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茶盏，呷了一口，温吞的茶水蜿蜒入喉，甘甜里夹杂着丝丝苦味，眉宇蹙起搁了盏子，不喜那甜中带苦的感觉，要甜便甜，要苦便苦，苦尽甘来让人欣喜，甜中带苦便是剜去欣喜欢乐之间的欢乐制造悲伤，何必呢。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本就不善言语，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左右想起前几日打猎时带回的猎物，才随口问。）
：嗯，前两日让丫头送去各院的大雁甚的有瞧见吗？本想带些其它的东西回来，但是天色太晚，店铺甚的都关了。

（浅呷一口那枸杞芽炮制的茶水，这秋日天燥，喝这个是再好不过的。只瞧着三哥的模样似是喝不惯似的，片刻便也搁下了。想起小时候三哥性子仿佛是最和软的，如今竟也透着一股狠厉来。那一日小厮提了野味送来，瞧着怪不落忍，直教人拿下去腌了脯子。后来吃着不去想，倒也淡然起来，人的一生也大抵如此。）
三哥有心了，我们这处不缺什么，若有好的自然给几位嫂嫂留着才是。

（过了十一月的天气，渐渐地生出了些寒意，秋风扫得黄叶片片落入水中泛起涟漪。淡淡瞥了眼一旁侍女，想了想还是未开口让她再去重新彻一壶，一把抹去唇边水渍，笑意散开抬手靠在石桌上，指尖于桌面轻点三下，起身捻了把鱼食撒去，食少鱼多哪里能处处照顾到，不过是听额娘说要与其它人好生相处才如此，又添了把鱼食才出声。）
：不过是想让合院尝个鲜，我也不是日日会出门狩猎，你的二位嫂嫂那处自然不会比你们少。

（紧了紧领口的一圈风毛，那是取自狐裘腋下的一小点儿，一丝殊色也无，触手极软。见他起身踱至桥旁，便也起身跟了过去。望着那一圈锦鲤围着鱼食扑腾着，抢着的便摆摆尾，怡然而去。抢不着的便原地迟疑着，久久不散。齐人之福，到底三哥如今也同大哥一般了，悻悻道。）
三哥娇妻美妾，自然舍不得叫他俩吃亏。
（话说出口，又低笑一声。）
完琦说错了，是两位妾侍。

（搁下装鱼食的瓷钵拍去手中灰，池中锦鲤成群未散，瞳底揉尽一切的锋芒，袖间十指收拢握成拳覆手于身后，面上始终挂着淡笑，觑她一眼，于她脸上找不出其它意味，也无关有意无意只回应一笑，收了目光转向池中。提及她二人瞳仁中浮了丝丝柔情，红尘软帐有哪个男子能撇开不想，目光偏巧投至衰败荷叶之上，似闲侃中带了冷意。）
：不管舍不舍得，她们是我房中的人，我怎么可能让她俩吃亏，更妄说她们皆是我上心的人，妾也好，妾也罢，只要对我好，我自然不辜负。

（自他手里抓了把鱼食往桥下一撒，勾唇轻笑。这时间男子大抵都是如此，即便是大哥，如今还不是妻妾成群。望着水中扑腾的鱼儿，怔怔的半晌，我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灰心同乖张，真是没有半点从前云淡风轻的样子。）
索家男子从来情浓，只瞧阿玛便是了。
（后言却不再接上，情浓又如何，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只是虚妄罢了。清了清嗓子，拂去他肩头枯叶。）
三哥如今公务缠身，也得在意着自个儿的身子才好。

（情浓？眉宇上挑，面上淡笑微僵，这词从来是双向，爱也情浓恨也情浓，无情哪来恨。若不是情浓满溢，哪里来的妻妾成群，阿玛如此，以后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不言而喻各自择了其它言语，抬眸瞭望天际，沉静温和的笑意墨瞳映入湛蓝天空，眉目含着细微的疏离，轻笑低声。）
：呵，别忘了我是习武之人，身子骨可不像你口中说的那般差，莫小看你三哥。

（自八妹夭折后，乌尔古宸氏也甚少往屋子外头来。好在她唯一的儿子终究是争气的，只是中年丧子，又不得阿玛钟爱，如何叫人平复。望了望萧瑟的湖面，枯枝随风拂过，实在无尽的苍凉。即便额娘如今儿女双全，又如何呢，她终究老了。垂首不见脸上此刻的样子,末了轻叹了声，这才抬起头来瞧着他。)
如此便好，屋里头还有些琐事，三哥也早些回吧。有些事既已成定局，逝者已矣，生者莫悲。
（随即福了福，这才待着丫头离了院子往暮云去了。）

（冬日就这样临近了，毓薇早上才把厚实些的衣服取出来。紧着领口，免得灌了风进去。路过花园往额娘哪里去，眼见着大哥房里的人抱着小侄子站在风口里看几棵老梅树，眉头微蹙，让毓薇回了自己院内去拿了手炉来，远远地高声儿问道。）
竟是这样没眼力见儿，站在风口里招了风你们谁担得起？
（赶着上前几步从那奶妈子手里接过小侄子自己抱着，给他拽一拽领口，看着小脸上有些冻得红晕，问道。）
告诉三姑，冷吗？

【冬日虽是严寒风冻却在屋中奈不住，央了奶奶半日方才裹的像颗粽子一般被抱了出来。眼见梅花开的正艳，稍行停留。忽闻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被拥进一个暖暖的怀抱。仰起头来笑。】
三姑，佳珲不冷。
【睁大了眼睛看着三姑。】
三姑这是往哪里去？府外吗？

（抱着他在怀里才觉出重来，赶来的毓薇看出自己吃力忙上前接过去，拿着那新换了炭火的手炉塞进他怀里暖着，笑着。）
姑姑去你玛嬷那里，佳珲跟着三姑一起去吗？

【不是府外，眼里的光立时黯淡下来，已经不知有多久没有出去好好玩了。偏偏做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可惜火候还不到，小脸上一阵纠结。半晌方一手拥着怀里暖暖的东西，一手挣着摘下一株梅花，递给三姑。】
玛嬷会喜欢佳珲的礼物罢。

（见他伸着手去折了一支梅花，看着那开的方好的红梅，笑着让毓薇放了他下来，牵着他的手围在梅树下。）
一支给了玛嬷，玛法怎么办呢？咱们多折几支好不好？

玛法啊。
【那就多摘些，一边摘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是玛法的，阿玛的，额娘的…
【等嘴里把能记起的都数了一遍，忽然想起那个让额娘脸色不好的人，府里管她叫庶福晋…遂又摘下一花束。】
这是给庶福晋的。

（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不免觉得好笑，忽的又想起当初的自己来。我不也是这样吗？让小五折了那一支快败了的梅花赏了她娘去的。摸摸他的头，笑问一句。）
你这鬼机灵，为何选了这一枝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