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夏天的尾巴里，大综合已风烛残年，走到了尽头，文理分科的声浪一波又一波，毕业未到，
大家先有了些离别的意味。
郑允浩和金俊秀拿着分科表格，趴在床上咬着笔杆商量。
生活不是矫揉造作的肥皂剧，你要学文他要报理，最后你选了理科他从了文科，多无聊的桥
段。人类发明语言又不是让你动不动就来把心有灵犀的，何况心有灵犀的信号还不比小灵通
。郑允浩向来是实用主义的追随者，拿了沟通的小榔头，叮叮当当地敲开金俊秀心灵的小窗
户。
金俊秀是不可能学理的，就他那物化生三科的成绩，加起来还没有英语一科分高呢，学理等
同于浪费国家资源。郑允浩的理科成绩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文科成绩平平淡淡半斤八两
，学文学理没什么差别。郑允浩父母的意见是希望郑允浩选文科，毕竟家里有产业，以后学
个经济啊管理啊什么的，总比在实验室解剖小白鼠实际。俩人一拍即合，分头填好各自的表
格，大笔一挥，关灯睡觉。
夏夜漫漫，也不知道多少人家灯火通明，为了一个决定争得不眠不休。
交表格的那天办公室里人山人海，家长学生老师挤了满满一屋子，好几十双的眼睛盯着一张
表格看，郑允浩估计清 zen fu 割地赔款的时候都没有这阵势。飞快地交了表格，在离开时碰
到了金俊秀他班的班主任。郑允浩的选择肾虚男是知道的，也挽留过惋惜过婉言相劝过，但
多少了解郑允浩家的情况，就不再说什么了。郑允浩嘿嘿地笑说老师以后就见不到了你可不
能忘了我啊，肾虚男拍了拍郑允浩的肩膀，眼睛里竟然有泪光闪动。
郑允浩走回自己班教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想起了关于肾虚男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丢人的不丢
人的，然后觉得肾虚男是挺好的一人，勤勤恳恳地耕耘自己的事业和爱情，无奈运气差了点
。
教室里面乱得像被盗现场，大家都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从铁质的储物柜里面抽出落满灰尘
的的本子，未开启的零食早过了保质期，圆珠笔水性笔钢笔铅笔图卡笔被装进大大的袋子里
，连同着对于高中最初的记忆，一起搬走。
郑允浩想起坐在前排的女生们时常谈论的一个组合，五个很好看的男孩子。有人不断地说着
他们将要解散，有人不断地信以为真，女生们用伤感的语调说着“forever”，一年又一年，
直说到了她们自己各奔东西，而五个男孩依旧笑靥如花。
原来我们总是在说着他人的别离，到最后，先离开的却是我们自己。郑允浩望着地上堆积成
山的娱乐杂志，苦涩地笑，它的主人正从书架上费力地撕下贴了一层又一层印了大大小小头
像的不干胶。


（二十一）
小品里面一个常年戴着破帽子装疯mai傻地演尽社会底层群众的演员曰：谁送的铅笔，谁送的
橡皮，那都是故事啊。
郑允浩深信不疑。嘎吱嘎吱晃着硬板椅子几乎要仰翻过去，眼神在伏案掰手指头按计算器外
加文曲星正在同数学卷子殊死搏斗的金俊秀身上飘过来飘过去。新闻里面规定要具备五个W和
一个H才构得成一个故事，而我们，只要你加上我，就是一出经久不息的情爱大戏，嗯，当然
得删减一些“动作场面”才能发行。
新班级的班主任是郑允浩原来班级的地理老师，一个极有个性的中年女人，最擅长的就是画
地球，抡起胳膊在黑板上一扫，赤道南北回归线地轴四根经线一加，一个地球诞生了，精确
得快赶上圆规了。遗憾的是课程讲得远远逊 se于画地球，郑允浩听她的课听了一年了，日照
角度换算问题依然混沌一片。金俊秀对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抵抗力，一上她的课就打盹，脑袋
不断地和课桌亲密接触，乐得郑允浩肩膀一颤一颤的。
金俊秀喜欢他们班的历史老师，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男青年，也是个性中人，留中长发，烫
出自然的弧度。据说他上大学的时候梳披肩长发，飘逸得经常被请去校长室报到，就连毕业
论文都是替四大美女评反的。男青年的长相清秀，一双大眼睛好像能望穿似的。郑允浩一度
将男青年视为情敌。
不过话说回来，男青年的课讲得挺不错的，开板讲ya pian战争的时候就用“一朵小花敲开了
中国的大门”这样令郑允浩记忆犹新的比喻，张口闭口称慈禧为老寡妇，没事的时候还比较
洋务派和保守派的人气指数，老瓶装新酒，倒也寓教于乐。郑允浩见过他的女朋友，正经是
一小美女呢，于是自动把他划进了朋友的阵营。
金俊秀的历史成绩一直很好。
班中不能一日没有班长，班主任拿着小喷壶冲着只剩下“Y”形的不知名植物上下左右全方位
立体式灌溉的时候，忙里抽闲开起了临时班会，让同学们选出班级的班干部。郑允浩他班放
眼望去，那就是祖国江山一片红啊，50多人的班级，男生不过10几个，文科班里的男生从来
都稀缺如熊猫。金俊秀丝毫没有被班主任的提议影响，一个人窝在座位上玩俄罗斯方块，郑
允浩想充当场外指导，无奈金俊秀根本不mai账，只能望着屏幕上愈加惨烈地战况痛心疾首。
班级中的同学们显然对于雷锋式的mian fei劳动力不感兴趣，埋头各忙各的，杂志报纸爆米
花，可乐奶茶娃哈哈，闭关自守的生活是如此的美好。班主任的心理素质是久经考验的，喷
壶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声音慢条斯理：“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虚，那我就指定人选了。郑允浩
，你原来当过班长吧？”
郑允浩这边正贴在金俊秀身边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激扬俄罗斯方块，金俊秀被烦得不行，推开
了郑允浩，那人又不知疲倦地靠过来，心平气和地跟他讲道理他表现得比谁都善解人意，然
后艰难地维持5-10秒又故伎重演。金俊秀气得索性把落得乱七八糟的俄罗斯方块扔给他，一
双眼睛里面刀光又剑影。郑允浩正想满脸堆笑地对金俊秀说你生气的时候真可爱，班主任那
富有女性魅力的声音便传过来。
靠，关键时刻杀出个大妈版的程咬金，郑允浩甜蜜的小情话被硬生生地打断，心情极度不爽
。这大妈有间歇性失忆吧，粉笔头扔了一年的对象还楞装不认识，明知故问。
“报告老师，我当过。”噌的一声站起来，这反映，这速度，这语气，这态度，郑允浩在短
暂的心里斗争之后，摇身一变，那就是一个德智体全面发展德才兼备德艺双馨（这词咋像形
容半百以上的老艺术家的？）的好学生。金俊秀抬头看了郑允浩一眼，心想胸前再加朵大红


花就能直接装进解放大卡车里支援西部开发去了。
