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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武侠】长风惊帆录(长文深坑,不定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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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那怪人对此却全不在意,无论濮惊风如何板起一张黑脸,仍旧要睡便睡,要吃便吃,好似这一肚子火气的小子是在恼着不知哪路神仙,与自己全然没有半点关系。说来此事若是这般过去,倒也罢了,哪知那怪人发过一通疯癫,好不容易安歇了不久,却又没预兆地闹了起来,到了这时濮惊风才明白,自己的苦难非但没有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
原来这怪人每过十天半月,必然会犯起或大或小的头痛,若是轻时,只是捂着脑袋蜷在一处哼哼唧唧,倘若疼的狠了,便忍将不住,如野兽一般肆意发泄起来,至于这聊解苦痛的对象,除了洞中冷冰冰毫无生气的一切外,却还要加上濮惊风这个倒霉蛋。如是这般,濮惊风不但要应对自己的顽疾,更是每过一阵子便要吃一通痛揍,且说天底下血气方刚的少年,哪一个愿意吃亏受罪,可濮惊风摊上这么一位活祖宗,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除了一门心思保住小命,竟无半条旁路可走,怎一个惨字了得。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苦归苦,却让濮惊风从中找到了一丝新的希望——那怪人下手虽不分轻重,教濮惊风招架不得,然而他被打得急了,奋力反抗之下,身子里那日渐强盛又难以控制的股股真气,竟如察觉到危险的活物一般,为了不与濮惊风一同消亡在那怪人手下,开始与这位不久前还势如水火的愣小子相知相融。
几场“恶战”下来,濮惊风虽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不在嘎吱作响,昔日好似奔腾恶兽的狂乱内息却未落井下石,内外夹击要他性命,相反,濮惊风惊喜地发现,自己遍布淤青肿痛的躯干,正慢慢熟悉经脉中冰冷而充实的真气,好像一个咿呀学话的小孩子,第一次学会在厚重的土地上驾驭自己的双足。
良机在手,岂能白白放过?自打察觉到这一变化,濮惊风的心态亦随之转变,那怪人的无理痛打,竟成了他磨练自身,精进武艺的大好机会,虽说纵使他使出浑身解数,在那怪人面前也走不过几招,然而渐渐地,在与怪人的无数次交手中,他的身躯变得愈加轻盈,他的拳脚变得愈加有力,他的招式变得愈加诡异,强者的锻打与无名人纂修的摩罗经,汇聚成一股奇特的力量,令濮惊风在一次次击倒与爬起中开始了蜕变。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种奇特的变化亦出现在濮惊风身上——随着对摩罗经心法与招式理解的渐渐深入,濮惊风变得愈来愈冷酷,愈来愈凶恶,对长者的顾虑、对生命的敬畏在时光的流转中慢慢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炽烈的求胜心,每每与怪人对阵,非但他的身体会因亢奋而不住震颤,心中更是涌起击倒对方的强烈渴望,甚至不止一次地想要将怪人戮杀于眼前——纵然他使遍洞中遗留下的兵刃,运足体内十二分的功力,依旧挡不住怪人的三拳两脚,这份令人胆寒的杀意却仍是凝结不散,渐转浓烈。
杀,杀,杀!人若犯我,我必杀人,那摩罗经上的一字一句,竟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窟中,在这拳脚飞舞的厮打中,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濮惊风的骨与肉,更融入了他的魂。而那怪人亦仿佛被他身上愤怒与杀意混合而成的气息所刺激,一入疯癫,便舍了无趣的石墙岩壁,想也不想直奔濮惊风而来,至于后者则不闪不避,好似正等着这不可或缺的一战——风不入,火不生,阴森森冷莹莹的寒洞中,一老一少二人好似两匹身陷混沌的荒野恶兽,瞪着充血的双目,不问因果,不知昼夜地厮打在一起,痛苦却又欢愉,构成了一幅无比诡异的画面。


IP属地:北京598楼2014-04-25 0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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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
    “咕!”
    没有人知道这是濮惊风与那怪人的第几次交手,然而这一次的恶战,其凶其烈竟是前所未有。经过与无名怪人一次又一次的苦斗,濮惊风的神识、内力,以及招式武功,具大有改观,那怪人纵然武功高深莫测,渐渐地也无法在简简单单的几招之内将濮惊风击倒地上,心中烦躁自不必说。这一次,二人似都失了耐性,斗得格外激烈:毫不意外,濮惊风从一开始便落入下风,然而怪人虽凶,面对眼前这招式奇特,滑鱼也似的毛头小子,竟也不能速战速决,不是一掌拍出被他惊险万分地擦身躲过,便是一拳打实,不等拍手叫好,濮惊风已抹去鼻中淌出的鲜血,低吼一声又冲了过来,一不小心,更是会被他扫中个一拳半腿,纵然不痛不痒,伤不得分毫,却已足够令怪人大觉恼火,连连跳脚了。
    重重地哼过一哼,怪人双目圆瞪,盯着濮惊风瞧了瞧,粗气连喘之间忽暴腾而起,不管不顾地朝他冲来。濮惊风一看这架势,心道这怪老头莫非是斗得急了,要和自己速速分个高下,当即暗生一计。只见他身形向后急跃,几个闪身躲开怪人开山裂石的双掌,瞧准那怪人颅内阵痛发作,忍不住伸手去捂头的当口,猛地刹住身势,奋力朝怪人身下扑去。
    怪人头痛欲裂,出手不免慢了几分,竟真的被他欺入身前空门,只听“咚”、“咚”两声闷响,濮惊风的一对连环铁拳已重重砸在他心口之上。这乃是濮惊风险中求胜的一招,下手甚是狠毒,足见那摩罗经对他的影响之深。谁知怪人稳吃了两拳,不但没有呕血而亡,便连面色都不曾变过,濮惊风脑中方才闪过一丝惊愕念头,那怪人早嘿嘿一笑,双手一左一右,如铁钳一般牢牢抓住他双臂,饶是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拼死挣扎,却也逃脱不得半分。
    “上当了?!”情急之下,濮惊风心中闪电般转了几个念头,突然怒目一喝,左膝猛然弹出,提在怪人小腹之上。这一腿力道十足,却也只震得那怪人轻轻晃了一晃,然而就趁着他稍一分神的机会,濮惊风提起十成十的劲力探出身去,一口咬在怪人肩上。
    怪人吃痛,却不肯松手,怔了一怔亦张开大嘴狠狠咬住濮惊风的右肩。于是这身怀武艺的老少二人,竟以街头最低贱的泼皮无赖都不屑的方式厮打在一起,两对血红的眼睛瞪在一起,两张嘴死死地咬住对方的皮肉,重重的嘶喘声中,任谁也不肯松上半分。
    怪人武功虽然了得,似也没练过什么铁齿铜牙的硬功夫,算是便宜了濮惊风,二人半斤八两地僵持着,直到双肩渗血,牙关发麻,大有咬他个你死我活的势头。只可惜再结实的牙口也有松动的时候,一老一少滚在地上死死耗了小半个时辰,濮惊风终于坚持不住,两排白牙一送,还待抽身退开,那怪人却将头一甩,以一股颇为强横的力道将濮惊风狠狠抛了出去。


