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痛苦的赞美诗
出场人物:
赤刹
莫妮卡·艾里斯·库伦
有些事情,想要告诉对方。
本以为那些是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真相,甚至连自己意识到这一点都是危险。然而,莫妮卡·艾里斯·库伦令赤刹相信,事实并非如此。
没有一个人能够完整地品尝赤刹的甘苦,感受赤刹的休戚,领悟他的思想。在此之前,他几乎认为分享内心中的独到之处等同于不可能。但莫妮卡是与众不同的。并不奢求莫妮卡全部懂得他的所思所想,只是单纯地给予信赖,相信莫妮卡能够理解自己。
她让他这样相信。她让他想要这样去信任出自己以外的独立存在,把内心说出来。
他已经下定决心,胸口里埋藏的那么多东西,那么激烈的感情,都会向她诉说,让她知晓。但是,绝非以这种方式:在枪刃贯穿心脏后,化为鲜血,喷溅而出。
曾经有过许多次的经历,感知中的世界昏暗而混乱,痛苦是唯一的调色剂。即使如此,赤刹仍然坚信自己亲身体验的一切,不会因为试图逃避而否认知觉。不过,这一次,他真的想否认自己亲眼目睹的情景。否认致命伤的存在,否认长枪的存在,否认握长枪的莫妮卡的存在,否认她用长枪贯穿自己胸膛的事实。他想骗自己,说这仅仅是幻觉。
悲哀在于,他最清楚,这是真实发生的变故。无论他是否接受,真相不会消失。所以,赤刹还是看清了莫妮卡的表情。她分明是消除感情以便恪守信念的模样,根本没有看他。
一厢情愿迷住了赤刹的眼睛。他本应承认这结局的,在幻境中就应该承认:莫妮卡是公正无私的,她的决断不受感情的影响。他的痛苦和感情局限在他自己的身体里,她从未有义务去感受,去接受。
不敢希望,希望,奢望,最后绝望。
事情走到了最坏的那一步,最害怕的情况由忧虑变为现实。那短短的一瞬,情不自禁地,想要抛弃一切。
就此放弃。
只是刹那间闪过的念头,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不可见的血河涌动着,迅速流淌,汇集到莫妮卡所在之处,成为攫取实体的力量;她任凭血浪撞击着自己,没有悲哀,没有怜悯,更不可能有忏悔。她满足于自己的无动于衷和冷漠无情,以及,那些自心底泛起的有如残忍的喜悦。
这对当事人而言无比漫长、甚至有可能绵亘为永久的时刻,仅仅是现实中的一瞬。物理上的时间往往与精神上的感受不相符,个别情况下,更是截然相反。
莫妮卡以为自己只花了极短的时间来下定决心,实际执行的过程则缓慢到足以吞噬她积攒的全部耐心和信心。事实刚好站到了她认知的反面。她与她自己在思想领域急剧冲突的空隙间,太阳早已完成了一天内的大半行程。激战总令人忘却时间,他那边亦是同理。因此,相遇之前的两人都感受到了阳光,却不知道那温暖并非朝阳的活力,而是垂暮之际的挣扎。血色黄昏之后便是夜晚,是黑暗。
铺天盖地的黑暗。
黑暗降临之前,莫妮卡打破了为自己设置的戒律,望向赤刹。好像因掉下床而惊醒的孩子,赤刹的眼睛没有神采,脸上带着忽然离开梦乡的不解神情,尚未直接感受到侵蚀肉体的剧痛。拔出长枪之时,莫妮卡的动作迅速、精确,却了无生气。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护住以冰冻的感情为原料构筑的堤坝。所以,忽略本应注意到的异常,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无奈。
没有明显的出血。
血液无法用鲜红的色泽彰显自己的存在。某种力量以冷酷姿态封堵住那灼热的喷发。自内而外,同时由外向内,不祥之兆扩张着增强着统帅着驾驭者,速度堪与黑暗的侵袭相匹敌。
用个颇具共通之处却极为不恰当的比喻,无论是金雕还是雄狮,从它们尸体上绽放的新生命,绝非华美高雅的花朵。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