郑允浩知道金俊秀的小心思，小孩挺叛逆的，就见不惯自己装正人君子绅士良民的样。扭头
回给金俊秀一个甜得发腻的微笑，你老公我容易吗，为了咱俩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儿，出mai
骄傲与自尊，每天抱着宁失财勿失身的信条，伺候着一群拔苗助长的园丁，zi fen的红烛，
吐丝而亡的春蚕。
金俊秀做呕吐状，心想你就自导自演，自说自话，自娱自乐，得瑟你那可怜的脑细胞吧。
“那就继续当吧。大家有什么异议吗？”班主任的注意力终于从喷壶身上转移。郑允浩直怀
疑那喷壶是清代某个王爷的夜壶。
“没有。”90%是女生的声音，而且兴奋的意味很明显。
肤浅啊，你的名字是女人，屏幕上闪着“game over”，金俊秀长吁短叹。
“那就这么定了。”女老师心不在焉，不停地看表，估计一会就得赶着接孩子去了。私立学
校的校车晚点是一定的，女老师的百米再快估计都无济于事。
你瞧瞧，民意啊，民意。郑允浩作揖抱拳又挥手的，就差拿着大喇叭喊同志们辛苦了，不过
就算是喊的话，也会有一票面 se绯红的小女生跟着号“为人民服务”。金俊秀记得库房的钥
匙一直躺在自家床头的抽屉里面，郑允浩一脸的宠辱不惊，应该是早就盘算好自己肯定能当
上班长了。
高二的课业越来越繁重，教室里面真正想上自习的同学都摩拳擦掌地去阅览室抢位子了，剩
下的多是混吃等死的主，中学生行为规范显然是挂在墙上被人无视的。金俊秀虽然不是勤奋
得废寝忘食的优等生，却也不喜欢在菜市场一样的环境中看情节跌宕的言情小说。多影响情
绪。
相比之下库房几乎成为了一个桃花源一样的存在，而且未被开发。金俊秀知道郑允浩这么做
多半是为了自己，其实他很想告诉郑允浩有没有看书的地方并不要紧，他只是不想看着郑允
浩被一个又一个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人吆来喝去的，不想每天放学留下来打扫收尾的都是郑
允浩，不想夏天mai水冬天扫雪郑允浩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郑允浩笑得一双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扬得高高的，金俊秀忽然有点心疼。
隔天的班会上继续探讨前一天遗留的话题，各科的课代表和负责其他事务的班干部相继诞生
，唯有生活委员无人问津。生活委员形同于清洁工，大家避之不及。金俊秀环视着教室内的
同学，慢慢地举起了右手。
晚上回家的时候郑允浩脸黑得画个月牙就能演少年包青天第n部了，把金俊秀甩在身后，赌气
地踢着脚下的地面，飞沙又走石。金俊秀看着郑允浩倔强的背影，觉得特别好笑。
相对无言地吃完了晚饭，郑允浩终于没忍住，拉过金俊秀劈头盖脸地数落：“你是傻了还是
怎么了，你要是想当个一官半职的跟我说啊，学委啊支书啊哪个不比倒霉的生活委员好？你
是不是觉得全班就你一个人举手特别帅？纯TMD的放屁！”
金俊秀并不做声，起身走到厨房端了杯温水出来，放到郑允浩面前。“刚才吃急了，胃又痛
了吧，喝点水会好点。”伸手放在郑允浩的胃部，轻轻地摩挲。郑允浩的小脸因为愤怒皱成
一团，又因为金俊秀温存的举动转变为受宠若惊，然而依然在不依不饶地生气，把金俊秀拉
到腿上抱着，小嘴嘟嘟囔囔。
“郑允浩，生活委员是不是每天得留下来做晚打扫？”金俊秀转过头扳正郑允浩的脑袋，根
根直立的短发柔软而服帖，划过掌心痒痒的。
“那当然了，现在后悔了？后悔还来得及，我明天跟老师说说……”郑允浩严肃的时候其实
也挺好看的，眉峰微微地锁起来，眼睛里面满满的全是在乎。
傻瓜，那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一起回家了。抱住郑允浩的脖子慢慢地左右摇
晃，金俊秀刻意忽略掉那人又臭又长的唠叨。
我从来都没有后悔和你走在一起，我只是想和你分担那些繁重而琐碎的快乐，在每
天大家都离开以后，一起清理生活中的所有灰尘。
那一定很好。
后来郑允浩他们班的班内分工混乱起来，学习委员会在分发月考考号的同时兼管缴
纳班费，支书会偶尔抱着条扫拖布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教务处，就连大扫除都分配给了课代表
。郑允浩拿着抹布玻璃擦得上下翻飞，以身作则，美其名曰班级分工不分家我们是相亲相爱
的一家人众人拾材火焰高。
金俊秀坐在座位上整理屈指可数的奖状证书ji念品，眼睛随着窗台上郑允浩修长的身影转来
转去，手腕处的银 se链子被阳光照得闪烁成一片。
金俊秀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天出门前寝室的门锁坏了，怎么也打不开，一群人急得
团团转。金俊秀拿着晾衣杆叮叮当当地敲了几下，锁开了。同寝的兄弟们欢呼雀跃，直说金
俊秀是新时期的技术型人才。金俊秀不好意思的抚弄着鬓角，说高中的时候班级的门总坏看
着别人修理时学会的。
其实金俊秀后来学会了做很多东西，煮饭，做菜，打扫房间，洗衣服，换日光灯…
…只是一直笨笨地学不会忘记。


（二十二）
岁月因为我们对于生活过程的熟悉而不断提速，日子的构图越来越抽象，从印象派
到毕加索，省略了精雕细琢的笔调，浓缩出生活简陋的本 se。
郑允浩每天不厌其烦地在蓝 se封皮纸张粗糙的本子上写流水账一样的班级日记，XX
年XX月XX日星期X第一节语文XX迟到第二节数学XX睡觉，之类云云，机械又无聊。金俊秀翻着
看解闷的时候说郑允浩的缩句学得挺好。和金俊秀认识已经一年多了，感觉上好像俩人昨天
还在公交车站牌下开着毫无营养的玩笑。
时间是毒药也是解药，再怎么样的轰轰烈烈荡气回肠，十几个年华过去，终是敌不
过大段的空白与虚无，早就败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路口。郑允浩庆幸自己和金俊秀的爱情还行
进在当下，远离了遗忘的势力范围，还鲜活美好。
然而生活从来没有固定的剧本和出演人物，总会有一些意外的人和事奏出一段别样
的小插曲。
一个高一的小男生开始光明正大地追求金俊秀。
那男生郑允浩是见过的，据说是金俊秀初中的学弟，也是个文艺小青年，时常捧着
自己写的小说散文来找金俊秀品评。男生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身体瘦削，个子只及郑允浩
的肩膀，估计再长双耳朵就可以直接去迪士尼出演小鹿斑比的真人版了。太嫩。
郑允浩倒也是怀疑过小男生心里有点猫腻，觊觎他家美丽又可爱的金俊秀的，不过
转念一想，这世界上哪那么多和自己喜好一样的人啊，放着柔声细语的小女生不追偏偏要打
前平后也平的男生的主意。不过话又说回来，金俊秀那长相那身材一点也不比女生差，柔韧
度也是响当当的，jiao chuang的声音更是销魂……嗯，跑题了。
