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庆典 --- "你们即将被回忆追上"
“真是可悲啊”老妇人尖细的声音夹带着轻蔑“居然没有迎接贵夫人的骑士，啧，王家的风范荡然无存”
伦迪尼姆市长嫌恶的瞅了观礼高台的另一侧。此刻笛万谢女爵恰在众多公族成员的簇拥下，继续发表着充满恶意的评价，对象则是年轻的女王。
为大人物们特设的登基纪念庆典的观台，位于泰晤士河畔，虽然是临时为了观礼搭建，装饰比起此刻承载着尊贵女王的船舰有过之而无不及.
印着金色花纹的布幔盘旋而上，皱褶处点缀着常春藤跟蔷薇做成的小花束。除了管弦乐团的乐音隐隐飘来外，衣装考究的侍者穿梭在贵族中，手上的托盘则布置满了佳酿。
然而在场的二十六公族的成员，即便是手持酒杯的，也不过是浅抿几口，便将价格堪比几个中产阶级年收入的酒弃之不顾。
虽然名义上他们是为了女王的庆典出席，可是席中众人却鲜有真正将目光投向泰晤士河上女王的船艇，他们三三两两的讨论着猎犬和赛马，仿佛这才是人生的重心。
同 样在观礼台上，另一群人与这些世袭贵族泾渭分明，他们大多站在没有遮阳蓬的位置，谨慎的跟二十六公族的成员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厌恶人间俱乐部”这个名义 上政府官员俱乐部，容纳着以副首相为首，下及国家参谋部长，警卫总监，各位市长等伦迪尼姆执行政务的中坚力量。虽然名号透露着玩世不恭，实则是为了保障国 家安全的机关，迄今为止在外交和维稳上取得了数不清的战绩。
现任伦迪尼姆市长迈克.R.詹姆斯则是其中资格最老的成员.他冷淡地收回了投向嘈杂的贵族们的视线,转身向刚刚结束东街区安全维护报告的警卫总监点了点头,以示对他工作的肯定.
大概是天气过于温暖的关系,他试图松了松领结,而参谋部长正拿着酒杯走来
"迈克,这可是我们这等收入难以触及的享受"
詹姆斯心不在焉的接过同僚递来的酒杯,眼睛看着马上到岸的王室船只,
"就为了女王上船的仪式,那个老太婆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小时"
"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伊林公爵把所有二十六公族提出的人选全部剔除了,不过事实上是女王的意思吧"
按照惯例,王国地位最高的骑士将会护送贵妇人登上船只,而船只平顺地在泰晤士河上航行则象征着北方岛国未来的和平与光辉.对于顽强的带领民众守住防线的女王来说,这项传统的加入固然显示了庆典的庄重.然而,在实际操作时却揭露了现实的尴尬.
放眼全国,也没有身份才能足以担当守护骑士的人选.
对 于未婚的女王来说,她的护送者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夫,因此在过去的两个月中,二十六公族明争暗斗,争取将本族的才俊拱上这个高位-----不,说才俊显 然是不恰当的,其中包含了阿加伊尔公爵已经离婚两次的儿子,以及某位年届五十的鳏夫,才跟某位女勋爵绯闻中挣脱出来的公子.女王一开始的不置可否或许教二 十六公族成员得意了一会，但是身着军装，拿着马鞭的瘟神简的出现，显然是给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虽然瘟神简为了自己不能扮演贵妇人的角色,而是要以护送者的英姿出现,淋漓尽致地把厌恶人间委员会所有人折腾得日夜不宁.
但是相比身后的场面,市长先生意兴阑珊地作出了总结
"起码瘟神小姐比较鲜嫩多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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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缇觉得自己的眼神一定已经死了。
且不要说早晨四点开始的梳妆是对体力莫大的挑战，就是繁琐的礼节也足以将娇小的她淹没。
女官又坚持着要收紧腰撑，使她更有高雅的气质。结果就是她简直喘不过气来，加上裙撑跟束腹，整个人说是被各种人造材料架起来的木偶也不为过。
简在她身后叹了口气，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指戳了戳尊贵女王的后腰：
“站直，笑。阿加伊尔公爵这次意见不小，您再不注重仪态，小心打呵欠的照片成为明天的头条”
艾斯缇板着已经僵硬的笑容，嘴唇几乎没有动，抱怨却源源不断的漏出来
“哎呀，似乎粉底已经溶掉了，奇怪的香味呃...还有我的腰,疼疼疼....“
”这是错觉。您的化妆品跟我一样是从法兰克公国进口，请不要找借口放松对仪态的要求”
虽然银黑灰的长发工整的盘在脑后，身着军装的妖姬还是将两侧垂下的鬓发卷成精心的发卷，浑然是礼仪风范的化身。
她的手像是作势要抚摸了女王垂下的红发，却像是触摸到火焰般突然缩了回去。
哎，之后还要到西敏寺聆听赞歌，以及从西区出发延伸到东区的盛装游行，她还要换三身礼服，煎熬大半天，艾斯缇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折磨，勉强振作精神,组织笑容对着岸上民众挥了挥手，根本无暇顾及背后妖姬的神情变化.