    IP属地:北京599楼2014-04-25 0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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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1:3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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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濮惊风人在地上,顾不得理会几近麻木的肩头,只听得头顶劲风呼啸,知道是那怪人又扑了过来,心中不由又悲又恨:“你这老怪物,欺我斗你不过,这般没完没了,当真要害我性命不成?罢了,你不仁我也不客气,大家痛痛快快拼一场,大不了一死了事!”
      也正是兵临死地,才得后生,濮惊风死志既立,也不知从哪里榨出的力气,忽地挺身挥臂,双掌迅猛推出,将残存于四肢百骸间最后的内力尽数聚于掌上,挟着一股非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气势迎上了怪人无坚不摧的一对铁掌。那怪人见状,竟也不去变换招式,双掌顺势而下,直直与濮惊风拍在一处。
      四掌相对,两股劲力立时冲撞在一起,在怪人推山覆海一般的雄浑内力下,濮惊风仅存的功力有如狂风暴雨中苦苦挣扎的一叶小舟,连半点抗争的余地都无便被吞没。只听“啪”地一声响,濮惊风才对上怪人粗糙的大手,便觉自家那股劲力好似泥牛入海,紧接着的便是臂上经脉空门大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澎湃劲力汹涌而来,竟是无可阻挡!
      七经八脉遭外力侵入,乃是生死大忌,濮惊风见自家关口既破,哀叹一声,本待束手待毙,万念俱灰之下却觉怪人的那股真气虽势不可挡,并无摧枯拉朽的霸道之意,反隐隐有一种清正淳和的感觉。那真气在濮惊风经脉内奔涌之下,连那融会百家内力、至寒至阴的伏阴鬼脉也奈何不得,非但不能将之强行吞噬化用,反而被这不请自来的“正气”渗入其中。
      一瞬之间,濮惊风仿佛置身于洋洋的春日之下、徐徐的清风之中,本已昏沉混沌的头脑更是如闻醒世晨钟,砰然恢复了澄明,充斥其中的浓浓戾气不知何时已隐遁他处,难觅踪迹。“怪了,莫非这人不是存心要伤我性命……看他的样子疯疯癫癫,一身内力却这般纯正雄厚,也不知什么来路,将来若有机会,可得弄清楚他的身世才好。”念及自己前时所为,濮惊风忽生出几分羞愧之意来,此前他虽是为了自保,然而生出欲杀怪人而后快的心思一事亦不可诡辩,如今得借怪人之手重拾人性,他在惊讶之余,实在也有些抬不起头。
      然而那怪人却不知濮惊风心中所想,一番折腾下来他的头痛似有缓解,双目之中混混狂乱之意尽去,清明光华去而复返,是以双掌尽出击飞濮惊风之后,怪人并未顺势加攻,反而茫然地望着他,就像一个大梦方醒的孩童。濮惊风看着眼前这功力高绝却又神思不清的怪人,不禁百感交集,忽然,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身子抖了一抖,旋即大笑起来。
      为何而笑?为自己被困阴暗洞窟的无奈,还是与怪人糊里糊涂恶斗许久的丑态?亦或是对这莫名而又奇特经历的释然?濮惊风已然说不清,也记不清了。那一日他最后记得的,便是自己瘫软在冰冷的石地上,仰面大笑不止,那怪人似也受了感染,搔着脑袋,有些不明所以地呵呵笑了起来,一老一少,一卧一立,在这不见天日的古怪洞窟中齐声而笑,却又构成了另一幅难解的图画来。