综上所述，心胸宽广神经大条反映迟钝如郑允浩，只当是金俊秀热爱集体关系同学
，根本就没往偏处想。直到有一天金俊秀将一封散发着幽香周身爱心桃泛滥的情书扔在趴在
床上玩游戏的郑允浩身上。郑允浩当时还不知死活地说又是我的哪个爱慕者托你送来的爱的
信息啊，金俊秀耸耸肩说我倒希望如此。难不成哪个不开眼的女生看上你了？金俊秀心想要
是女生就好了，看着郑允浩俊眉紧锁的样子没敢说出口。
郑允浩捏着鼻子耐着心往下看，好悬没被酸死。这词用的太文艺，张口闭口“我爱慕着的你
”，鬼才知道你爱慕的是谁，幸好这孩子还知道在最后画龙点睛一下子：俊秀哥，你愿意接
受我痴痴的爱恋吗？我靠，敢情这是写给金俊秀的！郑允浩拍床而起撸胳膊挽袖子拎着抱枕
就要找人家血拼去，金俊秀在郑允浩面前一拦，指着抱枕说你就拿着它去决斗啊被人乱棍打
死可别说是为了我太丢人。
这人是谁啊？把抱枕往金俊秀怀里一塞，郑允浩指着被揉成一团的一片丹心，横眉冷目表情
严重不爽。
小鹿斑比，金俊秀忽闪忽闪地眨着他圆溜溜的黑眼睛，望着郑允浩一脸的天真烂漫。郑允浩
差点接口就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完了，一到关键时刻就使装无辜这招，郑家军又全线阵亡了不是，郑允浩拨浪鼓一样摇着头
，想把眼前的星星赶走。
把郑允浩重新按到床上坐好，金俊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郑允浩，我把这封情书拿给你看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情你有权利知道，你说是不是？”
点头。郑允浩心想我从来都无权投反对票啊。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做过什么出轨的事情吗？”
摇头，你老公我这么完美你感谢上苍都来不及还出轨？！想都别想！
“那你相信我能自己把这件事情解决得很好吗？”
点头，再摇头，再点头，再摇头。金俊秀的目光和煦又冰冷，冰冷又和煦，郑允浩只觉得暖


（二十四）
尹川的过去是一个迷。
班主任私下里找过郑允浩让他随时注意尹川的思想动向。郑允浩想来也无非是些少年叛逆偏
执的任意妄为，只是抒发内心晦暗的情绪而已，却被大人们视为如狼似虎的危险举动，挺无
聊的。
然而郑允浩还是把班主任的话放在了心上。
这世界上的狗血剧情就是多。尹川被安排在了与郑允浩隔着一条过道的那一组的最后一排，
除了小组变动时有一周时间两个人因为各自占据教室一角而分开，其余的三周，尹川都会出
现在郑允浩的身边，俩人隔着半米的距离，想无视都不行。
大多数的时间，尹川在睡觉，整颗头埋进臂弯里，悄无声息的，张嘴磨牙流口水均看不到。
金俊秀盯着他的睡姿研究了半天，一脸认真的问郑允浩他会不会呼吸不畅。郑允浩就笑着说
我吻你的时候你会不会呼吸不畅啊，然后被金俊秀丢过来的书本击中，自动消声。
对于尹川最初的那份悸动已经慢慢平复，郑允浩知道那是人类的劣根性在作怪，失去的总是
美好的，戛然而止的爱情都刻骨铭心。金在中是郑允浩的第一个，开启了郑允浩的太多情感
，谈不上什么忘记不忘记的，郑允浩只当做一种回忆去shou can。尹川算是金在中最后的恶
作剧，出其不意地抛于郑允浩的面前，等待着观看郑允浩的慌乱与不舍，技巧稚拙地测试郑
允浩的留恋指数。
金在中成功地证明了他无法取代的地位，却也清晰地划清了连同他自己在内的那些人那些事
，终归是属于郑允浩的过去。郑允浩的现在只属于金俊秀一个人。
而尹川终究是尹川，眼角并没有金在中欲拒还迎的风情，嘴角也时常含笑，没有那人的无法
名状的阴郁。最重要的是，尹川是个直男。
郑允浩他班的教室门口时常会出现一些外校的女生，眼巴巴地看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尹川，
眼泪噼里啪啦。这都快赶上大型室内爱情剧了，郑允浩特想拿着两块木板“啪嗒”一敲：
action！
所以不睡觉的时候，尹川都在处理他千头万绪枝桠庞大的情网，立在门口低着头听着前女友
前前女友前前前女友哭诉他百般的不好千般的好以及自己万般的不舍，郑允浩偷看过一回，
孩子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最后的收尾无一例外地送上一包面巾纸外加一句再见，看得郑允
浩他班那群视爱情如生命的纯情小男生悲愤交加。
这也是一情场上的人才啊，潇洒地自万花丛中走过，招惹了一片又一片的芳心，最后离开时
抖抖衣服，一身轻松的继续逛下一片大花园。这叶不沾身的本事不是谁都练得出来的。
外校悲情的莺歌燕语丝毫没有影响校内的春光明媚，每天有不计其数的女生排着队等着赶快
把自己暗恋变明恋，前赴后继。
而尹川依旧我行我素，上课睡得与世隔绝，在短暂的清醒间歇把收来的情书折成飞机投入垃
圾桶，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
金俊秀已经从俄罗斯方块的屡战屡败中抽身出来，认清了自己的真实能力，翻箱倒柜地找出
了充满历史厚重感的电子宠物养着玩。郑允浩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看过几眼，那小狗都快饿死
病死孤独死了。郑允浩一边陪那小狗玩一边搜肠刮肚地想着有没有养电子仙人掌的呢。
午休时间尹川那边情爱大戏如火如荼地上演，郑允浩和金俊秀在白纸上玩打飞机。金俊秀太
听话，每次都把飞机填得周周正正，郑允浩赢过几次以后就刻意让着他，把自己的飞机也填
得规规矩矩。
尹川今天有点反常，情书当面撕了好几封了，扔在那些女生面前，转身就走，留下一群涕泪
横飞羞愧难当的怨妇，哭声听得人心里不好受。今天的苦情戏多得让人措手不及。
“郑允浩？”俩人中间挡着书架，金俊秀的声音从一本又一本的参考书中传过来。


“嗯？”郑允浩这边纸上的X多得都猜得出金氏飞机长什么样了，那边金俊秀还是没头没脑不
得要领。
“我今天经过校门的时候看到尹川从一个女人的车里下来，那女人看上去26、7的样子。”金
俊秀的X快要排成V字形了。
“哦。老了点。”郑允浩的笔顿了一下，不动了。
下午的课程尹川全部缺席，班主任因为开会没有来教室例行检查，郑允浩在班级日记上复制
般地写下“全体出席”。
大课间回来的时候郑允浩看到尹川趴在课桌上把自己缩成一团，有浓重的酒精味道四下蔓延
。金俊秀推了推尹川，试图把他叫醒。
“不要走……”尹川忽然拉住金俊秀的手，微微泛红的脸蹭来蹭去，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金俊秀楞在原地，转头看向郑允浩：“他发烧了。”
等到郑允浩把尹川背回家放在床上，郑允浩才开始考虑他这一系列行为的合理性。把尹川送
回自己家是金俊秀提出来的。尹川醉得一塌糊涂，高烧让他的神智恍惚，只会断断续续地拽
