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KRIS&LU★『121005┃原创』山的那边是海 （民国长篇）

金钟仁和卞白贤各自回了各自的家，和卞白贤分开的那一霎那，金钟仁觉得推开鹿家的门，手都有些沉重。卞白贤并不知道，金钟仁所做的一切，来到这个小世界，为的都只是他而已。金钟仁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成长着，成为一个与租界匹配的人，就连鹿晗，方子玉都夸过金钟仁当真有鹿家的骨血，但是金钟仁明白，不待见他的人仍旧存在，他们在等金钟仁走错一步，然后撕掉金钟仁虚假的标签，对他嘲讽道，就算你穿了西装，你也还是一个婊子生的。
人和人之间，认同起来，其实很困难，通常认同，不取决于事实，而是取决于心态，能承认金钟仁好的人，往往是比金钟仁更好的人，因为那样他们才有度量去承认一个曾经落魄的人的崛起。而对金钟仁有怕的人，是拒绝承认金钟仁的，而这其中之一，金钟仁很明白，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一个连对鹿晗，都不曾过多关爱的父亲。
鹿家这天几位长辈和鹿老爷都去别家做客了，鹿晗说和吴亦凡一起出去会同学不和长辈一同去，吴世勋说朴灿烈约他一起去和林家姐妹吃饭，鹿家人都出去了，鹿老爷干脆让下人也放一天假。整个家，就金钟仁没什么安排，鹿老爷说，那钟仁你就帮我出去溜溜狗吧，平时这事情我只让小晗做，小晗既然今天有事情，你就替他。金钟仁闻言点点头。
金钟仁下楼的时候，鹿家人都走空了，下人也都不在家，整个屋子空荡荡的，走到后门，准备带着鹿老爷养的猎犬出去跑跑。鹿老爷特别喜欢这只猎犬，平日除了让鹿晗和吴家兄弟带出去，下人碰都不给碰。金钟仁在后院找了半天，也没看到老爷子养的猎犬，只好回到自己屋子。
金钟仁觉得今日难得清闲，又是周末，整个家只有他一个人，原本想找卞白贤，但是金钟仁之前去过卞家，卞白贤姑姑卞晴云看到他的眼神，金钟仁就知道他并不受欢迎。金钟仁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就听到对面鹿晗的房间里有动静，金钟仁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觉得屋子里有人，可是老爷子说鹿晗和吴亦凡今天在外头，金钟仁担心，别是有什么不规矩的下人，以为今天鹿家人都不在，偷进了鹿晗的房间，金钟仁想了想，还是伸向了鹿晗房门的把手，扭开了门，往里面一看，人彻底傻了。
门咔嚓一声，连空气都是静止的，金钟仁看到鹿晗坐在书桌上，搂着吴亦凡的脖子，吴亦凡背对着他，两个人衣衫半褪，在疯狂接吻。这给金钟仁带来的冲击是致命的，金钟仁站在那里无法动弹，鹿晗窗帘拉得严实，阳光突然刺进房间，而原本正在疯狂世界里的两人，却没想到这门没锁上，而站在门口一脸错愕的人，是金钟仁。
这一瞬间，鹿晗陡然回到了现实，吴亦凡看到鹿晗惊讶的双眼，听到背后开门的声音，他突然开始疯狂的害怕，害怕回头，世界末日当真来临。金钟仁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以为是房子里遭了贼，我这就出去。
金钟仁站在走廊上，靠着墙，刚才的画面在脑海中异常清晰，他没想到屋里是鹿晗和吴亦凡，两人衣衫不整，大白天，鹿晗的房间里也是黑漆漆的，空气里都是压抑，即使场面香艳，金钟仁觉得更像是走进了地狱。
这时候吴亦凡已经穿好衣服走了出来，鹿晗靠在自己房间门口，金钟仁能看得出鹿晗和吴亦凡的不知所措，才觉得看似完美的两人，他们也有恐惧的东西。鹿晗给了吴亦凡一个眼神，意思让吴亦凡开口，吴亦凡握着拳，他甚至不想去直视金钟仁。
金钟仁叹了一口气，“你们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吴亦凡的声音有点沙哑只喊了金钟仁的名字，兴许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金钟仁看着吴亦凡和鹿晗，才发觉这两人也有弱点，也不是时刻都那么游刃有余，鹿晗和吴亦凡的不完美，才让他们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金钟仁了然了，“凡哥，鹿哥，所谓出门会朋友只是一个幌子吧，如果我出门遛狗，家里也就没人了，可是还是要记得把门锁好，就算觉得自己锁了，也要检查一下，如果今天是别人推开的门，事情就会很糟糕了。”
金钟仁话讲的不快，声音也很小，还是让吴亦凡和鹿晗出了一身冷汗，刚才的情欲全部消退了，走出房间，才发现光线是无孔不入的，只要一点点光，他们之间不堪也脆弱的联系，就会无所遁形，赤裸裸地呈现在金钟仁面前。
鹿晗觉得自己对吴亦凡，当真是吸食了鸦片，自己的心里像是无底洞，深的可怕，一直掉下去，摔不见底，他丝毫不怕死。金钟仁说他不会说出去，可是金钟仁终归是知道了他和吴亦凡之间见不得人的事情，鹿晗有一霎那，竟然觉得这也不错，至少有一个人见证过，就算有一天吴亦凡矢口否认，他可以拉出金钟仁这个证人，让吴亦凡无法推脱。
