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祸事的起因要从一个月前开始说起。当时「忠义堂」还没成立,张起灵和黑瞎子也还没当上老大。「忠堂」和「义堂」两派人马向来水火不容,江湖上盛传「忠义不两立」、「驱逐忠狗恢复大义」、「打倒义贼见一杀一」,几句话可见一斑,自从忠堂老大生病进医院之后,情况越演越烈。
我爸是鼎鼎大名的江口帮勇仁堂的头儿,手下没有一千也有五百,虽然势力比不过忠义堂,但走在江口上还让喊一声「爷」。而我呢,堂堂一个帮的少爷,一向「祸事没我份,好处随意拿」的大少爷,走在路上摇摇摆摆多威风啊!
我他妈的就是走错了路才落得今天如此下场,早知如此我千不该万不该踏进忠堂那条街!
「喂。」
一个月前的那个傍晚,我刚经过忠堂门口,一个依在门边发呆的少年人突然叫住我。虽然这里是忠堂的地头,可我他妈一个大少爷,生平第一次有人对著我「喂!」。我看他还是个学生,暂且大人有大量原谅他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那小子竟然瞪著我说:「你,没事快滚。」
我身旁两个手下立马跳出来护主。「死小孩,你对我家少爷说什麼!」
他半句不回掉头就走,惹得我手下不爽直接抓住他。「臭小子他妈的欠……」
那小子淡淡转过头来,我们跟著他的视线往后头瞧,后头满满聚集一大票人,每个人胳臂上都绑著红手巾,甩刀舞棍摆明准备「办事」。我们顺著这群人的目光回头一瞧,大街另一头又冒出一批人马,腰上系黑布条,同样磨刀霍霍走来。大街上家家户户立刻门窗紧闭,卖馒头的炒粉的推著摊子立刻就闪,一眨眼,街上只剩这两帮人……和我们这三个打酱油的路人。
妈的!忠堂和义堂又要火拚,我今天倒楣居然被卷进这祸事!
「别待在这里碍事。」那冷淡小子用绑著红巾的手臂挥开我手下,穿过忠堂的人马站在前头,这时候义堂的领头也出现了,一个戴墨镜装帅的小鬼头嚼口香糖,将双手挂在肩膀的铝球棒上,像根穿越人群的十字架,站在冷淡小子前面。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开打,那个痞子却闲话家常:「唉,张起灵,你爸叫你回家吃晚饭。」
最扯的是,张起灵还接得到话:「你妈煮的饭,你不回去吃吗,黑瞎子?」
黑瞎子笑答:「吃是得吃,不过忠堂的人打伤我义堂的弟兄,这笔先算清楚。」
突然几个绑红巾的人高声叫嚣:「我呸!明明是义贼的人先动手,凭什麼来忠堂门前嚣张!」
系黑腰带的人也不甘示弱:「不要脸的忠狗作贼喊抓贼!睡人家老母打人家老婆,打死才好!」
两边隔空放火越吵越大声。张起灵回头冷冷扫过视线,背后的叫嚣瞬间弱了下来:「小、小张,我们没说错啊……」
黑瞎子也回头朝自己人露齿一笑。「嘿,给小弟我一点面子行不?」
他继续对张起灵说:「你也听到罗,只要把那只睡人家老母的野狗交出来,我们就不伤忠堂一兵一卒,我也好给我老大交差。」
张起灵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把开山刀。「办不到。」
黑瞎子耸肩举起球棒。「那你别怪我不顾情分。你爸那儿,我回头再下跪了!」
夕阳中,两道亮光同时一闪,开山刀和球棒互击发出猛烈「当」的一声!好似敲响拳击场上的铃声,两派人马顿时一拥而上,刀光棍影一团混乱……
*
「他妈的闪开!老子是江口帮的人,别乱打人啊!」
忠堂的人拚了命地往前打,任凭我喊破喉咙也没用,还把我挤到前线去。要不是我两个手下机伶,抢了忠堂的家伙护著我杀出一条路,我早被这两帮人踩死。
我一身狼狈回勇仁堂,我爸见我这个模样气得脸红脖子粗。「那两个姓张和姓黑的是什麼货色,敢动我儿子,操(痞子瞎瞎哑巴张)他妈胆子贼大!」
这事是发生在忠堂门口,这状当然得告上忠堂的老大,可那个老头躺在医院里不知还剩几口气能喘,老头的手下把我和我爸挡在医院,说什麼都不让进,非得我爸搬出「忠堂老爷子是我舅舅!」那些人才肯放行。
忠堂老大确实是我舅公,当年他凭著姻亲关系暗中吸收勇仁堂的人,才能有今天的规模,是个狡猾狠诈的人物。可能是他的亲信已经回报忠义两堂的冲突,当我们出现在他床前时,他并不讶异。
讶异的反而是我们。他身上插了好些管子,瘦不成人形,已经不是以往威风的模样,怎麼看都像是躺在病床上的木乃伊。听到他开口说话,我还真吓了一跳。
「阿仁被打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一提到这事我爸就一肚子火。「舅舅,我勇仁堂一向不管你忠堂和义堂之间的恩怨。你是我舅舅,平时我可多敬你三分,今天我儿子却被你们忠堂的人扯进这祸事,无论如何你得给个交代!」
老头听完我爸的牢骚,突然闭著眼,阴险险地笑了起来。「嘿嘿嘿……」
我和我爸听了猛冒鸡皮疙瘩。老头虽然半死不活,但只要他清醒的一天,忠堂老大的威信绝不可小觑。
老头笑到痰都咳出来了,最后直睁睁看著我说:
「阿仁吃过饭没?该饿了吧。舅公这儿有块烧饼,你凑合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