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回复：《忆秦娥》（原创）【狄芳吧】

现在已是十二月初，天气越来越冷，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清晨起来，地面上总有一层厚厚的青霜。长安城附近八水环绕，冬天里雾气重重，有时，一天都氤氲朦胧，直到下午方能消散。
这天晚饭后，凌波手携一个包袱，来到李元芳的门口。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见李元芳正呆坐灯下，不知在想些什么。凌波轻咳一声，李元芳这才抬头，忙起身道：“凌姑娘，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凌波微微一笑：“刚进来。天这么冷，怕你衣裳不够穿，便赶做了两身，穿暖一点，也可以出门活动活动。”说着打开包袱，取出一件厚实的蓝布绵袍，“来，穿上试试。”
李元芳换上新衣，顿觉温暖，心上一热，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呆呆地站着一言不发。
凌波帮他整整衣襟，端详了一下，道：“嗯，还算合身。坐下，把手给我。”
李元芳依言坐下，下意识伸出双手。凌波抿嘴一笑：“左手。”然后搭住他的脉搏，过了一会儿，又道：“右手。”又过了一会儿，把手放开，脸上浮现一层欣然之色：“幸亏李大哥自身原就强健，这点风寒之症也不是什么大病，现已痊愈，明天也不用喝那苦药汤了。”
李元芳感叹道：“姑娘太谦了。我的身体连病带伤，以往每到冬天，总是感到僵硬酸痛；这次更兼长途跋涉，劳心劳力，哪里是风寒症这么简单？可是经过姑娘的医治调理，我现在几乎没有以前的那种感觉了。全仗你医术高超，多方照料，元芳才有今日。”

凌波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李大哥还是不能大意，你过去所受之伤甚重，背伤尤其如此，那几支箭怕是差点要了你的命吧。我很难想象，你当时是怎样死里逃生的……”不知怎么回事，凌波的语调变得有些伤感，她低下了头。
李元芳心里一动：背伤？箭？这么说，她对我的身份来历已猜出了几分？正想着，却见凌波已站起身来：“李大哥早点安歇吧，我走了。”
走到门边，忽然听李元芳道：“等一等！”
凌波转过身来。李元芳走过来，看着凌波。凌波脸色微红，眼睛里似乎闪着泪光。李元芳犹豫了一下，却又觉得难以开口。凌波笑笑，道：“李大哥有话只管说好了。”
李元芳鼓足了勇气道：“凌姑娘，你怎么问都不问？”
“问什么？”
“问——问我的来历，我的身份，我是做什么的——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身无分文的陌生男子，你不盘查一番就敢收留？”
凌波脸上仍是波澜不惊的平静的表情：“李大哥是想问我什么吧？”
“问你？”
“是啊。我们家不务农，不经商，何以维持生计？主人是个年轻的姑娘，人口既已稀少，又无男丁主事，何以如此胆大，竟敢随意收留陌生人，是吧？”

李元芳被说中了心事，他不吭声。凌波幽幽地说：“看来，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人生无常，世事难料，每个人都是一棵无根的浮萍，风吹雨打，随水漂流,谁能知道自己今天是谁，谁又能知道自己明天去往何方……”
凌波的语调不稳定，眼神中有一种落寞，一种悲凉。李元芳内心受到强烈震撼——从认识这个姑娘起，凌波的温和、镇定、微笑，给了他极深的印象，也让孤独中的他极为依赖。可此时，凌波却显得那么无助，那么茫然，这让他心中产生了深深的怜惜之情。李元芳不由冲口道：“凌儿！你怎么了？”
凌波回过神来，面带歉意道：“我……我说这些干什么？”她转身要走，李元芳突然拉住她的胳膊：“凌儿——凌姑娘，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让你伤心了？”
凌波回转身子，微微一笑，恢复了惯有的沉静语气：“李大哥，我们不说这个了，行吗？总之，我不是坏人，我相信你也不是，对不对？”见李元芳点点头，她接着道：“这不就行了？早点休息吧。”

