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的功夫,濮惊风已是面如生铁,呼吸亦渐而急促,左臂微微颤动,仿佛每一根骨节都在对方刚猛的掌力下嘎吱作响——饶是这般,仍阻不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缓缓飘落。濮惊风心里明白,单凭内力自己绝非这莫姓汉子的敌手,纵然一鼓作气奋力拼搏,锋锐一尽败相就生,如今勉力维持也只能拖得一时,想要逆转败局,可谓难如登天。
那莫姓汉子似是察觉出濮惊风掌势渐弱,暗自喜道:“这小子果然撑不住了,待我加一把力,先拿下他再说!”只见他抖擞精神,又是一声大喝,掌下劲力忽而再增三成。这一增可不要紧,濮惊风只觉左臂如遭重击,苦心维持的局面立呈溃败之相,他本就在内力上逊于对方,靠着提调全身内力,豁出命去与之相抗,才弄出旗鼓相当的假象,只可惜此举能撑得一时,却难持久,对方强盛内劲一旦压来,又岂有不败之理?
眼见得自家守势节节败退,濮惊风心中一慌,不由生出些许退意,忽觉那汉子的内劲一浪高过一浪似地涌将过来,竟要冲破自己经脉关口,大举侵袭而入。“我一退,他便一进,丝毫不留半点余地,他使出这般凶狠的打法,莫非一心要伤我不成?!”濮惊风才半试探半无奈地抽回些许内劲,对方的滚滚劲力前赴后继而来,全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此时他若是贸然撤功,必然被那汉子的内力趁势而入,非但一败涂地,更免不了要受一层内伤——那莫姓汉子得势不肯饶人,反要重伤于他,用心不可谓不毒辣。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濮惊风识出对方险恶用心,心中又气又恨,当下身形一震,竟将最后一口护心的内力也提了出来,与那汉子做殊死相搏。说来他若是就此抽身而退,虽难免吃个暗亏,倒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如今将保命的家底都拖了出来,一旦落败,对方劲力长驱直入,立时便会伤及心脉,危及性命。只是濮惊风终究年岁轻轻,血气方刚之下也顾不得那许多,因修为尚浅,他这一口护心元气并不甚强,却也称得上雪中送炭,顿时将“老莫”大肆侵攻的内力阻了一阻。
谁知那汉子掌力高歌猛进之下忽遭一挫,还道是濮惊风回光返照之下的一击,心中不禁狂喜,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随即集全身功力于一掌,竟也是孤注一掷,不欲再给濮惊风喘息的机会。是以他一股雄浑劲力杀到,濮惊风只觉一柄铁锤重重砸在臂上,当时便砸了自己一个眼冒金星,更要命的是,这股劲力乃是前所未有的强悍,翻腾嘶吼而来,大有不死不休的意味,饶是他死命相抗,也渐渐支撑不住。
一瞬之间,濮惊风只觉自己的四肢有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眼中天地亦黯淡下来,竟连院中亮如白昼的十数盏大灯都瞧不真切了,口鼻似要喘出血来,一呼一吸都带着淡淡的腥气,身内更是没由来地冒出丝丝寒气,仿佛脊背上开了一排细密的小孔,自己的魂魄正从孔里四散而出,仅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似的。紧接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内涌动,那东西翻滚着,咆哮着,如风似浪,左右冲突,所到之处无不席卷,几乎要将自己脆弱的身躯撞个支离破碎——恍惚间,他好似真的听到什么破碎的声音,随即便是一阵激烈却又痛快的恶寒暴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