着金俊秀说不要走，问他的话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应。学校的寝室是不能送的，尹川走读
，没有属于自己的寝室。最后金俊秀丢给郑允浩两个选择：宾馆or 回家。一想到宾馆郑允浩
头都大了，那是怎样的状况啊，两个男生共处一室，其中一个还是弯的，而直的那个喝得人
事不省。郑允浩对于自己的控制力保持沉默，换了别人也许可以，但是对象是尹川问题就没
那么简单了。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感觉上来了，不管不顾的。
郑允浩不想做任何会伤害到金俊秀的事情。感情这东西太脆弱，折腾折腾就折腾没了。“后
悔”都是留给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痛哭流涕时预备的催泪台词，苍白而无力，早知今日何必
当初呢。
其实比起宾馆郑允浩更不愿意选择回家。那套80平的小公寓是专属于金俊秀和郑允浩的，郑
允浩不想任何别的人走入。但是看着金俊秀那悲天悯人般的情怀，如果郑允浩不动手估计下
一秒人家就自己动手助人为乐了。尹川的身上带着朴有天的某些气质，从金俊秀对他的关注
就看得出来，金俊秀也有爱屋及乌这习惯。郑允浩不想冒险把金俊秀献出去。
尹川被酒精和高热折磨得很难受，外套被褪下来压在身下，正要去脱唯一的黑 se背心。郑允
浩赶紧过来按住尹川的手，照这架势再脱下去估计就什么都不剩了。手碰到那人滚烫的身体
时，郑允浩的周身一震，皮肤的触感很光滑，汗水蒸腾出暧昧的颜 se。尹川感觉到了身边的
人，伸出手臂环住郑允浩的脖子，嘴唇凑上来。
郑允浩整个人跌在尹川的身上，任尹川的唇舌热切的辗转深入，想挣脱的时候尹川已经撬开
了郑允浩的牙齿，柔软的舌头纠缠着郑允浩的。郑允浩觉得身体很热，下面的欲望已经略微
抬头，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喘息着推开了尹川。
尹川踉跄地自床上爬起来，贴在郑允浩身上，伸手解郑允浩的裤子：“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看见我就想上我吧，我无所谓的……”
“啪”郑允浩的耳光结束了俩人的撕扯，尹川跌倒在地上，眼泪落下来。
“……她说她不能离婚，为什么还来招惹我……”郑允浩蹲下去把尹川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背安慰。
也许每个人都执着在各自的故事里面吧，不论剧情是否精彩，都守着不想离开。尹川的故事
苦涩而无奈，故事中的女主角被婚姻的枷锁拖累，仓促潦草地收场，她爱过尹川，却用最令
人无法原谅的方式伤害了尹川。
金俊秀提着晚饭回来的时候，尹川已经睡熟了，床头的位置放着水杯和药，郑允浩坐在床角
发呆，听到关门的声音从卧室走出来。
“俊秀，我和他接吻了。”把头埋进金俊秀的胸前“可是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你。金在中走了
以后我还能转校去别的地方生活，你要是不要我了，我想我就活不下去了。”
缓慢地摩挲着郑允浩的手掌，金俊秀觉得心脏的地方闷闷地痛。


（二十五）
那件事情以后，尹川顺理成章地走进了郑允浩和金俊秀的生活，三个人默契地保守着各自的秘密，心照不宣。
尹川光鲜外表下其实就是一个犯抽的主，有事没事搞搞忧郁，隔三差五地拉着郑允浩和金俊秀去有海的地方吹冷风。郑允浩基本上和罗曼蒂克的东西绝缘，望着无垠的大海除了困还是困，耷拉个脑袋立得像根电线杆子。金俊秀的文艺气质泛滥，对有山有水的地方都情有独钟，一个人慢慢地沿着沙滩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允浩看着自己大一号的外套松松垮垮地罩住金俊秀的身体，总觉得最近的金俊秀变得不一样了，可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自己也说不清楚。
下次不能由着金俊秀跟尹川混了，这破地方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小孩每次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郑允浩心情低落，在床上都没有了战斗力。
郑允浩在尹川的面前从来不掩饰和金俊秀的亲密，他俩的关系早跟尹川挑明了，畏畏缩缩遮遮掩掩反而让人觉得矫情，倒不如大大方方，你未娶他未嫁的，又没违反国家法律。金俊秀开始的时候还推推拒拒的，眼神能把郑允浩吊起来鞭笞好几回，然而架不住郑允浩死皮赖脸坚持不懈，尹川一直都自自然然的，最后金俊秀索性自甘堕落。
时间成了这世界上最值钱却也最不值钱的东西，有些人费劲心力地把他分成一秒一秒地过，有人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断出屈指可数的几节。高二在三个人的胡吃海喝插科打诨中蹬起零件叮当响的脚踏车，歪歪扭扭地走远了。
黑色的高三在前面若隐若现，得意得不可一世。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照例堆在小库房里面午休，郑允浩的狼爪挂在金俊秀腰上来回逡巡，头枕着金俊秀的大腿，装模作样的看漫画。
“郑允浩，你适可而止啊，这还一个大活人在呢。”尹川特鄙视地砸过来一本书，郑允浩接过来一翻，靠，全是半裸的女人图片，尹川也不怕看得欲火焚身。
“嘿嘿，您老人家发光又发热多辛苦啊，我和我家那位不得上演点限制级的戏份犒劳一下啊。”郑允浩把书原路丢回去，尹川宝贝似的接住。
“金俊秀你家教没做好啊，这孩子放出来多愁人！”抢过金俊秀手里的电子宠物，尹川笑得阳光灿烂。郑允浩在一边飞白眼，切，小样总是乱放电。
“我也想着哪天把他和废品一起卖了呢，看着心烦。”金俊秀伸着懒腰，白嫩嫩的小细腰露了一截，晃得郑允浩心跳明显加速，敢紧拽出自己的运动外套给人家围起来。
“哎，我说尹川，不带这么挑拨我们夫妻感情的啊，你自己孤家寡人就见不得别人亲亲我我啊。我们俊秀才不舍得卖了我呢，卖了我谁每天晚上在床上伺候他老人家啊，我……”后面的话被金俊秀扔过来的运动外套打断。
最近暴力事件频发，郑允浩的抗击打能力显著增强。
尹川看着郑允浩顺从隐忍的窝囊样笑得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去，郑允浩气得飞身上去强暴尹川引以为傲的发型，尹川又叫又骂的撇开郑允浩捣乱的手，两个人闹成一团。高二夏天的阳光明亮地穿窗而入，落在少年无忧无虑的嘴角。
金俊秀特别想让时光就此停止，保持最完好的人物与场景，极尽温柔地不断重复下去，他们永远留在雨过天晴的季节里，半青涩半成熟地游荡于懵懂的爱情中，不去思考未来无法避免的种种伤害，就这样没心没肺地安于现状，做一只快乐地等待被屠宰的猪。