      IP属地:北京600楼2014-04-25 0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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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便连濮惊风也不能。他唯一知道的,只是当第一块大如磨盘的碎石重重砸在地面上的时候,自己正呼呼大睡,嘴角犹挂着口水。而下一个瞬间,他整个人已如游鱼般穿梭于铺天盖地的石雨之中,一边竭力躲避要命的巨大石块,一边借着荧光寻找不见了踪迹的怪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过打了个盹,怎得一下子就成了这天塌地陷的模样?”地面剧烈地晃动着,坚不可摧的岩石弧顶开始出现裂缝,或大或小的碎石呼啸翻滚而下,濮惊风在这令人肝胆俱碎的绝境中左躲右避,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怪人的踪影。
        “坏了,那人别是睡的太死,被生生活埋了吧……不对,他武功高过我许多,就连我都撑了过来,他怎么会糊里糊涂被埋住?”心念电转,濮惊风本待先找到怪人,再盘算下一步的活人之计,不想石洞之内崩塌连连,脚下的地面亦处处开裂塌陷,根本不容他有半点拖延的可能。眼见这无名石洞化作修罗地狱只在转眼间,濮惊风纵有万般不忍,也只得重重地跺一跺脚,寻起活命的法子来。
        “咦?这洞口居然开了?!”
        一发千钧的当口,濮惊风忽发现原本被岩石堵死的那处“出口”此刻竟裂开一条缝隙,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来,换做别时,他自然要好生查探一番再做行动,然而此刻巨石不住砸来,地面亦处处裂痕,稍不留神便会被砸成肉饼,哪里还有时间去顾虑那许多?“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与其死在这里,倒不如拼他一拼,兴许便有出路!”
        心思才动,濮惊风已几个纵身,挤出不见前路的洞口,便在这时,身后巨响传来,数块大石落下,将才露出一条缝的洞口再度堵了个死,仅余得寸许方圆的一个小孔,吓得濮惊风背上湿了一大片衣衫,心中连呼侥幸。
        擦了把冷汗,濮惊风定一定心神,打眼瞧去,但觉周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微弱风声缠绕耳侧。“既然有风,这条路想必不是死路,我且试他一试。”
        头顶石屑簌簌而下,脚下地面晃动不止,整条石道随时有崩塌的危险,可濮惊风却不十分惊慌,只见他一手以刀探路,一手扶着石壁,轻快却又不乏小心地在难觅半点光亮的石道中前行,每逢岔路,更是要细细分辨微风来处才敢继续走下去。
        磕磕碰碰走了约小半个时辰,他只觉冷风拂面,虽不甚强,却远胜方才,不由暗自喜道:“看来我总算没有走错,前面一定就是出口。”又摸索着走了一阵,果然被他找到一处出口,出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又无木梯绳索,不易攀援,然而在急于逃出生天的濮惊风眼中,这些根本不值一提。只见他将长刀插在腰间,手脚齐用,很快便爬到了顶。
        “原来这出口在井里,藏得倒真是隐蔽。”眼见着大好人间就在眼前,濮惊风忽想起自己和荆楚才逃命时的窘相,不禁暗自苦笑道:“彼时靠井救命,如今还是靠井救命,我这辈子怎么总和水井打交道,嘿!”他正这般想着,忽听得外面传来一声怒喝,喝声震耳,竟夹杂了不弱的内力。
        “妖女,你再不出来,大爷们可要杀进去了!”


        IP属地:北京602楼2014-04-25 0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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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入得院中,一见那道士的样子,便知不妙。那乞丐打扮的中年男子急急上前两步,双目紧盯濮惊风与他身后的茅屋,未及吐出一字,却听那道士开口道:“刘兄,卢兄弟可还安好?方才贫道与他一同追至院前,只听他大叫了一声,人却未随我冲进院来,怕是那毒症又发作了。”
          刘姓乞丐闻言,点点头,道:“道长请放心,卢兄身上的毒虽然发作,倒还伤不得性命,如今柳姑娘正在外面照顾他,你我只消拿下了这妖女便好……”眼见道士手中无剑,那人稍一迟疑,又道:“道长……可是着了那妖女的道?”
          那道士听出他言下之意,倒也不以为忤,一声苦笑便道:“说来惭愧,贫道一路追来,本想与那妖女分个高下,却输给了这位朋友,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好极,好极!”他这话似是赞许,却格外刺耳,濮惊风见他面色冷冷,如何听不出其中讥讽之意,当下摆出副冷脸,不去理他。
          “喔?想不到这里竟有一位‘少年英雄’,叫花子今儿个可要好好讨教一番。”打量一下濮惊风,中年乞丐嘿地一声,没好气地道:“敢问这位大侠是哪一路的高手,可否报个万上来啊?”
          濮惊风听得不是滋味,饶是敌众己寡,也不肯低过头来,便学他的样子,阴阳怪气地道:“不敢不敢,小子我一介无名之辈,岂敢在诸位面前卖弄,倒是您几位颇有大家风范,不如先亮个大名,也叫小子我开开眼如何?”
          “好!好小子!”乞丐怒极反笑,用手中竹竿重重点了两下地面,不紧不慢地道:“也罢,就让你死个明白!你面前这位大师是少林寺的玄思大师,刚才与你交手的是覃蒙山的铁道人,外面还有沧州卢家的卢猛卢兄,洪州柳家的柳盈秋柳姑娘,至于叫花子我,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丐帮刘伏佺是也!今天你若是说不出个三六九来,就休想离开这里半步!”
          “原来是少林寺的玄思大师,久仰久仰!”濮惊风恼这刘伏佺咄咄逼人,故意不去理会,只对面前的玄思长身一躬,以示尊敬,只是他明里目中无人,实则心里冰凉一片,暗道不妙。原来他面前这些人,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便是濮惊风这被困洞窟、久不入江湖的人,也识得其中厉害:少林和丐帮自不必说,沧州卢家、洪州柳家也不是好惹的,至于覃蒙山,铁道人濮惊风虽未闻名,他那位师兄却在江湖中大名鼎鼎,绝非等闲可以得罪的。
          濮惊风心头打鼓,面色依然笃定,刘伏佺等人瞧这小子不为所动,一时竟也摸不清他的底。倒是那少林玄思见他识得礼数,点点头宣一声佛号,上前几步道:“方才丐帮的刘长老已经说明我等身份,少侠若是不信,可尽数问来,贫僧自然知无不言。只是待少侠疑惑尽解,还请告知自家来路,以免徒生误会,便宜了奸人。”
          “大师言重了。少林高僧的威名,岂容小子妄加怀疑?”濮惊风听他这话,忙摆手道:“在下濮惊风,乃是侠义庄弟子,至于为何在此遇上各位,实是说来话长……”


