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更愿意认为汪直是与王越一起,不要官位,不求赏赐,只求与老朋友一起再次报效沙场。王越本是绝世名将,却把一生名节尽付给了汪直,又或者汪直可以陪伴着王越走过人生最后一段时光,问问他今生是否后悔与自己相交。
上面的推想并非没有可能,孝宗虽然没有起复汪直,却给汪直的养子汪钰、汪璥都授了官。因左监丞王润的奏请,汪钰被任为锦衣卫所镇抚,汪璥为锦衣卫总旗。汪璥在成化年间没有记载,应该是那时年龄还小。直到弘治十八年,武宗即位后,才因推荐之人被弹劾而罢职。
如果说毛伦还可以勉强解释成是靠自己能力的话,汪钰、汪璥就完全是靠的汪直了。把所有事情放到一起看,毛伦起复绝对是汪直在背后操纵。太监王敬、都御史闵圭成化年间都不在两广,也不管军事,根本不可能是对毛伦当年的勇谋念念不忘,更何至于突然间联名举荐一个十几年前靠汪直荫蔽而骤居高位,又随汪直而被罢的毛头小子?但这两人在成化年间的生活轨迹都与汪直非常重合,应该都是汪直的旧交。
别以为武宗就对汪直不好了,朱厚照和他爷爷、老爹一样,也是汪直的狂热粉丝,沾了汪直就变得不正常了,武宗在某些地方做的比宪宗朱见深还夸张。
正德二年二月,已故锦衣卫署指挥佥事王弘之孙王世臣上奏,说自己的祖父曾经跟随汪直累次因战功升级,后来汪直被贬时连坐谪戍辰州而死,当时与王弘一起被劾而削夺官职的如都御史王越、都督毛伦都已经起复,希望也能如例让自己承袭祖父王弘的职位。
兵部说道,军职已得之而又失之者,按例子孙不能承袭(这不是废话吗,兵部已经很耐心了),更何况王弘以罪死,并且已经让王弘之子王聪补了总旗之役了,王世臣的奏请妄不可从。但是武宗同意了,下旨特许王世臣世袭副千户。
王世臣既然没有官职,就根本没有上奏的权利,更何况是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这个当然不可能是自发行为,而是提前已经得上面授意了,上奏请求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这也意味着,汪直的功绩宪宗、孝宗、武宗都是认可的,只是没有正式平反而已。
毛伦被孝宗起复为署都指挥佥事,镇守广西浔梧,后来又被召回到京城领京营。正德二年三月,毛伦自叙自己的前后功绩,乞复原职。
毛伦在成化年间的原职都督同知可是从一品,那是因为宪宗把汪直宠到了天上,拼命给他身边的人升职,毛伦得到的品秩根本就不是他按战功该得的,现在却特意强调前后功绩,要恢复成化旧职,是明摆着在为汪直申张了。
武宗又同意了,不但这样还下旨又给毛伦加了一级,升为右都督(正一品)。
到正德年间还活着能让武宗来升职的,也只有这些人了。有意思的是,实录已经修了好几代,当初的那些大臣一个个都去世了,史书在给那些反对汪直的大臣盖棺定论的时候都记下了当年他们不附权宦汪直的丰功伟绩,比如马文升、强珍、刘大夏,就像在讲一些很古老的事情。可是汪直一直都在,每代皇帝都对汪直照抚有加,没有人可以找他的麻烦,他的子侄位极人臣,朝中众多位高权重者都可以为汪直驱使。
弘治以后提到汪直都用了太监汪直的说法(太监是对最高品秩的宦官才会有的称呼),那就应该是孝宗恢复了汪直的品秩。但是从来没有汪直在做什么的记载,汪直本人一直都很低调,从来没有主动闹出过任何动静。从后面的事情看来,汪直一直赋闲没有进用,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中年汪直和老年汪直就像一个背后大boss,从不露面,却始终掌控着一切。每隔五年十年被人提起一下,却让大家见识到什么是低调的牛B。
天知道汪直到底活到了什么时候,一直到嘉靖六年,还有太监汪直在天津宝坻县七里海的万顷荒地中建立庄园的记载。神秘的庄园,作为明朝官修的明实录居然来了句这个庄园“相传为御史用监公物”,可能因为嘉靖朝太长了,后来的皇家也搞不清了。
这时距离当初建立西厂已经有五十多年,史实可以超出小说家的想象,汪直最后归隐终老的地方可能是天津。
可以确定的是,汪直是善终的。明史在记载汪直结局的时候,很郁闷地来了一句“然直竟良死”,别的人就算善终用的字眼一般都是“卒废以死”、“久之卒”。修明史的人掌握的资料更多,他们未必没有发现汪直被贬后的不正常,很想写些汪直是如何落魄的,却怎么也找不出来,只能记的简之又简。看过了后面几朝的事情,才算是明白“然直竟良死”的含义。
汪直真正做到了一生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