清醒有时候分外痛苦。
成长携带而来的伤害削弱了金俊秀经年累积的坚强，有些残酷的现实明晃晃地摆在眼前，金俊秀不能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在距离毕业还有一年的时候，金俊秀提早地观赏到了未来的预告片，片子里面的金俊秀带着空洞的心脏拖着行李渐行渐远，郑允浩被抛弃在了幸福的方圆里，金俊秀用湿咸的眼泪画了一个美好圈，阻挡漫天飞舞的悲伤，那些无处安放的爱情，砌成一堵厚重的墙。
屋子里面都是被快乐填满的声音，金俊秀别过眼睛，不敢看郑允浩的笑容。
中途郑允浩被派去买饮料，剩下尹川和金俊秀，各自忙碌各自的事情，气氛沉闷。
“金俊秀，你们俩以后就这么过啊？”尹川继续翻着杂志，并不看金俊秀。
金俊秀没有做声，隔了一会，放下了手中握得被汗湿的电子宠物：“哪能啊。会分吧。”
“哦。”尹川的动作停下来。走廊里响起郑允浩特有的脚步声，骄傲的，轻快的。尹川盯着门若有所思。


（二十六）
高三开始前的暑假，郑允浩的妈妈来过一次。
那天郑允浩和金俊秀挤在写字台前写作业，俩人都穿着背心短裤，室内的空调打得很足，空
气清冽而干爽。门铃响起来的时候，郑允浩和金俊秀都以为是尹川无聊来凑热闹，金俊秀抬
腿一踢郑允浩，开门去。郑允浩敢怒不敢言，一边喊着你怎么又来了一边蹭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郑允浩长相好气质佳的妈。
郑允浩愣了一下，然后笨手笨脚地把郑妈妈让进屋。金俊秀正抱着一大摞杂志从书房里面走
出来：“你赶紧把你这些宝贝带回去，放在这污染环境……”后面的话在看到郑妈妈的时候
消失在口腔里。
“我妈。妈，这是金俊秀，我同学。”郑允浩扯过回不了神的金俊秀，推到郑妈妈面前。
“阿姨好。”金俊秀弯腰行礼的时候看到自己luo 露在外的白花花的长腿，忽然觉得有些
尴尬，手一松，杂志掉了一地。
三个人几乎同时蹲下去检，尹川那些坦胸露背的封面性感女郎们摆出you huo的姿势，迫不及
待地跳入众人的视线。金俊秀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遮掩。
郑允浩的妈妈并不在意，表情和蔼地把杂志递还给金俊秀，郑允浩站在一旁嘿嘿地笑，傻得
都能挤出水来。
郑妈妈和郑允浩坐在客厅里面说话，金俊秀跑进卧室换T恤长裤。衣服套到一半的时候金俊秀
停住了，自己的行为如同此地无银三百两，就差写张标语贴在身上了：我和郑允浩是纯洁的
男男关系。慢吞吞地重又脱下，金俊秀蜷在床上不想动弹。
母子谈话持续的时间不长，内容都是关于高考的，金俊秀在卧室听了半天才意识到房间的隔
音如此的不好。
郑妈妈走的时候笑着摸摸金俊秀的头说一看就是个好孩子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允浩。金俊秀眼
睛睁得大大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视剧里那些被编剧们反复使用的桥段全都没有出现。郑允浩的妈妈没有在俩人翻滚在床上
的时候神兵天降，没有在桌面上墙壁上冰箱上发现俩人的亲密合影，甚至连随时可能出现安
全套的卧室都没有进去过。那间充满着浓重二人生活气息的房子，比不过尹川杂志上的某一
零落的页码。
没有人会相信美好的郑允浩会喜欢一个上帝信手捏来的平凡男孩。
金俊秀把杂志一本一本塞进书架，放在最显眼的隔段。
晚上郑允浩要去参加一个亲属的盛大生日宴会，穿起做工精致的西装，金俊秀仰着头帮郑允
浩打领带，手法并不熟练。郑允浩一脸宠溺地任金俊秀翻来覆去的弄了半天，最后手把手地
指导才算完成。
出门前郑允浩亲了金俊秀的额头：“俊秀啊，一辈子给我打领带吧。”然后带着一身优雅的
香水味，下楼去了。金俊秀趴在阳台上看着郑允浩走出小区，钻进一辆黑 se的豪华轿车。车
子bao yang得很好，启动的时候掀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金俊秀的心慢慢地沉下来。


一辈子有多长呢？会很长吧。那么长的时间里他每天都要像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被藏在郑允
浩的世界，他也许会有属于自己的工作，但是郑允浩一定舍不得让他去工作，况且郑允浩那
么有钱，他们不会有财政上的问题。他只要每天清早起床给郑允浩打好领带，在阳台上目送
郑允浩去上班，然后自己想办法打发掉漫长的上午下午或许还有晚上的时光，无怨无悔地等
着郑允浩带着一身陌生的味道回家和他短暂地相聚。
郑允浩也许会去相亲，也许会身不由己为了他们的未来去成亲，但不论怎样，不会有人猜到
是他牢牢地拴住了郑允浩，他会是一个刻意忽略掉的部分，像隐藏起来的文件夹，占用了那
么多的空间，却无法显示于众人面前。
金俊秀无法想象下去了。如果这就是郑允浩要给他的生活，那么他宁愿不要。隐形的情人是
一件如此辛苦的差事，耗损尽金俊秀全部的青春与热情，磨光了金俊秀的信仰，最终换来一
份见不得人的痴心妄想。金俊秀想起自己父亲不断更换的情人，母亲对于一个又一个破坏家
庭的第三者深刻的恨，还有自己年幼时言辞激烈的诅咒。
金俊秀还记得郑允浩的母亲望向自己的充满信任的目光，那目光总有一天会被怨恨与恶心填
满，变作一支支千夫所指的箭，插入金俊秀的心脏。
门ling sheng遥远地传过来，金俊秀迈着站麻的双腿走过去开门，尹川拎着一袋子啤酒靠在
门口。
“嗨~收留我一晚上吧。她堵在我公寓门口，我回不了家。”尹川晃了晃手里的啤酒，将最后
几滴倒进嘴里。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啤酒看电视，都是些郑允浩mai回来的动画片，挺幼稚的，尹川一边看一
边拍手大笑，笑得喘不过气，笑得眼泪都流出来。金俊秀默默地递过去纸巾，按着遥控器把
声音开得震天响。
身边的人把自己蜷缩在沙发里，头埋进膝盖，肩膀抖得很厉害。金俊秀靠过去，从后面环住
尹川的身体，伸出手放在尹川湿漉漉的眼睛上：“我有个朋友，以前他难过的时候，他告诉
我这样做会帮你忘了伤心的事。”
尹川抽泣着笑出来：“连这你也信啊。”却并不拿开金俊秀的手。
郑允浩站在门口，看着金俊秀把头靠在尹川的肩膀，眼睛里面有自己不曾见过的悲伤。转身
机械地关shang men，尽量不发出声音。
郑允浩是在大伯的生日宴会上偷偷跑出来的，怕金俊秀一个人呆着无聊，想早点回来陪他。
门铃按了老半天也没有人开，屋子里面《蜡笔小新》熟悉的间奏传出来，郑允浩拿出钥匙开
门的时候还在想金俊秀怎么有心情看自己的动画片呢。然后就看到了尹川和金俊秀拥在一起
，尹川的手覆盖着金俊秀的手放在眼睛的位置。
郑允浩本以为自己会冲过去闹得天翻地覆，却在看到金俊秀流露的脆弱时不能行动。郑允浩
