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KRIS&LU★『121005┃原创』山的那边是海 （民国长篇）

鹿晗要当着全校的面发言，这说出去就是荣耀的事，鹿晗母亲陈女士特地找了裁缝给鹿晗做了一套新衣服，衬衫，西裤，小马甲。当天，就扶着鹿老爷一起去圣玛利亚，远处已经看到学生们都往礼堂走。
鹿老爷身体不差，但是多半是以前打仗落下的病根，腿脚不是很利索，陈女士扶着鹿老爷，鹿衍看着经过的学生，感叹道，“这时代是越来越好了，现在孩子读得起书，也越来越有见识，慧芝啊，你瞧瞧这些学生的神采，也不似我们当年那么死气沉沉。”
“可不是么，爸，我常会想起那会还没生鹿晗，住在老家的时候，那房子可不比租界，如今这时代越来越新潮，日子也是越来越好。”
鹿老爷点点头，就看来迎面走过来一个学生，急急忙忙，别人都是走向礼堂，他却是反向走来，步子越来越快，正好撞到了陈女士，学生连忙道歉，刚要离开，鹿老爷说了声，“慢着。”
金钟仁听学生说，有个叫度庆洙的人在校门口找他，说是他妈出了点事，赶快让金钟仁回家，金钟仁走得急，撞到了人，抬头，发现是个老人家，眉眼间全是英气，一个中年女士扶着他，老人正仔细打量着金钟仁。
“你叫什么名字。”
“金钟仁，你们是来学校的家长吧，礼堂往前走就到了。”金钟仁这会走得急，度庆洙还在他学校门口等着，匆匆说了句人就跑开了。
“叫什么？再说一遍。”
金钟仁人已经走远了，鹿老爷却一直盯着这个人影，半响，才迈的动步子，鹿老爷其实听得很清楚，陈女士也听清楚了，想想看，过了十几年，那孩子也的确该这么大了。
陈女士脸色很难看，多半也是想起了往事，鹿晗是陈女士的骄傲，同样，鹿峰也是陈女士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刚才经过的那个年轻人比鹿晗高了一点，也该长这么大了，鹿峰出轨的最大的证据就在眼前，陈女士忍气吞声惯了，此刻却也有些颤抖。
若不是今天碰见，鹿老爷其实已经忘记鹿家也不只鹿晗这么一个孙子，但是从没打算认那个卖菜女子给鹿峰所生的儿子。鹿老爷对老伴痴情，鹿晗母亲陈女士陈慧芝也是鹿老爷当年亲自选的，所以对和鹿峰有私情的女人也心狠，从头至尾都不让不合规矩的人进门。鹿晗虽然生得极好，鹿峰常说鹿晗像不像妈，鹿老爷总说鹿晗可比他奶奶年轻时候好看不少，刚才一瞥，竟然是那个叫金钟仁的孩子，眼睛嘴巴更像自己挂念了那么多年的人。鹿老爷一时竟然有点站不稳，对着金钟仁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久，才走进了礼堂。
自从那夜，吴亦凡站在家门口问鹿晗喜欢不喜欢方子玉，说你要是真喜欢，就去追，鹿晗却觉得吴亦凡当真没意思，这几日就也没和方子玉有过多的接触了，只见过一次面，方子玉来和鹿晗说她考虑好了，鹿晗问考虑什么，方子玉笑道，可以谎称和鹿晗在一起，目的只为了看看吴亦凡是不是真心喜欢她。
鹿晗笑了，说，“子玉，你这段时间性子也变了，你自己意识到了么？”
方子玉喝着茶，闻言抬头说了一声，“有么？”
鹿晗沉默了一会，说，“有，你说的没错，我的确让人没安全感，当我舞厅那次是说笑吧，我们俩在一起的事情就作罢了，吴亦凡喜欢谁，你自己走到他跟前，好好问他，问问他对你有没有心，是不是真心，再问问你自己，吴亦凡值不值得你这朵傲慢的白玫瑰向他倾倒。”
“我以为凭你们俩的交情，你会了解他更多一点。“
“我是了解他很多，他从上到下，身上几道疤我大概都知道。不过，他喜欢谁，我还真不知道。如若你去问了，也许他会告诉你，你要是知道了，看在我们俩跳过一支舞的份上，别忘了告诉我，我也很好奇。”
方子玉说了一声好，对鹿晗说的话也傲慢的很，说她相信，吴亦凡迟早会和她在一起，即便现在也许不喜欢她。
鹿晗说那我就看戏好了。
吴世勋在鹿家，是个墙头草，大多数时候站在鹿晗这边，每每被自己母亲教训，说鹿少爷对你再好，你也搞搞清楚谁是你亲哥哥，吴世勋才会稍微自责一下，然后关心下吴亦凡。方子玉这事，算是暂时风平浪静了，鹿晗眼下也没继续追人家的意思，吴亦凡也没和方子玉出双入对，吴世勋和朴灿烈经常窝在一起唯恐天下不乱，但是心里也真怕两个人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索性，这段时日，两人关系又恢复以往。
这日中午，鹿家人都在，还有吴家一家，都坐在一桌上吃饭，挺热闹。半响，鹿老爷开口，问的是吴世勋，“世勋啊，今年也快二十了吧，现在多高了？”
“鹿老爷，我刚过一米八。”
鹿老爷笑着点点头，“世勋是长高了，比小晗都高了一点，不过可别长得比你哥还高，那就太高啦。”
吴嫂也点点头，说，“鹿老爷，我们家世勋估计也就这么高，男孩到了二十基本不长了。”
鹿老爷说世勋这身板子正好，亦凡太高，小晗太瘦，就和一边吃饭的陈女士说，“慧芝啊，下午把平时给小晗做衣服的裁缝喊来，给世勋量量尺寸，多做几套新衣服，男孩子长得快，旧衣服都嫌短了吧。”
吴世勋赶忙说，“老爷子不用，我有衣服穿。”
鹿老爷是拿定注意，下午就喊来了裁缝，给几个小辈量了尺寸，说要做点新衣服。尤其是给吴世勋，量身订做了好几套，裁缝走的时候，还嘱咐，说按照这个尺寸，每个款式做两套，在一边的陈女士不由得想到什么，也没开口，鹿老爷就把吴亦凡喊进了书房。

吴亦凡走进鹿老爷的书房，就看到鹿老爷当年拿枪的照片挂在墙上，吴亦凡很少会被鹿老爷单独喊进来说话，吴世勋刚才受宠若惊，在场的人也摸不清鹿老爷是什么意思，陈女士脸色不太好看，吴亦凡被单独叫了去，鹿晗也不在意，坐在一边翻书。
鹿老爷从抽屉里，拿了一个信封，递给吴亦凡，“亦凡，你是我最放心的小辈了，我托你办个事情，这事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办。”
“鹿老爷，有事你只管说。”
“嗯，但是这事暂时不能往外说，你和小晗处的好，但是小晗也不能讲。”
“鹿老爷，敢问你要我办什么事？”吴亦凡看着鹿老爷的口气很严肃，又说这事不能和鹿晗说，心里倒是有点担心，别是什么对鹿晗不好的事情，那他是断然不会去做的。
“别紧张，一件小事。这信封有几百大洋，过几天，等裁缝把衣服都做好了，你带着这些钱和衣服，去北门一趟，找一户李家，把这些东西都给一个叫李嫂的人，说是我鹿衍给的。”
吴亦凡点头，心中疑问，却也不好问出口。
鹿老爷在窗外看了一会，慢慢开口，“就算李家人不好意思收，你也要想办法把东西带到。其实这在我鹿家也不是秘密，只是没人提起罢了，你应该也知道鹿晗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因为不合规矩，我一直没让他进鹿家，最近时常想起，那孩子和世勋年纪相仿，应该也和世勋差不多高了，好歹也是我鹿家人，不能太亏待他。”
