的喜感错觉来,自己这是在助纣为虐。
            谢安逸偏爱凑热闹,碰上大户人家结亲喜事宴客了,他爱上去凑上一脚;遇到门派生出是非了,他要前去旁观一番;瞧见衙门开堂会审了,他得挤进去伸长了脖子瞅。谢安逸还爱往别人桌子上凑,进了酒楼哪台桌上有带着佩剑唾沫横飞的客官,他自来熟的屁股就坐上去,腆着一张天然无害的脸听别人讲江湖里哪个门派出了英雄,哪个掌门为老不尊,哪个少侠年轻有为……
            韩舸其实不喜欢他沾惹上江湖,有次说了句重话:“就你话多。”
            谢公子嬉皮笑脸的一句:“不是怕以后没机会说么。”换来韩舸深刻的鄙视,祸害遗千年,你机会多了去。
            韩舸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却数着日子,眼见着自己定下的两月之期便要到了,这些日子以来随着谢安逸胡闹,自己也是高兴的,心里生出一股子浓厚的不舍来,再不舍他也得走了。
            这日两人骑马走了条僻静路,到了夜晚不说客栈,连间民房都没找着,只能在树下生了一堆火,荒野里过夜了。两人并排着直接躺上了地面的杂草,谢安逸两手枕在后脑勺上,拔了根草刁在嘴里,弯着左腿,右腿架在上面歪着脚,惬意悠哉。韩舸做了决定,过了今晚就回西原,看见身旁浅笑的谢安逸,嘴上一个没把住门,鬼使神差的问了句:“安逸,你对战争和改朝换代,有什么看法么?”
            “啊?这个,我倒是没想过~~~我想想我老师是怎么说的,嗯~~天下之势,规律自在,四境八荒,分合交替,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一个朝代开朝至鼎盛,必然会渐渐衰败下去。只是~~~不论兴亡,最苦的,都是百……”
            谢安逸话未说完却戛然而止,人翻了白眼,眼睑缓缓落下,盖住了那一双刚升起惊愕的眸子。韩舸抬□□在谢安逸睡穴的二指,伸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对着不省人事的谢安逸柔声说道:“安逸,对不起,你…该是回家去的时候了。你老老实实的,等我来接你……”
            韩舸声音落下下去,俯身低首,在谢安逸额头和嘴唇上各印下一吻,将人抱起来上了马,挥起缰绳便绝尘而去。


            80楼2012-12-19 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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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虐了么QAQ


