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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冢冢熊熊至上】 殇夏之祭 BY 皇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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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手冢唤了一声,下面的句子尚未出口,怀中人却突然扭转身子,猛地吻住他,将那些话语全然搅做一团。那贴近的身子仍如四年前初会时那个夜晚一般,带着夏日里罕见的沁凉——温和如玉,偏又锋利似刀。彼此脸颊相对,有什么沾湿粘腻,纠缠不能分割;他略一失神,早是被喧宾夺主,侵占唇齿舌腔。那心中一直珍藏着的那一点未熄的火苗,在唇齿相啮之时被点着了引信,迅疾地焚了全身,炙热几欲烧去全部的理智,也许本能是然,未及清醒,他已反手搂过了不二的腰,仗着身高的优势将他压过去,往后一推,两人双双撞倒在桌案上,任那些杂乱的纸张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却不小心对上了那双淡色的眼睛。月光无意地洒在桌案上,映着那双眸子闪着湖水的色泽,带着些许淡然忧伤的沉静。手冢被这份不经意流露的情感猛地一刺,终于清醒了几分,扣着不二手腕的力道渐松了下去。他偏开脸,尽量不去看身下的人,半晌开口问道:“你既逃出来了,为什么不走?” 

不二微微笑着看他,仰着身子,伸手想去抚他的脸,被他一把攥住了,另一只手扣着肩膀,简直要抠入肉中似的,用激动凌乱的语气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走!!” 

不二笑了,有泪从弯弯的眼角处滑落,他笑得仿佛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道:“傻子……你好奇怪啊!不是你抓到我的么?……你那么想我走么?……你好奇怪啊!若真不想再见我,现在便请撒开手!” 

手冢不言语了,他侧着脸看向窗外,摇头道:“我不晓得。一个我想教你走,一个我偏要你留!你简直将我辟做两半了!” 

这言语噎得不二怔然片刻,才坐直身子,怅怅然笑道:“莫拿这话语哄我。你瞒了天下,须瞒不过我。你藉三皇子继承大统,资历尚浅、威名未立之时,拥权结党,利用众多对三皇子心怀怨恨之臣,施瞒天过海之策,藉立海发兵山吹之机,铲除三皇子手下亲信,甚至最终将他陷于沙场,而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皇权,此其一;袖手旁观山吹王族被困重围,正好假立海之手铲除目前意图自立的山吹小朝,观其两败,于适当时刻出兵迫之,退立海之兵而收山吹之臣,平两境而威四海,可谓一箭双雕,此其二;这其三……”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将手按在自己脖项处,怆然笑道,“或许我自负了,可难道不是我这项上人头么?” 

“不!!”手冢猛地转身直盯着他,道:“……你不懂么?……不做到如此,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再见到你?还有什么本领再捉住你?还有什么资格再不放开你?!”他顿了许久,才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来,“……有人托我带一样东西与你。”转身去旁边柜里取了来,却是一件白色里衣,借着月光,可以看见上面星星点点发旧的血迹。手冢将它放到不二面前。 

“这是……龙雅留给你的。” 

这名字让不二心脏漏跳了一拍。早在得知龙马即位的同时便闻知了他的死讯,当时心下不过数分凄凉,却也只能叹是人生多艰罢了。因为并没有亲见,倒没有几分他已不在人世的真实感。如今眼前放着他留下的遗物,许多不想记起的回忆都破了堤似的灌入眼前,身上陡然作寒作冷起来,几乎是颤着手抖开了那件衣裳,于是血做的整裳的自己的名姓立即涨满了眼帘。这情景骇得他一颤,仿佛被什么毒物咬到似的,使劲将那衣裳扔到了一边,自己则僵在原地,几乎不能动作了。 

“又是……我的缘故!”他从牙缝中挤出字句,半哭半笑半凋零。终是缓缓地又将那衣衫拣回了,小心地抱在怀里,走到手冢跟前,笑道:“我多愿你现在恨透了我!不然,怕终有一天我要害死你。” 

铁做的人听了这样言语也要一阵心酸,将不二紧紧拥住了,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是龙雅!看,现在你在这里。”他语气铿然坚定,把酸楚包上铁打的外衣,“我前后筹谋,可不单是为你项上人头;我要整个的、活生生的你!听到没有?!” 