鹿晗靠在门框，对金钟仁笑了，那眼神已经没有任何恐惧了，就好像金钟仁说出去，鹿晗也不怕，鹿晗对金钟仁说，“你都看到了，想必也看明白了吧。”
金钟仁点点头，有点尴尬。
鹿晗说，“金钟仁，我是你亲哥哥吧。”
金钟仁不知道鹿晗为何说出这么一句话，但是金钟仁还是点了头，即便鹿晗和他是两个性格的人，完全没有任何的兄弟情，但是血缘关系不可抹杀。
鹿晗看金钟仁点头，又说，“金钟仁，你相信上帝吧，我看你做过礼拜。在我们这群人里，我原以为只有卞白贤是真心相信上帝的，是个虔诚的教徒，后来发现还有一个你。不过我是不相信上帝的，所以如果我向上帝祈祷，上帝也不会理我。金钟仁，看在我是你亲哥哥的份上，帮我跟上帝说一句，求他能祝福我，给我们一个好结局。我想你的祈祷，也许上帝会听的。”
鹿晗曾说他并不会把金钟仁当成家人，对金钟仁的存在是漠视的，可如今他又以亲哥哥的身份，要求金钟仁在看到如此场面的情况下，还要祝福他和吴亦凡，这种要求真的特别过分，也只有鹿晗能提得出来，并且说的理所应当。
金钟仁没有开口答应，鹿晗是有一点失望了，但是也在鹿晗的意料之中，没有人会去祝福他和吴亦凡。但在金钟仁心里，他只是没有开口而已，如果祈祷有用，他定会和上帝说，祈求上帝祝福两人，他只有看到吴亦凡和鹿晗有个好结局，才会觉得他自己和卞白贤的结局也会很好。
金钟仁说，“鹿哥，你应该学着相信上帝，上帝是一根救命稻草，会让你时刻无所畏惧，即使你走向绝路，你也有上帝撑腰。”
鹿晗笑了，转头看向吴亦凡，走到吴亦凡跟前，微微踮起脚，吻了吻他嘴角，鹿晗长长的睫毛滑过吴亦凡的脸颊，吴亦凡一瞬间僵在那里，鹿晗转而看着金钟仁，眼神无畏，表情随意，“金钟仁，上帝不会肯收留我的。”
鹿晗就是这样，所以吴亦凡怕鹿晗。
鹿晗不信神，因为鹿晗是一路走到黑的人。
TBC

二十四.
鹿老爷和长辈们回家的时候，老爷子去了后院没看到自己心爱的猎犬，到了客厅，金钟仁鹿晗看到老爷子回来了，也都下了楼，老爷子问金钟仁，“钟仁啊，我不是让你今天去遛狗的么，去了没有？”
金钟仁摇摇头，“回老爷子，我今早去后院，没看到您的猎犬，不知道去哪里了。”
陈女士给鹿老爷沏了杯茶，说，“不会啊，我今早出门前还看到的，怎么会没有了呢，平时都给栓链子的，那狗机灵的很，不可能被外人牵了走。”
鹿峰也坐在沙发上，看到金钟仁站在那里，咳了两声，“今天家里什么人都没有，就你一个人在家，老爷子难得托付你一件事情，你当真没出去遛狗？还是遛狗让狗给跑丢了？”
金钟仁听懂了鹿峰的意思，他从来不喊鹿峰爹，也很少会喊鹿衍爷爷，不是他倔强傲慢，而是他叫不出口，所以金钟仁一般称呼鹿老爷叫老爷子，而鹿峰，他很少会主动和自己亲生父亲说话，一般也很少需要称呼他。
金钟仁说，“我今天一天都在家，哪里也没有去。”
“惠芝都说今早那猎犬还在的，这家里就你一个人，难不成那狗自己跑了去，老爷子让你溜的狗，这平常都是小晗去的，也从来没出问题过。”鹿峰喝着茶，把玩着手里的怀表，也懒得看向金钟仁，“你说你一天都在家，谁能证明你在家，出去遛狗溜丢了，就是丢了，撒谎更可恶。”
鹿晗和吴亦凡也是在场的，金钟仁知道鹿老爷必定不会知道鹿晗和吴亦凡今日在家，看朋友只是一个幌子，但是若是让他们俩给自己做证明，说不定会横生事端，但是金钟仁还是看了眼鹿晗和吴亦凡，不知道两人会不会帮他说说话，两人的面色是有一点闪躲的，眼下金钟仁被扣了帽子，两人也怕金钟仁把他们供出来，那时候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金钟仁握着拳，对鹿峰说，“没人证明，但是我的确没有去遛狗，全天都在家，那猎犬一早就不在了，我也从不撒谎。”
鹿峰看金钟仁嘴硬，抬头盯着金钟仁，金钟仁这眉眼间，和当年那卖菜女子抱着孩子站到自己面前质问自己的神情一样，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既然没人证明你在家，老爷子是指派你去遛狗，这狗没了，也不容你狡辩，你现在就出去，给我找，找到了再回来。”
吴亦凡看到鹿晗想上前，怕是要为金钟仁说话了，抢在鹿晗开口前，把鹿晗拉到身后，“鹿叔叔，天色不早了，这么晚，怎么也是找不到的，不如明天我出去找好了，那狗训练有数，说不定懂回家的路。”
鹿峰说，“亦凡，这是金钟仁的过失，不用你帮着说话。我是要让他明白，做错事，要敢作敢当的道理。”
金钟仁闻言，顿时笑了，自己父亲，在教育他做事要敢作敢当，可当真讽刺，金钟仁是个受得了委屈的人，因为以前落魄的时候受过的奚落更多，但是那些是不相干的人，而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父亲，给了自己生命，却从未尽过一丝责任，甚至曾经都不敢认他，金钟仁不是不会反唇相讥，只是就算话堵了回去，可耻的人也不会当真感到羞耻，何苦多此一举。但是被人踩到底线，不回击，就是懦弱了。
“敢作敢当，那我喊您一声父亲么，您敢答应么？”

@琰家小猫
鹿鹿确实让人心疼，但是大牛哥，我想每个人的爱情观不同

二十五.