吴亦凡这下是明白了，当年是有个孩子来过鹿家，没几天就被送走了，那时候鹿晗七岁多，看了那个小孩几眼，就拉着吴亦凡去院子里找卞家的小孩玩，吴亦凡那会小，说鹿晗，少爷，你慢点走，鹿晗也不听，吴亦凡在后面追着，直喘气。
吴亦凡收着信封，面色有点凝重，虽是小事，办不妥，横在鹿老爷和鹿晗之间，他却也难做。鹿晗就站在门外，看到吴亦凡出来，抬头问他，“老爷子找你什么事？”
吴亦凡只好摇摇头说没什么。
“我们俩这么多年的默契，什么事情都一起商量，吴亦凡，你想瞒着我可没那么容易。”
十．
几日后，鹿老爷把做好的衣服交给吴亦凡，就让吴亦凡带着上次给他的钱，这两天就去一趟北门给李家人送过去。吴亦凡当前还没有和鹿晗说，虽然鹿老爷也说这事要保密，但是吴亦凡和鹿晗之间是不存在秘密的，吴亦凡没告诉鹿晗，不是鹿老爷的嘱咐，倒是他也担心，鹿晗要是知道了，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但是鹿老爷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他心里还挂念着这个流落在外的鹿家人，但是鹿老爷传统，所以对不合规矩的事情向来严厉，虽然让他带了不少钱和衣服给那个孩子，却也没开口让他回鹿家。所以吴亦凡再一次明白了鹿老爷口中的体统，也深知鹿晗的身份，有着最符合体统的出生，决不能做不符合体统的事情。鹿晗是鹿家唯一的血脉，今后也定要传宗接代，今后该有怎样的人生，都是可以预见的，而鹿晗的人生里，吴亦凡绝对不会是主角，他们只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兄弟，可是在吴亦凡心里，与其说是兄弟，鹿晗更是在吴亦凡几岁的时候，就从心里认定，天底下最好看的鹿小少爷。
吴亦凡坐在车里，外面下了雨，隐隐约约看着有人走过来，开了雨刷器清晰了视线，才看到打着伞的人是方子玉。
方子玉也没客气，就坐进了吴亦凡的车里。
“自你从鹿家出来上了车，你在车里已经坐了半个小时。”
“子玉，我有事要做，今天怕是没心情和你聊天了。”
“你去办你的事，我正好没事，可以陪你一起去，你不想说话，我就不说话。”
吴亦凡看了一眼方子玉，也没赶人，就开了车，往北门的方向。
一路上，方子玉当真一句话没说，吴亦凡只得开口，说，“特地找我不会是只为在这里耗时间吧？”
“呵呵，坐你的车，倒也不算耗费时间。”
“真没要说的话？”
“有，有很多，从何说起呢，就从我和鹿晗说起。我和鹿晗打了个赌，赌你这个人有没有真心。鹿晗说你没有，我赌你有。”
“哦？鹿晗那么说？”
“旁人看不清，但是你知道我和鹿晗没什么，我喜欢谁，吴亦凡，你比谁都清楚吧，你当真不愿给我一个答案？还是平日我们之间，对你来说，那只是你做人维持的最基本的礼数？那吴亦凡，你就太多情，也太暧昧了。”
“子玉，放眼租界，就是林家的林若薇，我也觉得她远远不及你。只是你带刺又高贵，不是任何喜欢你的人都敢上前，若你点头，也不是任何人都有福消受。我平日空闲时间不多，对人，是礼仪客套还是出自真心结交，你分得清吧。”
“分得清。就是因为分得清，才觉得对你一眼看穿，以为你是真心。可是现在我又看不清了，吴亦凡，越发走进你，才越发觉得你面目模糊。”方子玉看着车窗外，语气有点疲累。
吴亦凡笑的绅士，车也开的很好，已经快到北门了，才和方子玉说道，“你和鹿晗这个赌，是你赢了。子玉，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考虑下吧。”
方子玉闻言，有些惊讶，抬头看着吴亦凡，语气也没那么傲慢了，说那我等你。

卞白贤谁也没有只会，就找了一个拉车的去了北门，心想金钟仁住在哪里他也不知道，就这么突然去别人家里也不符合礼数，但是只是把照片带给他，算是一个合理的借口吧。拉车的问卞白贤去哪里，卞白贤说不出来，只好说，北门的度家小馆。
卞白贤来到度家小馆，刚进门就看到了度庆洙，度庆洙看到卞白贤，眼睛瞪的滚圆，笑得特别开心，心想肯定是来找金钟仁的，和昨天那个高个子相比，还是卞白贤的海拔让他没有压力。
卞白贤看到度庆洙也觉得亲切，“庆洙，最近还好么？”
“挺好的，你来找金钟仁吧？”
卞白贤只好点点头，度庆洙把卞白贤拉倒门外，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吧，钟仁他妈李嫂不是给人做衣服的嘛，手艺是有名的好，那天李嫂去给城东的一户送做好的衣服，结果给没良心的司机撞了，让路人送进了医院，我妈立马赶过去，还是我去学校通知的金钟仁，挺严重的，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这几日金钟仁一直在医院里照顾着。”
“怎么会这样？”
“你要不要和我去医院看看李嫂？我和我妈告个假，就说陪你去看看李嫂，也算陪陪金钟仁。”度庆洙问卞白贤，卞白贤赶忙点头。
李嫂在落城的公立医院，卞白贤和度庆洙去的时候，金钟仁正好拿着水瓶出来灌热水。金钟仁看到卞白贤愣了一下，打了个招呼，说他过会回来。
度庆洙带着卞白贤来到李嫂的病房，李嫂还带着呼吸器，卞白贤知道李嫂和金钟算是相依为命，当前只希望李嫂赶快醒来。
金钟仁推门进来，把病床边的帘子拉上，隔开了旁边的病人，卞白贤看不出金钟仁脸上的情绪，金钟仁把热水倒进脸盆里，冒着热气，金钟仁也不嫌烫，搓了个热毛巾，就给李嫂擦身子。
还是度庆洙先问，“钟仁，李嫂的情况有没有好转。”
金钟仁摇摇头，也不说话。
“那个，我妈说了，有什么需要尽快开口，我和我妈天天在家拜菩萨，求菩萨让李嫂渡过难关。”
金钟仁不说话，神情也没有异常悲伤，可是看在卞白贤眼里，却不是滋味。
过了一会金钟仁开了口,“我不相信菩萨，也不相信上帝。”
卞白贤其实只见过金钟仁几面，但是好似已经很了解金钟仁这个人，甚至是掌握了度庆洙都不知道的秘密。他为金钟仁的身世感到可怜，但同样也庆幸，在圣玛利亚，上帝教会金钟仁如何去爱，如何去看待命运。
李嫂如今昏迷不醒，对金钟仁的打击不言而喻，以为金钟仁会悲伤，会难过，甚至失声痛哭，但是金钟仁很平淡，帮着李嫂擦拭身体，然后他说，他不再相信上帝，整个人散发的竟然是一股戾气，那种对上帝的愤恨感，蔓延着一股厌世的情绪。
以前金钟仁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恨自己的命运，上帝自有安排，可是身边人一次次离开，一次次轮换，他无法告诉自己再去相信世界是美好的。

十一.