          IP属地:北京617楼2014-05-27 0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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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才说了一半,忽听玄思出言岔道:“如此说来,濮少侠是侠义庄弟子了?”
            “侠义庄的名号果然有用,看样子只要我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这话便好说多了。”想到这里,濮惊风忙道:“如假包换,大师若是不信,在下可随大师走一趟侠义庄,到时真相自然大白。”
            “嗯……”玄思稍一沉思,忽又道:“贫僧还想再问一句,濮少侠可识得天雄门的武子卿武少门主?”
            “识得识得,武少门主救过在下一命,如何敢忘?”濮惊风见玄思如此问来,心头大定,却也有些埋怨刘在田:“这事我只与刘在田随口说过,便连霍姑娘她们等都不知,如今却传到少林高僧的耳中,真不知那厮如何将消息散了开去,千万莫要添油加醋才好……”
            玄思听他说完,垂目不语,院中立时沉寂下来,纵然月色如水,夜风轻柔,这气氛仍令人隐隐感到有些窒息。就在这时,伴随突如其来的吱呀声,几近朽坏的木门缓缓而开,一位俏丽女子搀扶着身旁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壮实男子走进院来。
            濮惊风见那男子面色黑紫,身形不稳,精气神却未散尽,看样子尚坚持得住,只是瞧他双眉死死锁在一处,钢牙紧咬,便知此刻他受到的苦楚决计不小。“看这人的样子,定是中了毒,不知道这事与他们口中的妖女有什么干系……”
            心念至此,濮惊风正想偷偷瞟一眼身后那神秘的茅屋,忽觉面前罡气暴射,绝大气劲翻涌中,一只手掌仿佛在瞬间穿越三丈的距离,有如神佛的遮天大掌一般压将下来。脑中噩念轰鸣,濮惊风的应变却是极快,暴喝声中身形向后急掠,双掌顺成封门之势,护住身前要害。
            他本待运功于掌,蓄而不发,待玄思旧力方竭新力未生之际,一举扭转颓势,谁承想玄思自一跃而起,破空而击,一口真气竟久凝不散,电光火石间迫之濮惊风身前,单掌击出,势可推山。濮惊风算不到他这雷霆一击乃是一气呵成,仓促间生生招架,被震得气血激涌,整个人猛地飞了出去,撞在墙上。
            玄思一招得手,目色却是一异,僧袍翻飞间右掌化为爪势,径直抓向伏地不起的濮惊风。就在此时,似无招架能力的濮惊风忽腾跃而起,左掌借力于地,身形于旁急转之间一道劲风猝然而出,直取玄思双腿。
            玄思见状,粗布袍袖一翻,风卷残云一般罩向濮惊风手臂,谁知濮惊风似要一意孤行,身形猛地一缩,将大半臂膀交与玄思袖前,手中劲风去势不减,极其刁钻地转攻玄思小腹。玄思眼见濮惊风刀法诡辣,口中清叱一声,左掌猝翻,竟是当肩拍来,若是这一卷一拍皆尽打实,只怕濮惊风两只胳膊便都要交代了。


            IP属地:北京618楼2014-05-27 0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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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这要命的当口,一丝几无人知的破风之声自屋内传来,玄思才有察觉,面色随之大变,只见双袖齐翻,有若密不透风的宝伞,袖风消散之时,人已跃出数丈,飘然护在卢猛与柳盈秋身前。
              铁道人、刘伏佺等人见状一愣,濮惊风更是冷汗涔涔,惊魂不定,那玄思双眉紧凝,遥望濮惊风身后的茅屋,这时忽听一阵咯咯娇笑传来,似有一女子在阴暗的茅屋中开了口:“好一位少林神僧,两度趁人不备,暗下杀手,原来少林寺就是靠这等手段叱咤江湖的么?”
              玄思闻声,面泛尴尬之色,竟有些无言以对,倒是刘伏佺冷冷一哼,抢道:“你这妖女,休要卖弄口舌!邪魔外道人人可诛,用些手段又如何,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论起阴谋诡计,我们比起你来可是差得远了!”
              “刘长老所言极是,像我这种妖女若是不使些下九流的手段,岂不白白辱没的邪道中人的名声。”女子嘻嘻笑过,忽“哎呀”一声,佯呼道:“不妙,不妙,若依刘长老所言,那小女子就只好黑起心肝,眼睁睁看着卢公子丢掉小命了。唉,这位卢公子虽然脾气坏了些,也算是一表人才,就这么死了,还真是有些可惜咧。”
              “你……!”柳盈秋闻声,立时杏目圆瞪,一张俏脸白了半边:“宋莲儿!今日你若是不把解药交出来,休怪本姑娘将你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柳姐姐说的好吓人啊。”屋中的宋莲儿一声惊叫,随即嘻嘻地道:“难怪江湖人都说柳姐姐是嫁不出的老姑娘,今日一见,妹妹算是开眼了,这动不动就要扒人家的皮,抽人家的筋,哪家的新郎官不怕?依我看啊,这天底下也只有坏脾气的卢公子和你般配,姐姐你可要好好护住他的小命,他若是死了,柳姐姐再想寻个如意郎君怕就难了。”
              “宋莲儿你……!你再敢胡说……咳咳……”一席话听罢,不等柳盈秋开口,病蔫蔫的卢猛忽虎目暴睁,咬着牙狠狠骂将起来,只是他如今气力不济,没骂上几句便喘咳不止,吓得柳盈秋顾不上与宋莲儿斗嘴,忙查看起卢猛的毒症来。
              “阿弥陀佛,宋施主在江湖上虽无善名,却也非十恶不赦之徒,何苦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要置卢少侠与一众无辜镇民于死地?”
              宋莲儿听了,不由笑道:“我宋莲儿是什么人,诸位的心里早有定论,大师又何苦说那违心的话,白白破了不打妄语的戒律?在大师这样的高僧眼里,人命自是大过天去,可惜在我这小小妖女的眼里,区区几条性命,又与蝼蚁有何区别?本姑娘这辈子杀的人怕是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便是多一条少一条又何妨?”