简往后退了几步，由于背光，女王的身影晦暗不清，只有鲜明的红色发梢在风中飘扬。
这样啊，你穿起正式的礼服，是不是也会这般抱怨呢，我的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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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使…不，法透纳先生，请小心……"维吉尔忙不迭的跟在帝国贵族的身后。
伦迪尼姆现在是明明白白的，属于女王的城市，属于女王的季节
以以恩.法透纳高贵的出生，不难在观礼台上找到席位。但是正式加入贵族的聚会中几乎一定是会平添争议.也许是出于和女王的友情着想，帝国大使在得到女王首肯后，决定在相对贫穷的东区，也就是维吉尔的辖区，混迹在民众中观礼。
金 发的少年大概是被激动的民众感染了情绪，随着他们用带着帝国口音的阿尔比恩语欢呼着女王，向着远处的皇家行驾挥着手，连维吉尔为他准备的暗色斗篷的兜帽已 经落在背后都浑然不觉，金发在阳光中熠熠生辉。眼见此景，追随而来的维吉尔几乎要吓出冷汗，攒紧了防紫外线喷雾，赶紧绕到以恩身前督促他再度涂抹。待得他 看到少年回头时眼里的神情，倒是忘了说辞屏住了呼吸.
某个答案击中了他。

维吉尔虽然自己的恋爱史一片空白，然而，在人生的某些阶段，他也不是没有过憧憬。
更切实的说，即使王宫就是个万魔殿，黑暗之城只是地下的老鼠窝，还是挡不住爱情的无孔不入。那些在脑海里模糊的片段和声音，也许当事人都忘记了，跟他们素昧平生的长生种青年却还记得，那些逝去的青春里，年轻鲜活的爱恋在面容闪现的神采。
他默默的看着金发血眸的长生种，用着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激动，看着挚爱的女子站在至高点，领受世人爱戴的样子。出身于帝国贵族中的贵族，诸侯中的诸侯世家，以恩.法透纳在在面对喜欢的女子的紧张和忐忑，跟其他窘迫的男子，也没什么两样。
少年，你知道你的少女很快就会老去，很快就会死去么。
显然他是知道的，所以热烈的视线里，也有着心下了然的绝望和黯然
来自帝国的贵族有着世家的倨傲，并不喜欢过于直接的关怀，于是，维吉尔抬了抬礼帽，看了看庆典高台上端坐，正恭谨微笑的红发女王，以及难得把胸脯遮住的伊林公爵，含糊得说了一句，
”能侍奉这般优雅和有德行的女王，是我等臣属的幸运。大使，您的感想如何？”
以恩法透纳脸上的欣喜之色，显然对于他的身份来说过于流于外表
”是的，我知道，在帝国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星辰般闪烁的人”
街上有着路人毫不吝惜下抛洒的蔷薇花瓣，很快又是一年蔷薇盛开的季节。阳光晴朗，站在高处的女子有着恰如其分的美貌和令人折服的德行，在臣民衷心的欢呼声中，恍然是凌驾于尘世的星辰。
大概没有紫外线凝胶的防护，即使是在墨镜的遮掩下，曼切斯特伯爵依旧感到双眼刺痛。偕行者比他还要缺乏在阳光下行动的经验，痛苦比他至多不少，却依旧不舍的看着女王的庆典队伍远去的背影，哪怕阳光正咄咄逼人。
在春日的气息里，细微的蔷薇香气，有种喧嚣而难以名状的洪流向他席卷而来，是谁模糊的话语。
”以后你就是我的臣民了。只要你一日在阿尔比恩的律法下是无罪之人，我都会保证你日后不必向任何不值得的事物匍匐”
披着长途奔逃中变得破破烂烂的斗篷. 他低头注视着贫民区脏污的地面，薄薄的曙光照亮了清晨的雾气，使得他紧张的扯着兜帽，尽量减少光线的伤害。不知道是否因为恐惧，他微微的颤抖着，始终没有大胆的好好打量过她。
“呵...做我的骑士吧”
女子的袖口是当初达官贵族中刚流行的大皱褶装饰，指甲上涂着刚好的粉色蔻丹，伸出手来停在他面前。
维吉尔战战兢兢地握住她的手。有蔷薇的芬芳传递过来。
作为黑暗街的骑士，他总是在背后注视着她长长裙裾划下的阴影；有的时候她与贵族交谈，角度掌握得正好的侧脸，细长的淡水珍珠耳环微微摇晃；或者阳光泛在他王冠宝石上的璀璨轻易灼伤了他的双眼。也许那个时候也很不甘心吧。
但是如今，他已经几乎要记不起来她的名讳了。艾斯缇，布兰姬，亚历克山德拉，布兰姬, 他默不作声的努力回想王室的继承，对了,她叫薇薇安...