不二愣在了原地;几分痛楚刻入心扉,继而转为一丝丝哀愁纠缠欢喜,许久后,这一切都像是初春冰雪乍消时那样一点点融化了,露出一个带着温度的笑容来。 

他伸手拔去束发的钗簪,一任青丝若水顺肩流泻,半倚着桌案,轻声道: 

“呐,手冢,我想要你。


295楼2007-03-13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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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吻如同疾风骤雨,仿佛连呼吸也不复存在了似的;只有不时泻出的浅浅低吟,穿透这片刻的巫山云雨。额上的汗,眼中的泪,到处是苦咸的滋味;月掩重云,花藏深影,都道良宵一刻千金。不二任他撞击拷问着最为脆弱的自己,不自觉地伸手搂紧了他,让两人结合得更为深刻而不可分离;他心里清楚得很,只有今夜,惟有今夜而已。仿佛三生的泪都要在这夜里流尽了似的,他别过脸去,不想让手冢看见,怕他疑心;可那细腻的吻仍是落在他的脸上,啜干了那些泪滴。他听见手冢低低的“抱歉”,放慢了动作,知他是以为弄痛了自己,赶紧摇一摇头,紧阖着眼不让泪继续落下,挣起身子去吻他的脖颈,一遍遍道: 

    “不许停。” 

    不许停。不要让我知晓,这夜究将何时结束;仿佛只要如此,明天的太阳就不会升起,而我们也可以永远这样相拥下去。 

     

    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只是意识到这一点时浑身一阵冰凉,猛地坐起身来,定睛看时,手冢还在他身边,而四周仍是一片漆黑的夜色。 

    “怎么了?……你累的很了,睡一时罢。”手冢关切地看着他,他眼里少有这样袒露情感的时候。不二突然伸手将他环入怀中,确认体温触感,半晌笑道:“……原来,不是梦。”转脸看看天色,问道:“还没有天亮么?” 

    手冢轻吻了一下他的唇,道:“还没有。你睡一时罢,我守着你。” 

    不二摇了摇头,轻轻地道:“我不睡。”手冢无法,只得拣起他的长衣替他披上,道:“夜里凉。”不二接过了,伸手一拽,却恰好拽着了内袋,几封书信掉落出来。手冢替他拣起一封,看那封上秀丽的字迹写着“谨呈夫君”,免不得微微僵了一下;再看火漆,却还是完好的模样。不由道:“你没有拆看么?” 

    不二苦笑道:“这一封是杏寄来的家书,这一封是母亲的。她们对我自是无微不至不求回报,而我无论是飘零海外或是身陷囹圄,都不曾惦念过她们一丝半毫!因而自觉愧疚——负她们,尤其是负杏这一个好妻子,何止是太多太多。这信,我是不配看,也不敢看的。” 

    手冢将信交到不二手里,道:“你得看它们。这是你的责任。你不是因此才把它们带在身边的么?”说着将不二的手紧紧攥住了,一股温暖透过手心流进心里。这温度让不二没来由地觉得安然,因而微微笑应道:“好,我便听你的。” 

    动手拆开这几乎是一年前寄来的家书,不二突然觉得忐忑不已。杏会写一些什么事情呢,若是家长里短,她那样识大体的女子,是断不会着意写信的。那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么?母亲病了?还是姊姊遇了不顺?还是她自己出了什么状况?可这样事情即使说与他听也不会有什么用途的,她知道他一旦前往他国,没有一年半载、除非达成目的,是断不会回国的,那又何苦要写这样一封辗转数地的信?记得当初,自己出巡别省,数月未归,她在家中打点上下,毕竟是新妇手生,不免遭人欺妒谣诼,累得大病一场,等自己回来,她却仍强扶病体前来侍奉,并不露半句怨言。如今怎么…… 