卞白贤一个人走在北门的巷子里，天渐渐黑了，北门冷清了下来，家家户户亮起了灯，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卞白贤觉得北门更适合金钟仁，不是说金钟仁天生的穷命，而是金钟仁的身上有着一种自由和随性，因为他没有家，没有束缚，即便颠沛流离，仍然有他的气节。
可是金钟仁走进了卞白贤心中的牢笼，进了租界，如果亲情可以和自由等价交换，那金钟仁也不算太亏，可是被租界束缚的金钟仁，却仍旧没有亲情。
三月的春天，开始下雨，卞白贤觉得很无奈，每每挂念金钟仁，天就会下雨。第一次和金钟仁困在山上，下了暴雨，第二次他在金钟仁门外，下了暴雨，而这天，又下了暴雨。雨越来越大，卞白贤躲在屋檐下，他不喜欢下雨，总觉得雨天，就注定会悲伤降临。
卞白贤看这雨也不停，四处望了望，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要走到北门大院，这时走来了一个人影，衣服单薄，浑身湿透，卞白贤仔细看，居然是金钟仁。
卞白贤立刻冲进雨里，雨水让他睁不开眼，喊了声，“金钟仁。”
金钟仁一个人晃悠在路上，他昨晚跑出去，才发现无处可去。金钟仁走着走着，发现已经是三月份了，在他的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他的采茶姑娘大概就是三月份离开了他，于是金钟仁在自己母亲坟前坐了一天一夜，直到天色不早，他走着走着，走去了北门，双腿发麻，饥肠辘辘，失魂落魄，好似他又回到了原来的自己，金钟仁发觉他就是走进鹿家，还是会被赶出来，别人想要赶他出来，甚至不需要抓住他的把柄，全凭别人的心情。别人心情不好，他就被打回原形。
金钟仁不痛不伤，只是心累。听到了有人喊自己名字，抬头一看，居然是卞白贤。月色下，一盏路灯，昏黄的树影，凄凄沥沥的雨，卞白贤从屋檐下跑过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卞白贤跑到金钟仁身边，二话不说，就抱紧他，这冲击力让金钟仁退后两步，金钟仁垂着双手，卞白贤能感到金钟仁的体温，还是温暖的。
金钟仁愣在那里，才慢慢说，语气很温柔也很无奈，“为什么我们俩总碰到下雨天。之前淋了两次雨，你就病了两场，今天又是一场雨，我不会让你再病第三次。”
说完金钟仁就拉着卞白贤，跑进了北门大院里，院子里的老奶奶屋里灯还亮着，看到金钟仁和卞白贤敲了门，说没带伞，借住一宿，躲个雨，老人家说，钟仁你之前住在这里的屋子我都没动过，你和白贤只能委屈挤一挤了，也就这一间空房间。
金钟仁点头谢过，拉着卞白贤就进了屋，进了屋，找到了毛巾，把卞白贤摁在床上，给他擦头发，动作霸道，也温柔，卞白贤刚才一直没说话，金钟仁也没给机会，卞白贤此刻立马抓住金钟仁的手，“别给我擦了，你看你身上都在滴水，你先自己擦擦吧。”
金钟仁说好，胡乱地擦干了身上的雨水，卞白贤站起来，让金钟仁坐下来，帮他擦头发，说金钟仁你太马虎了，头发没擦干，说不定会头疼，金钟仁此刻不说话，卞白贤擦着他头发的动作慢下来，好像在等金钟仁开口，可是金钟仁一言不发，只是伸手把卞白贤拉得靠近自己，金钟仁坐在床上，脑袋贴着卞白贤心脏的位置，听着对方的心跳，声音有些沙哑，“你的心脏跳得很快，卞白贤。”
卞白贤没再守着自己的分寸，揉着金钟仁的头发，让金钟仁脑袋贴在他的胸膛，“跳得快，是因为见到了你。”
卞白贤觉得当前金钟仁特别脆弱，金钟仁平日看起来有多坚强，此刻就有多脆弱，卞白贤觉得感情大体上都是盲目的，他觉得上帝对不起金钟仁。只有此刻抱着他，才觉金钟仁再坚强，也还是一个孩子，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有着少年的柔软和脆弱，只有抱着他，他才觉得金钟仁是安全，没有人可以伤害的，若谁要再刺金钟仁一刀，先穿过的，是卞白贤自己的心脏。
金钟仁声音有点闷，“卞白贤，这么强劲的心跳，我觉得就像你的生命力一样，那么有力度，就算采茶姑娘没了心跳，李嫂没了心跳，你的心跳我还是能听得清楚，很清楚。”

此刻的金钟仁就是一个小孩子，抬头，看着卞白贤，安慰的话其实并不需要说出口，你在我面前，就是最大的安慰，金钟仁伸手捧起卞白贤的脸，就把人拉到面前，吻上了那人的嘴，也随即慢慢站起来，一直辗转,你进我退，将卞白贤压在墙边，两人分开的时候，金钟仁看着卞白贤，卞白贤也盯着他，随即，卞白贤又贴上前去，再度吻上了金钟仁的嘴。
金钟仁搂紧卞白贤，才觉得卞白贤身板太瘦弱，“有些话，我总想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候和你讲，可是我忍不住了，也怕等太久，更没机会说。”
“什么话？”
“卞白贤，我回鹿家，不是为了过上富裕的生活，也不是为了能有家人，我只是想看看租界是什么样，我想知道你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然后如果发现你在里面不开心，我就带你出来。我逼着自己让自己像一个鹿家人，我学开车，背洋文，甚至去读莎士比亚，都是希望我们的世界更靠近，我才能与你相配。这样池塘就再也没有分界线，我还是那只丑小鸭，我从不艳羡天鹅的世界，我想游过去，是因为我迟钝，我后知后觉，我爱上里面那只恨自己不会飞的天鹅。”
