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仁起床的时候用冷水洗了把脸,才觉得梦太真实,房间狭小,他透不过气。他意识到这段时日,他和卞白贤再也没有交集,他才知道他和卞白贤距离有多远。以前他们距离很近,是因为卞白贤愿意与他靠近,现在卞白贤走了,他才知道这种距离,看不到,说不上话,甚至是来自于阶层的距离,他是被动的。
金钟仁看着脸盆里自己的模糊的影子,问自己这就是结局么,他为什么那么难过。看山看海的人卞白贤不缺,当金钟仁自己把卞白贤推开,他反倒觉得被抛弃的是自己,是自己身边从来没有人,卞白贤一直不缺人围绕。
就在金钟仁呆在院子里心情很低落的时候,度庆洙跑了过来,和金钟仁说,有个老爷子在他们度家,说无论如何要见你,老人家度嫂实在赶不走。
金钟仁到了度家小馆,看到了吴亦凡,鹿晗,还有鹿老爷。他并不意外,这几日他脑海里尽是卞白贤,也不想与来人多说。可是鹿老爷来了,鹿老爷眉目间全是英气,那是他的爷爷,他知道鹿老爷是当年的司令官,他对鹿家虽没有亲情,也会忍不住想鹿老爷是什么样子,童年的记忆模糊,他都记不得了。
金钟仁坐在鹿老爷面前,度嫂看这样子,小饭馆今天也不对外经营了,对鹿老爷很和气,说你们慢慢谈,我和度庆洙进屋去,鹿老爷点头说了声谢谢。
金钟仁本以为鹿老爷是来接济他的,但是老爷子开口却问,“你还认得我么?”
金钟仁才猛然想起曾在学校遇到过鹿老爷,老爷子问过他的名字,只好点头。
“李嫂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当初李家人没有子嗣,我也看不下去,这十几年,苦了你。我看你一个人无依无靠,你可愿意和我回鹿家?”
金钟仁坐在凳子上,握紧了拳,很想问眼前的老人家,当初扔下他真的只因为李家无人,还是他的身份不合规矩并没资格呆在鹿家,可是问这些都没什么意义,半响,说了声,“不愿意。”
鹿晗知道金钟仁不会点头,之前虽然见面很不愉快,他言辞讥讽间也知道金钟仁这个人很有骨气。
鹿老爷耐心很好,甚至放缓了语气,就像一个普通的老爷爷想找回自家的孙子,“是我这些年对不起你,让你过尽了苦日子,李嫂也去了,我是不会把你一个人放在外的。他是鹿晗,你的亲哥哥,小晗和我说你们已经见过了,那你应该知道,租界里有一大家人,都是你的亲人!不要耍脾气,你怎么样,都不应该忘了你姓鹿。”
金钟仁抬头,对上鹿老爷的眸子一点不示弱,“我姓金,也只姓金。”
鹿老爷没想到金钟仁这么拗,“那我要是命令你回来呢!”
金钟仁想问眼前的老人家,当初送走了他,为什么又要他回来,让他回到一个他陌生无比的世界,可是眼前人终归是他的亲人,他即便告诉自己不要承认,站在他面前,血肉相连,他还是有种亲切感,以至于叛逆的话说不出口,只是说,“鹿老爷,我在北门呆惯了,鹿家那不是属于我的地方,那里我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鹿老爷看着金钟仁怎么说都说不通,抬头看着一边的鹿晗吴亦凡,示意他们劝一劝,吴亦凡知道上次不欢而散,金钟仁多半不会待见他们,也在琢磨怎么说。
却是鹿晗开的口,“金钟仁,你认识我,认识吴亦凡,也认识卞家的卞白贤,所以租界里你不是谁都不认识。我是你亲哥哥,鹿家是你的家,你也不是一个人,租界和北门虽是两个地方,但是他们同属于落城。你是我鹿家人,我鹿家人在哪里都可以很好的生存,而不是让自己躲在一个小屋子里,埋怨世界抛弃你,鹿家从未抛弃你,世界就在你脚下,怎么活是你自己选!你是选有家还是没有家?”
鹿老爷拍了桌子,“小晗,你怎么说的话!”
鹿晗对金钟仁说,你不是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认识我,认识他,还认识卞白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