    他摇着头嘲笑着自己。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有工夫来惦念家里的事情,惦念妻子母亲。当真惭愧的紧。 

    信拆开了。他行行看过,整个人先是愣住,继而不敢相信似的又重头读遍;直到对里面每一个字词都确信无疑,又慌张地拆开母亲随后寄来的信,读罢,浑身脱力似的歪倒了,脸上掩不住半是欢欣半是痛苦的表情,却随即被一层深深的忧伤遮盖了过去;嘴角分明是在笑的,眼眸却蒙着淡淡的雾气。 

    “……怎么了?……不二,怎么了?……”手冢见他如此,也不知何故,只能将他整个儿揽进怀里。 

    不二定定地看着信,又看看他,笑出声来:“一个很大的讽刺笑话……是我的罪过。可笑的是我今天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可我还是高兴;……仿佛……又有了另一个我似的,你嫉妒罢?” 

    手冢被他这零乱的话语弄得摸不清头绪:“究竟是怎么了?” 

    不二苦笑数声,许久之后才慢慢地道:“……我做了父亲了。我这样的人……”


    296楼2007-03-13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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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23: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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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不知该如何言语。夜静极了,夏蝉嘶吼讴歌着只属于它的生命。许久之后手冢问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不二淡淡笑道:“……是女娃娃。杏写信来时,便是说已有孕了,却还嘱咐我不用挂心。后一封母亲来的,便是催我快回,教我给孩子取名字过足月呢。……可我现在才晓得。天底下怕是没有我这样没心肠的丈夫和父亲了……”他再说不下去,将头使劲撞在手冢肩胛上,像为自己感到羞赧似的,深深地埋下去。 

      手冢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伸出双臂将他像婴儿一般整个环住了,看着他左右双肩上触目惊心的瘢痕,心口猛地一窒,几乎不能呼吸。于是他使尽全身气力,才将一句话冲口而出: 

      “……你走。……我放你走。你要扔下你妻子孩子不管么?” 

      说话的同时,仿佛要印证决心似的,他猛地撒了手,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窗边,装作看风景似的,留给他一个痛到决然的背影。 

      不二先是愣了,渐渐地笑起来,直到一如往常那般笑得好看时,他站起身,走到手冢身后。 

      “你不怕我是再骗你的?不怕我是早设好了这两封温情书信的骗局,像前番那样专等你上钩?……我曾负你到那般地步,你如今却还敢信我?” 

      手冢猛地转身过来,直视那双已然噙泪的双眼,再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将长而嶙峋的指节探入他如水褐发之间,紧紧扣住了,不准他逃开;那有着硬朗线条的唇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落下时那一瞬间的温柔,侵入时那一瞬间的狂暴,彼此腔间流转着火,焚尽了空气,连呼吸也成了多余的事情,只剩绷紧了的身子还在一阵阵地起栗。不二突然觉得心底泛起了一点涩涩的名为幸福的感情,或许只因为耳边有坚定的声音在萦绕: 

      “这一次,让我信你。”


      297楼2007-03-13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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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么你现在去TF吧问问在的作者怎么样?


        300楼2007-03-13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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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被他脸上云淡风轻事不关己似的表情慑住,反倒不知该如何应对,半晌只艰难问道:“……那……为何还要做到如此?!” 

          不二沉吟片刻,突然笑道:“大人还记不记得,当初国学复试之时,大人曾问我:‘若令你攻打冰国,该从何处着手?’” 