              IP属地:福建来自手机贴吧83楼2012-12-21 2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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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高高的临洮城楼上慢慢出现一个木板搭就的高台,哥舒翰近在墙角看不清楚,于是驾马后退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他身后的大军也因诧异慢慢朝他靠近过来。紧接着一列士兵抬着一块石碑状的东西上了高台,将其架起,原来是一块巨型木碑,高宽约一丈,其上镂空雕刻了四道卷曲纠缠性状怪异才藤样花纹凹槽,两边各一道,中间等分处两道,两长两短,上尽头处各挖出一孔,装了镣铐一样的环。木块上沿着藤纹藤纹正下方,木块上挖出一口方正的洞,灶台大小,其余木碑空处墨汁写满密密麻麻的铭文。又有人抬了一口暗红色大鼎,哼哧哼哧的放在木碑的豁口处
                鼎放好后后众人退下,李艳疏轻袍缓带的慢步走上台去,他站定,对着满城将士深作一辑,说道:“经年戍月支,城下没半师,亲戚断消息,死生开别离,此一辑,陵国对不起血染疆场的众将士……”
                城楼上的陵国将士齐刷刷跪下,一颗人心不是肉做的,上位者能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众口齐声喊道:“王爷,吾等愿与西原誓死一战。”
                李艳疏合手在胸弓着身子不起,说道:“李艳疏~~受不起,大伙起来吧,圣上同本王不能为了那点凉薄的尊严,让我陵国百姓做无谓的牺牲。紫微星于西方出没,赵频天命所归,他会是一个好帝王,会许大伙一个安稳盛世。”
                众人跪地不肯起,李艳疏躬身亦不起,众人拗不过他,只得站起。
                李艳疏站直了转过身,对着都城下赶来的百姓一辑,说道:“邑有流亡,愧对俸钱,陵国对不起满城百姓……”听得城内有老弱妇孺哭声顿起,在这肃穆的战场上,城楼上的陵国将士不由得湿了眼眶,城下的西原大军也不禁动容。
                李艳疏弓着身子,对着都城平沙所在的东北方跪下来,长身伏地磕了三个响头,轻声说道:“皇兄在上,弟弟陷你于不义了,莫要怪我。李艳疏这一生,幸得长兄,待我如父。今日祭祀,三分度游魂,三分祈安平,三分为你求福气,愿你余生皆如意,还剩一分……艳疏踏上黄泉路,少喝一口孟婆汤,会记着来世去寻你。”
                这话说的如同耳语,高台下的将士都没有听见,一出口,便散在风里了,就是不知是否沿着东北的方向飘去了。
                李艳疏站起身来,偌大的战场城池仿佛只剩他一人似的寂静,只有烈风吹动他衣袍的闷响,他又对着西原将士行了一礼,站直了两手下垂大声说道:“贵国损兵折将,陵国亦死伤无数,算是扯平了。众位心里怨憎愤,只管怪到李艳疏头上,进了城,莫拿城内百姓泄愤。战场是冤魂聚集的地方,战事了了要超度亡魂,聚缘大师三月前圆寂了,这事今日便由李艳疏代劳了,反正我也命不久矣,此祭一完,城门便开。”
                哥舒翰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敬佩、悲哀、惋惜打着旋的搅合到一起,然后沉淀出浓厚的悲凉来,他想到,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呢,赵频这不是在作孽么,都说乱世出英雄,可这是好好的太平盛世啊,生生被他们掀翻搅乱,余下这哀鸿遍野尸骨满地的未了战事,这人却要以一己之力了却这一切。
                城上城下万万双眼睛,看着红衣的安平王一步一步的走向木碑,抬脚踩上了那个暗红色的大鼎,瘦削的身躯站起,将手脚往环一样的镣铐上伸去。哥舒翰见孟进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李艳疏说了句话,李艳疏定了一瞬,哥舒翰不知道带着面具的的他是否说了话,孟进只是长跪不起,而李艳疏,终于将手脚伸进了镣铐。
                他整个人挂在了立起的木碑上,顷刻间,便有蜿蜒的血流游蛇般沿着诡秘的四道藤纹开出朵朵妖异的红花来,然后慢慢滴进了下头的暗红色大鼎,整个画面看起来悲壮无比。
                哥舒翰幡然顿悟,那形状,李艳疏俨然是将自己作了一个祭品。哥舒翰心里的不安越发浓厚起来,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离自己远去了,他心里焦急不安的思量,从军队到粮草再到赵频,无一不正常,而谢安逸,刚也安全的下楼去了。他看着李艳疏不停滴落的血,心里甚至涌起了惶恐,可他偏偏抓不到让他不安的缘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以身祭祀的李艳疏。
                天色昏暗,烈风阵起,陵国将士皆贵于地,西原大军全体下马站立,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人都静静的看着红衣的李艳疏,一滴一滴的将身体里的血液流光滴尽,为这片战场上流离的亡魂超度祭祀。
                一个时辰后,一道中气不足但声嘶力竭的声音在城楼上响起:“李艳疏,安平王,好,好,你果然好的很,你…你给我下来……”
                随后一个穿着白色里衣的人散乱着发杵着剑,歪歪倒倒的跄踉着出现在楼上,正是太守秦望昭。
                秦望昭喝醉了酒似的浑身无力四肢软条,拿着剑当拐杖,形容疯狂的朝高台靠过去,升起的台阶将他绊倒,他便伸了手脚朝上爬,好不容易上了台,走两步摔一跤的往木碑靠。秦望昭从来都是冷面寡言,从来没有这样狼狈崩溃焦急的模样。
                众人看着外衣都没穿的秦望昭生生定在离木碑两步的地方,愣愣的看着带着面具的李艳疏的脸,猛然疯了似的仰头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是,下官~~遵命~~~”然后嘭的一声跪倒在地,化成了一石头似的动也不动了。
                哥舒翰心里千百个疑问,塞了一团纠缠无比的乱线,连头都理不出来,更别说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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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菇凉们圣诞快乐!!!