              IP属地:北京619楼2014-05-27 0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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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思等人听罢,面色皆有变化,那刘伏佺脾气尤坏,一抖竹竿便要发作,谁知这时却听宋莲儿嘻地一声,又道:“不过呢,小女子今日拜大师所赐,被困于此,虽说大家拼个鱼死网破也是不亏,不过死在这荒山破屋之中,实在有些大煞风景,我这里有一个法子,不知你们可想听听?”
                哼地一声,铁道人冷道:“妖女,你说罢,我倒要看看,事到如今你还能耍什么诡计!”
                铁道人恶声恶气,宋莲儿却不在乎,话锋一转便道:“素闻少林高僧德高望重,虽然今日一见,小女子颇有见面不如闻名之感,然而事已至此,却也没有其他法子,只好再相信大师一次了……”
                玄思听得不是滋味,却也只得道:“宋施主请说。”
                宋莲儿道:“今日之事,无非是诸位一口咬定白水镇的毒出自小女子之手,想要让我交出解药,再除了我替天行道。只可惜解药可以给你,小女子的命却不能白白留在这里……大和尚,我念你是一代高僧,不妨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你们立刻退出十里,放我们离开。白水镇往西十五里有一座古塔,两日之后我会遣人将解药放在塔顶,到时你们前去取下便可……”
                不等她说完,刘伏佺呸地一声,叫骂道:“你想得倒美!放走了你们,到时候若是塔顶没有解药,让我们去哪里找你?宋莲儿,你莫不是把我们当成刚出山的雏儿了?!”
                宋莲儿道:“你若不依,我也无法,可别忘了,卢家公子和那群镇民的命还在我手里,我宋莲儿的本事想必各位不会不清楚,真拼起命来,各位便是取了小女子的性命,那百十口镇民却也无人可活。”
                “你、你好生无耻!”柳盈秋紧攥在腰间细剑上的手隐隐绷出青筋,一时却拿宋莲儿没什么办法,刘伏佺与铁道人亦是目露恨色,怎奈何宋莲儿在毒术上的功力他们都领教过,真闹到鱼死网破的境地,非但己方一行人难以全身而退,更会连累白水镇上的无辜镇民。然而就此放走了宋莲儿与濮惊风,到时塔顶空空,又失人命,这个险也是万万冒不得的。
                思量一时,众人你瞧我,我瞧你,面面相觑却谁也拿不定主意。这时只听玄思长叹一声,道:“也罢,这件事贫僧有愧在先,便依宋施主的主意,放你们离开此地,只不过……两日之后若是宋施主决意失信,害了无辜性命,贫僧必然要向你讨此血债,其中厉害,还望宋施主好生掂量。”


                IP属地:北京620楼2014-05-27 0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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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1:2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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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慢!”
                  宋莲儿才道一声“好说”,却听铁道人从旁插道:“投毒害命,岂是小过?宋莲儿,这一次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一副解药换你二人性命可以,但这百余口人受的苦,总得有个说法吧?”
                  屋中的宋莲儿稍稍沉默了一下,旋又道:“既然如此,我倒有一个办法,今日你们放了我二人,七天之后再行追击,到时不论你们邀来哪一路的好手助拳,小女子都无二话,如此可好?”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我宋莲儿说过的话,可曾有过反悔?”
                  铁道人的眼神忽地锐利如鹰,盯着茅屋看了半晌,才一字一顿地道:“好!我就让你再苟活七日,待大限一过,宋莲儿,你可休怪本道人手段毒辣!”
                  轻声一笑,宋莲儿却道:“道长请便,小女子接着就是。”她的尾音才堪堪落地,铁道人却已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而去,便连井中的宝剑也弃之不顾。濮惊风见他走得干脆,心中暗道:“这铁道人狠则恨矣,倒真是个说一不二的汉子,若非他那一剑太毒了些,倒真不妨和他交个朋友。”
                  眼见铁道人说走便走,玄思长宣一声阿弥陀佛,亦转身离去,柳盈秋与卢猛显是以玄思为主心骨,此刻大局已定,哪里有不走的道理,只有那满面不甘的刘伏佺,狠狠地瞪过濮惊风,又重重跺了三下脚,这才尾随众人而走,留下这荒山废院之中的一片瘆人死寂。
                  “这、这算怎么回事,我这仇结得真是莫名其妙!”方才宋莲儿与玄思等人斗智斗法,濮惊风旁听之下,对他们之间的梁子总算探得一二,对自己的尴尬处境更是大叹无奈。说来也是难怪,江湖七大忌,僧道丐老妇孺残,讲的正是武人出门在外,遇上这七类人轻易莫要招惹,只因这些人敢在江湖行走,必有不俗之处,妄加招惹怕会招致大祸。然而濮惊风才重见天日,一口气未曾喘个踏实,已将其中四众得罪了个结结实实,如今一想起少林丐帮几家兴师问罪的场面,他便头皮发麻,不住地跺脚叹气。
                  “三十六计走为上,这玄思和尚想来不会食言,我还是快快逃了,不然到时被他们捉住,那乞丐竿头还能轻饶了我?”
                  溜之大吉的念头一动,濮惊风悄悄望了眼身后阴森森的茅屋,便要逃个没影,不想就在他将动未动之时,耳旁却传来宋莲儿的声音:“濮公子且慢,可否听小女子一言。”
                  方才众人一通口舌论战,濮惊风已识得宋莲儿厉害,此刻被当成她的同伙,哪敢多做纠缠,忙道:“姑娘,你我萍水相逢,方才我谢你替我挡了一阵,可我也…我也替你拦下了铁道人……如今咱们还是各奔东西,来日有缘再会,有缘再会……”