记得金俊秀说过尹川像朴有天，但是比朴有天常情。郑允浩还记得朴有天最后输在了常情上
。
走到楼下的时候，郑允浩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房间里的灯亮了一夜，尹川一夜未走，郑允浩一夜未归。


（二十七）
那个充满着误解与温情的夜晚，因为太过戏剧化的情节，变得模糊而不真实。参演的三位主人公悉数离场，没有人解释，亦没有人询问。生活中意外而至的些许错位有时候用寂寞解释起来分外的动听。
金俊秀没有忘记那个关于一辈子的描述，郑允浩时常会想起金俊秀脸上清晰的疲惫，而尹川拒绝了女人最后的请求，终于和旧爱断得干净。
记忆可以任性，时间的轴线却不会跳过某一点而继续前行，所以发生过的事情都被完好地记录下来。遗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高三终于如期而至，就像这世上的许多事情一样，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要去，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而人们永远在希望与失望之间编出五花八门的理由说服自己继续下去。
郑允浩依旧每天围着金俊秀打转，笑得像朵向日葵，而金俊秀究竟是谁的太阳，郑允浩不愿去想。
开学伊始的事务总是很多，班主任的孩子上了小学每天忙得自顾不暇，那些繁琐而细致的材料整理工作，都交给了郑允浩处理。上课的时间当然不能占用，课间大多数用来和金俊秀缠绵和尹川抬杠顺便承受等级较低的家庭暴力分身都乏术，放眼望去最有发展前途的时间段就是放学以后了。
于是郑允浩在打发了约会缠身的尹川送金俊秀回家以后，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专心杜撰教学计划。
某天金俊秀等在家里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夏末市郊的天气变幻莫测，下午明明还晴空万里的，到了晚上的时候却突然降了雨，金俊秀伸着脖子透过玻璃窗上的浓密的雨雾望出去，满街都是被雨水扰得措手不及的行人，用手遮住头，纷纷跑进街道两旁的店铺，脸上带着慌乱。金俊秀和郑允浩从来不听什么天气预报之类毫无预警性质的播报，自然界的状态瞬息万变，有人愿意不厌其烦地去监测，当然也有人不想一再地揣着雨伞站在太阳底下等着乌云密布。
尹川今晚的烟火攻势估计泡汤了。
金俊秀在杂物柜里面翻过来倒过去，终于找出了一把去超市购物时满额赠送的折叠伞，当时没注意，现在看才发现不论从伞的颜色还是款式都是女式的，蕾丝花边握在手里怪扎人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金俊秀又返回去拿了一件郑允浩的外套，郑允浩也许被截在半路上也说不定，淋得半湿的衣服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外面的雨下得正大，雨水积得挺深，金俊秀打算折回去换拖鞋然后想起来自己把钥匙忘在了家。撑着伞一路走走停停，金俊秀耐心地辨认着经过身边的每一个人，怕和郑允浩错过去。
到学校的时候金俊秀已经湿得七七八八，抱在怀里的外套边缘沾了水，金俊秀用手去擦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的水更多。
前面的一对大概是情侣，男生很高，弯腰环住女生的肩膀，两个人挤在一把粉色的雨伞下面，和谐又美好的样子。金俊秀抬头看看自己手里伞，实在想不出如何才能容得下两个男生。
那一对情侣经过的时候金俊秀侧过头去看，女生很漂亮，好像在哪里见过的，男生嘛，金俊秀突然停下了脚步，郑允浩正带着自己熟悉的笑容从身边走过去，单肩包在身后荡来荡去。
九月的雨好像装进了十二月的寒意，金俊秀觉得很冷，雨水好像流进了身体里，沿着血液的循环轨迹，带走了心脏的热量。金俊秀记起那女生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家就住在学校附近，和郑允浩顺路。
金俊秀没有在窥见到刚刚那一幕以后误会些什么，任何朝向暧昧方面的遐想在真相面前都显得丑陋可笑。可是金俊秀还是受到了伤害，仅仅是一个忽视带来的伤害。金俊秀用满是雨水的手指戳着自己的心脏：金俊秀，你完了，你那么那么爱郑允浩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连他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一路同行都受不了，你完了……
走回家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浇透了，雨水顺着衣服淌，折叠伞送给了路上遇到的小女孩，外套还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吸满了水。金俊秀在小区的玻璃转门里看到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周身冒着傻气，好丑。站在门前却不想进去，郑允浩会在家吧，会吗？一个人靠着墙蹲在地上，灯光罩出一圈深色的阴影。
就这么过了好久，久到头发都挥发掉了水分，大门突然被用力的打开，郑允浩穿着离开时的衣服冲出来，然后看到了抱着膝盖低着头的金俊秀。
“金俊秀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急死了！”郑允浩把金俊秀从地上提起来，力气很大，金俊秀觉得肩膀快要被捏碎。
“我去给你送伞。”金俊秀想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很滑稽，送伞送得自己变成了落汤鸡，金俊秀不会是第一个，却是最不可思议的一个。
“伞呢？”
“送给小女孩了。”
“那你为什么不进屋？”
“钥匙忘了拿。”
金俊秀捧出还在滴水的外套：“你的衣服也弄脏了。”
“……笨蛋。”把金俊秀抱在怀里，搓他柔软的头发：“……我们以后天天带伞好不好？”
“……好。”金俊秀其实想说好傻的，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只说得出一个字。


（二十八）
我们总是喜欢定义我们未曾走入过的生活，带着先入为主的印象，执拗地和生活的素颜对峙
，不知疲倦。其实这只是一出我们自导自演的《傲慢与偏见》，我们都是伊丽莎白，错误地
解读了达西的爱情，不愿承认自己早已偏颇的真心。
高三的岁月是外婆童话故事里面的大灰狼，被用尽了丑陋的词语描摹，变得穷凶极恶，却只
吓住了年幼的孩子。长大以后我们知道了，狼群生活在北方遥远的草原，钢筋水泥浇筑的城