金钟仁一番话，语气里是自卑的，金钟仁从不自傲，却也从不自卑。他总是温和地处理一切事物，有一种张力，有一种气节。可是眼下，金钟仁的话里尽是自卑，这种自卑，是只有面对自己最喜欢最在乎的人时候才会有，是无论自己已然多么优秀，都还会有的自卑，觉得自己不够与对方相配。
卞白贤才懂，金钟仁为什么回租界，半响，话语很柔软，“是我觉得配不上你才对，你有勇气做你自己，即使你套上了租界的标签，你也还是你自己。而我呢，只能在那个笼子里，看着外面的天空。”
“有朝一日，我带你出去。”
卞白贤突然觉得，自己爱金钟仁，是件特别幸福的事情，爱情本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如今变成了两个人的协奏曲，竟然更美好。
金钟仁总是说一些，并不浮夸，却足够浪漫的句子，比如我陪你去，我带你出去。金钟仁觉得自己爱卞白贤，既然卞白贤不喜欢租界的这个世界，他就去改变租界，推翻重建，变成卞白贤喜欢的样子，让卞白贤自由随性地过日子，不需要遭受非议不需要遭受冷眼，不需要按照规矩做人。
可是金钟仁终归是一个渺小，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他还不足以推翻租界那个世界，他远远没有能力。也许他能做的，只有带着卞白贤，去一个他喜欢的地方，也许那不是租界，也不是北门，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地方，但是那必定是卞白贤喜欢的地方，这只是金钟仁的一个理想，并不是眼下能做到的事情，但是他想告诉卞白贤，他有这么一个理想。


屋子的床很窄，木板床上只有一个棉花垫，金钟仁觉得比鹿家的床睡的踏实，但是他能看得出卞白贤不习惯，不停地翻身。
“你晚上不回卞家真的没关系么，我看你姑姑，怕是对你常有刁难吧。”
“没关系，我都这么大了，卞家管不着。况且，你不是喜欢那个真正的卞白贤么？”
“嗯，喜欢那个，租界里最阔绰的卞家大少爷，喜欢那个，和租界最不相配的卞白贤。”
卞白贤转过身来，撑着身子，看着躺在床上的金钟仁，手伸过去，在金钟仁的脸上，划着圈，滑过眼睛，滑过鼻子，滑过嘴唇，眼里都是笑意。其实大多时候卞白贤是闲散淡薄的，因为看过太多书，读懂了太多文字，思维清澈见底，完完全全懂自己要什么，反而不容易被煽动，亦不随波逐流。看似温顺的性子背后，偶尔也会有些凛冽，但是眼前，金钟仁觉得最好的形容词，反倒是可爱，卞白贤的模样看起来很小，眼角微微下垂，掩饰了他的锋利，薄薄的嘴唇，却不显得凉薄，就好似过去的时光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他还似初生婴儿一样，很纯粹。
金钟仁觉得并不是相爱就可以没有距离，层次不同，世界不同，他们就会有距离，并不会因为我足够爱你，就会让这些距离消失，爱情往往脆弱的不堪一击。如今，他算是和卞白贤走到了一起，他们接吻，他们相拥，不是因为爱跨越了一切，而是因为，我们已然足够相配，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高度，才会没有距离。
卞白贤本以为这场雨，又会是一个悲伤的结局，可是卞白贤对金钟仁说，明早回鹿家吧，至少鹿老爷和鹿晗，很担心你。金钟仁沉默了一会，慢慢点了头，说他不是和鹿家赌气，只是想从租界里出来，透透气。
卞白贤说，“金钟仁，如果鹿叔叔不接受你，你也不必屈就自己。鹿家那么多人，总有人真心待见你，至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不会像你的母亲那样，那么早就丢下你。”
金钟仁没再听卞白贤说话，翻过身就把卞白贤压在身下，低头吻下去，手探进了卞白贤的衣服里，手有些冷，让卞白贤有些战栗，金钟仁的笑容暧昧，“卞白贤，这几月我拼命学东西，学任何将来会有用的东西，没想到圣玛丽的图书馆里，在上帝的眼皮底下，也会有那样的禁书，我有好好地读，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在亵渎上帝呢？”
金钟仁的手滑过卞白贤皮肤的时候，有着薄茧的手，卞白贤就觉得自己开始丧失了意志，沦丧了道德，又羞耻，又兴奋。
金钟仁和卞白贤有信仰，他们相信上帝，也时常将上帝挂在嘴边，可是他们崇拜的上帝反对同性恋，那是罪。
卞白贤说，“呵呵，金钟仁，耶稣也会[勃][起]，上帝不喜欢[阳][痿]的人。”
卞白贤知道自己温和的外表下，藏着反叛的心灵，卞白贤笑了，笑得特别干净，一尘不染，说出的话却有着极大的反差，金钟仁觉得卞白贤这种强烈的对比感，让他感觉刺激。
房间里只有一盏灯，蜡烛也快燃尽了，金钟仁和卞白贤纠缠在一起，吻过对方身体每一寸，细致，并且小心，他喜欢卞白贤战栗，含住卞白贤修长的手，那人眼神涣散，身体本能地抗拒他的进入，表情却意乱情迷，矛盾，却深刻。
金钟仁想起鹿晗和吴亦凡在房间被欲望淹没的样子，眼底全是黑色，就好似没有明天一样，金钟仁自己看着都难受。但是此刻他和卞白贤在欲望的漩涡里，他却觉得他们有很多明天.
他很期待次日的清晨，看着卞白贤，告诉自己，我们有大把大把的未来，我们活在阳光下，我们去教堂里忏悔，求上帝宽恕，让我们再不分离。
tbc

二十六.