由 于长时期近亲通婚的关系,这个北方王国的王权一直落在女性手中.她们一样有着红茶色的头发,也许眼睛的蓝色深浅不同,但是时间终于模糊了明眸,维吉尔有的 时候会把属于她的战役记在她女儿的头上,也曾经发生过对着艾斯缇一世报告时,说着说着便称呼她为布兰姬二世.她们一样果敢坚定,但还没有丢弃良善的心.把 生命投注在的跟教廷,北欧诸国,跟法兰克公国,及日耳曼角逐中.
根据帝国大使的言谈,艾斯缇一世陛下应该是他最早接触到的短生种.
维吉尔内心似乎萌生出了一点罕有的恶意,不无嘲讽的想到,五十年过后,帝国大使大概还会看到一样温柔清秀的红发女子端坐在王座上,到时候摩尔瓦多公子要如何面对呢？
您还不懂得，外面的鲜花是多么容易凋零。
蔷薇的盛开固然真实，而之后的凋零才是更为长久的真实。

同样是刚爬起来的时刻。女王的梳妆室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请您尽快选择开场舞的舞伴吧" 女官不无叹息的嘱咐着女王
"虽然说仲夏季看起来很远,但是陛下,您一定不希望被不相干的人选惊扰两个月"
尤兰达口无遮拦的打趣到"是啊,是啊,而且公爵大人同为女性,这次扮演不了拯救骑士了"
艾斯缇正毫无形象的往嘴里灌着黑咖啡，以改善起得过早而有些浮肿的脸，怎么也不上心。
有些恍恍惚惚的她，还沉浸在某个梦境的回想里。残余的片段却只是舞台的一角，和橙色热烈的花束，某种跟颜色激烈的花束截然不同的温柔感。可能是一个画面，可能是一段话语，而那样的陌生而熟悉，在回忆的潮水中，是那样的似是而非，具体的细节轻易被淹没。
侍女们的工作告一段落后，齐齐退出女王的房间。在回到各自工作岗位的路上，自然少不了女性的闲聊
"看到没有，女王会客室的壁炉里火烧的正旺"
"那是自然，我方才进去的时候问陛下，没有火引壁炉怎么点起来啦，哎呀，她回答说，是拿多余的废纸点的"
大家意味深长的相对一笑
"说起来，日耳曼的凶王可是提供了不少废纸，足够让女王陛下春季取暖了"
"谁知道啊，"尤兰达随性的把鬓发别在耳后
"看公族的积极性，说不定要烧到仲夏，那个时候再用壁炉就太热了"
大概是对阿尔比恩与日耳曼的联合心向往之，而自身的物理条件着实有欠，日耳曼的路德维希二世奇招迭出，直叫阿尔比恩宫廷疲于应对。
这次他派出了五人众的容克贵族，在任何可以想到的场合对女王围追堵截。其中魏玛公爵更是对着女王，在春日夜晚，还刮着冷风的凉台，满天璀璨星光下，扶着她因为寒冷微微颤抖的手诉说了长达一个小时，用日耳曼哲学和法兰克公国诗歌堆砌出来的, 别扭而华丽的爱语。如果不是曼切斯特伯爵顶着对方杀人的眼光谎称有紧急报告，冲进来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场面还不知道如何收拾.