卞白贤一时竟然无法开口，还是金钟仁抬头，看到卞白贤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问他，“找我有事？”
卞白贤慌了神，一五一十说，“我在学校这几日没看到你，我找你是想把我们上次爬山的照片拿给你看，没想到你发生了这么多事。”说完，卞白贤只好把包里的照片递给金钟仁，金钟仁看也没看，就放到一边。
“我不去上学了，今后北门的孩子，可能还要麻烦你去送吃的了。”
卞白贤一听金钟仁要退学，立马急了，“是因为医药费么？你要是有困难，我是你的朋友，我帮你，度过这段时间，你还应该回来上课！”
“不读书至少可以把读书的钱用来看病，我也有时间照顾我妈，还有空出去赚钱。”
“金钟仁，我是你的朋友，可以帮你，你不能退学。”卞白贤的语气很坚决，把度庆洙都吓了一跳。
度庆洙看两个人表情都不好，但是听到金钟仁说退学了，也赶忙说，“是啊，白贤说得对，李嫂会醒的，你怎么能不读书，我们北门就你最会读书。”
金钟仁笑了，看向卞白贤，“白贤，我不想读书，是因为即便读书，会背圣经，我也明白，我也知道上帝不是万能的。”
卞白贤紧握着拳，语气坚决，眼神凛冽，这是金钟仁没看过的样子，说出口的话度庆洙也听不懂，可是一字一句狠狠划着金钟仁的心，“金钟仁，你就算不信上帝，做不成天使，也不能任由自己变成撒旦，人堕落起来远远比想象的要容易很多。”
卞白贤的心也寒到了谷底，才真正明白金钟仁是受了多大打击，这种打击，是哭不出来，悲伤不能，确是泯灭信仰，金钟仁承受不住，世上对他最好，他唯一的亲人，可能再度离他而去。
卞白贤的话让有点麻木的金钟仁稍微唤起了生活的知觉，一边的卞白贤和度庆洙杵在那里不动，“你们早点回去吧，我没事的，我妈她会醒的，我就在这里照顾着。”
金钟仁不让留，卞白贤只好和度庆洙走了。出了病房，卞白贤找到了大夫，打听了李嫂的病情和医药费，之后和度庆洙说了再见，回了卞家，李嫂的事情拖不得，至少医药费和再找个更好的大夫，卞白贤还是能做得到的。
卞白贤在回去的路上，此番见到金钟仁心情很复杂。不仅仅是感触于因为李嫂的意外，让金钟仁失魂落魄，而是，卞白贤意识到自己还存着不该有的念头。他希望李嫂可以尽快康复，希望金钟仁能打起精神，他不希望金钟仁的世界从此黑暗，也不希望金钟仁丢了信仰，但是他最不希望的，竟然是金钟仁的退学，那是有自私的念头在里面，不是希望金钟仁继续读书，做学问那么冠冕堂皇，而是，卞白贤想看见他。
卞白贤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堪，这种想法是见不光的，在金钟仁身陷如此悲怆的境地，卞白贤在同情难过之外，竟然对这个人有过另外的想法，喜欢，甚至是爱，还有想靠近他的欲望。
拉车的人停了下来，和卞白贤说，到租界了，卞白贤给了车钱，说就停这里吧，我自己走进去。卞白贤一个人走在路上，其实承认自己的内心并不难，喜欢金钟仁这事情，他已放弃挣扎。
卞白贤发现，他喜欢金钟仁，不只是因为金钟仁陪他一起爬山那么简单，这种理由太荒唐。而是，他喜欢男人，然后，遇见了他喜欢的男人，欲望是种本能，他不敢面对，不敢直视，然后那个人陪他一起看山的那边，和他心灵相通，给这种赤裸裸的本能蒙上了一层浪漫的面纱，叫**情。
然后卞白贤，自嘲地笑了。

卞白贤回家把自己所有存的钱全拿了出来，卞青云在家，和自己父亲说他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现在家里遇到很大的变故，他要帮这个忙，卞青云说应该的，就让张叔去接卞家的私人医生，跟着卞白贤走了。卞白贤顺路去北门喊着度庆洙一同去，度庆洙坐在张叔开的车里，有点局促。
卞白贤对度庆洙说，“李嫂的医药费我都问清楚了，我找了最好的医生，这钱我给你，你就说是邻里凑着给李嫂看病的，不用还了。”
度庆洙握着手里的钱，一看有几百大洋，也不知道能不能替金钟仁收了，而且卞白贤还说不用还，想了半天，还是做了主，“白贤，我就知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这钱，我替李嫂收了，救命要紧，来日，金钟仁，我们家都会还你。”
卞白贤闻言眉目才舒展下来，带着卞家的医生，和度庆洙再来医院的时候，度庆洙倒也机灵，说这钱，是北门邻里每家给凑的，金钟仁你别死撑了，书是要继续读，李嫂这病也会好起来，而且白贤认识一个大夫，也可以瞧瞧，我们用最好的药，不信李嫂醒不来。
金钟仁看着卞白贤和度庆洙，心里说不感动也不可能，也没再硬撑下去，让度庆洙先谢谢邻里，等李嫂的病好了，他每家每户都会登门拜谢，这钱一定会还的。
度庆洙摸摸脑袋，说钱金钟仁你就别记挂着了，心想要是给度嫂知道了自己做主收了别人那么多钱，虽然是给李嫂救命的，但是鸡毛掸子肯定要上屁股了，这北门的人吧，虽然穷，但都有骨气，从不欠人情。不过度庆洙盯了卞白贤好久，再看看给卞白贤开车的人，带来的医生也口口声声喊卞白贤少爷，估计这钱对卞白贤来说也不算什么，此刻还有心思，琢磨着自己之前真是眼神不好，还以为卞白贤也就是小富人家。
度庆洙呆了一会就走了，卞白贤陪了金钟仁好一会，李嫂的病情没有好转，医生说，这最好情况也是要一直躺着了。此刻只有金钟仁和卞白贤两个人，卞白贤看到他给金钟仁的照片还摆在病床旁边，自己打开，递给金钟仁看，“记不记得你和我说过，你没有亲生母亲的照片，但是至少李嫂会有你的照片，把它压在李嫂枕头底下，李嫂会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会如此舍不得她离开，她会醒的。”