很对不起大家，都是第三版了，发文还是拖拖拉拉的。

夜里，起风了。
凌波从梦中惊醒，听到了窗外呜呜咽咽的风声，她再也睡不着了，于是披上绵衣坐起来。风使劲摇动着窗棂，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时时夹杂着枯枝被刮折的咔嚓声。偶尔风停，她能听到身旁小葭微微的鼻息。梦中模糊的片断出现在她脑海中——一个一身戎装的将军踉跄着走来：“凌儿，爹爹不能照顾你了！”然后就倒在地上，背上插着好几支箭，满身是血。她扑过去哭喊着：“爹爹！”爹爹脸色蜡黄，紧闭双眼，嘴里、鼻孔里不停地向外涌着血，任她怎么呼唤摇晃，动也不动……秋伯牵着她的小手，跪在一个高贵威严的妇人面前，妇人微笑着将她扶起来，带她上了一辆华美宽敞的马车；马车驶入一个大院子，妇人领她沿着台阶走。台阶真多啊，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到处是高大的房子，人人都穿着华丽的服装，可是他们的面孔却冰冷僵硬，笑容也显得诡异可怕……凌波打了个冷颤，觉得心口发闷。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忘掉这个梦。能忘掉吗？怎么能忘掉呢？这不是梦，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不想过去的事了，想想现在吧，我终于摆脱了那样的环境，绝不会再回去了！我有疼爱我的秋伯，有亲如姐妹的小葭，远离了那些人，那些事，过平淡的日子，多好！山野的风是多么自由，村里的人是多么淳朴。还有，李元芳——他的忠诚，善良，在城门口救自己的时候，虽然当时他已患重病，却依然身手敏捷。他是怎样的人呢？别管了，我只要知道，他是一个侠义英雄就够了……
凌波心里松弛下来，慢慢躺到枕头上。朦胧中，似乎有个人在耳边温柔地安慰着自己：凌儿！凌儿！……
凌波睡着了。
这天夜里，李元芳也没有睡好。
他是一个谨慎持重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对一个年轻的姑娘产生好奇之心，进而去打探人家的情况。但是，跟随狄仁杰办案多年，他已经养成了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的习惯。他已经知道自己住的是秋伯的房间，而且也能感觉到，秋伯只是菊园的仆人，但是，这间屋里的陈设却不像一般仆人的房间。墙壁以青砖砌成，粉刷得白光耀眼；床榻以上好松木制成，被褥都是细布缝制的。窗棂上糊着白净的桑皮纸，而且，洗脸盆不是常见的瓦盆，居然是铜盆！他感到迷惑，这里绝不是普通的富裕的农户，但好像也不是什么仕宦之家。凌波待人大方稳重，没有一般小家女子的羞怯畏缩。这些不能不让他心里泛起诸多疑团。而今天晚上，凌波的神情和话语，则透露出一些讯息，这个姑娘曾有过痛苦的经历，虽然她竭力压抑和掩饰，但还是引起了李元芳内心的波动。他不愿意看到凌波脸上出现哪怕是一点点的不悦。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

今天心情好，所以来更文。

第二天，风停了。
李元芳早早起身，换上凌波给他做好的绵衣，他急切地想见到凌波，哪怕是陪她一起说说话也好。刚想出房门，却见小葭走来。李元芳忙问：“小葭，你姐姐呢？”小葭道：“邻村一家的小孩突然得了病，我姐姐和秋伯去看病了。”李元芳就觉得心里空空的：“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小葭道：“姐姐没说，只让我给你做饭吃。还说你想吃什么就做给你。”李元芳道：“你不用管我了。你姐姐回来一定很累，你做点她爱吃的吧。”
小葭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姐姐累啊？那你还不听她的话？”语气里颇有些不满。李元芳尴尬一笑：“小葭，是我错了。我以后……听话就是了。”说着，还向小葭拱了拱手。
小葭看着李元芳，表情慢慢缓和下来：“算啦，看在你还帮过我们的份上，我就不说什么了。”李元芳觉得这个小丫头脾气不大好，但是心地单纯善良，就想哄着她高兴，便道：“那天在城门口，我看你是拼了命地去护你姐姐呢，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有那样的胆气，真是难得。”小葭脖子一梗：“我当然要护着她！她比亲姐姐还亲，谁敢欺负她，我绝不饶他！”
李元芳很惊讶：“亲姐姐？她不是你亲姐姐？”小葭摇摇头：“我是姐姐从外边捡回来的。那会儿我又冷又饿，都快死了。姐姐救了我，她还说当时我躺在一丛芦苇下面，又瘦又小，后来就给我起名叫小葭。”说着说着，她声音低下去，眼圈都红了。李元芳道：“是这样啊。你姐姐真是善良。小葭，你看，你是你姐姐救的，我也是你姐姐救的，咱俩一样。”小葭j撅着嘴道：“我跟你不一样！”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李元芳笑着摇了摇头。

下午，天晴了，雾气消散，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凌波微笑着出现在李元芳的门口：“李大哥。”
李元芳连忙迎了上去：“凌姑娘，你回来了？”他仔细看了看凌波的脸色，发现那上面也跟天气一样晴朗，于是放了心。凌波道：“难得有个好天气，出去转转，好不好？”
李元芳大病初愈，正想舒散一下筋骨：“好。我们去哪儿？”凌波道：“你还不能走得太远。你在菊园住了两个多月，才第一次出门，我带你就在我们家院子里转转吧。”
李元芳答应一声，凌波便带着他绕过屋角，向后走去。菊园的围墙很高，院子不算大，只有两进房子。平时一家都住在第二进院子里。二人来到后园。这后园不算小，土地都已翻耕过，在太阳下晒着，只有一小片平整成畦。园地周围栽种了一排高大的树木，树叶早已落光，只能从枝条上看出有一棵是柳树。秋伯正忙着种什么，小葭在一旁帮忙递东西。
天空中有几片淡淡的白云，阳光很温暖，晒得人很舒服，空气清新，散发着泥土的香味。李元芳伸了伸胳膊，全身骨节发出一阵劈啪之声。他惬意地舒了口气，问：“秋伯种什么呢？不会种麦子吧？”
凌波道：“当然不是，秋伯是在种菊花。”
“噢？菊花还用种吗？”
凌波笑道：“你说的是野菊，满山都是，秋天我们采了来晒干做药材。秋伯自己培育的菊花花朵大，颜色不只黄色，还有粉白、微红，每年九月盛开的时候非常漂亮，明年……”她看了李元芳一眼，没有说下去。