侍女长安妮塔已经远远走在前头,带着些微不满的回头看看闹成一团的女官
"据说日耳曼的暗杀部队实力惊人,让我们为女王可敬的骑士祈祷吧"
她礼貌而冷淡的结束了这次对话,口气里面没有丝毫的同情.
正是为了伟大女王的未来归属，久违的宫廷舞会重新开始。
艾斯缇明显觉得保守派贵族这几天的废话变少，那是因为他们开始操心舞会服装的款式，和挑选用来展示的情妇/情夫.虽然初衷并不令人愉悦,起码效果让她心情愉快。这样的积极后果就是她很快从各个官员贵族的寒暄中摆脱了出来，内阁的例行会议似乎也比往常短。这也是很自然的，毕竟如今内阁成员的子女正是婚嫁年龄，如果过了一个社交季还没有订婚，还可以说是挑剔，但是如今已是战后的第二个社交季了，艾斯缇不得不幸灾乐祸的想，还没有订婚的这些中层贵族子女，未必能比她的压力小。
已经是下午茶的时刻了，就算是骨瓷的茶杯中混合着奶和蜂蜜的亚麻茶正散发着甜香女王陛下还是得跟茶几边奋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书,条约,财政报告战斗。她抽出一张跟日耳曼相关的书信，忍不住又多叹了一口气.
如果今天在会议上没被告知,日耳曼的路德维希二世胆敢接下自己舞会的邀请,她一定会更愉悦的.
如果太勉强,还不如别来,她心里默默对远房的这位表兄吐槽道.
身后侍女看着她抓着头发捏着信纸不胜其烦，忍不住借着女王的平易近人，吃吃笑出来。
"啊，不行，我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很可怕
从信纸中猛地抬起头来，艾丝缇赌气般鼓起脸颊。
"没错，陛下，请保持这样的决心。让日尔曼的莽夫做梦去吧"
女王突然沮丧起来，尴尬的挤出了词句
"尤兰达"
”……可是这位莽夫穿上礼裙比我还像女孩子，可恶，新郎比新娘美丽的事情绝不能发生在我头上，主啊，请祛除我的忧虑"
米雪跟尤兰达交换了眼神，女王陛下，您重点错了。
"虽然天气不太好，但是，毕竟是五月了"
尤兰达理了理瓷瓶里，时令开放的的鲜艳花朵，自顾自的对伏案工作有些疲惫，刚放下笔按着太阳穴的女王说道
"蔷薇半开，犹如爱恋。看着也会觉得轻快呢，不是么"
艾丝缇有点勉强的抬头笑笑。虽然健康的身体一向是她的本钱，但是四个小时的文书阅读和会议报告下来，两眼还是开始模糊，她对着繁花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的碰了碰娇柔的花瓣。
"伊蒂斯，没有茶了，还不快点准备茶点。"尤兰达又絮絮叨叨催着怠惰的从属，步出了书房。
女王的微笑，迅速的褪去了。
奕奕生辉的花束，以及阴冷惨淡的天气，都是和她紧密联系的回忆。艾丝缇头歪在桌上，默默的看着.
而宫中的某个角落里，曼切斯特伯爵的人生还是继续着过往的节奏。
"曼切斯特伯爵！" 金发的长生种往脸上胡乱喷了几下防紫外线喷雾，急急忙忙的往前走着，技术部的秘书官在背后气急败坏的喊着，"伯爵，华许大人！明天报告就要上呈，请您抓紧!"