金钟仁几日近乎没有休息，李嫂病情不稳定，看着眼前的照片，有落城的山，有自己，有卞白贤，他才想起之前愉快的经历，即便山上的大雨让他和卞白贤都生了一场病，但是那温暖的感觉，和那夜卞白贤唱给他的落城民谣，他一直都记得。金钟仁明白，他是那种即便在冷冬里，冻得全身发僵，给一束火苗，也会觉得温暖的人。
卞白贤说的没错，即使自己身后的翅膀不够丰满坚硬，不足以让他靠近上帝，也不能因此让翅膀染黑，变成撒旦。
金钟仁才慢慢说道，“等我妈病情好转，我会回去读书。”
吴亦凡这几日一直没等到度庆洙的电话，鹿老爷问吴亦凡给李嫂送钱送衣服这事办的怎么样了，吴亦凡只好回答，听邻里说李嫂出了事，家里没人，东西没送出去。鹿老爷听着不高兴，说既然家里遇到变故，肯定需要钱，你得赶快把这事办妥了。
吴亦凡只得再去了北门一趟，还是找的那家小饭馆，进去的时候度庆洙正在里头忙活，“那个，你能出来一下么。”吴亦凡开口才发现没问过人家姓名。
度庆洙一看又是前几日的高个子，正忙活的度嫂也看见了，就看到度庆洙跑过去，心想度庆洙这混小子最近鬼鬼祟祟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叫吴亦凡，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度庆洙。”
“嗯，还是问问李嫂回家了没？”
“没有，李嫂被车撞了，人在医院昏迷不醒，短期是好不了了，你要是真有急事，东西可以转交给我，你大可以放心。”
吴亦凡有点犹豫，但眼下把东西给度庆洙怕是唯一的办法，“那好，也只能这么办了，麻烦你了。这里有几百大洋和几件新衣服，是我家老爷给李嫂的，托你帮我转交给李嫂。既然李家出了事，这钱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度庆洙觉得这事蹊跷，眼前人不似卞白贤那么好相信，也摸不清什么底细，“哎呀，我以为是啥小东西，这么多钱和衣服我可不敢代收。”
吴亦凡看度庆洙这会反而拒绝了，倒是没辙，“这是我家老爷的心意，还请你帮个忙。”
“这么多钱我是真不能收！最近怎么都是送钱的！李嫂的医药费已经有人给付了，不差钱，你回去吧，你要是执意要给，你还是亲自给李嫂和金钟仁。这事我帮不了你。”度庆洙话还没说完，就被出来的度嫂揪着耳朵一顿臭骂，度庆洙只好和吴亦凡挥挥手，说你回去吧。

吴亦凡又去李嫂家走了一遭，在门口考虑了好久，才回鹿家和鹿老爷交代。鹿老爷听闻李嫂出了车祸，也是一惊，心想李岩峰家当真命苦，那放在李家的金钟仁也就没个依靠了，心里对这个鹿家人有点愧疚，只见过那孩子一眼，可是眼睛和嘴巴像极了自己挂念了那么多年的老伴，比鹿晗都像，鹿老爷此刻竟然也有点舍不得金钟仁无依无靠。
“我去了好几次，李嫂都没人，那老爷您的意思是？”
“不是说李嫂住院了，肯定需要钱治病，家里没人，你就送去医院，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办了那么久。”
“好，我明天就去。”吴亦凡心想只能这么办，就转身离开。
“慢着，去医院，顺便看看李嫂的病情，要是人不行了，回来告诉我。咱们鹿家空房间还有不少，我想小晗，应该不会不接受他这个弟弟。”
吴亦凡立即懂了鹿老爷的意思，心里也是颇为惊讶的，怕是鹿老爷年纪大了，人也没当初那么固执，若是李家人有个三长两短，也终归心疼自己孙子，即便不合礼数，也是要打破这规矩，让这个人回来。鹿老爷的决定，是轮不到吴亦凡说不的，就是鹿峰和陈女士也不得反对。走出鹿老爷的房门，虽然这事尚且在保密阶段，吴亦凡还是觉得这事要先告诉鹿晗。
敲了敲鹿晗的门，鹿晗坐在窗台，靠着椅子上看书，午后的阳光打在鹿晗身上，吴亦凡又一瞬间站在门边，看入了迷。
“找我有事？这几日看你有心事，是终于肯告诉我了？”鹿晗放下书。
“嗯，有个重要的事。”吴亦凡走进屋，坐在鹿晗身边。
“什么事？我看老爷子最近常找你。”
“鹿晗。”吴亦凡的声音温柔，“你记不记得你在外有个亲弟弟。”
鹿晗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笑道，“记得。”
“那人叫金钟仁，当年鹿老爷把这孩子给了李家，如今李家出了变故，老爷子怕是想让他回来，我这几日是去给李家送钱的。”
“那钱他收了么？老爷子不是一向不让和我爸乱搞过的女人生的野种进鹿家？”
“没，我还没找到人，说是在医院，我打听了李家的邻居，说是有人给送了钱，暂时应该不会没钱治病。”吴亦凡顿了顿，却没称呼鹿晗少爷，问出的话也很小心，“鹿晗，若是李家人真有三长两短，我看老爷子的意思是想把接回来，那你能接受么？”
鹿晗一个晃神，“你再说一遍。”
“我问你若是金钟仁回了鹿家，你能接受么？”
“不是这句。”
“嗯？”
“你刚才叫我什么？还叫了两次。”鹿晗笑着问吴亦凡，鹿晗明白，只有吴亦凡觉得和自己距离很近的时候，他才会温柔地喊他鹿晗，而不是鹿少爷。
吴亦凡瞬间明白了鹿晗的意思，眼神瞬间避开了，但是鹿晗好像心情不错，即便发现了吴亦凡下意识的躲避，也没有更尖锐起来，“我根本不会去想接不接受这个人，他要是回了鹿家，毕竟我们有一个同样的爹，我没理由不让他回来。就算他回来，我也不会觉得他就是我亲弟弟，在我心里，我的亲兄弟，是你和世勋。我爸在外那些人，和我没什么关系。”
鹿晗的态度是无所谓的，但是吴亦凡看得出鹿老爷对那个在外的鹿家人有着想念，即便金钟仁流着鹿家的血，他也不是生在鹿家养在鹿家的，不会对鹿晗有一丝威胁，甚至不会去影响鹿晗任何的情绪，但是吴亦凡觉得自己就是那么自私，即便金钟仁身世可怜，他还是不想因为金钟仁这事，让鹿晗有一点不快。
十二.