                  IP属地:北京621楼2014-05-27 0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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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不是他这话太过无情,宋莲儿沉默了片刻,忽道:“濮公子,我是连累了你……可、可我也有我的苦衷,他们人多势众,小女子孤零零一人,又有伤在身,实在…实在是没有办法,还望公子宽恕则个……”
                    宋莲儿这一席话,大改前时的机灵娇媚,竟有强弩之末齤,力不从心之感,濮惊风耳听她的声音愈来愈弱,不时夹杂有或轻或重的咳喘,心头大生怜意,苦思之下终不忍就此拂袖而去,只得摇摇头苦笑一声,推开了那似有千斤重的木门。
                    木门之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仿佛皎洁的月光有意避开了其中的一切,任其深陷阴沉,不可自拔。这时,在那诸物不辨的阴暗中,忽窜起颗豆粒般的火苗,映出一张姣好却无比柔弱的脸庞来。“宋、宋姑娘,你有什么话,说了便是……我就在这里听,只不过…那少林神僧的功夫你也知道,若是请我给你保驾,实在是有心无力……”
                    濮惊风一见宋莲儿的面容,心头便慌,连屋门也不敢迈入一步,生怕佳人贝齿轻启,自己一时招架不住,又稀里糊涂地应下什么事来。说来他本不是什么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的色胚,无奈久不经世事,每日里对着个怪模怪样的老头子苦练刀法,纵是阴脉传人也不免憋了一身的阳火,如今才一出关便遇上这等美丽女子,若非他与铁道人、玄思大师几招缠打,消散了不少气力,下体怕早是一团火热了。
                    水瞳轻眨,宋莲儿无力地笑了笑,方待开口,忽而连连咳喘,少顷气息稍顺,才擦去唇边浊血,不无羸弱地道:“濮公子不必多虑,小女子也是知好歹的人,总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连累于你。只是……前时那玄思和尚偷袭于我,教我受了不轻的内伤,我为防伤势加重,自封了几处穴道,可如今小女子气颓神乏,无力自解,还请公子略施援手,拍开我身上穴位,再助我冲开瘀滞的脉络,到时公子愿走愿留,小女子绝不多话。”
                    “这……”见濮惊风尚有迟疑,宋莲儿轻轻叹了口气,哀道:“罢了,罢了,濮公子不愿与我这样的妖女扯上干系,却也在情理之中……公子你走罢,我不怪你,怪只怪自己不知自爱,沦落到这等地步,等那凶乞丐反过悔来,我这条贱命送他便是……”宋莲儿语音渐没,更杂轻啜之声,听得濮惊风好不是滋味,正自思量着,宋莲儿的话忽而一断,取而代之的是时有时无的呻吟声,传入濮惊风耳中,既似痛苦,又似挑逗,弄得他面红耳赤,半天拿不定主意。
                    “好……好吧,我便帮你一次,不过宋、宋姑娘,咱们可得说好,我替你拍开穴道,运功活血,过后你可不能纠缠于我……你有你的苦处,我也有我的麻烦,还请姑娘体谅则个……”
                    待得了宋莲儿的承诺,濮惊风这才擦擦汗,如负千钧地走进了这间黑乎乎还带着浓重霉味的屋子,只是他每走近一步,呼吸便急一分,好似如临大敌一般。
                    好容易来到宋莲儿身前,濮惊风抬眼瞧去,但见这位方才还不甘落入他人下风的女子,如今已软倒草团破布之中,玉体无力,藕肢弱柔,高耸地胸膛一上一下地起伏着,仿佛有人正死死扼住这佳人的玉颈,令她难以喘出气来。见濮惊风应诺而至,宋莲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艰难地笑道:“多谢濮公子不弃,小女子的伤,就拜托给公子了……”说着,她努力抬起纤细的手臂,慢慢掀开了小腹间的衣衫。


                    IP属地:北京622楼2014-05-27 0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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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濮惊风心头有气,自然听得不耐,正准备出言讥讽,却发现宋莲儿看似谈笑自若,一派尽在掌握的模样,眉宇间却已流露出几分疲惫与衰弱,一瞬之间,他仿佛看到了这令人生厌的妖女脆弱的一面,几句不中听的话堪堪滑至嘴边,终究还是被他咽回了肚子。
                      “这么说,你想让我护你疗伤,伤愈之后再送你去一个地方,就可以给我解药?”
                      “不错。”眼见濮惊风怒意稍平,宋莲儿索性话匣子大开,似要一鼓作气与他摊牌:“我身上的伤虽不致命,却也不能放着不管,我便是相信刘伏佺他们信守诺言,却也不能保证他们不将我受伤的消息散布到江湖上,若是那样,等我的仇家找上门来,就真的万事休矣了,所以在我伤愈之前,得由你暂时充当保镖,替我挡上一阵。”
                      濮惊风瞧着她,半晌忽道:“你就不怕我铤而走险,与你的仇家里应外合捉了你,再逼你拿出解药?”
                      宋莲儿歪着头,不以为意地道:“若是那样,你的小命也保不住,别忘了,我可是使毒的行家,这世上怕还没人能活捉了我去。”想了想,她忽又道:“况且我早看出你不是那样的人,否则又怎么会老老实实坐在这里?”
                      “你我才见面不到半个时辰,你又知道什么……?”在心底嘀咕几句,濮惊风啧地一声又道:“我再问你,待你痊愈之后,要我护送你去的地方又是哪里?”
                      “这个嘛……”宋莲儿一副神秘的样子,嘻嘻一笑,懒懒瘫倒在柔软的枯草之上,随手指向濮惊风的鼻子:“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我身上的伤好个彻底,自然会让你知道。现在你要做的,是去附近的村子里弄一架马车回来。记住,若是敢跑,当心你的小命。”