青年跟他点了点头，接下来继续快步往前走着，
"王宫里面不要横冲直撞……"
他惨淡的跟某位女官道歉。糟了，今天技术部由于预算分配起了争执，会议比预计结束晚了许多，但是傍晚帝国使者就要前来觐见，他必须尽快……
女王在会议室边上的茶室小憩了一会，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忙乱的景象，她一边用余光扫着楼下，一边听取秘书官对舞会来客的介绍，
"参与的大国有希斯巴尼亚和普鲁士，北欧诸国和阿尔比恩，还有相距不远的法兰克。如果单看男女比例来说，女士应当是相当炙手可热的。“
而女官严肃的点出了关键：
”阿尔比恩最高的贵族，也不过是二十六公族的一些青年，他们当中只有两位家主；希斯巴尼亚情况相差无几；而普鲁士陛下想必已经了解。可是入场的女士中，除了陛下您，还有没有正式登基的波西米亚女大公，维特岛女岛主，伊林女公爵，以及帝国的基辅女公爵，法兰克的公主，虽然身体不好但是是个强干的人士，不少人都认为她可能成为下一任的法兰克女王。有着男士们根本匹配不了的风险和利益，陛下，这对您可并不容易。“
女王一脸无所谓的想了想
”反正我现在的预想还算是不糟糕，跟波西米亚的莉布谢公主的处境相比，如果再抱怨非免有点不好意思“
艾斯缇心不在焉的听着，边若有所思的看着维吉尔被各种公务追赶着的背影，先不说那急速挪动的步子并不从容，走到门口陡然停下来遮掩的戴上兜帽的举动，使得他的衣着跟各位大人物泾渭分明，又狼狈又孤独的去接阿尔比恩的客人。模糊的提示跟更模糊的梦境连接起来，她拿扇子轻轻拍着栏杆，目送着阿尔比恩唯一的长生种伯爵忙的焦头烂额的情形， 直到被人叫唤才回过神来
”陛下，陛下，您在听鄙人说话么？查奇鲁公爵的话，需要我事先知会一声么？“
”先不要...不,我绝不是说他并非合适的人选,但是也没有必要这么仓促"
艾斯缇试图抓住头脑中的稍瞬即逝的想法,下意识给出了模板化的托辞.
"是谁呢...像是..."

第十章 会议
-----“单身不可怕，年纪老大单身也不可怕，关键是年纪老大还没钱没权就很可怕了”
会议室的长桌上，装饰着符合现任女王朴素高雅品味的，铃兰和小雏菊搭配黄玫瑰，这样素洁的切花，被盛放在玻璃器皿里。
挑剔的伊林公爵，从进房间开始，就没有停止标榜她敏锐的美学，指手画脚起来，
“把这些寡淡的东西撤下去。尊贵的使者们的风格，你们堂堂王宫侍女，难道没有丝毫察觉？”
负责布置的女官惭愧的低头，回想起来使缤纷的着装风格。光是想到与会的女王的喜好，却忘了真正重要的来宾，的确是她失察。
距离贵宾到来不到一个小时的会议室内，登时侍者侍女忙乱起来。
阿鲁巴特.波斯维尔了然的感慨了一下,"简小姐真是到哪里都声势浩大啊“，回头却见曼切斯特伯爵怀着歉意，对手忙脚乱的侍女们笑笑，甚至还扶了一把，某个拿不住沉重玻璃花瓶的侍女。不禁摇摇头，加深了无言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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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衍客套的寒暄过后，马上到了两国人员互相攻击，争取利益的时间，即使这是在合作贸易的大前提下。
会谈的开场看来张弓拔弩，其实却是一切如常。两个不同利益国家的商谈，贵族之间不能直接以国事踩低对方的气焰，往往会以个人私事作风互相讽刺。装饰华贵，连桌上的摆花色彩都要慎重考虑的场合，人们之间却用外界想象不到的，粗鄙的语言你来我往。
马尔马拉公爵抛出了原本不具有太大攻击性的言辞。
---“女王，恕我冒昧，但是对于有着”单身宫廷“名号，王庭中重臣没有在婚姻中得到成长的情况下，帝国来者总是觉得难以信任。作为一个成熟的领导者，成功的建立一个家庭，延续家族的荣誉，这也是他或她能力和责任的体现”
他出生的真人类帝国，长生种贵族虽然有着特异的能力，却绝非能够用来离经叛道。 外界所难以想象的是，这一群力量惊人的“怪物”，在女王芙乐蒂卡的影响下，其实是比任何人类公国的贵族，更为尊重大家庭和睦以及婚姻幸福的种族。
只 是这番指责轻微的话，倒是有着出人意料的强大效果。 帝国来使法透纳先生的冷淡的表情就像突然崩塌了一样，曼切斯特伯爵也失去了平日一贯的微妙苦笑,张口结舌。女王和伊林公爵不约而同的心虚地把眼神投向别 处；而副首相波斯维尔，这位冷静的四十岁绅士，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室内短暂的寂静,偏偏不凑巧,庭院里的玉兰树上,三三两两的鸟雀啾啾的叫着,在交映的枝条中跳动,于是晃动的圆形阴影在长桌上动来动去.
