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来那天,汪小红来接的我,时间过得真快啊,进来的时候,还是春意将至,而如今已是秋高气爽了。
我回到了殡仪馆上班,这里一切如常,只是推尸的人换了一个老头。
临近下班的时候,天阴得历害,一场秋雨一场寒,看来再出门得加件衣服才行了。
我收拾好东西走出殡仪馆大门,已经有稀稀沥沥的雨点落下了,我犹豫了一下,估计十分钟的石子路应该没有问题,上了公路就可以上公交车了。于是快步往前赶了起来。
谁成想,还没走到一半儿,雨毫无商量地就大了起来,往前走往后走,都足以把我淋成落汤鸡,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个专营纸活的小店,这时候门却开了,一个个子不高长相黝黑看起来很结实的男人从里面向我着急地直招手。
我连连摆手,用手指了指后面的殡仪馆,意思是我是从那里面出来的,怕他会嫌晦气。
那男人显然急了,从屋里拎了一把伞跑了过来,“秋雨最伤身,淋湿了一场感冒准跑不了,快进去避一避吧。”
看我还在犹疑,他也顾不得礼节了,扯着我的袖子就往屋子里拉,“我没那么多讲究,我这一屋子的纸人纸马的,不也和他们是一路的吗?”
进了屋子,他忙着给我倒了一杯开水:“喝点水,暖暖胃。”
说实话,我有点不自在,长这么大,头一回和一个男人独处一室,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握着杯子的手下意识地转着杯子,东看一下西瞅一眼的,简直就象扑克牌里的2.
那男人显然也看出了我的拘谨,拿出唢呐吹了起来。
他吹《黄土高坡》,吹《山丹丹花开红艳艳》,吹《黑土地》吹《百鸟朝凤》,他一曲接一曲地吹着,我一曲接一曲地听着,,外面的雨下得辟头盖脸,我的心却在那一刻如千树万树梨花开。
我结婚了,婚礼当天,汪小红乐得象只跳蚤。
我的男人,他叫方兴。
他做的纸活,细腻而逼真,他和我说,那是因为他象我一样,对那些亡者心怀慈悲和祝福。
我们下班后,一起去菜市场,坐着他那台老旧的摩托车,我们的笑声常常会随着石子路上的轻尘飞扬。
每个晚上,我都睡得很沉,再也没有那些让人心生不安的梦魇,偶尔夜半醒来,摸到身边温热的他的手,我再也不感到孤单。
其实,我要的只是这样而已: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屋前听我的爱人说话,安安静静地让他帮我扣大衣扣子,安安静静地靠着他,安安静静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安安静静和他一起收拾房间,安安静静分享他喜欢或者我们都喜欢的东西。
真的只是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