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他心里想,不过没有说出口。在他多年流浪生涯中,这还是他第一次把名字告诉别人,他觉得这是一个失误。他不是一早就下定决心不透露自己任何信息,以此割裂和世界的联系吗?怎么现在又说漏了嘴呢?
她又准备发问了,不过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如果你想要一个精彩的故事,对不起,问错人了。希望你收收你的好奇心。”
她果然不再发问,默默地喝茶。怎么,自己锋利的语调刺伤了她吗,那双受惊的眼神是否意味着她感到害怕?猎人回想起村民的流言蜚语中,不乏有“逃犯”“越轨者”之类的说法,他现在的反应简直是在证实他们的话:对自己的历史羞于开口。
其实不是羞于,是愧于。对她的死,他默默地把责任都揽在自己头上: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没保护好妻子,导致她遭受攻击惨死在家……所以与其说他是凶手不如说他是受害人,丧失妻子,又承担了自行强加的罪恶感。
难道这是一件值得一次次回味的光荣事迹?
为什么要逼我说出来,以满足你们的好奇?
“对不起。”
打断他思路的,是她的道歉。同情让女孩的眼神变得柔软,她把双手放在胸前,如同在祈祷,“我忘了你可能有不想说的秘密,如果我的好奇伤害了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吗,对不起,我不该八卦的。”
她好像知道了一切,即使她事实上一无所知。猎人这么觉得,同时感激她的退让和理解。
“时间不早了,拿上你的帽子,我送你回家。”
“哦,好。”不知为什么,她看上去很失望,“先生,我真的无意冒犯……”
“不,我不是在赶你走。”猎人终于意识到他需要解释,尽管如此,本身不善言辞,再加上长时间的沉默,他的词汇开始生锈,做出的解释亦相当粗糙,“我没怪你,别向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只是这个故事,它不好听。”苦笑,“只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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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她应该不会再出现了。一个明智的姑娘不该和像自己这样的粗人接触,何况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危险人物,还那么无趣。
正是由于不抱期待,在撞见她坐在自家台阶上恭候多时的那一刻,才倍感意外。在夕阳的作用下,坚硬得有如钢铁的面部线条柔化了,每一寸皮肤都焕发着金色的色彩。他一时没控制住,把枪和猎物一丢,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在她的惊呼中把她抱起来举高高。
“难缠,你真难缠。永远不听大人的话。你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