"咔"伊林公爵精心护理的长指甲敲在桌上.手里是一贯的折扇道具.
“哎呀呀，这算什么嘛。高雅的艾斯缇女王难道不是青春正好“
维吉尔跟阿鲁巴特交换了一下眼神，明智的保持了沉默，只是点点头表示默认她的想法。
简像是赶苍蝇似的，慵懒无力的挥了挥象牙扇，”真是太过分了，对失去眷属的孤独夫人说这样冒昧伤人的话“
以恩.法透纳听得此语，反倒松了一口气，他顶了顶镜片，口气诚恳的接下话头
”伊林公爵，触及您的伤心事，我等万分抱歉。不过勇敢的抒发自己的想法，是我国宫廷赞许的行为。而捍卫家族传承和荣誉，想必两国在这之上不会有异议。“他说着并无实际意义的客套话，随后毕恭毕敬行了帝国礼。
”哎，话说回来，最应该为这件事负责是您，曼切斯特伯爵“伊林公爵目的已达，对着俊美的帝国使者按例抛了个媚眼，转头开始日常无理取闹来。
”诶“，维吉尔有点讶异，紧张的绷直了身子。
”您比我们年长一百多岁。虽然我现在可怜的茕茕一身，但是也曾有过眷属。为什么您在这漫长的时光中没有把握机会啊，要知道青春短暂，美好的恋爱滋味更是如此。“
身后来自二十六公族，今天负责听取决议的两位有着实权的伯爵，毫不掩饰的笑出声来，以随声附和来奉承伊林公爵。
”的确啊。查尔斯，你也马上要跟维多利亚结婚了吧“
”嗯，明年此时。“
这下连帝国使者团中都传来了带着同情的噗笑。
中年侍从女官怜悯的瞧了一眼被嘲弄的青年，给女王面前的茶杯添了水。
艾斯缇今天配着米色的亚光缎长裙，裙子上摒弃一贯繁复的绣花蕾丝，而是直接用银线在裙摆和衣领处巧妙的织出蔷薇样的凹凸纹路，稍有动作，都能折出光泽。手里搭配的也是利落的，不带雕刻的象牙扇，只在扇骨最末有着渐变的鎏金。
以恩虽然努力把注意力放在与官员的唇枪舌战上，眼神却无法控制的记住了女子全身装饰的细节。她从入场那简单的两句寒暄之外，一直沉默的坐在上席，眼睛以下都被象牙扇遮住，露出的双眼沉着的观察与会人员，并不置可否。
女王胸口微微的起伏，似是呼了一口气，随即放下了折扇，
”够了，伊林公爵，放过可怜的维吉尔吧“
简翻了个白眼
”曼切斯特伯爵，今天会议商谈的第一项目是？“
中长金发的长生种青年，如释重负，明显一下子变得自豪的抬起脸来,扫了一眼眼前的资料，流畅的开始简介：
''第二代修整的深海声纳探测，这次的仪器，在精密度和使用时限上都有所补足。。。。”
以恩，法透纳回想着曼切斯特伯爵的资料，他的专长是军事和生物科学的仪器制造，说起擅长的领域，眼里散发的神采，跟刚才那个被肆意揶揄的退让姿态截然不同。
帝国大使左侧的帝国技术顾问拿出电子板开始记录，大使本身却没能按捺住失望，再度朝着长桌末端看了一眼。
那米色长裙的女子高雅的红茶色头发盘起，插着珍珠的装饰发针，却始终没有朝着自己的方向投来任何关注，始终亲切而不偏颇的打量身侧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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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邀约
----“你在注视着谁呢？”
“不论是阿尔比恩还是伊林，都四面环海，来自海洋的动力充足。如果遗失技术——即潮汐发电能够得到通用，不仅能够摆脱历年来进口煤的限制，而且费用也相应下降..."
曼切斯特伯爵拿着激光射笔,在立体的阿尔比恩国境投影上,点出了可以试行潮汐发电的地区.
虽然在各大决策上,温和派和强硬派总是争吵不休,但是在挣钱这件事情倒是都一样热衷.
维吉尔刚色的眼眸，冰冷的瞥了一眼时钟.