          乾一愣,没料他提出这一节来,想一想道:“自是记得的。那一番精辟见解,下官虽不能同,亦佩服得紧。只是当时不知殿下身份,自是不能明白殿下为何坚执不肯谈如何进攻冰国,现在——” 

          “现在也是一样的。”不二笑着打断他,“大人若问‘为何如此’,那末这便是原因。” 

          不能平四海以安生,那至少,愿以此身换一国之将养; 

          不能保一国以永泰,那至少,愿以此生换一刻之休息。 

           

          下笔龙蛇走千卷,胸中锦绣冠群英。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所谓书生意气,本不过是零星薄愿而已。 

          眼下这“名”亦是浮幻的东西,如今也一并不要了,身无长物,倒落得轻闲潇洒。 

          ——这一次,都还给你们。 

          他孩子似的撇起了嘴角,几乎是有些淘气地露出笑容来。 

          还君明珠。 

          还一份深情,还一份责任。 

          还君明珠。 

          换一个治世,换一个清醒。 

          这是我一时的任性。 

          或许世人将不再记得曾有过一个燕王,然而不二周助却将刻入你们眼中的江山社稷。


          305楼2007-03-13 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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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王爷!!……” 

            “快去禀报乾大人,找着王爷了,他……” 

            耳边略有些嘈吵不堪,身上却没得半分力气。那个混蛋!手冢暗骂了一句,心中明了了几分,想挣起身子,无奈被点住穴道,动弹不得。头胀得痛,他却仍是固执地思索着,记忆中隐约有人说了一句“再也不见了”,苍白落寞的紧。 

            一瞬间万仞穿心。他不知自己怎么使力猛冲开了穴道,倏地坐直了身子,一双眼布满了血丝,倒把周围的护卫侍从们骇得半死,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问道:“王爷觉得怎样了?”手冢勉强摇头,有几个机灵的便欢快地叫道:“快去告诉了乾大人!那是骗人的!王爷没有中什么剧毒!别再中了燕王的招儿!” 

            “怎么……回事?……”他扶着欲裂的额头,眼前的景象尚不明晰。旁边侍从赶紧解释道:“冰国那个什么燕王在廷尉府大放厥词,说给王爷下了毒,要挟乾大人替他办事,才换得解药。好在您没有事——” 

            “……廷尉府……?”手冢喃喃地道,“他去那里做什么……?” 

            “小的不知,不过今个不是在那里开堂会审么?……” 

            手冢猛一下被刺得清醒了。他突然晓得了不二要去那里做什么。“混帐!!”他骂了一句,一股苦涩泛上唇边。 

            为什么不肯放心地交给我呢!我便护不得你么?我须不曾要你替我操劳过!!! 

            “……备马……去廷尉府……!!……”他勉强地站起身子,却头脑一昏双膝一软,险些跌倒。想必那家伙给自己下了什么令全身麻痹的药罢?左右都惊呼起来,连声劝阻:“王爷,您这个样子万万不可胡来!”几个人便要来扶。他猛地搡开了,冷眼沉声道:“备马。……另外,”他看一眼墙边,原来并排摆放的双剑只余了燕归,便将手一指,“替我将那柄剑取了来。” 

            众人素来忌惮王爷冷面,只得去取来交与他。谁料他刚一接剑,便倏地拔出,往自己左臂上猛地一划,哈喇一声,割开寸许长的伤口。没待众人惊呼出口,他早随意地将胳膊一扎,站起身来。 

            果然剧痛使人清醒,腿脚渐渐能听使唤了。他也顾不得叫手下相随,只记得快步出门上马,拧起双眉,向廷尉府飞也似的赶去。 

            求你了,不二。这次你若再离开,我便永不原谅自己。


            306楼2007-03-13 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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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默然无语,挥手叫停了那满场嘈杂,半晌道:“请殿下提第二件要求罢。” 

              不二笑道:“这第二件,便是请大人答允代不二传一封书信,亲呈与我冰国皇帝陛下。” 

              乾思索一刻,应承道:“这个不难。书信现在何处?” 