吴亦凡和鹿晗回鹿家的时候，老爷子问找没找到金钟仁，两人摇头，结果晚上朴灿烈说卞白贤也没回来，两家才都急了，吴亦凡连夜又开车出去找，鹿晗陪着他一起，车子停在北门的路口，小街小巷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人。
吴亦凡说别找了，金钟仁和白贤年纪又不小，肯定会回来。鹿晗说也是，但是两个人也回鹿家，外面下着雨，吴亦凡将车停在路边，和鹿晗坐在车后座。
鹿晗侧坐着，北门的路口这么晚没有行人，只能听见车外的雨声。鹿晗此刻特别安静，盯着吴亦凡看，嘴角有笑。吴亦凡被鹿晗这么盯着浑身不自在，不过因为车里只有两个人，他们也不在鹿家，更不在租界，吴亦凡觉得眼下的环境还是可以让人放松，不用时刻紧绷着。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吴亦凡看着窗外，雨水在车窗上留下痕迹。
“明知故问，觉得你好看，所以盯着你看，怎么看也看不够。”鹿晗觉得他所有的温柔从来都只给过一个人。
“鹿晗，最好看的人是你吧。”
鹿晗笑了，把吴亦凡拉过来，迫使对方看着自己，命令一般的动作仿佛鹿晗回到了十八岁，鹿晗一字一句，“吴亦凡，我喜欢你。”
这突出起来的告别，让吴亦凡有点错愕，眼神又开始闪躲，鹿晗又说了一遍，“吴亦凡，我喜欢你。”
吴亦凡害怕鹿晗，长了张天使的脸可是翅膀是黑的，昨天被金钟仁撞见了两人的情事，虽然金钟仁说他绝口不提，吴亦凡还是觉得如同噩梦一场，深深地意识到了两个人的罪恶。而眼前，鹿晗表情无辜，笑着，眼里泛着星光，对他一遍一遍说，吴亦凡，我喜欢你。
吴亦凡伸手抵住鹿晗的嘴，“别说了，我听见了。”
鹿晗扳开吴亦凡的手，“我就说，我喜欢你，鹿晗喜欢吴亦凡，你怕是么，怕听见我这么说，你就会意识到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一次，不公平是吧？”
鹿晗说完，就凑到吴亦凡身边，在他嘴角留下一吻。吴亦凡记得昨天下午，鹿晗当着金钟仁的面，也吻了自己的嘴角，那一刻，他突然觉得，鹿晗下一秒就要消失了。这段时间像幻影，他和鹿晗你来我往，只要没有人的时候，两个人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纠缠在一起，互相索取，过的像世界末日，不管未来，不期待明天。直到，昨天金钟仁推开了门，阳光打进黑漆漆的屋子里，吴亦凡才回归了现实。他们用感官麻痹自己也没有用，他们从来不在天堂，也不能肆意活在地狱，他们有血有肉，活在人世间，要接受这世人的眼光，走着规则一样的人生。
鹿晗在吴亦凡的身边，确确实实在他身边，鹿晗收起了刺，温柔地靠在他的肩上，手却动个不停，摆弄着吴亦凡的手指，鹿晗越温和，越像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神采奕奕的鹿少爷，吴亦凡就觉得，下一秒鹿晗就要消失了，化成飞烟。
鹿晗和吴亦凡平常互相较量，互相揣测，谁都不认输，谁都不说破，一个眼神就是一张战书，鹿晗越发犀利，吴亦凡就步步退让，却也从不丢了形势，谁输谁赢，从来都没有结果。车里有点闷，有湿气，吴亦凡主动吻着鹿晗，他们很少这么温柔地对待对方，像一对正常的恋人，彼此亲吻，感受互相的心跳。

那夜鹿晗靠在吴亦凡身上睡着了，吴亦凡自己也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没开车回鹿家，次日的清晨，阳光洒进车里，吴亦凡嫌太过刺眼，动了动身子，车后座位置也窄，鹿晗躺在他腿上，双腿蜷缩，看起来这姿势不舒服，动了动身子还继续闭着眼睛浅眠，长长的睫毛，精致的五官。吴亦凡伸手，摸着鹿晗的眼眶，他昨晚在车里有一会是睡着了的，睡着了做了一个并不好的梦，梦里他和鹿晗还是十八岁，两个人骑着马，鹿晗说不如我们私奔吧，神不知鬼不觉，可是鹿老爷在远处拿着枪射穿了马腿，鹿晗顿时栽了下来，摔得一脸血。
后来吴亦凡就不敢睡了。
鹿晗过了一会还是睁开了眼，坐了起来，打开车门，出去嗅着新鲜空气，活动活动四肢，鹿晗站在外面，说吴亦凡你也出来晒晒太阳，一大早，好舒服。
吴亦凡难得笑了，吴亦凡笑起来特别好看，像另一个人，五官柔软，早不是那么锋利严肃的样子，鹿晗偶尔会说吴亦凡你的眉毛太锋利，所以杀气很盛，要多笑一笑，我更喜欢你笑。吴亦凡还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鹿晗，他多希望时光可以停留在此刻，鹿晗还是这般灿烂的模样，不会下一秒就消失，也不会摔得一脸血。
可是太阳会升起会落下，时间永远不会定格，吴亦凡在心里，对着车外面的人，静静说了声，对不起，一直以来，都太对不起，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鹿晗和吴亦凡原打算在北门再找一找金钟仁和卞白贤，却看到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原本吴亦凡还发愁怎么劝解金钟仁，但是眼下，好似也不需要了。鹿晗靠在车上，和走过来的两个人打了招呼，说找了你们一夜，你们总算是出现了，走吧，金钟仁，你该回家了。
鹿晗和吴亦凡不一样，吴亦凡会去问询金钟仁的意见，他会去问询任何一个人的意见，然后用最好的姿态去劝解，至少表面功夫做的非常周到。若是说吴亦凡太会隐藏，那鹿晗就是锋芒太露，鹿晗自信并且锋利，每每语气温和，说出的话确是不容反抗，他用一个哥哥的身份，命令金钟仁，回家吧。
有时候鹿晗笑着说，在他们几个年纪相仿的人里，不买鹿晗账的人，怕就是他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了，只是金钟仁的教养很好，才会看起来木讷温良，实则没那么好脾气的。
鹿晗看着金钟仁，等金钟仁一句答案，却没想到，金钟仁很直接地就说好，回鹿家，让你们担心了。
吴亦凡点点头，就去发动车子，鹿晗坐在副驾驶，看着车前的倒视镜，可以看到车后的金钟仁和卞白贤，两个人看似心情不错，却又有意掩饰。卞白贤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寡淡，眼神悠远，嘴角也不上扬，但金钟仁就不一样了，金钟仁的眼神总是太多情，容易让人误会，鹿晗瞥了几眼，就独自笑了。
