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夏清的所有冷静因葛铭的几句话而完全消失,昔日失去家人的痛重回心头。她走上前,低头,咬紧嘴唇,然后抬头,手顺势提起,一巴掌扇过去。
葛铭惊讶地看着她,她开口道:“我不理解?哼,你知道养了你十几年的父母就死在你眼前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全府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全部被灭而只有你一人活下来是什么感觉吗?你又知道自己唯一的哥哥为了保护自己身中数箭,倒在荒郊野林,而你却只能独自逃跑是什么感觉吗?”夏清的双眸中,愤怒和悲伤交织着。“可是,恨是可以放下的!仇恨的感觉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知道那很痛苦,我也知道那很难放下!但是你就那么愿意痛苦吗?还有,谁跟你说过江湖就是绝对美好的?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而你只是恰巧看见那黑暗的一面罢了,但当你看见黑暗时,我没想到你会选择融入黑暗,而不是阻止黑暗,你根本不配被我喜欢!”夏清激动异常,她四处看看,瞄到一个放在门口的瓷瓶,便上前,把它狠狠一砸,刚好碎了个底,她抱起它便走,根本不顾葛铭的惊讶。
“你要干什么?”
“让你们少死点人!”夏清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葛苏已开始绝望,他正与天鹤庄的庄主决战,眼神却不时瞟往四周,他们已越来越寡不敌众。
“都给我停下!”又一次,众人的动作一顿,上次是惊,这次是被吓的,刚才那声音大得吓人,往上一望,一个女孩直挺挺地立在屋顶上,风拂过,她的破布衣在月光下也仿佛变得神圣。
“哟,这不是刚才那个女孩吗?这么不怕死,又回来了呀!”兰羽堂的堂主调侃道,那也是个绝色美人。夏清根本不顾她的冷嘲热讽,径自道:“各位前辈,你们都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现在却以多欺少,你们还有不有江湖道义?”
“衡蛟派和蝎团作恶多端,他们都没有江湖道义,那对他们,我们又为何要有?况且这次是他们先挑起的,我们只是自卫而已。”一男子道。
“那对奇葵派呢?”夏清毫不犹豫地反问。那男子一下子语塞,旁边一人开口道:“当年奇葵派的势力那么庞大,已经威胁到我们了。”
夏清不屑地笑笑:“这也算理由?那么您的派别以后壮大了,到时候也有这么一群人去把你们灭了,您愿意吗?”那人不语。
“我一直不解,奇葵派既没得罪你们,也没危害江湖,这么大的一个派,竟然就这么被灭了,各位的狠,我算是领教到了,佩服佩服。如果江湖一直按这样发展下去的话,那么在这里的各位也将和奇葵派有同样的下场!”许多声望很高的长辈脸色都很难看,却又不禁在心下深思。
夏清眼中的愤怒再消减,语气也渐渐冷静:“江湖上,派系之间的竞争是再正常不过的,别人比自己强,就应该积极地迎头赶上,而各位却采取了最消极且极端的方式。”
“这么说,你是站在衡蛟派他们一边的咯?”兰羽堂的堂主用同样冷的语气道。
“穆堂主,我什么时候说衡蛟派和蝎团的行为是正确的了?”夏清迎上穆雪带刺的眼光,随即便望向葛苏和谢笑辰。
“二位,二十多年前的变故让你们和痛苦吧,既然你们已知晓了这种痛苦,为何又要把这种痛苦加于他人呢?”人群中,宋纹路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就是因为我们痛苦,我们才要让那些造成我们痛苦的人跟我们一起痛苦!”谢笑辰愤然道。
“那你就和他们一样了。”夏清微微一笑。所有人都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怔住。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可不记得孔老夫子说过这个‘人’不包括敌人。”夏清笑得很迷人,很耀眼。
“师父!我叶艾云,在这,替我爹叶栾,向您谢罪!”叶艾云一手拄剑,单膝跪下,令葛苏心中一恸。
接下来,许多首领都抱拳向葛苏和谢笑辰致歉,他们俩也接受了。
“精彩啊…”屋顶上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墨色的头发半束着,温顺地伏在肩头,显出无限的温柔。他边拍手边道,“不愧是元大将军的女儿,前三品提刑官夏予风的养女,真是魄力十足啊…”众人愕然。
“养女…”夏清喃喃道,原来元御说的是真的…
突然,有人惊道:“宁仕微?!”
“正是在下。”宁仕微轻笑,“这儿这么热闹,我也来凑凑嘛!”
“你居然还活着!”
“我皮很厚的,没那么容易死。”宁仕微顽皮一笑,旁边的夏清却捂着胸口,忍不住蹲下——余毒扩散了,突然,眼前一黑…
葛铭冲过来,把了下夏清的脉,眉头立即紧皱,他抱紧夏清,“别死…”,心中溢满一种深深的恐惧,他这才知道他有多在乎。喜欢…她真的…是问号,还是感叹号…原来,她早就看清她的心如何,而自己,还没看清吗?
突然,他被人推开。
“谁敢碰我郁辛的侄女!”霸道的声音响起,是郁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