李嫂的病情当前还算稳定，但是仍旧没醒过来，金钟仁常在李嫂身边讲话，希望李嫂能听见，就能早点睁开眼。卞白贤这几日有空就和度庆洙一起陪着金钟仁，金钟仁心情也缓了过来，才发现这几日自己憔悴的过分，卞白贤说回家一趟好好梳洗一下，李嫂也不至于一刻都离不开你，金钟仁才点点头。
这还是卞白贤第一次来金钟仁家，房子很小，一个小院子，一个简陋客厅，两间卧房。金钟仁梳洗干净了，换了一件白色衣服，头发顺顺的，给卞白贤倒了一杯水，就坐在他对面。
卞白贤笑道，“金钟仁你可真黑。”
金钟仁闻言也笑出声来，“看来果然只有度庆洙觉得我肤色正好。卞白贤，你也真白。”
“我开玩笑而已。”卞白贤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李嫂虽然暂且稳定，但是人还是没醒，你这生活也没有着落，肯定还是需要钱的，我平时存了点钱，我知道北门的邻里都有帮你，我也想尽点自己的绵力，这钱你收下吧，等李嫂病好了，你再还我。”
金钟仁摇头，“不用了，度庆洙上次带来了那么大一笔钱，我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还人情了，这邻居的钱还不起，你的钱，我更不能要。我自己可以勤工俭学，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卞白贤还想继续说，却有人敲了门。

“那这钱，当是给李嫂的吧，李嫂命悬一线，你也不是讲骨气的时候。”吴亦凡其实语气很诚恳。
金钟仁笑了，看向吴亦凡的目光非常疏离，“你回去吧，这钱我不会收，我和鹿家也没有任何瓜葛，我姓金，是李嫂养了我。李家的事你们也不用担心，钱都有，鹿家的钱，我不能收，也还不起。”
“这钱，没让你还。”吴亦凡看眼前这人，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金钟仁理解这确实是鹿老爷的好意，鹿晗却推门进来。
鹿晗进门，环顾了四周，仔细打量了金钟仁，刚才在门外听到了卞白贤也在，吴亦凡和他提过，说李家有人接济，这人恐怕就是卞白贤，再看到金钟仁客厅桌子上还放着钱，鹿晗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今天看到方子玉和吴亦凡，心情不好，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是他的亲弟弟，比吴亦凡吴世勋还近的血缘关系，他却一点亲近感都没有，才发觉人之间的感情当真是冷淡的，亲情也抵不过二十年来的陌生而且眼前这个人告诉他，自己父亲在外面曾有过多少风流的夜晚。
只是当有些东西刺着鹿晗心里，鹿晗说出的话才会刻薄，“我叫鹿晗，你的亲哥哥。金钟仁，你姓鹿，不是你不想承认，我不想承认，就能否定的事实。骨气不能当饭吃，鹿家是你的家，这些钱也是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金钟仁看到鹿晗，这人可比他生的好看多了，鹿晗站在面前，金钟仁才明白，一个池塘里，野鸭子和天鹅的区别，“我说最后一遍，钱我不收，也还不起。你们走吧，我过会还要去医院看我妈。”
吴亦凡没想到鹿晗还是进了门，鹿晗一直打量着金钟仁，“鹿家的钱，没让你还，你却不收，这卞家卞少爷的钱，你倒是收了，但别人家的钱总归是要还的。还是你的骨气只对着自家人起作用，那可太不值钱了。”
卞白贤在屋里听到鹿晗这一番话，立马推门出来，就看到金钟仁眼神像是明白了什么，不雅的出生被人揭开，骨气被人踩在脚下，来自自己的亲哥哥。而卞白贤呢，就是自己亲哥哥用来践踏他自尊的利器。
十三.
金钟仁看着卞白贤面色有些难堪，四个人面对面，卞白贤难得语气愤怒，“鹿晗，你在说什么！”
“金钟仁，看来你和卞白贤关系不错。所以也不要真以为自己和租界的人能断了干系。我们鹿家的钱，给了你，不需要你还。但是这位卞家大少爷，我和吴亦凡小时候的玩伴，租界里最阔绰的卞家，即便钱对卞家不算什么，你们俩交情也好，也不能就这么欠了人情，身为我鹿家人，这点骨气和尊严是要守着的。”鹿晗靠在门栏上，吴亦凡都来不及阻止鹿晗说出的话，才觉得这几年鹿晗，越发的尖锐了。
“白贤，我也给你介绍一下，金钟仁，他是我鹿家人，是我鹿晗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鹿晗，别说了。”吴亦凡拉着鹿晗，不让鹿晗继续说下去，心想这事定是办砸了，怪自己丢了分寸，竟然违背鹿老爷的意思，告诉了鹿晗，还让鹿晗也跟了过来，鹿晗眼下心里不痛快，这眼前的金钟仁，怕是自尊心也所剩无几。
金钟仁扭头看着卞白贤，他可以无视鹿晗的字字句句，但是还是笑自己眼拙，卞家他是听过的，卞白贤说自己家在城东，他也以为卞白贤家在城东，也就傻傻地信了。卞白贤无意隐瞒，对自己也一直真诚以待，可是如今卞白贤成了自己亲哥哥口中践踏他自尊的利器，让他好不容易守住的骄傲不堪一击，看来度庆洙之前拿来的钱，也是卞家的，金钟仁当真还不起，突然觉得心里很累，几日的疲惫感绝望感又涌现出来，看着卞白贤的眼光也特别疏远。午后太阳被乌云遮住，看起来也要变天了。
卞白贤此刻也不顾及吴亦凡和鹿晗，走到金钟仁面前，“金钟仁你听我解释，我无意隐瞒你，只是怕说出来，我们有距离。”
金钟仁对卞白贤笑了，眼里全是受伤的神色。
“度庆洙的钱，我是逼着他收下的，不让他说出去，是怕你有负担。那些钱是我这几年存的，虽然也是家里的，但是也算是我的心意，所以我不需要你还，救人命比什么都重要，对不对？”
鹿晗看到金钟仁和卞白贤此刻的局面，也觉自己话说的过分，就连吴亦凡也很少这么失望地看着自己，才缓缓开口，“金钟仁，白贤，我们几个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卞白贤扭头，“鹿哥，我是喊你一声哥的，你和凡哥从小对我和灿烈都跟亲弟弟一样。如今对你自己亲弟弟，你可尽过任何作为哥哥的责任？”
“好了，都别说了，这里是北门，是李家，不是你们几个人的地方，都回去吧。我不劳你们关心，还是那句话，我和鹿家没关系。”金钟仁看着鹿晗和吴亦凡的眼光没有任何情分，转而对向卞白贤，语气才有点温度，“白贤，这钱我再怎么解释也是收了的，欠了你的人情，**后会慢慢还给你，你也回去吧，我和你，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我妈会慢慢好起来，这个地方也不是你该常来的。”

鹿老爷放下了毛笔，“既然你也知道了，就算了。那孩子你也见到了吧，东西他收下了么？”
