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千年伯爵
一滴,两滴。雨水打在伯爵高高的黑色礼帽上。
“老爷。”仆人的声音传来,“要下雨了。”
伯爵挥手赶开仆人送上的伞,自顾自地走向巴黎热闹的街头。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行色匆匆,赶着回家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餐;街边开店的小商贩一边招徕顾客,一边依着自家的店门高谈阔论;打扮时髦的贵妇或乘着马车,或结伴缓缓而行,攀比着家产,首饰以及种种;发丝纠结,打着赤脚的流浪儿在人群中穿梭,期盼着得到一点施舍。
唉,人呐,七千年了,还是这样一副嘴脸。在伯爵眼中他们就像蝼蚁,只用两根指头就可以轻易碾碎,这一点从来都不会改变,问题只在于要或者不要。
三滴,四滴,五,六,七,八……仆人再次提醒:“老爷,上车吧,淋了雨会着凉的。”
伯爵叹了一口气,爬进了马车。蓝紫色头发的小女孩往边上挪了挪,给伯爵让出位子。“千年公,才多久没见啊,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因为你不在嘛~罗德❤”伯爵从口袋里掏出糖果递给女孩,“你终于回来了,我们要办个晚会好好庆祝一下呢~”
罗德,应该是现在最能理解他的人了吧,虽说诺亚内部是亲密无间的家人,但只有罗德和他经历过,35年的孤独。当诺亚一族聚餐的那张长桌骤然空了,只剩下伯爵和罗德,固执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守着家人们空空的座位,咽下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饭。
七千年来诺亚最大的失败,像个耻辱的烙印。
【干得漂亮啊,Innocence。】
“千年公,涅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罗德摆弄着手中的糖果,眼睛却盯着伯爵,生怕伯爵会说出那个她一直在担心的结果。
“……我不知道。”伯爵诚实地回答。
“涅亚变成这样有我的错。”罗德的声音低下去,在伯爵的记忆里,梦之诺亚少有伤感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更是第一次。
“不怪你哟~小罗德❤”伯爵伸手拍拍罗德刺猬般指向四面八方的短发,“要怪就怪Innocence太可恶了。”
涅亚。这个词在喉咙里徘徊了好久,但声带拒绝发出这两个音。从涅亚死了之后,伯爵就再也没说过他的名字,用了一个生硬的序数词“第十四个”来代替,希望略微减少那个名字所带来回忆,还有痛苦。涅亚是他的家人啊,而他杀了他。
最初的一段时间里伯爵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涅亚,大多数是他死前的样子: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眼神散乱,喉咙里的鲜血让他几乎连呻吟都发不出。涅亚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伯爵只是冷酷地提起剑刺入他的心脏。
伯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但他觉得,他确信涅亚在说:“对不起。”
他恨涅亚对自己的背叛,他作为第一诺亚别无选择。
“第十四个觉醒的时间快到了,告诉他们几个,我不许任何人干预。”伯爵听见自己说。
我别无选择,我不能停步,敢阻止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但伯爵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用了那个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