李元芳恍然：“怪不得这里叫菊园。”又问：“现在的天气能种菊花吗？”
凌波道：“是，现在正是时候，因为秋伯想培育出更多的品种。”
李元芳好奇道：“那秋伯种牡丹吗？听人说那是富贵花，京城里到处都是。”
凌波不为人察觉地轻轻摇了摇头：“我喜欢菊花。菊花凌寒开放，不媚不俗，清灵雅致，更有彭泽令‘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情怀……”
“彭泽令？你是说彭泽县令？”
凌波不知道李元芳为什么那么激动：“是的，就是东晋大诗人陶渊明。李大哥也读过他的诗吗？”
李元芳道：“我是个粗人，哪里会懂这种风雅之事？只是听人说起，这位诗人不为五斗米折腰，隐居乡间，过的是闲云野鹤般的日子，不求功名，悲喜物外，大智大勇，心境永远平和，就像，就像……”
李元芳说得有点忘情了，他神思恍惚，眼光落在远处一个虚空的点上。他的思绪跑远了——那一蓑烟雨的江南，浔阳江边的渔船，云淡风轻的日子……大概是他过得最悠闲最轻松的一段生活了，没有杀戮，没有阴谋，甚至也没有宰相和大将军，只有如父子亲情一般的温暖……
凌波注意到，李元芳又走神了。她已大致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却也并不说破，只陪着他在园地边的小路上慢慢走着。过了一会儿，李元芳回过神来，为掩饰自己，他问：“凌姑娘，你喜欢这位诗人？”凌波点点头。李元芳道：“为什么？你也想学他隐居吗？”
凌波愣了一下，昨晚的梦境突然又出现在她面前。她勉强一笑：“我又不做官，谈什么隐居啊？李大哥真会开玩笑。”她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层云翳。
李元芳感觉到了，但又不好问下去。
一阵风吹过来，李元芳道：“回屋吧，我有点冷。”
几天后，落下一场大雪，整个世界冰封一片。

第三章开始了。

哎，凭什么删我的帖子啊？

只好重发一遍吧

李元芳把马拴好，凌波走来问：“李大哥，这马怎么样？”
李元芳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神情，赞道：“是一匹好马！虽比不上我那匹混青儿，但也绝不逊于小黑。”说完才觉失言，正想掩饰，但见凌波也不以为意，也就不再说什么。
凌波道：“这马的名字叫紫云。既然李大哥说好，那就送给你了。”
李元芳吃了一惊：“这怎么可以？这么贵重的……”话没说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凌波点点头：“我知道李大哥一直在惦念那位恩人，现在天气转暖，李大哥身体也已康复，你……你该走了。”
李元芳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去年秋天，他在昏昏沉沉中，怀着难以排解的羞愧，逃一般离开了狄府，离开了大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催促着，一路向西，向西。他只想回到绛帐去，在这个重生之地，把大人给予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再交还给大人。而在菊园遇到凌波后，他的心情起了变化。在养病的这一段时间内，他日思夜想的就是能有一天重返神都，只要能看大人一眼，让他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也心甘情愿。现在，这一天真的到了，他却说不清自己此时心中的感觉。

怎么又删了啊？我。。。我不发了！

三章近乡情怯

二月初，冰雪消融，大地回春。山坡上，一片黄灿灿的蒲公英，在料峭春风中怒放。山形变得柔嫩起来，树林上好似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绿色轻纱。放眼望去，碧蓝的天空中，一队队大雁不断变换着队形，一会儿呈人字形，一会儿呈一字形，慢慢向北飞去，嘹亮的雁鸣声破空而来。
李元芳下了马，站在路边，遥望着雁阵。良久，他收回目光，俯身在路边摘下一朵盛开的蒲公英，凑在鼻子上闻了闻，似乎有点淡淡的苦香，不太像菊花。他不禁想起了凌波——那个喜欢菊花、喜欢陶渊明的姑娘。她待人亲切随和，温柔大方，看起来年龄不大，眉眼之间却隐隐有一种凛然自尊的神色。她身上有太多的谜！
他的坐骑低头啃食了几口草。看着这匹马，李元芳又想起半月前的事：

日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回复：《忆秦娥》（原创）

扫二维码下载贴吧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