“没有，他不肯收。”
“那李嫂的病情怎么样？”
“我们去医院看过，不太好，昏迷不醒，有可能挺不过来。”
鹿老爷一听李嫂病情如此严重，又听到金钟仁没收钱，心想金钟仁肯定无依无靠，顿时人也急了，也没注意到鹿晗眼底的情绪，“那你们两个好歹是那孩子的哥哥，怎么送个钱都送不出去，还是你们不想认他！那孩子的生活可不比你们过的日子。”
鹿晗握着拳，话堵了回去，“爷爷，当初不认他的，可是你。”
鹿老爷没想到亲孙子倒是质疑自己，“好，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打算认这个孙子，我立马让吴亦凡去安排一个人好好照顾李嫂，我打算让这个孩子回我们鹿家，我们鹿家不会少了他的房间，你也要认这个弟弟。”
鹿老爷为什么突然想认回金钟仁的心思，鹿晗不会知道，虽然金钟仁在鹿晗看来实则很有骨气，怕是个硬脾气也不见得就肯回鹿家，不过鹿晗无所谓鹿老爷的决定也无所谓金钟仁的决定，他只是觉得每个家门都有每家的故事，不是每个故事都会特别温馨，“爷爷，也许我还有好几个流落在外的弟弟，您该去问问我爹，我还有多少个弟弟，我们鹿家房子大，都有他们住的地方，您可以一并都给接了回来。”
鹿老爷被鹿晗的话气得发抖，走上前去，就给了鹿晗一耳光，鹿老爷这一巴掌下来，鹿晗也没喊疼，也不道歉，鹿老爷不解气，“你给我出去。”
鹿晗走出门，鹿老爷这一耳光打得响亮，鹿晗竟然不觉得疼，走廊上看到吴世勋，吴世勋发现鹿晗的眼神里尽是难过，从没见过鹿晗这样，“鹿哥，我刚听到老爷子的声音，是不是他训你了？”
鹿晗走上前去，搭着吴世勋的肩，“没有，你听错了，走，我带你去舞厅喝酒。”
陈女士看到鹿晗拉着吴世勋就出门，连忙喊着，“小晗你这么晚还带着世勋去哪里？晚饭都好了，子玉还在这，你们留在家里吃饭！”
鹿晗头也不回，就自己开车走了。
晚饭，鹿家留了方子玉吃饭，饭桌上陈女士和吴嫂一直夸方子玉好，不知道是鹿晗还是吴亦凡谁有福气能得到子玉的芳心，鹿老爷下楼的时候发现鹿晗人跑出去了，只得摇头，吃完晚饭，方子玉说打扰了一天，方家来车接了回去。鹿老爷才把坐在那里一直沉默的吴亦凡喊上楼，吴亦凡才知道方才鹿晗都和老爷子交代了金钟仁的事情，鹿老爷说刚才话不投机，打了鹿晗一耳光，下手重了，他还从没打过鹿晗。
十四.
吴世勋看着鹿晗一杯酒又灌下了肚，也不知道鹿晗为什么这么郁闷。眼看鹿晗已经半醉了，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很迷糊，就好像明明看着自己，却好似看的也不是吴世勋。吴世勋自己也不敢喝酒，害怕两人要都不清醒了，回家肯定要挨鞭子，而且自己不会开车，估计要找个电话通知下吴亦凡来接他们。
鹿晗凑到吴世勋身边，话已经讲不清楚了，“世勋，鹿哥，我，我最喜欢世勋你。”
吴世勋拿走鹿晗手里的酒杯，“是，是，世勋也最喜欢鹿哥，你别喝了，你喝这么醉，老爷子看到了要发火的。”
鹿晗不听，又要了一瓶酒，看着吴世勋的眼光复杂，嘴里喃喃自语，“世勋，要是你哥，呵呵，有你一半真，就好了。”

舞厅的歌声，鹿晗听不见，眼前的景物也迷迷糊糊，想起来十八岁那年。那日是鹿晗十八岁生辰，也算成人礼，鹿家晚上办了宴会，很隆重，请了当时所有的权贵。那天鹿晗是绝对的主角，下午他和吴亦凡在马场骑马，鹿晗还穿着他的骑马装，红色的小西服，黑色的骑马裤。鹿晗马骑得特别好，吴亦凡牵着马在一头等鹿晗自己去跑一圈，三月份初春，和煦的春分，阳光微暖，鹿晗骑着马快速奔向吴亦凡这边，近在眼前的时候，立马勒住马僵，那姿势很帅气，对着站在一边的吴亦凡笑，阳光下，火红色的衣服，鹿晗白的近乎透明，眼里闪闪发亮，意气风发。
鹿晗把马勒住，伸出手，是命令的口吻，“吴亦凡，拉我下来。”
吴亦凡笑鹿晗像个小孩，明明自己可以下马，却喜欢让他拉着下来，可是今天，鹿晗已经成人了。吴亦凡那天穿着白衬衫和西裤，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到手腕处，即便他比鹿晗还小几个月，可是已经比鹿晗高出一个头了，鹿晗骑着马，远远就能看到站在一边等着他的吴亦凡。
吴亦凡小时候懂事的早，吴嫂就和他说，这是司令的孙子，鹿家唯一的小少爷，你可要好好陪着，那时候吴亦凡看着鹿晗，心里总觉得，鹿晗虽是个小少爷，可比姑娘家还漂亮。鹿晗生的太好看，尤其生日那天，鹿晗骑马的样子，火红的衣服衬托着他白皙的皮肤，灵动的眼神，像是一头飞奔的小鹿，吴亦凡就会觉得恍惚，眼神也离不开那个红色身影。
有次卞白贤去和鹿晗吴亦凡骑马，吴亦凡骑着马先跑走了，鹿晗就穿着这件红色的骑马装，骑得飞快，去追，卞白贤那时候说，“鹿哥，凡哥我想起一句话，纳兰性德的词，叫做一生一代一双人。”
鹿晗骑马还没有尽兴，路家开车的师傅气喘吁吁地说鹿少爷吴少爷早点回家吧，今天鹿少爷您是主角，可别比客人来的都迟。
回到鹿家的时候已经有客人到了，隔壁卞家卞白贤和朴灿烈也来了，都穿了新衣服，吴家兄弟也换了一套更正式的小西服，可是鹿晗走下楼梯的时候，白色的衬衫，黑色燕尾服，租界里的人崇洋媚外，往往这种西式的打扮，代表一个人的家世和立场。都说租界鹿少爷生得好，这番走下楼梯，还是让在场的人看呆了，见到了，也果真名不虚传。
那天鹿晗特别开心，鹿老爷也是第一次批准鹿晗喝酒，在场的几个小辈，只有鹿晗可以喝酒，晚上宴会结束的时候，鹿晗因为第一次喝酒不胜酒力，虽然只喝了几小杯，也有点微醺。吴亦凡架着鹿晗回房间，鹿晗房间里堆得全是各家送的礼物，要什么有什么。鹿晗拆了几份，扭头对着吴亦凡笑，“过来陪我一起拆礼物，要是有你喜欢的，或者有世勋喜欢的，你们就拿去！”
“鹿少爷，这都是给你的。”
“给我的，就是给你的。”鹿晗翻着礼物，“哟，这有人送了一块手表，我看着样式很新，给你吧，更适合你，你戴着肯定好看。”
吴亦凡没接过去，什么都不肯收，鹿晗摇摇头，“还是世勋好，我送世勋什么，世勋都特别开心，世勋喜欢什么，也都和我说，不像你，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
鹿晗记得有次小时候是吴亦凡生日，几个小孩在拆他的礼物，有一个手枪模型特别帅气，那时候这样的东西还是很稀罕的，吴世勋看着就喜欢，吵着也要，在旁边看着的吴嫂捏着吴世勋小脸蛋，说，“你这小鬼头，平时好的都给你占了去，怎么你哥哥生日礼物也要抢。这是你哥的礼物，你哥不像你，喜欢什么就说出来，他从来不提，等到你的生日，你再提要求。”
吴亦凡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摸着手枪，眼神里还是喜欢的要命。这时候鹿晗走过来，也看到了这把手枪，他也不知道是吴叔叔特地给吴亦凡准备的生日礼物，就说，“哇，这枪好帅！爷爷常说我们几个今后也要拿枪的！”