                      IP属地:北京624楼2014-05-27 0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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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洋洋,清风徐徐,早春的时光总是格外美好。略显颠簸的大道之上,一人一车悠悠前行,吱吱呀呀欢快地响着的木轴声中,道旁渐发新绿的大好景色走马灯一般掠过眼前,此时若有杯酒润喉,美人伴怀,这春日远游便真正是人生中一大乐事了。
                        日是春日,游是远游,酒在桌上,美人亦在车中,然而濮惊风的心情却不怎么好——这也难怪,一位貌美如花却狠毒如蛇的璧人饱饮佳酿醉倒车中,自己却要苦哈哈地戴着又硬又重的斗笠与老马作伴,更何况,手臂上的绿线时时不在提醒着自己,这样的日子,便不是提心吊胆,却也不会太痛快。
                        所幸宋莲儿虽一身心机,总算是个妙龄女郎,加之她对濮惊风还算不错,大有将他当成自己人的意思,是以一路走来,濮惊风心中的怒气倒也所剩无几,唯一期盼的便是早早挨过这无妄之灾,再去侠义庄一会旧友。
                        “一别多日,不知婉云他们怎么样了,要是能早些见到就好了……对了,也不知道霍大姐是否捉到了凌前辈,他们二人若是凑成一对,就真是有趣了……”
                        他正这般胡乱想着,冷不丁异香传来,一只白藕般的手臂伸至眼前,五根纤细美好的手指中正握着一只酒杯,酒香和着美人香,不禁令人浮想联翩。“怎么样,要不要喝一杯?”
                        濮惊风不需回头,便知是车厢中那位姑奶奶大梦方醒,又要贻害人间了,只见他一挥马鞭,面不改色目不摇地道:“还是谢了,宋姑娘的酒,我可不敢随便喝,赶明儿再着了什么道,只怕这辈子都得搭进去。”
                        “没意思!”宋莲儿讨个没趣,白他一眼又将帘布放下,半天不发一语。濮惊风见她如此,倒也觉得自己有些无趣,正待低个头,开个腔,缓和一下颇显尴尬的气氛,背上却挨了一脚。“完了,这女魔头怕是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了。”
                        果不其然,濮惊风一口气没叹完,一对洁白玉足已探出厢来,接着出现在濮惊风眼前的,便是宋莲儿那张颇为精湛的俏脸:“从现在起,不打尖不驻店,务必要在傍晚前赶到金铃集,今夜怕是要起大风,本姑娘可不想在路上喝风饮土!”
                        宋莲儿的双腿随着马车的上下颠簸一晃一晃,濮惊风的脑袋也只得一点一点,算是应了这位“妖女”的号令。无止无歇的路途总是显得那么漫长,一车一马,一男一女,若就这么默然相对,一路走下来实在有些闷人,是以没过多久,宋莲儿随口牵头,濮惊风随口应过,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将起来,这一聊便是大半个时辰。“宋姑娘,我问你一事,还请你如实相告。”濮惊风扭过头去,见宋莲儿挑挑下巴,便道:“你为什么……要在那白水镇下毒?”


                        IP属地:北京625楼2014-05-27 0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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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莲儿双臂环膝,稍想了想,却是不答反问:“若是我告诉你,那镇里的毒与我没有半点关系呢?”
                          濮惊风听了,也不说话,盯着宋莲儿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子,忽点头道:“我信你,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那镇里的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似是没想到濮惊风会这么说,宋莲儿柳眉一扬,亦是不言不语地望向濮惊风,仿佛在看一个脑子烧坏的人,半晌才道:“其中详细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这毒出自行家之手,下毒之人施展毒术的功夫绝不在我之下,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那人野心太大,既想要镇中人人中毒,却又不希望他们立时毒发,在毒量的推算上出了岔子,否则也不至于弄到毒不死人的地步……”
                          濮惊风闻言一喜,不由打断道:“你是说,卢少侠和那些镇民的性命没有危险?可是,你明明说会把解药放在镇外的塔顶……?”
                          轻哼一声,宋莲儿翻着白眼道:“我若不那么说,玄思和尚他们又岂能放过你我?”
                          濮惊风听罢,不禁奇道:“既是这样,那你为何不把误会说明白,却要替那人背黑锅?”
                          许是濮惊风这话实在太蠢,宋莲儿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这人,究竟是真傻还是怎样,我如何喜欢替别人受过?你仔细想想,那时我便是费尽口舌替自己辩白,在玄思一行人眼里,也不过是妖言惑众罢了。呵,我既是那些白道大侠眼中的妖女,辩与不辩又有什么分别?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濮惊风叹道:“怎么会一样,黑是黑,白是白,只要有心,姑娘受的冤总有一天能昭雪于天下的。”
                          宋莲儿闻言一怔,垂头默然半晌,忽冷笑一声,道:“说你是个雏儿,你还不服,这天底下的事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黑也好,白也好,早混成一团了,你若是不早点醒过神来,等吃了大亏,别怪本姑娘没提醒你!”说到这里,她似是想到什么,歪着头愣了愣神,又道:“是了,你这小子也真是怪的可以,明明自己也惹上了官司,却还有心思琢磨我的事。”
                          “官司?我能有什么官司?”濮惊风瞧她一眼,便又安心驾起车来:“最多不过是被人认作‘妖女’的同伙呗。”
                          他将“妖女”二字咬得格外重,惹得宋莲儿重重在他腰上捣了一拳,待消了气,才正色道:“你可知那一日,玄思为何突然对你出手?”