市，容不下它们的自由。
高三的日子并没有变成黑白灰，郑允浩每天日出而起日暮而息，生活方式健康又向上，估计
连大熊猫都自愧不如。没办法，金俊秀不能熬夜，晚上俩人做得晚点第二天眼睛都会肿，更
何况还要去写那些没完没了的习题册。郑允浩不想变成实质上尹川口中的不知节制的烂人，
所以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业务水平全线飘红啊。
金俊秀最近在床上很配合，一些不甚美观的ti wei也默认接受，清瘦了些的身材更
加有致，就连shen yin声听起来都分外地销魂。郑允浩做得很尽兴，性福和幸福统统写在一
张俊脸上。
自习课的时候金俊秀挨桌齐班费，弯腰在本子上记下同学的名字，钱装进手边的信
封，很认真的样子。郑允浩拄着下巴眼巴巴地看着。
尹川翻遍身上的口袋，除了一张百yuan大钞再找不出一毛钱，回头去向郑允浩借，然后看到
某人呈望夫石状。
随手扔过去一包纸巾：“赶快擦擦，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郑允浩重又把纸巾丢回去，一双单眼皮不屑地一瞟：“你不懂。”
嘿，尹川心想哥哥我上过的妞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呢我怎么就不懂了，眼睛弯成特无良的形状
：“我是不懂，你教教我？”
郑允浩好半天才把脑袋转过来，上下打量了尹川一会，表情严肃地开口：“我只和金俊秀一
对一辅导，不过我可以给你介绍我一个朋友，长得比我高比我帅，上你这样的绰绰有余。”
尹川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有没有眼光啊？哥哥我怎么看怎么都是上别人的那个
好不好！”
郑允浩特敷衍地点头，一脸的鄙夷。
尹川气不过，非要脱下外套秀肌肉，衣服脱得就剩一个袖了，那边金俊秀带着哗啦响的硬币
慢悠悠地飘来一句：“虚攻实受。”
尹川直接一头砸在书桌上，旁边郑允浩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夫唱夫随得很欠扁。
下午大课间的时候，班级例行小规模的打扫。班主任别出心裁，把班级里面的空间按照座位
划分若干，每个同学以座位为单位，两个人一组，清理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
郑允浩是舍不得让金俊秀动手的，一个人把椅子扣在书桌上，拿了条扫边边角角地扫。金俊
秀坐在两把椅子中间，一双长腿晃得毫无节奏，手指比比划划。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那边也有……”郑允浩跟着指挥棒团团转，方向感全无。
尹川一个人撅着pi gu擦桌腿，目光刚好卡在金俊秀的鞋底，顺着鞋底望过去，郑允浩蹲在
一边正拿着小抹布蹭地面呢，再配上个《劳动最光荣》的小曲子，那就是一只辛勤采蜜的小
蜜蜂啊。
“哎，小蜜蜂，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把我的份也一起干了吧。”向某人挥了挥象征勤劳
的旗帜，尘土飞扬。
“找你同桌去。”郑允浩换了个方向，去擦另一面了。
尹川把抹布往地上一摔：“我要是有同桌我 gan吗叫你啊！”
金俊秀嘴里含着棒棒糖伸腿一碰郑允浩的pi gu：“你帮他去吧！”
郑允浩心想我这赶上旧she会小丫鬟了，主人烟袋一甩，这边动作就得跟上。转头恶狠狠地盯


着尹川，心不甘情不愿地挪过去：“懒死你。”
尹川嘿嘿地一脸坏笑：“累死你。”
趁着金俊秀发呆的空挡，尹川凑到郑允浩的耳边吹气：“今晚腰杆立不起来了吧，全贡献给
沙尘暴了。”
郑允浩窝成球状的身体一跃而起：“哥哥我生命不息金枪不倒！”然后在撞倒了椅子挤倒了
桌子之后光荣地伤到了腰，疼得龇牙咧嘴。
等到金俊秀闻声从桌子上跳下来，扶起郑允浩揉他的腰的时候，郑允浩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
了，八jiu点钟的太阳哪能说倒下就倒下啊。但是郑允浩就是坏心眼地想看金俊秀为他心疼的
样儿，小脸明明皱得像个包子，却看起来那般的让人心情愉悦。
“笨死你……”金小包子还在不依不饶地说教，尹川抱着胳膊站在边上心想也不知道笨死的
人是谁呢。
郑允浩哎呦哎呦地号，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了金俊秀的腰，嘟着嘴巴眼神哀怨，凄楚的模样就
像摇曳在风雨中的小草。
尹川在心里吹起口哨，谁说郑允浩是偶像派，他分明是chi luo luo的演技派嘛。悄悄躲在
金俊秀的身后竖起大拇指，对着郑允浩做口型：“高，实在是高！”
郑允浩得意地牵动了下眉毛，苦情戏演得人神共愤。
当郑允浩保持着单手支腰的姿势长达一个星期以后，尹川坐不住了，拎着郑允浩的领子拉到
走廊单独教育。
“我说你这残障人士都装了6+1天了，怎么还意犹未尽了？再这么下去你家那口子谁来伺候啊
，跟你过还不如mai根电动棒呢。”自从郑允浩光荣因公负伤以后，打杂跑腿的活全都推给了
尹川，金俊秀又是一脸的纵容，尹川只能自认倒霉。
郑允浩一口白牙乐得花痴透了，尹川极度怀疑金俊秀的眼光。
“难不成你被人家给上了？！”一想到郑允浩被人压在身下的样子，尹川直觉得鸡皮疙瘩起
了一层又一层，画面太惊悚。
“你变成了攻我都不会被人上了。”郑允浩小嘴一撇，大义凛然，再多说一句，尹川就信了
。
“哇靠，禁欲七天啊，你们搞行为艺术啊！”郑允浩怎么看都不像如此高尚的人。
“你才禁欲呢，我们天天做，而且做得有声有 se~”尾声故意拖长，尹川无声叹气，知道你
们勤奋，不知道你们如此勤奋。
“金俊秀不怀疑你吗？在床上像只禽兽，在学校愣装受伤小白兔！”尹川心想估计要对金俊
秀重新审视了。
“我说我这腰是间歇性地疼他就信了。”竟然还得意洋洋。
尹川彻底无语：“你直接说转移到了下半身更有说服力！”
隔天旁敲侧击金俊秀，金俊秀只埋头挑逗他那只苟延残喘的电子狗，眼睛都不抬一下。尹川
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般配了。
“我知道他是装的。可是我就是喜欢看他装疯mai傻。”说完pi gu一抬，找郑允浩对他的电
子宠物进行紧急援救去了。
尹川分明记得是金俊秀自己卸下了电池。


（二十jiu）
班主任的女儿据说在学校表现不错，已经混了个一道杠戴了，班主任那心情自然是喜形于 se
，心花怒放地非要弄个“梦想园地”，贴了张破纸，粘了条疑似从某张年画里剪下来的鲤鱼
，下写一行小字：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郑允浩怎么读怎么觉得像公益广告。然后每个
