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章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等着。他的开门见山反倒让万夜城有些迟疑,茶香氤氲,蒸腾出的热度烫着空气中的两个人,窒息有如病毒在周围肆意。万夜城鼓了鼓勇气,从没想到龙文章能给他如此大的压迫感,不得不出口的话又让他格外心虚。
好半天,被小心整理过的句子才从干涩的喉咙里吐出,却不太像自己的,他说,“龙哥,跟我走,别再当警‖察了,你该有更好的去处。”龙文章并没有接话,目光炯然,从中却不透露出半点情绪,哪怕是一丝诧异或者愤怒,可惜什么都没有,静得如一潭死水,他投进的炸弹连半点水花都没激起。
万夜城的心动如擂鼓,同龙文章相处的时光并不算短,但凡他能如此平静,其后必然会掀起或大或小的风浪,连霸爷都不如感慨的说,‘龙小子日后必然会是个人物,因为很多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万夜城小心的等待着,结论简单到只有两种‘是’与‘不是’。可两者之间成与不成不只关系着龙文章的命运,还有自己的。
龙文章在长久的静默之后,突然冲他裂开了嘴,下一刻的笑声惊天动地。笑得东倒西歪不说,还不小心很没出息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让人的头发根直竖。好容易止住了咳嗽,龙文章把眼睛眯成一线天,倚着万夜城的肩直起了身,笑容还挂在脸上,语气有着老学究的语重心长,说出的话却句句不着调,“兄弟,没睡醒吧?真难为你了,再折腾也得照顾身体不是,哪不舒服跟哥哥说,我那儿有兽医,绝对妙手回春。”
说完,晃荡着就往门外蹭,万夜城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门口。“龙哥,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好好想想,我能找到你,霸爷、姓雷的也都做得到,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有我们兄弟联起手来才能变得强大,只有变得更强才可能保住自己,才能保住我们想保护的人。”万夜城说得诚恳,龙文章却绝不领情。“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条烂命本就是捡的,活到现在已经赚到了,早没什么远大理想只图个安稳。别跟我这已死之人较劲,不值当的,真的真的。”
万夜城抓着他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了,“龙哥……”刚想再说什么,龙文章的身上传来气势磅礴的音乐‘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摸出手机,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电话另一端的人也不客套,简短的一句算是交待,“不管你在哪,现在赶紧回来,有紧急任务。”不等他说话屏幕一闪,对方已经挂了机。
龙文章嗫了嗫牙,虞啸卿如此风风火火的,看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他从万夜城的钳制下好容易抽回了胳膊,抬手打了个响指,“好啦,现在我要去干活儿了,谢谢你的茶,味道相当不错。我是一粗人,再珍贵的宝贝喝在嘴里都一个味儿,好东西也被我糟蹋了,没办法贱‖人‖贱命,以后就不劳你费心了。”
话刚说完,趁万夜城还在发愣的空档,龙文章很快就消失在门外。万夜城不着痕迹的一声轻叹,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结果,可当事实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时,为什么心里会那么不甘和恐惧。他的目光看似无意的扫过墙角,空调的出风口一个小红点刺痛了他的眼睛。手机在口袋里不安的躁动,迟疑了一下,还是顺手接起,里面传来一声轻笑,低沉又森冷,“很好,这个臭小子合我的胃口,我要定他了。”
龙文章一溜烟的赶回所里,在林译的指点下冒冒失失的撞进会议室,等着他的除了冷着面皮的虞啸卿,竟然还多了边‖防支队的队长龚平。一愣之后,他拉过椅子把自己窝进去,不无调侃的开腔,“哎哎哎,稀客啊,龚大队长怎么有空贵足临贱地,又来找什么麻烦啊。”完全不顾虞啸卿眼里杀人般的小飞刀嗖嗖乱飞。
龚平也是个喜欢开玩笑的,遇到龙文章更是臭味相投,两个人见面不贫上几句就觉着缺点儿什么。龚平的手指不耐烦的敲着桌面,“我说小龙子,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叫什么龚大队长行不行,怎么听着都像在骂我。”龙文章有点儿委屈,“那你想怎么样啊,叫小龚吧,你说你比我大不准叫,叫老龚吧,我这一世名节也不能就这么栽了,你还真难伺候。”
龚平也不示弱,“有长你这么寒碜的媳妇吗,别说咱有老婆,就算没有也不能饥不择食。”虞啸卿不着痕迹的扶了扶额角,拿起文件夹对着还要大放厥词的龙文章丢了过去,不偏不倚正中靶心,“说正事。”龙文章幽怨地瞄了虞啸卿一眼,顺手打开了文件夹。虞啸卿开始介绍,“这是刚发下来的A级通辑令,嫌疑人在C市炸毁一辆警‖车,三警‖务人员殉职,而且该人还有几起负案在身,据可靠消息,他已经进入我市,有可能潜进深山越境逃避打击。龚队长会和我们共同配合,以图尽快把此人缉拿归案。”
龙文章看着手里的资料,皱着眉问:“一个人?可有两张照片,整容了?”“另一个也在通辑中,但有些麻烦,他几乎没有个人资料,所有的身份都是假的,这个人的存在就好像是老天开的玩笑,也不知道从哪掉下来的。”龚平替虞啸卿解释道。龙文章没吭声,盯着照片出神,他总觉得这张脸太眼熟,可是在哪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