吴嫂笑着说，“鹿少爷，你也喜欢枪啊？”
鹿晗点点头，吴亦凡看着鹿晗，咬咬牙，“那这把枪给你吧，我没那么喜欢。”
鹿晗睁大双眼，看着吴亦凡，眼神里全是期待，“真的？你不喜欢？”
吴亦凡能从鹿晗眼睛里看到自己，鹿晗眼中的自己看起来很傻，有点窘迫，每每鹿晗这么盯着自己，他就会有点脸红。

吴嫂看在眼里只能夸吴亦凡懂事，鹿晗拿着手枪特别开心，吴世勋也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吴亦凡那时候小，也并不是因为鹿晗是少爷，他想要的东西，吴亦凡就得给，而是吴亦凡虽喜欢那把手枪，可是他更喜欢鹿晗笑。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小时候鹿晗不了解吴亦凡，长大了，鹿晗才懂吴亦凡不是没有喜欢的东西，而是没有执着非要不可的东西，任何吴亦凡喜欢的事物，鹿晗要是喜欢，吴亦凡就会让给他。可在鹿晗眼里，反而觉得是伤了两人的感情，所以总希望吴亦凡能告诉自己，他喜欢什么，有没有特别想要什么，那鹿晗也是会让给他的即便鹿晗自己再喜欢，他们俩从来都是平等的。
鹿晗还穿着燕尾服，喝过酒后脸蛋有点红，指着一堆礼物，又问了吴亦凡一遍，“这里真没有你喜欢的东西？一个特别想要的礼物都没有？”
吴亦凡看着鹿晗，表情复杂，才慢慢开口，“有的。”
鹿晗走到吴亦凡眼前，问他，“是什么？我给你。”
吴亦凡的眼神看不见底，两个人互相看着，鹿晗喝了酒，可是吴亦凡一口酒没喝，特别清醒，半响，只说了一个字，“你。”
鹿晗没听明白，问，“你说什么？”
下一秒，鹿晗就被吴亦凡压在墙上，嘴被人堵住，鹿晗被吓坏了，人也清醒了，下意识想挣脱，嘴里的话断断续续，鹿晗在说，吴亦凡你在做什么，你疯了。
吴亦凡在鹿晗耳边说，“鹿晗，从小到大，我特别执着想要的东西，就是你。”
那是鹿晗没见过的吴亦凡，执着而深沉，哪怕他才十七岁。就像一只躲在丛林里的狼，一直跟在一头小鹿的身后，却从不袭击，甚至赶走其他对小鹿垂涎的动物，小鹿就以为那是一头善良的狼，他们即便不是同类，有着食物链的关系，也可以做朋友，于是小鹿主动靠近狼，问狼，你是不是不会吃我，然后狼笑了，狼笑起来，小鹿就发现再善良的狼嘴里也有獠牙，那时候它已经跑不走了。
鹿晗还记得那夜，虽然吴亦凡很小心，但是撕裂的感觉还是深入骨髓。吴亦凡捂着他的嘴，怕惊动到鹿家其他人，以至于吴亦凡的左手到现在还有他咬下的齿痕。起先是吴亦凡主动甚至于强迫，但是送到狼嘴边的小鹿，在命垂一线的时候，那只小鹿才明白，不是他觉得善良的狼或许是食草动物，而是，狼为了小鹿曾经赶走过所有对它的危险，有狼跟在身后，小鹿觉得安全，它才发现它爱上了那头狼，忽略了狼本身也对自己心怀不轨，即便万劫不复，它还是走到狼的面前。
鹿晗每每看着父亲花天酒地，母亲夜夜叹息，就觉得自己不懂爱，也从来不去爱，但是即便不懂不会，他也相信爱。那夜之后，鹿晗醒来的时候，窝在被窝里，身边已经空了，他发呆了很久，昨夜记忆深刻，他认识了另一个吴亦凡，一个别人都不会见过，只有鹿晗自己见过的吴亦凡，他觉得那样的吴亦凡特别令人着迷，是热烈的，跟鸦片一样，鹿晗仿佛置身云端飘飘忽忽。然后鹿晗，大概用了那一晚的时间，在清晨自己轻笑出声，起了床，就坦然接受了一个事实，如果这是爱的话，大概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一段不会消逝的爱情。
鹿晗并没有因为那一夜而恼羞成怒，反而是觉得懂的了什么，可是吴亦凡却再也没有与他的眼睛对视过，之后吴亦凡刻意的躲避，鹿晗原以为两个人靠的很近，才发现，突然变得很远。终于找到一个两人单独的时间，鹿晗问吴亦凡，那天你没喝酒，你为什么却像什么都记不得了，你说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吴亦凡后悔的表情还是被鹿晗捕捉到了，鹿晗那一瞬间是心寒的，但是他还是想等吴亦凡给他一个答案，再和他说一次，他这辈子最执着的东西是自己，问吴亦凡，你是真心的吧，你爱我吧。可是吴亦凡不承认不否认，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那天是我冲动了，是我的错。
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某一年鹿晗学骑马，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被吴亦凡给接着了，鹿晗摔在吴亦凡身上，反倒是后者伤的比较厉害，大概那个时候就算鹿晗什么都不信，也会放心把自己的背后交给吴亦凡。可是就是十八岁生日那夜，吴亦凡在鹿晗的背后把他推向一个深渊里，鹿晗摔下去的时候很疼，但是既然摔下来，鹿晗也认了，因为吴亦凡也跟着一起摔下来，哪怕坑里十分黑暗，他觉得至少有吴亦凡陪着也不算太坏，可是吴亦凡在那之后，就自己顺藤爬了上去，把鹿晗一个人留在下面。
鹿晗站在坑底下，不可置信地问吴亦凡，你为什么把我推下来？
吴亦凡说，对不起，我手滑了。


那之后总以为牢不可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吴亦凡像是戴上了一层面具，很少笑，很少有情绪，明明比自己还小几个月，本该是个少年的样子，却像一个大人，鹿晗想不透吴亦凡的心思，每当鹿晗觉得他爱，吴亦凡就会松开手，每当鹿晗觉得他不爱，吴亦凡又时刻在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墙，每次的温柔都像一场梦。
鹿晗往肚子里灌着酒，这么几年，对吴亦凡的恨都快多于爱，吴亦凡越发面目模糊，鹿晗自己也性情大变，无法无天欢声笑语的青春立马走远，有时候鹿晗自己口中说出的话，如此锋利，伤了别人，更伤了自己。鹿晗知道自己还在坑里挣扎，也许有一天，他累了，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会再问那人有没有真心，就让自己坐在坑底，灰灰暗暗地过日子好了。
卞白贤曾说鹿晗和吴亦凡是一生一代一双人。
如今鹿晗才觉得卞白贤说的不假，生生应验。
那首词是什么来着，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消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十五.