副首相环视全场,作出协调性的总结
"看来各位尚且需要考虑的时间.关于新能源投资和试行的实际决策,会议召开的时间,暂时定于仲夏大舞会之后."他从容的跟在一边收拾展示设备的金发青年点了点头,之后转过头,
"希望大家在舞会中享受时光,之后能头脑清明的作出决策"
看着王公们留下一桌的烟蒂的桌面,副首相阿鲁巴特.波斯维尔,不符合身份的伸了个大懒腰
对着开始下蹲拆分打包发电站模型的伯爵发牢骚,
"维吉尔啊，我真羡慕你，仲夏大舞会对于我这把老骨头可真是...苦啊“
长生种青年露出真心的，理解的神情，转头看这位工作上的老同僚继续絮絮叨叨
"哎呀,我家的甜心要骂死我了，说什么这把年纪就跟个老孔雀一样的在舞会上，也不管管孩子。
维吉尔，你说要十年前我还风流倜傥，现在跟年轻女士跳舞，都拉不下脸”
青年只是附和的笑了笑
“真可惜，像你这么英俊，不能参加舞会。不过这样有两个月的闲暇，你会回永无岛的家里吧”
“如果没有突发事件的话，我应该会在地下城检查过后回转。”虽然不明显，但是维吉尔对于回家这件事情，的确感到轻松。
阿鲁巴特拍了拍蹲在那的伯爵，“温妮莎不能再协助你，一切辛苦了”从他身边走了开去。
青年又摸出了怀表，看了看合影，安心继续他的工作，手里的动作不觉放慢了下来。随即脑袋不小心磕到到了模型上。
维吉尔捂着额头，暗暗地叹了一口气，他实在累了。

”没办法，他们都是伊林公爵的财产，阿列克斯，得到瘟神的爱情要比所有物容易多了，只要说到跟这个相关的事，她简直是可怕的斯芬克斯，我又不会冒险成为她的眷属“
两位贵族继续大声的议论着名声狼藉的女公爵，维吉尔不可觉的皱了皱眉，在王宫走道上肆意的议论王室女性，真叫人觉得糟糕。
他扭过头来，继续无助的在来往的人群中搜集着。
菲特勋爵，他是难得友好的开明人士，不过除了办公几乎没有得见女王机会的他，恐怕给不了什么建议。
留着整齐胡子，得体的穿着跟发色搭配的灰色西服的副首相走了出来，维吉尔仿佛看到了救星，快步跟在了他的身后，在波斯威尔跟秘书之间的对话中插了进来
“阿尔巴特，你...有空么？”
“哎呀，老伙计，已经不是办公时间了，技术部有新提案的话明天再来打搅我，嗯，是有什么其他事？”
快步入四十五的官员，回头一撇，捕捉到了长生种茫然无措的表情。维吉尔把阿尔巴特拉到墙边，低低的诉说着女王突如其来的要求和他的苦恼。
“恭喜你了，维吉尔，此等恩典，是对你多年才干的肯定“
副首相像二十年前那样，用力拍了拍曼切斯特伯爵的肩膀。这样的安排，身边这位谦逊而辛苦的长生种，大概生活也能逐渐平顺起来。
波思威尔喋喋不休的回忆起他昔日的风光和浪漫，才发现他的不对劲。
”这些都是可以训练的。也可以跟北欧王国的女孩子搭话，她们都不怎么认识你吧，我听说你的故乡在哪，应该会容易一点。“
维吉尔的脸色也没有变的轻松一点
副首相看着除了脸和人品，离骄傲的女王舞伴要求相距甚远的曼切斯特伯爵的样子，禁不住也开始惆怅。怎么样，也得落落大方的把仲夏舞会应付过去啊，只是低阶贵族，凭着才干爬上高位的阿尔巴特，实际操作上的经验只少不多，把头轻轻的磕着壁纸，试图拿出良方。
已经是就寝的时间了,然而女王注视着从走廊窗边漏下的月光,朦胧的光线,成了一种浅淡的雾气.