鹿晗觉得自己有时候太聪明，除了吴亦凡，其他事情都看的太透，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把对方读懂，也难怪金钟仁看到他和吴亦凡之间，没有异常震惊。鹿晗忍不住，又从倒视镜里观察金钟仁。金钟仁的眼神，在鹿晗看来，甚至是直接而露骨的。
鹿晗是怪自己心思太过玲珑，还是怪金钟仁此刻不懂收敛呢。
鹿晗下意识瞥了眼在开车的吴亦凡，完美，一个动作，一颦一笑都完美，可是完美的不真实，完美的太虚假，鹿晗靠在车窗边，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几个人回到租界，鹿晗问卞白贤要不要到鹿家坐坐，卞白贤说算了，鹿晗也没再多说，就说下周有空喊着朴灿烈，我们几个出去兜兜风，卞白贤说好。金钟仁回到鹿家，鹿老爷说回来就好，那天是我们大人的不对，冤枉了你，但是你也不能一时赌气就跑出去，让家里人着急，小晗和亦凡为了你，找了两天两夜。
金钟仁才慢慢说，三月份是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去陪陪她而已。一句话说的鹿老爷心酸，就说罢了罢了。
晚上吴亦凡一个人坐在桌前，一言不发，鹿晗经过吴亦凡门口，看到他门没关，就坐在那里，仅仅一个背影就严肃的要命，敲了门就走进去，正好黄嫂上楼送了甜汤。吴亦凡看到鹿晗进屋，才回过神来。
鹿晗喝了一口甜汤，就递给吴亦凡，“你帮我喝了吧，太甜了。”
吴亦凡接过去尝了一口，觉得还好，“你不是一向喜欢吃甜一点的，这味道不是正好。”
鹿晗摇摇头，“最近口味变了，更喜欢吃苦的。”
吴亦凡闻言笑了，摇摇头，把碗放到一边，他向来不喜欢吃甜食，“苦的？你小时候最不喜欢喝苦药了，每次要喝药，连老爷子都得哄着你。”
“人都是会变的，你觉得现在的我会是小时候的样子么？”
鹿晗走到门前把门关上，咔嚓一身，吴亦凡心里也咯噔一下，起身走到了窗边，鹿晗随着他，也走到窗前，“吴亦凡，我觉得老爷子挺喜欢金钟仁的，家里的下人们对金钟仁也很好，就是卞白贤那家伙，也和金钟仁关系更好。”
“怎么了？他也只来了鹿家三个月，无法与你相提并论的，就算你们都是老爷子的亲孙子。”
“我倒不觉得，反倒是好事，就是哪天我对不起鹿家，老爷子还有一个他。”
鹿晗这话一说，吴亦凡立马皱着眉看向他，鹿晗噗嗤笑出声来，“我只是说说而已。”
鹿晗说完手就揽着吴亦凡的腰，吴亦凡下意识就推开了，退后了一步，“今后不要在家里这样，金钟仁能撞见，下次撞见的说不定就是老爷子。”
“老爷子要是撞见了，也就省的我说给他听了。”
鹿晗总是能笑着，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一些特别可怕的话。
吴亦凡冷笑，“鹿晗，你疯了吧。你可以不在乎你自己的未来，你可问过我，问问我在不在乎你的未来？”
鹿晗也不示弱，“吴亦凡，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你有没有问过我，什么才是我想要的？还是你明明知道，也吝啬不给？”
吴亦凡不想回答，鹿晗又说，“你知道不知道你很自私，在我们之间，自私地做着任何决定，从不问我意见，然后你将你的自私粉饰一遍，摇身一变，变成对鹿少爷最无私的吴大少爷？“
吴亦凡不再争辩，鹿晗杵在这，吴亦凡冷着脸，就走出自己房门，鹿晗在里面问他去哪里，吴亦凡说出去透透气。
吴亦凡一个走到租界外的大桥上，吹着风，刚入夜，月色朦胧，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样才是真的自己了，任何情绪都藏的太深，鹿晗恨他面目模糊，吴亦凡自己都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好像放声大笑不管不顾没有忧愁的岁月，早在十几岁就消失在他的青春里，似乎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背负了三十岁人才有的沧桑。
人就是这样，隐藏多了，面具戴久了，就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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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亦凡，那时候我就对你好奇了，好奇你完美无缺的外表下，是不是根本没有心呢。对你越好奇，就下意识关注你，关注你多了，就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当初我是为了给莺莺讨一个公道，想抓住你的软肋，撕掉你斯文的面具，你本是一个散发戾气的人，你隐藏的太好了。所以去年我约你吃饭，接近你，觉得靠近你我才会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对一般的女人只有最基本的礼貌，实则从未把眼光放在任何人身上，我也好奇，什么样的女人你会真心瞧一眼，这租界里，我方子玉，至少可以让你瞧一眼吧。”
吴亦凡从不知道方子玉曾经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来接近他，他以为只是他们碰巧遇见，方子玉心情好，就一起吃了顿饭，偶尔在圣玛利亚遇到，一起散散步，他见过各种性格的女人，有时候鹿晗会去评价那些在他屁股后面的莺莺燕燕，是何等庸俗。吴亦凡当初看这方子玉，不似其他女子，有涵养，有知识，也有点傲慢，可是傲慢的不让人讨厌。他欣赏方子玉，一个女人可以在男人面前得到尊重，得到欣赏，才能真正平起平坐。吴亦凡也算是诚心与方子玉结交。