              不二道:“敢乞纸笔。” 

              乾便命左右搬来案几,置于厅中,摆上笔墨纸砚。不二也不避忌,当下饱笔蘸墨,凝神潜思。满座看客全都不自觉地伸长了脖颈,想看他究竟要写些什么。 

              不二定定望着眼前空无一字的纸张,仿佛那上面出现了这数年、甚至更早时间里的种种画面。最后的画面是一片一望无际湛蓝的天空,仿佛曾有鹰曾在这天空里翱翔,然而如今也不知它何处去了。 

              露一个略微疲惫的笑,他提笔在这片蓝天上落下字句: 

               

              愚弟周助泣呈于兄长阶前: 

              弟以凡才,蒙兄殊遇,位极人臣,苟以富贵。身荷重恩,愿尽腹里微识,手中寸刃,以报河山。然六国钧天,战乱难弭,虽为文士,敢效班超投笔,老妪从军。也曾谋篡臣,诛仇逆,赘亲族,间诸国,兴战乱,整吏治,助枭杰,图中原。思苟以萤火之微光,守祖宗之基土,保母姊之平安,观兄长之霸业。何期所负诸多,身陷藻泥,不能自脱,无以终事,愧对兄长厚望,恨何极也! 

              今天下形势,战乱既起,不可卒除。如弟愚见,兄宜静处西隅,以俟其变。青为我强邻,虽几遭战祸,数易天子,仍不显其颓于外,是可以为援而不可强图也;其新君手冢,弟素知之:为人冷峻谨肃,讷言重行,是可以论交而不可威逼也。其中轻重缓急,兄自斟酌。 

               

               

              一气书至此处,不二略顿一顿,但觉眼中氤氲雾气,四周一片朦朦。“昔日戏言身后意,而今都到眼前来”,正青春年少,欲挥斥方遒,却留此书信,怎能不教人痛煞! 

              而旁观诸人,读这行行字句,先诧,再惊,继而多半默然无语,最后几乎是肃然了:这一封书信里多少涵义,片刻竟不能领会;但其间坦然大度,傲然风骨,拳切之心,忧患之意,尽皆了然。许多先前尚且破口大骂恨之切齿之人,竟自偃旗息鼓,咀嚼其中。这一封书,虽名是写与冰国皇帝,却更似写与青国君臣的、一封知己知彼的免战书。 

               

              不二踯躅片刻,阖目凝神,继而提笔续道: 

               

              向日来尝忆幼年之事。兄能记否?昔困顿之时,是冬猝寒,二子抱膝拥炉,歌以达旦。兄指窗外大雪,戏言赠我为裘;弟时寒不能胜,欣然受之,复回赠茫茫山川锦绣,入兄筵前画屏。后达,兄赠弟雪狐裘以显贵,然弟犹常念年幼罹难之时,笑被风雪之乐也。 

              兄所赐狐裘,弟藏于家中点星阁。同阁尚有经史子集诸类珍本,凡壹万零四十七卷,乃弟生平所学;书画四百余幅,琴数十尾,平生所蓄,皆聚于此。书达之日,悉捐于国,望兄令广才之士辑之,以扬天下,不独为一家之藏,则弟可瞑矣。 

              弟妻杏,温良慧淑,世所难求。然弟无福,生不能惜,望兄怜而待之,任其去留,莫令苦守,徒毁余生。所余幼女,诞时而不知,百日而不至,今惶惶而不得其名,我其愧矣!惟愿其尽孝事兄,兄以女相待,养成之日,不令知有乃父,则弟虽身处魍魉之境,亦可粲卧而饴之也。 

              兄勿悲。弟今终能待世人相忘矣。 

              时傲舜十年夏,弟周助绝笔


              307楼2007-03-13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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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罢掷笔,满座寂然。离得远望不见书信字句的,都纷纷央前边能见的代为转达,因而堂上随之隐隐起了低诵之声。念至哽咽处,举衫拭目、唏嘘而叹者,不在少数。哪怕是素有成见的官员,也都不免暗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封绝笔,倒也不负他天下文名;另有一些自认尚且清醒的官员,却也被这一封书搅成了十成的糊涂:他究竟是要做什么?究竟为什么要自寻这死路?“所负诸多,身陷藻泥,不能自脱”,究竟是负何人、陷何处、脱何物?他真打算慷慨赴死,还是藉一封书做瞒天过海的伎俩? 