                          IP属地:北京626楼2014-05-27 0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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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濮惊风想了想,道:“莫不是他心疑你我同在一条船上,欲先将我拿下再说?”
                            宋莲儿摇头道:“当然不是,我宋莲儿在江湖上素来无亲无友无徒无伴,这一点他们是知道的,否则又怎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追杀于我。你险些折在玄思手里,要怪只能怪你这张嘴。”
                            “我的嘴?我的嘴又怎么了?”
                            “一个人若是不懂有所言有所不言的道理,他那张嘴也就没必要留着了。”宋莲儿神色严肃,直看得濮惊风心中打鼓:“我知道你这人有老实的毛病,却也不该对谁都知无不言,你知不知道,就因为那自报家门的几句话,已经给你惹来了大麻烦。”
                            “这、这话又从何说起啊?”濮惊风愣道:“我真的是侠义庄的弟子濮惊风,如假包换,莫非别人问起,还要先编一个张三李四的名号哄骗过去不成?”
                            “我知道你所言非虚,只是……哎,如今这个当口,你便是濮东风濮西风都没有关系,偏不可自称濮惊风,尤其不能作与天雄门有干系的濮惊风。”见濮惊风不解,宋莲儿只得耐心地道:“看这样子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了,大约半年前,天雄门的一处要紧分舵遭人侵入,来人正是打着侠义庄的旗号混入舵中,里应外合杀了一个片甲不留,据说那批人中领头的便有侠义庄的弟子‘濮惊风’,他们不但有侠义庄的信物,还有天雄门的天雄令,否则又怎能轻易混入天雄门盘查森严的分舵。如今白道各大门派已经齐齐发出江湖帖,要将这一伙人的底细查个水落石出,其中自然免不了要捉拿侠义庄的叛徒‘濮惊风’。”
                            “叛徒?我怎得又成了叛徒?”濮惊风耳听自己平白无故成了人尽可诛的江湖恶贼,可真是哭都哭不出来,宋莲儿见他急的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嘻地一笑,却在火上加起油来:“听说你早在一年前就失踪了,谁也没有你的消息,又如何替你辩白?加之天雄门遇袭一事甚大,侠义庄纵然有心维护,也不得不默许你的叛徒名号了……我说,你这人功夫如此精湛,莫非真如江湖传言所说,是那件事的个中魁首?”
                            说罢,她也不容濮惊风辩白,又自顾自地道:“也好,瞧你也算有几分用处,若真是侠义庄的叛徒,索性便随我一同闯荡算了。说起来自打天雄门出了事,黑道上还真有人给你起了个诨名,叫甚么‘辣手郎君’的,虽然不怎么响亮,倒也说得过去,到时凭我的大名替你壮壮声势,混出名堂岂不是转眼的事?”
                            眼见宋莲儿满脸坏笑,显是在消遣自己,濮惊风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撇嘴道:“壮甚么声势?辣手郎君虽然不济,比起你那‘妖女’的名号,嘿,可是强的多了……哎呦!”
                            话未说完,濮惊风已结结实实吃了一记暴栗,睁开眼时却见宋莲儿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俏面之上犹带着三分自得:“本姑娘可不是什么‘妖女’,听好了,我就是江湖人称‘金蝎’的宋莲儿,‘金蝎’宋莲儿!毒门六绝中的‘百毒聚首蝎为尊’说的便是本姑娘,以后再敢叫错本姑娘的名号,有你的好果子吃!”


                            IP属地:北京627楼2014-05-27 0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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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1: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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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回 争狡狐豪侠会荒集,战鬼手莫名犯强梁
                              十年前的金铃集,还是大觉山周遭百里最繁华的镇子,凭着南北客商撒下的大把银票,夜夜灯红酒绿之下也算博得了“小金陵”的美名。只不过,风水轮转总是难料,自打江南江北大小一十四家镖局齐力拿下雄踞一方的煞虎寨,打通了贯穿南北的大商路,金铃集便也随着大觉山中那条铁马栈路的荒废一并颓败了。如今留在这偌大镇集中的,除了早已破败不堪的高楼矮屋,就只剩一家“百福客栈”还在维持了。
                              “想不到在这样的鬼地方还有如此大的客栈,真是稀罕。”
                              一条削瘦的土狗懒洋洋地从身边晃过,濮惊风拴好马车,对着在风中摇摇欲坠的破旧大匾不无惊异地道。
                              “这你就不懂了。”一声轻笑,宋莲儿从厢中露出头来,不紧不慢地道:“别看这‘百福客栈’破旧了些,店家的油水可一点也不曾少了去,运道好时,只怕苏杭一带的大酒楼也比不得呢。”
                              濮惊风听了,稍一打量周遭空无一人的破屋烂店,仍是一脸的不信:“咱们这一路上莫说人影,连半个鬼影都没见到,这店家能够勉力维持不去喝那西北风,已是不易,哪里去讨什么油水?”
                              眉毛轻挑,宋莲儿的脸上活脱脱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说你笨你还不信,跟我来吧,马上你就明白了。”
                              濮惊风还在琢磨话里的意思,宋莲儿早迈至客栈门前,不敲不问,伸手便推开了那嘎吱作响的老旧门板。此时虽近黄昏,天色仍是明亮,客栈中却是昏暗一片,全凭着一张张粗木方桌上“半死不活”的豆火油灯强撑光明,加之“百福客栈”颇大,油灯映得一处却映不得处处,乍看上去,满眼的昏昏黄黄,弄得濮惊风心里一阵不舒坦。
                              跨进大门,宋莲儿目不斜,睛不转,径直走向大堂深处的一条短柜前,从腰间的金线秀包里掏出张银票放下,回身示意濮惊风随她过去,便一言不发地上了楼。濮惊风见那柜后之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在宋莲儿放下银票时点了点头,与寻常客栈掌柜全然不同,不由好奇心大起,奈何客栈之中气氛诡秘异常,他也只好飞快地瞟一眼那昏黄光亮下不辨样貌的“掌柜”,三步并作两步随宋莲儿去了。
                              “怎么,封老认识方才的那个小子?”
                              大堂之中,除了初来乍到的宋、濮二人,尚有几位客人,其中坐在最东边一张缺角木桌前的老者,在濮惊风进门之时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他一眼,虽只一瞬,仍被对面细目如鹰的中年男子看在眼里。
                              “不认识,只不过……”老者微一摇头,悠悠端起酒杯,半晌才道:“这小娃的样子,让老夫想起了一位故人。”


                              IP属地:北京644楼2014-06-28 0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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