她一边走，边翻看着手里的扇子。饶有兴致的观察着鎏金在月光和雾色下美丽的浮影。
这是前年曼切斯特伯爵送给她的，一整箱扇子里的其中一把。外表隐隐的纹路使得这把扇子以假乱真，跟贵妇人人手一把的象牙雕扇别无二致。
事实上这是青年利用隔离地带技术，挖空心思成就的作品。年轻的女王不在宫廷中长大，开始执政时十分生涩，常常对着会议上正在讨论的话题感到为难。为了不失去 女王的权威，副首相波斯维尔和贴身的书记官在遇到关键议题时，会将简易的总结说明写在特制的，有笔记本外表的电子记录板上，而内容会通过远程信号显示在扇 子的背面。加上有着指纹认证，除了艾斯缇自己，谁也无法窥见这把扇子暗藏的机巧。
她 用手指抚摸着扇面凹凸的鎏金花纹。直到今天，这样巧夺天工的作品，对于她来说依旧像是不切实的魔法，而非人世的技术。艾斯缇不由得消极的想到，精巧的扇 子，正是在时刻提醒着她自己处理政务的笨拙。而维吉尔.华许先生,这样聪慧而善良的人,却永远没法得到他应该得到的嘉奖跟荣誉.
世界是多么的不公平.而他又多么像...
艾斯缇一世有点顽皮的扇子抛向空中再接住，想起什么，带有得色的拿扇子撑起下巴。
您以为我看不见么，尊敬的华许先生。
她在曼切斯特伯爵伯爵的眼睛里看到某种,她在过去很多人眼里看到的晦暗不明.
那是属于过去的雾气,因为永远失去,触不可及,或美丽的事物破碎.但是他的眼神要比其他人柔和太多,所以难以注意.
您在透过我注视着谁呢?
没有关系，反正我也透过您，注视着她。

第十二章 包装
-----”not for retail“ 变成 ”on sale“
她深蓝的眸子阑珊的转了一圈，没有把焦点投注到任何人身上，却让站在死角的长生种不自觉的回应般挺起腰板。事实上，伊林公爵的一举一动，都能在巨大的声色场中激起涟漪，惹得举杯社交的贵族频频回顾。她身边环绕的美貌少年少女中，有一位正从水晶果盘中扎了一粒葡萄，她用红唇衔了去，也不急着含着咽下，倒是边咬着它，用尖尖的指甲刮了刮美貌侍女的脸。
这种奢靡而暧昧的气氛，让他的手心微微冒汗，身后的波斯维尔强做镇定，手搭着青年的肩膀，迫使他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
曼切斯特伯爵很少感到尴尬，此时却有些神经质的拉了拉黑色斗篷的领子，无视老早已经立起来并遮住住了他大半张脸的事实。尽管对于他特别没有存在感的这点上，遮掩根本毫无意义。
公爵此时又支着下颚注视着舞池，镶嵌珠宝的珠串从她标志性的夸张卷发间垂落，在她面庞边熠熠生辉。
她可真美啊，虽说长生种尽然相貌出众，他还是不能免俗的在目眩神迷中感慨道
"说起来，这男人怎么看都没本事，居然成了开场舞的人选"
"鄙人倒以为这是智慧的选择……女王说，反正伯爵不会是结婚对象……"
"哈啊，这话曼切斯特伯爵知道么？"
"……"
"艾丝缇可真伤人呢，啧啧啧""
"说起男式礼服，我这里倒是有所准备"名声极坏的贵族舔着嘴唇，懒洋洋的说到，
"会好好招待他的"像是打发人似的挥手
"哎，您""波斯维尔心里隐隐觉得女公爵的口气揶揄，正准备开口，眼神却投向女子的身后，大门的方向。
简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只见曼切斯特伯爵手指已经搭上了斗篷的兜帽边缘，有点神经质的左右瞄着云鬓香尘的场面，加上又往后小小退了几步，浑然是下一秒就要夺路而逃的架势。
波斯维尔感慨的叹息
"夫人不觉得他像一只吓坏的猫头鹰"
简被逗乐了，饶有兴致的观察了金发的长生种一会
"如果真心需要我的协助，亲爱的先生，你首先需要把小猫头鹰抓到笼子里送给我呀"
波斯维尔边摇头边站起身，恨铁不成钢的穿过舞池，赶在维吉尔驾轻就熟的溜出大厅外面之前把他拽回来。
简摸摸跪坐跟前美丽女孩的金发，自顾自的评价
"多一个金发的洋娃娃也很好啊"
女孩子讥讽的露出于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世故表情，
"这么老了，夫人品尝时会嗑到的"

LZ！快回来填坑啊！

好棒的文！维吉尔推的表示一进吧就能看到这篇文感到十分幸运！好期待楼主最后会将伯爵销给谁呢～楼主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