                乾只觉得仿佛雾里看花,看不清哪个是真正的不二。眼前不知怎么变了满头白发的青年,分明该是个狡诈多诡、笑里藏刀、薄情寡义、不择手段、美人嗜血、妖而惑众的家伙,可那样的家伙,饶是再怎样才高八斗,又怎写得出这样滴滴血泪的字句? 

                “乾大人,”在他思想间,不二已将书信封好,交与他手上,微微笑道,“劳烦大人了。这第三件事,可否请大人移步中庭再议?” 

                乾心中猛地一紧。他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自己不可大意。人道是狡兔三窟,谁料到他还有什么把戏?!于是装做随意地问道:“无妨。可殿下为什么定要去中庭?” 

                不二淡然笑道:“其实随处皆可,只是想要去能看见天空的地方罢了。” 

                 

                乾背过双手,对卫军统领做了个包抄的手势。不二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入了中庭园囿,任阳光洒满全身,灼热的风拉扯着他的发梢衣角,仿佛要将他溶进那一片耀白色的夏中。 

                “殿下所求的第三件事,究竟是什么呢。”乾一面问,一面不紧不慢地向中庭踱去。他懊恼着自己怎么之前还妄自揣度这诡辩家的善恶,说不定外边已埋伏了接应,只待他走到中庭呢。乾看着卫兵都迅捷秘密地埋伏在中庭四周的阁楼上,暗暗校准了弓箭,暗暗捏紧了手心。 

                不二听他如此问,略笑一笑,道:“其实这第三件事,却不必说了。” 

                乾闻言浑身都紧张起来,强自镇定,问道:“殿下此话怎讲?” 

                不二笑道:“因为这一件,他约莫已猜到了。”


                308楼2007-03-13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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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23: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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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 

                  一声断喝简直要将心肝五脏全劈开了,握着剑柄的手一颤,夏殇几乎从指间滑落下去。朦朦地睁开双眼,一个人影正拼了命似的,顾不得一切地冲到他跟前。 

                  “把剑放下,不二!!”手冢喝道,燕归倏地钻到了夏殇剑下,生生地在脖颈旁半寸处将它挡了下来。他满脸是汗,烈日烤得皮肤冒着焦黄的热气,连发梢都晃荡着反射金色光泽的水滴。 

                  不知怎么的心头一暖,笑和着泪一并落了个痛快。这一生心,当真千行泪才换得,确是不枉不亏。 

                  不二反身一旋,思忖将剑撤开,手冢却使个粘诀,绞动剑身,意图令不二将剑脱手。不二自不肯如其所愿,脚下一钩,整个人飘开数丈,谁料手冢哪肯再放开他去,如影随形,倏忽而至。不二恼起,倒起了玩耍心性,与他见招拆招,将一柄剑使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俊秀中不失空灵之气;手冢却焦急万分,剑法嘈嘈切切,多行险着,冷冽中自有坦炙之心。斗了片刻,未见高下,倒是周围一圈大臣们胆战心惊,呼叫不断,却又只呆立原地,不敢近前。 

                  突然手冢将燕归猛地往前一送,不二未及反应,两柄剑正面撞到了一起。说时迟那时快,手冢突然猛撤了内力,只听铮地一声,燕归断做两截,摔在地上。不二诧然一刹,手冢早一把抓过他握着剑柄的手,将夏殇横在自己脖颈之上。 

                  “你杀了我啊!你有天大的本领你杀了我啊!!!” 