方子玉的这些话早就准备很久，“我因为之前关注过你太多，甚至看到过很多别人看不到的样子，我知道你的外表并不是你的本来面目，我靠近你，居然发现你对我与对其他女人不同，至少眼神不同，也乐于与我分享你的事情，和我一起散步，那时候我有点慌乱，我发现我渐渐偏离了我的初衷，对你关注太多，发现了自己居然也喜欢上了你，明明知道你是那个随手丢掉莺莺情书的人，还是在你周到温和的对待中，爱上了你。即便不懂你，我还是会自以为是，觉得也许你也喜欢我，才对我和其他女人不同。”
“子玉，我对你是与其他女子不同，你是我见过的女子当众，无人可比的，我说过很多次。”
“是啊，你说过多少次，也没说过一句喜欢我。无人可比，你却也不喜欢的对吧，吴亦凡你不要再敷衍了，也不要再不回答，我不傻，只是以前我愿意等你，才与你周旋，现在我心差不多已经死了。”
吴亦凡沉默了一会，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子玉，我是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很多年，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方子玉闻言愣了，眼泪在眼眶打转，“果然如此，你终于肯正面回答我了么？”
吴亦凡苦涩地点点头，“是，子玉，不是我不喜欢你，也不是我没有心，只是那个人出现的比你早，在我小时候就认识了，我心里已经容不下第二个人了。”
方子玉真听到吴亦凡说了实话，却觉得吴亦凡还不如不清不楚，真话像寒冰，砸的她站不稳，“你能告诉我是谁么？你既然喜欢，为什么不与她在一起？”
吴亦凡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方子玉，擦干了方子玉的泪，说出的话像是松了口气，“我虽喜欢他，但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非要说一个理由，算是门不当户不对，无一处相配。而现在，我已经放手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哪家的女子，会是你配不上的？”
方子玉和吴亦凡走着走着，眼看就走到了鹿家门口，吴亦凡说，“子玉，我先送你回方家，已经不早了。”
“吴亦凡，如若我说，我不介意你的过去，不介意你心里曾经有人，既然你和她无缘，那为什么不接受与我的缘分？你说过，我给你时间，你会考虑。”
“子玉，你别这样说，这样太委屈你，我其实配不上你，你真心待我，我却耽误了你这么久。”
“我曾与鹿晗问过你的真心，我想凭你和鹿晗的交情，他应该略知一二，结果他说他也不知道你的真心，让我自己当面来问你，但是眼下你是不肯说谁了，我也不逼问，我只问一句，你可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不计较之前，你也好好看我？”方子玉说完，就试探性地抱住吴亦凡，吴亦凡站在原地，也没有下意识推开。
吴亦凡那一霎那，想了很多，眼神空洞，他其实觉得他根本不配拥有爱情，他伤害过很多人，就连方子玉口中的柳莺莺，吴亦凡哪怕是无心，但是也确实糟蹋过人家的真心。可是还是有人不计一切，把真心递给他，问他要不要，吴亦凡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这就是结局吧，和鹿晗的结局，他心里一直规划好的结局，了断，各走各的路，他不再流连，鹿晗就可以潇洒而退。
他的爱从萌芽开始，就不曾想过会结果，吴亦凡慢慢说了声，“好，我们试着在一起，子玉，就算此刻我还不够爱你，但是我会去做一个称职的男朋友。”
方子玉闻言松开吴亦凡，他根本没想到吴亦凡会答应，脸上还有泪痕，问了句，“你说真的？”
吴亦凡笑了，点点头，“别哭了，子玉，其实你哭起来，还是挺让人心软的，大概你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爱哭的女孩子。”
方子玉还愣在原地，吴亦凡拉起她的手，说我送你回方家，我们试着在一起吧。
这是吴亦凡的答案，吴亦凡以前从不给准确答案，真相太伤人，假话说不出口，以为耗着，就可以让大家都潇洒离开，可是鹿晗不走，方子玉不走，他也不走，成了一个僵局。

吴世勋也去舞池玩了，这一圈座位，顿时都空了，只有金钟仁和鹿晗坐在这里。金钟仁看得出鹿晗心情很差，他也知道是为何，只是不知道从何开口，吴亦凡和鹿晗之间他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鹿晗单方面执着吴亦凡，而吴亦凡是个正常取向的人，并不能接受鹿晗的感情，之前只是碍于鹿晗的身份被迫和鹿晗在一起。
鹿晗喝着酒，问了金钟仁一句，挑衅一般，“金钟仁，你是不是喜欢卞白贤？”
鹿晗这句话让金钟仁有些不可置信，哑口无言。
鹿晗笑了，金钟仁的反应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也是他想看到的样子，“就算你不敢承认，也没关系，但是金钟仁你的眼神出卖你太多，别人发不现，但是逃不过我鹿晗的眼睛。”
鹿晗觉得，他用了他所有的聪明智慧，学着读懂吴亦凡，吴亦凡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都在鹿晗眼里，这不清不楚的世界，鹿晗有时候偏执，为的就是弄明白吴亦凡。可是那人他怎么也弄不懂，可是看不懂吴亦凡，却培养了自己一副玲珑的心思，倒是看起别人，越来越准。
金钟仁拿起手边的酒，他很少喝酒，这次却一口气一杯见底，“鹿哥，我不巧撞破你和凡哥之间的事，这次就权当我把自己的把柄给你，我们也就扯平了。你说的没错，我喜欢卞白贤，我回鹿家也是为了卞白贤。”
鹿晗没想到金钟仁这么爽快的就承认了。今天吴亦凡送了鹿晗一个大礼，这惊喜就是，连一句分手都没有，牵着方子玉的手，离开了鹿晗的世界。鹿晗原本以为不清不楚的吴亦凡已经足够可恨，现在觉得他当真不是吴亦凡的对手，被吴亦凡牵着走，只有挣扎的余地，没有反抗的份。吴亦凡每次给鹿晗挖一个坑，鹿晗就跳下去，跳一次，摔一次，疼了，又看见一个坑，居然还会再摔一次。吴亦凡向来都是可以全身而退的，然后和他说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就拍着屁股，不带一丝责任地走了。
