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抻了个懒腰,躺回了床上。
醒来时屋里已是灯火通明。我起身,掀开幔帘,看见小玉坐在圆桌前,撑着头——用明亮的带着怒气的眼睛温柔的看着还意识模糊的我。
“姐姐,你这是为何?”果然,小玉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怎么样?”我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饮下。
“无碍。”小玉辛辛的答道。
“无碍就好。”我舒了口气。
“姐姐,李三哥根本没有能力保全你爹爹,可他还至少护了你的周全。他不让你去菜市口看那刀起刀落的污秽之景,是怕你在人前失态,给人看出破绽。你倒好,疯了一般对李三哥又打又咬,李三哥都忍下来了,可你却迟迟不能平静,他是迫不得已才出手打晕了你。”
“什么?”我一怔。
“姐姐。”小玉脸上毫无光色,一板一眼的机械的称呼着我,不带一丝感情,“你要知道,你是罪臣之女。李三哥这样不顾己命的保护你照顾你,也是为了实现李老爷对你爹爹的承诺——他没有义务对你这样。受人之恩应以涌泉相报,而你非但不感恩,还这样对李三哥。”
天外,几声闷雷滚过。
“小玉,是我不好。因为前几日脑部受了伤,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看了看小玉,继续说道,“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近乎哀求。
屋外,已是大雨滂沱。
闪电如同翻云覆水的金银麟龙,自天尽头急聘而过,只闻几声“噼里啪啦”,几朵碎星便碎了一地。
窄窄的门廊也未能幸免,深一脚浅一脚的,都是被风一阵一阵吹来的雨。
沾了我的绣花鞋。
“前面左转第一个门就是了。”小玉漠漠然的说道,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门前静立,不知叩开了这门该说些什么——Heiline,我现在心里怀的满满的都是对你的恨意。
透过透明的窗纸,少年在青灯下伏案的身影沉静而缄默。
良久,轻叩门板。伴着几声惊雷。
他,未闻。
我也吓的够呛,一时脑子里空白。
也在提不起勇气去敲门了——Heiline,我该怎样面对你?——抛弃了我的我依旧深爱着的恨着的Heiline?
眼下,我只一心想着离开。
我纵然只是这舞台上的一个戏子,但我不要别人编排我的剧情。
次日,天刚蒙蒙亮,几声鸡鸣叩开了李府的清晨。
我一夜未合眼,工具的制作也还未完成。
若是想离开这里,我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我不会武功便只能做些工具已备不时之需。
但,这点小事我还是招架得住。毕竟十八岁那年参加野外生存训练营,我是唯一一个“活着”的人。其实若不是因为当年开了外挂,Heiline叉了鱼给快要饿死的我,我大概早已拔了那烟火,宣布放弃。
而这也是我与Heiline的初见。
我永远也忘不了。
“咚咚咚。”门外响起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沈姑娘,三公子请您一起去用早膳。”
我闻声出来开门,竟不自觉的笑了——原来,我姓沈。
“劳烦姑娘去跟三公子说一声,我头还痛的紧,就不过去了。”
“沈姑娘的脸色也却是不好。还是要多多休息。”温婉一笑。
我掩了门,回了里屋继续工作。
这里究竟是什么朝代?
我还是禁不住好奇这样的问题。
这李三公子究竟是何许人?
等我一走了之,他是何许人与我并我多大关系。
手里正在给夜行衣的内里缝制暗兜,是要用来装些管制刀具的。
不多一会儿,先前的那个姑娘又来敲门了。原来是三公子送来的些吃的。
“三公子叫我带话给沈姑娘。如果实在无聊可以去他书房里挑些书来看,但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那姑娘咬了咬嘴唇,牵强的笑了笑,便走了。
我轻笑着点了点头。
我哪里有时间胡思乱想。忙着呢。
倏地又想起Heiline曾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女人发明裙子是因为女人总喜欢做些脱裤子放屁的事。】
是的,胡思乱想也是女人的本性。女孩也一样。
工具的制作大抵完成了。
现在得把这个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收收好,以作我出去闯荡的经费。
今天夜里就离开。
且说我自己,本就没有勇气整天对着一个和Heiline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害怕自己有一天脑子走火,和他同归于尽——可事实上,当我知道这李三哥便是高祖李世民的三弟弟李玄霸时我就知道只有可能是我自己飞蛾扑火,自己一个人落得伤心。
我不得不走。
再说这身体的原主人,是李家从刀口上救下来的,若一直寄居在李府难保旁人不会知道,到时自己玩完不说也会连累李家。更何况将来李家是要成大事的,我在这里也会拖累他们。
不得不走。
还有那个小玉,虽然人前人后,一口一个“姐姐,姐姐”的叫着甜,可我依旧能从她的眼底看见那一丝丝对原主人的恨意。
得走。
充足的理由。我已无法说服自己不要离开。
尽管我知道,前途的路是未知的,可我还是要勇往直前——我不要让别人来排演我的剧本。
次日凌晨,天空刚刚变成灰蓝色时我便离开了。
墙边一棵粗壮坚实的梧桐树已不知在此屹立了几十载,我用自制的绳索攀住枝桠,攀到墙瓦上,又一点一点顺着绳索滑到了墙院之外。
墙院之外。
突然,“哒”一声,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随着我翻墙而过,落在脚边。我拿起一看,上面还捆了个布条,上书:
【他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而你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离开——不要回头。】
我冷冷一笑,拍了拍墙面:“小玉,再见。”
突然,怵了一下——我的名字,我把名字落在了府里。
沈……莞儿……我的名字……?
回忆……回忆……
我叫临云……聂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