                  他似乎此生也没有如此声嘶力竭地吼过似的,攥着不二的手微微抖个不停。手心里传来黏腻的感觉,不二起先以为是汗,定睛看时,却见了稠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剑柄上殷色的穗子,一滴滴落在泥里。 

                  “……你……”不二不敢相信地顺着他的左臂望去,整一条袖子都染了深深的颜色。他心头一绞,叫道:“快放手!傻子,你这条手臂会废了!”可眼前人恍若未闻,只望着他道:“你先放开了剑。” 

                  不二苦笑道:“我不能放!”一狠心,使劲将剑往回抽去。手冢攥紧了他决不放手,被这样一扯,只听喀啦轻响,隐约有骨节松脱的声音。鲜血顺着夏殇剑身滚落,很快一柄剑也被染了半边血色;不二猛阖了眼,使上内力想要抽出被他攥得死紧的手与剑,谁料手冢也发了狠似的绝不放手,两股内力隔着夏殇猛地一扯,鲜血浸透剑柄——兴许机缘巧合,兴许天公作祟——但听得又一声“咯啦”轻响,攥着剑的手里有什么猛地松脱了,手冢重心一滞,整个人跌得向后倒退了数步。 

                  他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是了,剑。手中的夏殇剑柄竟从中分做了两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低头看一看,剑柄剖面上似乎还有些蝇头小字,配以极精致的细雕。剑身还在剑柄上,却仿佛轻了一些。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匆忙看向不二。眼前人立在离他数丈之远的地方,手中握着剩下那半边的空剑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淡然温柔的微笑。 

                  于是有什么轰地放下了,砸得心底一片坦然。总算赶上了,不至于再错过他追悔莫及;虽然可以预料若想和他一起,以后的道路将会是怎样的艰难,然而若得他在身边淡然一笑,这世间所有苦楚都将消弭于无形。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当朝百官之前,仿佛中魔了似的伸出手去,道:“不二,过来。我们一起。”


                  310楼2007-03-13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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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立在原地,有些发怔地看着他,痴痴地听他说话,微启双唇,未及言语,先晕开一层水色,勾勒出悲喜交织的线条。他笑了,慢慢地、一字字地答道:“我不能。我是冰国燕王,不二庄主;于国于家,我都不能。——你该明白!……我能报偿你的,也止有这些了;若还不够,只有来生再还罢。” 

                    他看一看手中空空的半边剑柄,朝手冢笑道:“那最后一件事,你答应我!”说话间阳光反照,剑柄下有什么反射光芒,璨出五彩晕圈。 

                    脑中有一根弦应声崩成两截,手冢恍然记起了曾经以为是闲谈的这一柄剑所谓的“秘密”,陡然明白过来;他竭尽全力撑起身子,顾不得自己痛得失去知觉的左臂,向不二冲去;与此同时,眼中人也倒转了那看似没有剑刃的半边剑柄,扎进心口。 

                    殷红的颜色从背部向空中勾勒出一条笔直的线,仿佛生出了翅膀的骨骼似的;然而却不是向着天空飞去,反而往地面坠下了。手冢冲到跟前,只来得及抱住他下坠的身子,看雪发银丝在眼前纷扬乱洒。左手使不上力气,连心也一瞬间痛至麻木,再撑不住这份重量,猛地跪倒在地上。 

                    “——不二!!!!——” 

                    他叫了一声,撕扯着喉咙似乎要呕出血来。怀中人微微睁开了眼,突然猛咳起来,黑红的液体一丝丝流下嘴角,空染满唇猩色。不二笑一笑,伸手轻轻向上触着,碰着了那棱角分明的脸颊。 

                    “……真……痛得很!…………傻子,可千万别学我……做这傻事……” 

                    他又猛咳起来。可渐渐的连咳的气力也没有了,只是歪着身子,全身微微痉挛着,还想说什么话,却再出不了声。手冢想去攥他的手,却被他使出仅剩的力气挣了开去,垂在地上,蘸着血,在青石板上写着歪歪扭扭的横竖;所有人都摒了呼吸,看他写下两个血做的文字: 

                    “勿战” 

                    他的手指在最后那一撇处停住了,动也不动,仿佛时间静止了似的。手冢搂紧了他,将他的脸贴在自己胸膛上。周围没有声音。弓弩手缓缓地放下了已瞄准了很久的弓箭,静静地站着,看着。大臣们都不再交头接耳或者大声疾呼,静静地站着,看着。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中庭的每一个角落,将满庭的鲜血变成残旧的痕迹。穿透这年轻躯体的那半柄原先透明无色的“隐剑”,正红得扎眼。 