鹿晗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栽在了吴亦凡手里，笑他鹿少爷风光耀眼的二十年，居然有这么一个劫，眼下鹿晗是不痛快到了极点，心也寒到了极点。他只有找一个比自己还要惨的人，来安慰自己，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你鹿晗也不算太倒霉。
鹿晗知道那个人就是金钟仁，喜欢卞白贤的金钟仁，金钟仁的爱会是卑微见不得光的，他和卞白贤也没可能，好歹吴亦凡还曾在鹿晗身边二十年，而金钟仁和卞白贤呢，只有几个月的时光，可能今后连回忆都是空白。鹿晗就想揭穿金钟仁隐藏的情愫，问他的亲弟弟，你是不是喜欢卞白贤，你这样的爱可怜吧，可悲吧，是不是不敢承认，也没有希望。
然后金钟仁就会点头，他会看到金钟仁痛苦的表情，失神的双眼，鹿晗觉得自己实在不够高尚，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需要一个人来垫背，需要看到一个人比他还不济，他才会觉得好过。可是金钟仁很果断的承认了，说他喜欢卞白贤，回鹿家为的也就是为了卞白贤。
鹿晗等了五年，就为等吴亦凡说一句喜欢，他本以为是他们的爱太过畸形不被认同，所以注定要坎坷，那他只有等。可是金钟仁就那么简单直接地承认了他对卞白贤的喜欢，鹿晗等了五年的答案，金钟仁用了五秒，就说了出来。
鹿晗缓缓开口，“金钟仁，你觉得你能和卞白贤在一起么，还是你觉得卞家和鹿家会祝福你和卞白贤么？你们俩是教徒吧，不怕你们俩的上帝惩罚你？”
“我会每天和上帝忏悔，若是要下地狱，我一个人下好了。”
鹿晗拍拍手，“真是英雄，那你觉得，卞家和鹿家就能允许你们这样，你不懂，什么才是对卞白贤，对你自己好的未来？”
金钟仁摸着嘴唇，在鹿晗看来，金钟仁越来越有底气，金钟仁说，“鹿哥，对卞白贤，对我最好的未来，就是我们在一起，如果这里卞白贤不喜欢，我就推翻重建，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鹿晗听愣了，随即笑了，他此刻才当真明白命运的轮转。他和金钟仁本是亲兄弟，奈何命运让金钟仁过了二十年穷苦的日子，鹿晗却衣食无忧风风光光。老天是公平的，还给了金钟仁一份坚定的感情。
鹿晗笑自己作孽，是他开口问的金钟仁，想从金钟仁的处境那里获得一些安慰，哪想到，反而是被金钟仁刺激了，“说的真好听，听得我都开始羡慕了，还是第一次，别人有的东西我鹿晗没有，而且我很想要。确实，白贤那个人也不是一个会守规矩的人，你们俩倒也相配。若是今后这事情败露了，希望你也有今天说这段话的勇气才好，别到时候，第一个下跪认错的人就是你，老爷子的鞭子在这租界也是有名的。”
金钟仁说，他会变成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然后陪卞白贤看山看海，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卞白贤要的是什么，而卞白贤要的，只有他可以给。
金钟仁能看到鹿晗的表情一瞬间黯淡了，他虽不明白鹿晗和吴亦凡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鹿晗对吴亦凡的感情，怕是很深，而鹿晗这不为人知的感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再坚强如鹿晗，也是一个凡人，鹿晗越是难过，就越爱笑。
“鹿哥，我还是喊你一声哥的，这个家里我能叫出口的人也只有你和老爷子。你虽是个好人，但是你平日的性子并不见得招人真心喜欢，但是我并不讨厌你的尖锐。”
此刻舞厅的歌声悠扬，每个人都在享受快乐，金钟仁却和鹿晗说着一些并不快乐的事情，“也许凡哥有苦衷，并不是每一段感情都会有结局都会有回报，你又何必执着？这人间世事看的那么透彻的你，为何此时看不开？”
鹿晗冷笑，说的话咬牙切齿，“他先把我推下悬崖，岂有我一个人摔死的道理，黄泉路上，总的有个人作伴吧。”
金钟仁看着鹿晗咄咄逼人的样子也不是滋味，“我曾经觉得身份是我和卞白贤最大的阻碍，我们身份不同，世界不同，但是这都可以改变，感情最大的阻碍是我们自己，过不了自己这关，就不要妄想幸福。鹿哥，你若是真的感觉难受，你可以同我讲一讲，我和卞白贤的事情是给你的把柄，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如果卞白贤告诉你他爱你，原本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但是卞白贤说爱你，你发现其实你也爱他，然后你想和他在一起，那时候卞白贤却对你说，我只是和你开玩笑，后面的游戏，你自己一个人玩吧，我不奉陪了，若是这样，金钟仁你会被刺痛么？你运气太好了。”鹿晗反问金钟仁。
鹿晗回头，一眼就找准了舞池里在跳舞的方子玉和吴亦凡，吴亦凡当真不是东西，鹿晗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鹿晗这几年性情大变，尚且不论旁人能不能接受如此尖锐的自己，但是鹿晗知道，对自己最失望的还莫过于他本人，对爱情偏执，歇斯底里，吴亦凡变成了他整个世界，抓着那个人不放手，以为抓牢了他就无处可逃，总觉自己被吴亦凡毁了要吴亦凡给一个交代，可是到头来，对自己失望透顶，笑自己痴傻。
金钟仁大概有点明白了，但是他觉得吴亦凡不会是这样的人，这之中怕是有难言之隐，他也并不知道鹿晗和吴亦凡之间的羁绊有多深，只觉得他俩有时候蔓延着一股决绝的味道。
金钟仁没答，只是叹了口气，“鹿哥，若是觉得刺痛，喝几杯酒，醉一场，当自己做了一场噩梦吧。”
鹿晗摇摇头，说，我不会再喝醉了，这不是梦，这是现实，我清醒的很。
金钟仁只得安慰，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好。
可是鹿晗摇摇头说算了，他不需要安慰。

乱箭穿心 习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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