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来,这会儿不也正是海岛上的四月么?
如果命令我明天出击,那么,我就是一个死于四月的人了啊。
最后一封信,该写一句什么样的俳句才好呢……
不知为何,从很久前开始,偶尔想起三叶,脑海中便会出现史上那位不知哪朝哪代的公主,为因皇权争夺而被判死刑的弟弟做了青叶包裹的便当,让他在去刑场的路上不饿肚子。
唉,若能想起来她当年吟诵的那首和歌,现在就应该写在信里给三叶寄去。
海面上仿佛有忽明忽暗的波光从窗外透进来,土方这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他从床上下来,在一片虫鸣蛙叫声中从窗口跳了出去。
四月过去后,就是五月。五月之后,就是六月。只有这三个月,我只希望死于这三个月。一进入七月,就只剩下腐败的果实,再没有什么美的东西了。
他悄悄地微弓着背,行走在一片潮湿的大地上。不断有冰凉的水珠从头顶的粽叶啊蕉叶中垂下,落到脖子上来。他舔了舔双唇,回味起那天森林深处的酒的味道。
那家伙应该还剩下不少存货,干脆就在死前把它喝个精光吧!
反正,我已经是个无敌的特攻队员,再也没有谁能够惩罚我,连死亡都站在我这边啦!
妈妈也已经死了,她即便知道我已经成为一个特攻队员,也不能怎么样了。或许,正是因为妈妈死的时候自己没有流眼泪,自己今天才会变成特攻队员的吧。这么一来,自己在世界上真的再也没有敌人、也没有逼迫自己的人了。酒的话,想喝就可以喝,烟也是,有多少就可以抽多少。
……终于不必再为自己没有任何天分、任何品德而感到羞愧!什么土方岁三啊、天皇陛下啊,一切曾祈求在自己身上重生的名字,现在也到了将其抛下的时候。毕竟,他们都是些伟大的人,自己年轻时另当别论,现在,这海岛上的四月对自己来说便是那风烛残年,他们是不会乐于与自己这种将死之躯为伍的。
土方拖出白天藏好的小船,熟练地将它驾入快要从岸边漫出来的水流之中。
土方仰卧在船上,枕着双臂,交叉着两腿,看那圆圆的月亮在空中时隐时现,感到自己虽然没有任何诗才,可此时的月光和那流水,周遭的山石树木,都待他亲切如世上最后一位诗人。
——小船啊,送我到酒神居住的山间吧!
他微笑着把一手垂入水中。
虽说是同一条河流,可那一路的感觉竟跟白日里全然不同,倒像是航行在某个遥远的水域中,而自己也仿佛成了一个远方来的人。小船打了个转,滑入那如夜下的深井般洞开的湖中。
土方摇起船桨。
月亮正好倒影在白天里“银色闪电”沉没的地方。
在一片细碎的光辉中,他慢慢靠近了那里。
环视了四周的湖面,再次确定了机身已经彻底被它吞入,土方再次盯着那平静的水面。
“银色闪电,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酒来。”
说完,他循着那日二等兵划的姿势,渐渐朝一旁的树林深处前进了。
脸上一阵搔痒的感觉,伸手一摸,方知道是竹叶,回忆起那天仿佛也有这么一段情景,便不断拨开如门帘般压弯、横挡在船头的细竹枝,最后干脆下了船,将它留在被卡住的地方,就这么向前游去。
——不知道是否人在将死的时候,都能远远就闻到酒的香味,而且立即就能知道方向呢?
等他再度从水中冒出头来时,那个木头搭建而成的台子便在眼前了。
高矮不一的瓦罐瓷瓶摆放在那上面,真的就如同一个神圣的祭坛似的,又如同以前在美术室里看到的静物画。
他不紧不慢地朝它游过去。
右手先够着了一根木桩,随即将自己从水中拉起,一跃坐了上去。
揭起那最大的瓦罐盖子,浓郁的发酵气味立即扑面而来。
土方把双脚在水面上扑腾出浪花来,感觉像是在准备自己的生日庆祝一样。
“干杯!为土方十四郎干杯!”
在一片朦胧中,他看着不远处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波浪,仿佛有泉水从中涌出。
那股涌动越来越剧烈,终于随着哗啦一声——
酒神就在一片银光的环绕中,从水面出现了。
他们惊讶地久久相互注视着。
——原来,酒神的眼睛在月下是深红深红的啊!
像是着了魔一般,土方浑身发热,纵入水中,挣扎着朝那人游去……
TBC...噢耶卷毛尼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