                    “勿战” 

                    你最后教我答应你的,原来是这个么。那在你阖目的瞬间,心里念想的究竟是什么呢。


                    311楼2007-03-13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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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驻马听] 

                      金风白露,怕输与你我初见; 

                      蓦然回首,肚里头肠轮千转。 

                      恐君离去意阑珊, 

                      强为新词相遮挽: 

                      信手弹,为谁且步且凭栏? 

                       

                      [得胜令] 

                      挑灯观古剑, 

                      摇舌斗群贤。 

                      落笔惊风雨, 

                      挥洒笑江天。 

                      幻耶?犹存滔然辩; 

                      真耶?无人至君前。 

                       

                      [落梅风] 

                      镜里花,水中月, 

                      从来恨、欲碎仍全! 

                      落英垂首缤纷处, 

                      唇染猩红笑啼鹃。 

                       

                      [沉醉东风] 

                      此生已质与这江山, 

                      休问我秦关汉关! 

                      揽功名, 

                      祭天坛。 

                      半是逍遥半作寒。 

                      但为君写相思故, 

                      得意人生且尽欢。 

                       

                      [拨不断] 

                      情思长,计量短, 

                      辜负了天崖夕晚。 

                      到头来何必天涯, 

                      咫尺间路遥人远! 

                      问何以堪? 

                       

                      [蟾宫曲] 

                      陌路参商不同天, 

                      本似星河隔岸,穹跨东南。 

                      忽则细丝牵绊, 

                      回文织月, 

                      偶化良缘。 

                      才子词高貌翩翩, 

                      看罢江湖收画扇。 

                      抬眼人间, 

                      残阳如血, 

                      潇潇骤雨歇。 

                       

                      [凌波仙] 

                      纵使相逢徒生恨, 

                      恨潮落,一岸心酸。 

                      曾向云里笑谪仙。 

                      洞房花烛夜,泪烛空照无眠。 

                      知人世,难潇洒,不锁鞍鞯。 

                       

                      [卖花声] 

                      此生谁料爱阑干? 

                      血书谁与寄痴缠? 

                      不觉衣带逐日宽。 

                      曲高音断, 

                      骨冷尸寒。 

                      情字堪恨又堪怜。


                      314楼2007-03-13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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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将雏] 

                        古难全。 

                        号角呜咽湿怀袖, 

                        项上人头马上悬。 

                        系我一生, 

                        使吴钩刃卷, 

                        但求怜。 

                        纵换汝千行泪洒, 

                        沽价市上, 

                        又值几钱。 

                         

                        [水仙子] 

                        千万恨使君青鬓, 

                        须臾刻霜雪勾连。 

                        还明珠泪暗抛洒, 

                        白发丈三千。 

                        情多时、天亦老, 

                        休去比、谁深浅。 

                        妒双飞燕。 

                         

                        [离亭宴煞] 

                        古来荣利若浮云, 

                        宁负虚名莫负君: 

                        看夜郎愁、茂陵雨、传书雁, 

                        怎胜得攸燕情夏殇剑; 

                        将此生负、他生约、来生愿, 

                        全托与笔下书手中弦。 

                        掩词卷、泪如线。 

                        斯人虽已殁, 

                        高响有遗篇。


                        315楼2007-03-13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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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有什么了,那么樱你的文呢???我想问下小米是不是活的?


                          318楼2007-03-13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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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华丽的龙殿,华丽的顶贴,华丽丽的撒花ING ,华丽的灌水,啦啦啦~~~~~~~~ 
                            你们什么意思???PIA死- 


                            334楼2007-03-16 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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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30 23: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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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谢谢铃铛了,不辛苦不辛苦,转好文是福气..


                              341楼2007-03-16 2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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