同学手里发了张树形的便贴，让大家把自己心中理想的大学写在上面。
郑允浩很不削：要是贴上清华就能考清华，贴上北大就能念北大，那大伙也别头悬
梁锥刺股了，都写小便条去吧。xing si zhu yi怎么就总能大行其道呢。
女生们的行动力果然是不能被小视的，班主任上午才发布的命令，连尾音都没散呢，结果郑
允浩中午和金俊秀吃完饭回来就看到“梦想园地”已经被贴了一大片了。这年头梦想越来越
廉价了。
没办法，落后分子不能当啊，于是三个人找出了便贴，各自编排着各自的梦想。
金俊秀拿着笔犹犹豫豫，悬空半天了就是落不下去。尹川倒是挺快，刷刷刷几笔搞定，然后
倒头就睡。郑允浩抻着脖子一瞧，啧啧，中国**学院，敢情这年头不爱红装爱武装的主儿
还健在着，真不容易。
回头自动把音量调低几档，低眉顺眼地磨蹭金俊秀：“俊秀啊~你说咱俩考哪所大学啊~”说
完自己都一身恶寒。
金俊秀挺给面子，咬着笔帽思想斗争了一阵子，然后把笔一扔：“不知道。”
起身把尹川的贴纸拿过来在书架上一贴：“要不咱俩也考这个？虽然一进去全是男人，但是
我有信心把持得住，而且我也有信心把你守住！”郑允浩说这话多半是玩笑，让他去当人民
**那就等于在组织队伍里安插了一个敌方特wu啊，与黑暗势力狼狈为奸是不太可能了，但
是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定然是被用来不断打破的。人民群众操不起那份心。
金俊秀抬眼瞅了一会，然后大笔一挥：“就它了。”郑允浩的心脏无端地震颤，一个声音不
断地回响：自作自受……当然，此受非彼受。
大课间三个人从超市拎回一兜零食，尹川倒在椅子上四仰八叉地吃，郑允浩瞄着鲤鱼尾巴处
自己的“梦想”唏嘘不已。冷不丁被尹川丢过来的薯片砸中，短暂的沉思告于段落。
“哎，说真的，你们也该想想以后的事了。”尹川的口气让郑允浩想起了人到中年的班主任
老师，青春的长河就要断流，只剩下卡在岩石缝里的白 se垃圾。
也许生活本就是一座垃圾场，年轻的时候垃圾堆得少，还能做下定期清理，老了以后没有了
自净能力，也没有了出淤泥而不染的心境，最后索性长成了一滩垃圾。郑允浩觉得自己距离
最后的结局为期不远了。
金俊秀单手抱着小说看得呵呵呵地傻笑，腾出的一只手不断地从袋子里抓出虾条，食品的细
削掉了一身一地。显然金同学还沉浸在你爱我我爱他他是谁谁让你流泪的言情世界，未来这
词太现实，入不了他浪漫主义的情怀。
得，郑允浩扫了一眼某人脏兮兮的小样，从尹川那抢了张纸巾上上下下地擦。
未来？还未来？！您先哪凉快哪呆着去吧，您的戏份还早，慢慢候场去吧。
冬天的时候，学校里忙着报考艺术类。对于那些学习成绩不甚理想的学生来说，艺术类不失
为一种很好的选择，唱个歌跳个舞说句话写个影片分析，也许就轻轻松松地过了，拿着三四
百分的成绩，和五六百分的人出入同一所学校。虽然名头前多了个艺术类，但是好歹也是本
科学历啊。
郑允浩起初并没在意，以他的理解，艺术类除了国内那屈指可数的几个电影学院就再没别的
选择了，郑允浩虽然外在条件不错，可是却并不想去蹚演艺圈这淌浑水。直到发现坐在自己


（三十）
郑允浩和金俊秀在最后的时刻mai下了船票，赶上了艺术类这条拥挤的破船。
后来郑允浩拿着说明材料看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农民了吧，其实艺术类包括的内容很多，并
不是非得去当演员主持人的。郑允浩这表达能力侃大山还行，真让他说出点什么实质性的东
西，保准语塞。金俊秀是有思想的，可是太腼腆，话筒递给他他都能攥出水，最后话筒能说
话了他都说不出一个字，何况还有镜头照着。
两个人衡量了半天，最后报考了影视编导专业。
期末的时间统统用来准备艺术加试。
金俊秀从音像店里淘来了大堆大堆的碟片，大部分是黑白的，郑允浩被逼着看了几个晚上的
法国新浪潮，看得头痛欲裂目光呆滞面黄肌瘦外加内分泌轻微失调。金俊秀倒是挺投入，支
起下巴蜷着腿，从头看到尾，偶尔调换一下姿势。放《广岛之恋》的时候，郑允浩终于光荣
地倒下了，枕着金俊秀的肩膀睡得天昏地暗。影片里的法国女人和日本男人带着两座城市的
记忆，爱得遥远而辛苦，战争毁灭了厮守的理由。金俊秀轻轻地把熟睡的郑允浩搂在怀里，
退了碟片，一个人坐在漆黑的房间里仰着脖子看天花板，却怎么也想不起刚刚电影的情节。
星期天的时候，两个人抓着尹川去练歌房练歌。没办法，郑允浩和金俊秀既不会表演戏剧又
不会舞蹈，朗诵诗歌完全是天方夜谭，考量再三还是唱歌靠谱。练歌房里的环境不错，尹川
拿着个手鼓哗啦哗啦敲得自娱自乐，金俊秀捧着歌谱跳歌，郑允浩一看这架势那就只有自己
先抛砖引玉才有下文了，于是啪啪啪地选了歌，拿着麦克清嗓。
挺老的一首歌了，出自于某一个火爆一时的乐队，歌词写得很动人：……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和你今生注定要在一起，我有一生的时间爱你，没有什么不可以，就算是放弃一切我也不
可惜，只要我拥有了你，我愿意……gao chao的段落重复得金俊秀心肺俱痛。
郑允浩低沉的声音里面下了咒，唱他的坚定唱他的执着，未来的岁月被用了最斑斓的颜 se勾
画，一遍又一遍，铺陈在金俊秀的面前闪闪发光。
尹川的眉头动了动，侧头看了一眼金俊秀，还是很平静的样子，不过身体微微地发抖。尹川
叹了口气，轮着手鼓装疯mai傻，把款款深情的氛围彻底搅乱。郑允浩气得拿麦克追着尹川打
，音响里传出久久不散的钝响。
轮到金俊秀的时候郑允浩已经帮他选好了歌，王菲的《我愿意》，高一的时候金俊秀时常哼
唱的曲子，郑允浩觉得从旋律到声线都很适合金俊秀。尹川抱头坐在角落里用甜得发腻的声
音号着俊秀加油~顺利地招来了郑允浩的第二lun bao打。
握麦的时候金俊秀以为自己会记起朴有天，记起他于琴键上的浪漫和悲伤，《我愿意》是他
们爱情的gao chao，朴有天用五线谱编织了一段无法实践的诺言。然后在唱到一半的时候
发现脑子里出现的全是郑允浩，从相遇到现在，没说过很多漂亮的话语的他，没导演过很多
跌宕际遇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在金俊秀的身边，两个人相伴着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路
，却为什么招惹了金俊秀的真心，招惹了金俊秀的痴心，而后在路的尽头又成功地招惹了金
俊秀满腹呼之欲出的伤心。
歌播到一半金俊秀唱不下去了。
屋子里的氛围冷下来，郑允浩被金俊秀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尹川掏出纸巾走过去把金俊秀
圈在怀里，傻瓜，就那么舍不得我去当兵啊。金俊秀攥着纸巾擤鼻涕，谁舍不得你了，巴不
得你快点走。
郑允浩坐在沙发里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