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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跟你说了,这事和我完全没关系!这个男人忽然自己冲到车道上我来不及刹车才撞倒的呀……不!我才没有超速呢!”
提高嗓音的叫嚷有些近又有些远,一块接着一块地传来,时而刺耳又时而模糊——从刚才开始自己就隐隐约约有些耳鸣的现象;还有怎么都停不下来的雨水落地声。
刺啦一下的刹车声。
人群里惶恐的尖叫声。
救护车时大时小的鸣笛声。
宫野勉强摄回心神,朝手机瞅了瞅。已经是晚上九点,半田早就打了三个电话过来——工藤发烧了,38度9。
“归根结底,就是这个女人的错呀!是她把他推到车道上的!”
声音的方向忽然一转,朝自己策马奔来,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恼怒的司机用手指坚定地指着自己;随即,警齤察的问题也朝自己来了:
“小姐?宫野小姐?”
“嗯,我在听。”
“是像这位先生说的那样吗,你把内村弘一推到车道上去了?”
眼前忽然闪过内村弹出去时不知为何被放大的脸,很快的,内村的脸又变成工藤的脸,血液从他的额前直接淌开,染红的半张脸。
工藤需要她,她在心底默念道,抬起头,有了力气:“不,我和他因为一些问题在争执,他抓住我不让我走,我因为赶时间,就挣脱了他——”
“——然后他就来到车道上,我才撞上的!是她的错!”司机抓着她片刻的停顿连忙把话插了进去。
“不,这只是一场意外事故。”司机的指责反而让她逐渐冷静下来,她需要变得冷静,“我并不能预见到内村君被撞的后果,也没有要让他出车祸的故意,我的行为不存在主观责任,即不构成有责性,因此不需要承担任何刑事责任。”
“好了,两位!”警齤察打断他们的争论,“无论你们争执些什么,都得等我们调出那条个路口的监控录像才能做定论。现在,你们必须在这里呆一会,走过一些程序,然后才能回家等消息,听懂了吗?”
“要多久?”她看看手表。
“三到四个小时左右,耐心吧,真是的,被你们连累的我也要加班。”
宫野咬了咬下唇,掏出名片并在上面写下一行地址,“很抱歉,我现在有非走不可的理由——我留下我的姓名地址联系方式,请你们有事再联系我好吗?”
“喔,小姐,”警官抱臂,是有些嘲笑和拒绝的姿态,“我可不能这么做,这是程序问题。”
“我是要去救病人的。”她压下就快要烧到喉咙处的焦虑,嗓音也低了半个调。
“医生?给我看看你的执照。”
宫野心底一沉,低头不语。
“看来是没有执照啊,抱歉,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证明不了,”警官耸了耸肩,“还是先请你乖乖待在这里吧。”
“我不明白这么愚蠢的事情怎么能发生。”耳边那些不存在的声音挥之不去,让她焦躁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只能通过刻薄的字眼发泄出来,“理性上来说,比起在这里无意义的傻等,浪费纳税人的钱,让需要的人到需要的地方去,所创造的社会价值与财富显然要比你们在这里毫无时间观念地监视着我们所蕴含的意义要大得多也多得多——遵从这种愚蠢僵化的程序制度的愚蠢的你们……”
“请你搞清楚,小姐。”警官显然是被她激怒了,“因为你的原因,有现在有一个人在抢救室里生命垂尾生死未卜,你居然毫不关心——就你这样子,也能救人?!”
“我是否能救一个人,和我是否对他以外的人产生关心,这两点,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宫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努力驱逐脑海中的那些影像与声音,转而开始估计工藤发烧的原因——下午她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发烧了?该死,如果她能再早一点回去的话……
“你简直不可理喻。从你的话来看,我倒觉得你很有可能是个杀人犯。”警官摇摇头,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只是屁股还没坐热,一只手就拍在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