吴亦凡此时坐在客厅里，也不知道鹿晗去了哪里。电话铃一响，立马接起了电话，电话里头是吴世勋，声音有点慌张，“哥，是哥么？”
“怎了么？你们在哪里？”
“哥，你快来舞厅吧，鹿哥喝多了，用酒瓶把人脑袋给砸了，那人血流不止，说要找鹿哥赔命呢，现在事情被舞厅的人摆平了，你赶快来！”
“妈的，吴世勋，你怎么不劝着，你等着回来挨鞭子吧。”吴亦凡说完就立马开车走了。
吴亦凡进了舞厅就看到吴世勋身边的鹿晗，看鹿晗样子没怎么受伤，只是脸上挂了彩，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此刻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舞厅的人都散了，此刻只有舞厅的老板满爷坐在里头，吴世勋看到吴亦凡进来就赶快跑过去，指了指坐在一边绑好纱布止了血一脸恼羞成怒的人，“哥，那人说要把鹿哥送到巡捕房，要关起来。”
吴亦凡走过去对着被鹿晗砸伤的人说，“我带少爷给您道歉。”
“道歉有个屁用，我就摸了他一下小手，谁知道这性格这么烈。”
吴亦凡一听，眼神里全是凶光，那人也被吴亦凡吓到了，吴亦凡转身，“满爷，我是吴亦凡，旁边这位是我弟弟吴世勋，躺在那边喝醉的人，是租界里鹿家的大少爷，砸了您的场，坏了您的生意是我的过失，您尽管开个价，损失的收入我赔给您，还望您给鹿老爷卖个面子。”
满爷一听，笑了，“我就说面熟呢，原来是吴大少爷，你这面子我肯定要给的，还望下次鹿少爷手下留情，别再砸了我的客人。”
被鹿晗砸破脑袋的人，立马弹了起来，“满爷，你这就不像话了吧，我今天非带着这小子去巡捕房里住几日。”
满爷还没开口，吴亦凡就走到那人跟前，笑得让人胆寒，“你要是觉得今晚还不尽兴，想去巡捕房喝两杯，我倒是可以奉陪。**局的郑局长说来关系也不错，你要是想和我一同与他叙叙旧，那我们现在就走。”
满爷也走过来，“这年头，就是做一个嫖客，也要长眼，识好歹，我满爷给你叫辆车，送你回去，不识好歹，就看看谁关谁了。”
吴亦凡对满爷鞠了躬道谢，就把鹿晗抱进了车里，一路上一言不发，车开得很快。
“哥，我们回去怎么说，这事算摆平了么？鹿哥现在醉的不省人事，还把人砸了，万一那狗人咽不下这口气还是咬过来怎么办？”
“是那畜生对鹿晗先有不轨，我没把他手剁了已经是饶了他。你还真怕那人把少爷送进**局？那也要问问鹿家同不同意。”
吴世勋到底年纪轻，没吴亦凡那么镇定，还是挺担心的，“哥，刚才那人一直说要把鹿哥关起来，说他局子里有人，万一鹿哥…”
吴亦凡觉得他自己是一路向黑的人，狼都是有獠牙，即使笑起来，也是满口血。在他心里，正义就是鹿晗，是非也就是鹿晗。他不问事情对错，只管鹿晗安危。
“吴世勋，回家老爷子要是问起来，或者那畜生找上门，你就说事情是你惹的，知不知道。”
“哥！”吴世勋也害怕鹿老爷的鞭子，“哥，你再想一个好点的法子吧。”

太好了，文终于搬过来了，虽然是双西皮 但是很有爱！

十六.
金钟仁看到卞白贤坐在他家门口，嘴巴都有点冻紫了，才说了句，“你找我？”
卞白贤立马起身，一肚子话，真见到金钟仁，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可是金钟仁好似也没有让卞白贤开口的意思，进了门，就对着还杵在门外的卞白贤说，“白贤，你回去吧，不要再来这里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李嫂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金钟仁，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我希望…”
卞白贤话还没说完，金钟仁就打断了，“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金钟仁，你这样叫做没事？”
金钟仁扭头，“卞少爷，你知道，即便天鹅和野鸭子在一个池塘里，他们也泾渭分明的道理。就算你喜欢野鸭子的世界，你也别忘了你是一个天鹅，天鹅不欢迎野鸭子游过去，你以为，天鹅游过来，野鸭子就会扑腾着，对你说欢迎么？”
金钟仁看卞白贤还在外头，狠了心，关上了门。
金钟仁进了屋，才发现李嫂走了，这么小的家都觉得空荡。他曾经觉得爱和恨都应该是有缘由的，如今才发现，爱和恨只是一种选择，他之前的二十年即便辛辛苦苦，他仍选择爱，那任何事情都可以爱。可如今，现实是冰水，他才懂恨，是如此轻易的东西，恨不相关的人，恨这秋风，恨漫漫长夜。
金钟仁以为卞白贤走了，过了很久，却听到卞白贤在敲门，敲了很久，金钟仁也没开。过一会，天空中下了雨，敲门声一直持续，金钟仁走出客厅，在小院子里，和卞白贤隔着一扇木门，淋着雨，不说话，金钟仁觉得这大概就是池塘里那条分界线，他不应该再像当初那只小鸭子一样，想游过去了。
门外的声音在颤抖，“金钟仁，有些话我原本是咽在肚子里，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说。”
“你听得到么，也许听不到吧。”卞白贤还在机械地敲门，“我今天想和你解释，我不是有意隐瞒我的身份，只是担心有隔阂，可如今却也真的有了隔阂。我今天来想和你说，就算你觉得世界抛弃了你，你也仍旧应该相信世界，你还有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的度嫂，还有好兄弟度庆洙，你也有亲生哥哥，鹿晗是个很好的哥哥，你也有亲爹，还有鹿老爷，租界那里就算你不喜欢，那也是你的家，你不是一个人。”
卞白贤在门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两个人只隔着一扇门，金钟仁都听见了，雨下的很大，两人都淋得彻底。
金钟仁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卞白贤敲着门，也敲累了，“看来，你是没有听到了，也不打算给我开门了。我以为我一直敲门，外面又下雨，你会出来给我开门。”
“没听到也好，有些话我原本一辈子都不会说，会带进棺材里，但是既然你听不到，也就没关系了。”卞白贤声音越来越小，“金钟仁，我没那么高尚的，我不仅仅把你当成有一个能说话的朋友，也不仅仅是因为感谢你曾经带我爬山，更不是对你有任何施舍。我做的一切，和你说的任何一句话，等你到现在，都是为我自己，我喜欢你，爱你，即便这种感情你不会理解，甚至不堪，我仍旧像爱我母亲一样爱你。你信也好，笑我也好，还是恶心我也好，但是我心如此，亦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