                85楼2012-12-25 1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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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1-30 00:4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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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木碑上的李艳疏开口念道:“昔岁逢太平,山林二十年,泉源在庭户,洞壑当门前。忽然遭事变,数岁亲戎旃,谁能绝人命,以作时世闲。但度无所苦,甘为持竿叟,惟长愿苍生,皆以得安饱……”
                  他嗓音嘶哑语调怪异,既不像朗诵又不像高歌,腔调时而悠长时而低缓,大概是祭祀念词的一种唱法,明明不高的声音,却像鸟儿似的被风吹动着在战场上盘旋,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和脑海,如同寺庙里响起的钟声带着股慈悲宽怀的悠久韵味,让人忍不住红了眼眶热了鼻头,稍稍将离了妻小的思念和征战的艰辛释放出些许。
                  这天,暮色降临的特别早,比寻常早了一个多时辰,连哥舒翰都已经看不清城楼上的李艳疏如何。天黑的时候,临洮的城门轰隆隆的拉开,暗示着西原大军可以自此入城赶往平沙去了。哥舒翰却下令大军原地待命一晚,众人心里明白,这是哥舒翰呈给安平王李艳疏的敬意,不让陵国在他以身祭祀的同一天陷落,全军皆无异议。
                  临洮城门大开,却无大军过境,点起的火光将这个四方的门洞照的昏黄敞亮,摇曳的火苗在城门的地上打出变幻无常的幻影,整座城池,寂静的如同一汪死水。哥舒翰弃了马,夜色里一个人走进了城门,两旁的士兵谁也没有理他谁也没有拦他,他们带着亡国的哀痛、降国的屈辱和安平王祭神的动容,在岗位上化作了兵马俑一般的死物。
                  哥舒翰走到上城楼的台阶,想起李艳疏白天提过的要求,今日之内,西原的人,谁也不能上城楼,自己毫不迟疑的应下了,自己不想毁约,可更想上楼去看看,哥舒翰心里隐约觉得,上了城楼,他一切不安定的心绪都能找到结果,可至于为何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哥舒翰抬脚就想上阶,前方一道银光流星般划过,哥舒翰心里一惊,后仰着急退三步才堪堪躲过,行动先于意识瞬间反手握刀横在胸前,抬头一看,出剑的人,正是大寒天里只身着里衣楼上跪着的秦望昭。
                  秦望昭本来就面无表情,石头一样,现在稍微有点不同,是结了冰打了霜的石头,越发冰冷,他站在高处,微垂着看下来的双眼里,潺潺的杀意流动,哥舒翰眼尖的发现,秦望昭握剑的手绷紧到颤抖,他想杀了自己。
                  秦望昭终究是没动,他使劲闭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只是盯着脚下的台阶,不想看到哥舒翰似的,一字一顿的问道:“我们王爷应该说过,哥舒将军不能上去,滚……”
                  他见了自己毫不惊讶,怕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哥舒翰无视秦望昭莫名其妙的敌意,厚颜无耻的问道:“秦大人,安逸呢,他在……”
                  “滚……”
                  哥舒翰话没问完,秦望昭已经一剑挥了过来,哥舒翰连忙提刀格挡。两人在城楼下移步飞跃刀剑闪电般交击,挽起炫目的银光朵朵,秦望昭一脚踏在墙壁上借力,人在半空扭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完全无视哥舒翰劈向他胸口的一刀,不要命似的一剑从哥舒翰腋下穿过,往他心口刺来。电光火石间,哥舒翰只来得及扯刀格挡震开心口那一剑,剑偏了,刺中左臂。
                  秦望昭抽了剑站定了,一副不想再打的架势。哥舒翰根本没心思跟他打,他心里揣着一锅沸水似的,咕噜咕噜的冒泡,完全无法心如止水,打架斗殴都不是最佳状态,再说他也不在乎这点皮外伤,于是也站定不动。
                  秦望昭再不看哥舒翰,折身上了慢慢台阶,留下一句话:“别上来,你会后悔的。”


                  86楼2012-12-25 1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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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我忍不住球更球更QAQ王爷不会就是安逸吧QAQ


                    IP属地:福建来自手机贴吧87楼2012-12-28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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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我喜欢。。楼楼我记得你,加油


                      来自手机贴吧89楼2012-12-28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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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衣吊人胃口呢这是!!!!!! 于是看到杯子想起俩字—杯具= =矮油其实窝好想看杯子阿衣有图咩><


                        IP属地:福建来自手机贴吧92楼2012-12-28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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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衣姐,辛苦了~


