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凌波道:“秋伯,依你看,他的伤是怎么回事?”秋伯又仔细检视了一番,道:“胸前、腰部这几处,显然是刀剑之伤,背上的这些圆形伤疤,应该是箭伤。当时他所受之伤甚重,可能没有好彻底,现在是旧伤复发。凌儿,他是什么人?”凌波摇摇头:“不知道。”“那他有身份文牒或是官凭路引吗?”凌波拿过黑衣男子的湿衣服,仔细摸了一遍,“没有。他只告诉过我他姓李。”
秋伯不无担心地道:“凌儿,他应该是军中之人。背上中箭……难道说他曾遭人暗算?虽说咱们家也非普通人家,但还是要当心啊,万一官府查起来,总是件麻烦事。”
凌波转了转眼珠:“顾不得许多了,先救人再说。”
换好了衣服再看,黑衣男子双目紧闭,脸色已由苍白转为通红,嘴唇已开始干裂。凌波摸了摸他的额头,皱了皱眉——额头如火炭一样滚烫;又拉过他的一只手——凌波能感觉到,黑衣男子的手臂僵直,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搭住他脉搏,诊了一会儿,一言不发。秋伯问:“凌儿,你有把握治好他吗?”凌波紧皱着两道细长的眉毛:“秋伯,他风寒入骨,身体虚弱,已是重症;旧伤复发,需要拔毒去腐,活血生肌,这个……我没有几分把握;更难的是,他心力衰微,脉象时强时弱,像是遭遇了什么巨大的痛苦。心病难医,我……” 她摇摇头。小葭插话道:“那怎么办?万一死在咱们家,我们可不就倒霉透顶了!”秋伯轻声斥道:“别胡说!”
凌波转过头来:“说不得,只有拼力一试了。小葭,你快去烧些滚水来,再去熬一罐白米粥。秋伯,我开个方子,先医他的风寒之症。药咱家都有,你照着方子煎药吧。至于别的,让我好好想想。”
待这一老一少走后,凌波去打了一盆冷水,浸湿一条手巾搭在黑衣男子额头上为他降温,然后她跑到书房去将几本医书和药书抱过来,点亮一盏灯,开始翻读。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一直闪现着城门外的那一幕,内心对眼前之人充满感激之情。
一会儿,小葭端着水进来了。凌波拿起一只木匙,舀了一匙水,喂进黑衣男子嘴里,可是水顺着嘴角全流出来了。凌波想了想,道:“小葭,去拿根筷子来。” 筷子拿来,凌波一咬牙,一狠心,用筷子硬是撬开黑衣男子紧咬的牙关,用手捏住他的面颊,免得他再闭住——终于将水灌入黑衣男子的口中。一碗水喂完,她轻吁了口气,心情却越发沉重起来。
夜深了。凌波让秋伯和小葭去休息,自己守着黑衣男子,并在灯下翻看药书,不时往纸上记着什么。她尝试找了几十种具有活血化瘀败毒破痈的药材,心想,等天亮以后让秋伯去城中购置齐全,回来后熬制成膏药,内服外敷,也许会起点作用。只是这些药材大都比较贵重,也不知能否配齐。唉,这个李大哥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看他那一身破旧的衣服,磨烂的鞋子,也不知走过多少路呢!……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黑衣男子。忽见黑衣男子的手动了动,她连忙过去轻唤道:“李大哥!”
黑衣男子的嘴唇翕动着,先是含糊,然后逐渐清晰:“不,我不是水生!”“我……我杀了你!”“大人,元芳对不起您,元芳有罪……让我去死吧!”他烦躁不安,痛苦挣扎着,头在枕头上摆来摆去。凌波忙用手轻轻推他的肩膀,想将他唤醒,不料黑衣男子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大人,别走,别离开我!”
黑衣男子的手抓得死死的,凌波想挣脱开,可是她越用力,黑衣男子的手抓得越紧,她只觉得手腕像要断掉一般,只好咬住嘴唇,拼命忍着,额头上逐渐渗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过了一会儿,黑衣男子的手才渐渐松开。凌波吸着气揉着自己的手腕,心中暗暗想:原来他叫李元芳啊!可是水生又是怎么回事?大人、有罪?他要杀谁啊?……
此时的李元芳在高烧中,神志已变得模糊、混乱起来。他隐约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这是谁?是她吗?这感觉怎么既熟悉又陌生?我这是在崇州吗?我还能看到那张慈爱亲切的笑脸吗?
……
好热啊!火又燃起来了吗?谁在说话?
“我能相信你吗?”
“能!”……
“你来选择吧,是让我把你当作水生呢,还是当作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我的卫队长?”
“为了小清,我宁愿做水生!”
不,这不是我的选择!
他喊了起来:“我不做水生!”
……
好冷啊!浑身像泡在冰冷的河水里……
“你,记得我?“
他的眼泪,他的伤痛,他的牵挂……我怎能忘掉他!
“在我的心里,一直都把元芳当作我的亲生儿子!”
“元芳啊,你可回来了!”我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暖,能察觉到他眼里曾经的担忧和现在的喜悦。
“元芳!”
“大人!”
大人,我不能离开您,我握住您的手了!别走!
……
雷声……刺眼的闪电……
“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杀死我最好的朋友?为什么?我,要报仇!!!”
“动手吧,不必迟疑。”
一柄利剑,闪着冷冷寒光;还有那鲜红鲜红的血……
不!!
……
一切都安静下来。火,熄灭了;河水,退走了。眼前是画着一枝清秀菊花的纱灯,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芒。 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夜的李元芳第一次醒来。
翊芳儒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