                          来自手机贴吧94楼2012-12-28 2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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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舒翰抬起眼盯着李蕴问道:“安逸他,早就知道我是哥舒翰,是吗?”
                            “李艳疏会占卜算卦,可他是人,不是神,他要是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世事,就不会吃尽苦头了。他知道你是敌国奸细,可他不知道你是哥舒翰。”
                            “既然知道,为何不举报我~~~”
                            “或许是~~认识韩舸的人,是临洮谢府的谢安逸,而不是安平王李艳疏。”
                            哥舒翰猛然站起来,醉酒似的没站稳,歪倒了好几次才站住,他冷然说道:“呵呵~~~好一个临洮谢府的谢安逸,既然只是谢安逸,又为何要掺合到这场战事里来~~~这分明,不关谢安逸的事……”
                            他嘴上说话愤然责怪,眼角却有克制不住的泪水淌下。
                            李蕴被他这一句不关己彻底激怒,他斜着眼睛冷下脸孔说道:“哼~~~何谓不关,战事分明是你西原挑起,我陵国每一位百姓生死存亡,都与这场战事息息相关……”
                            哥舒翰嗫嚅着嘴唇,无言以对,于理一字,他们确实站不住脚。赵频也张嘴想说些什么,被李蕴横着一眼森然扫过,悻悻闭了嘴。
                            李蕴昂着下巴接着说道:“论疆域,我陵国比你西原还富庶辽阔,粮草兵马,应有尽有;论将士,我陵国亦皆是热血男儿,大将之才不在少数;论地势,临洮位置优越易守难攻,占尽地利。我若是决定豁出去拼个你死我话,我陵国未必会输给你西原,鹿死谁手,尚无定论。我李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这条命,本来就是艳疏舍了半条命,从阎罗殿里拉出来的。纵是不敌亡了国,我李蕴即刻便从城楼上跳下,与故国共存亡,亡国之君,比起降国之君,总是要来的好听些……”
                            李蕴端坐木椅,两手搭住扶手,眼神傲然,背脊挺直,下颌微昂,嘴唇微抿,温润的面容沉着肃然,居然也绷出一道坚韧锋利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又透出一股坚不可摧的力度,普普通通的素色长衫穿在身上,都盖不住一身浑然的气势,。
                            这一刻,纵然哥舒翰悲痛不已,都忍不住被李蕴的气势所怔摄,呆呆的看着他,生了锈一般转的慢的脑子里,头一次生出这么清晰的感觉,这个吴侬软香处生养一般的温柔和气富家公子,他是陵国国君,一代帝王,醒掌天下兴亡,愤然一怒便可伏尸百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他五年前在残酷诡谲的皇储之战脱颖而出得掌大权,且迅速镇压住各方混乱纠杂的势力,将陵国治理的富庶繁华、井井有条,纵然他看着再无害再温和,其手段谋略经纬才华,可见一斑。就好像他家主上赵频,你看他来,活脱脱一个潇洒随性的市井流氓,从来不受伦理条框约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爱长着嘴巴议论说教指责不屑,自己纠结去吧,爷才没工夫理睬你。可你要是迷了双眼以为他是个二百五混不吝,那就大错特错了。你看得见他胡搅蛮缠、出尔反尔没正形的时候,可他杀戮决断、密谋算计的时候,你却看不见,这种人,其实才是最可怕的。
                            “可你知我稳坐高堂,衣食无忧,心里的滋味么……赵频,你知道么~~你知道么…”李蕴盯着赵频,拿食指点重重着自己的心口,那力度,好像他点的不是自己的手指,而是一把锋刃一把利剑,要亲自将自己戳的千疮百孔,心里的悲痛难过屈辱郁愤,会沿着疮孔泄露出一点点。
                            赵频平生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担不起这指责的目光似的,避开眼不与之对视,李蕴连着两个“你知道么”,让没脸没皮没心没肺惯了的他第一次生出愧疚来,他看着悲痛的李蕴,心里想到,这是他今生的爱人,也是他最对不起的人,为了自己的宏图伟业和野心大略,他将他的故国,一寸寸摧毁,让他从坐拥天下变成一无所有,可能在百年后,他会成为史书里令人不齿的懦弱亡国君主,后人会在茶余饭后的闲谈里将他贬的一无是处,可自己知道,他有多勤政,有多爱民,有多励精图治,有多渴望万事长安。在李蕴冰凉的目光里,赵频心里几乎生出一股绝望来,这人,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自己和他之间,隔着深重如山无法跨越的国恨,自己会一统天下、令四海臣服,可他不会站在自己身旁……
                            “我陵国祖先栉风沐雨之天下,百年休养生息才换来的国泰民安,繁华富庶,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它在无尽的战事里消耗殆尽,百姓流离失所,烽烟四起,血流成河,尸骨遍地,用无数百姓的性命来拼个你我谁更胜一筹~~~?呵~~赵频,你记着,李蕴输给你,陵国亡了国,都怪我李蕴,心肠不如你赵频硬……”
                            “阿蕴~~~”赵频心里悔的要死,可再来一次,他依旧会这么做,他有他的野心,谁也阻挡不得。
                            “闭嘴,你真有悔意又如何,我不接受。你也别把我李蕴想的那么仁爱慈悲,我心里是不忍,纵然日日煎熬坐立不安,可也背不起降国的罪名,城楼上那道圣旨,不是我下的~~”


                            96楼2012-12-29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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