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顺地驶入车道。

　　车如主人，黑色BMW735拥有沈稳的霸气。这是婚变后，她第一次搭他的车。

　　「她坐过这个位子吗？」她指指她臀下的座位，讥诮地问。

　　「有。」

　　周小小心一揪。「你好诚实。」

　　「那并不代表任何意义。」

　　「对我，那有指标性的意义。」

　　车窗外，熟悉的街道飞逝而过。

　　景观相同，心却己不同。她的鼻间好酸好酸，泪水噙在眼眶里，随时有溃堤的危险……

　　她深吸口气。加油，小小！

　　「我认识她吗？」

　　「认识。」

　　周小小以右手肘支着车窗，掌心抵着额头，左手在膝上紧握。她不想问，事实就是事实，婚也离了，她心也死了，理智要她努力去遗忘，不该探究这一切……「谁？」

　　「你不用知道。」

　　她颤抖的手指按压眼眶。「舍不得让情人曝光吗？放心，我没有攻击人的本事……」

　　「因为她不是，所以你不用知道。」

　　「你喜欢她。」

　　「我爱你。」

　　不能哭……

　　「哦哦，我记得她也说她爱你。」

　　「我对她没有这种情感。」

　　「至少，你是喜欢她的。」

　　「依你，看你心情不好，我只想陪着你。」

　　世上有没有一种遗忘的药？让她可以选择不要这些回忆，不要这些字句时时刻刻贴在她的脑子里，刺着她、揪着她，她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自己稳住情绪不崩溃。

　　「我不爱你了。」

　　「你怨我。」

　　「是啊，所以你能不能高抬贵手，让我自由。」

　　红灯，他停车，凝视身旁的妻子。「我做不到。」

　　周小小将自己缩得小小的，座椅如同针毡般让她急欲躲避。「随你，我会走，你绝对拦阻不了。」

　　妻子脸上的绝望，让陈柏林再也无法控制满心的恐惧，他健臂一扯，将妻子揽进怀里，下颚抵着她柔软的发。「别离开我，小歆，我爱你。」

　　周小小的泪再也隐藏不了地滚落脸颊。她虚弱挣扎着。「放开我……」

「我不放，你误会了，我跟only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

　　only？一刹那，她全懂了。

　　only是去年的case，她是代言房屋的名模，美丽、性感，艳丽绝伦，案件因为她而销售一空，今年年底预定推出的案子，企划行销部甚至愿意高价再请她代言。因为这个案子，上个月only在经纪人的陪伴下，还到公司开过会。那天，她记得陈柏林到深夜两点才回到家……

　　今年年初的尾牙，她记得only小鸟依人地偎在她丈夫身边，苏雨还警告过她，但她却笨得以为陈柏林只是克尽主人之责，感谢她的代言让公司自售的案件大发利市。

　　今年农历年，樱花开得正美的时刻，公司招待全体员工携家带眷到日本赏樱。他们在平安神宫的后花园巧遇宣称在日本工作的only，双方下榻的饭店也是同一家。后来的行程里，only不顾自己的工作全程参加，陈柏林忙着招呼她，而她忙着欣赏这一片的樱花美景，没留意丈夫的疏离。对这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巧遇，小雯曾提出她的疑虑，她还笑小雯想太多……

　　所有的事此刻全兜上了。陈柏林的背叛也许从去年就开始了……

　　「放开我——」周小小崩溃了。她双手握拳，用力挣脱他的拥抱。「我叫你放开我！」

　　她泪流满面，颤抖地指控。「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陈柏林，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上个月我还跟她开会，她在心里是怎么嘲笑我的？！」

　　陈柏林握住她挥舞的手。绿灯了，但他无法理会后车尖锐的喇叭声。「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相信我，真的没有。」

　　「我不信！」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她再也受不了了。「我问你，日本之旅时你好几夜晚归，是不是都和她在一起，难分难舍？」

　　「小歆……」

　　她声泪俱下。「你不要我可以明说，我会成全，真的会成全，这样偷偷摸摸会不会太辛苦了？」

　　「小歆，我没有——」

　　她尖叫。「我不相信你们没有！」

　　周小小打开车门，无视车外的车水马龙——

　　「我不爱你，但别让我太恨你。」

　　然后，她下车，决然离去.

 雅蓝的效率让人咋舌。

　　这些天，周小小勤跑工地，一方面是为了让交接资料能够更完备，另一面也是不愿意待在公司和不想见的人面对面。

　　她瞪着手中的手机。

　　雅蓝刚刚下了一道命令，要她中午赶到某家饭店，她为她安排了一场相亲午宴。

　　「可是我现在正在工地，汗流浃背……」

　　「我们家的女人不靠美色的啦，你愈臭愈好，才能试验男人的真心。」

　　不会吧？阿姨的理论太惊人了。「阿姨，我最近很忙，离开公司之前，一堆事要告个段落……」

　　「都已经离婚了，还管他这么多干么？！况且你也答应过阿姨一切由我作主，不是吗？」

　　一句话，雅蓝堵得周小小哑口无言。

　　最后，约了时间和地点后，周小小结束通话

一旁的苏雨隐约了解这伟大的计划。「你家阿姨很猛耶！」

　　周小小只有无奈的分。「而且效率超好。」

　　「你真的要去相亲啊？」

　　周小小忙着工作，紧盯着水平测量仪。「就当去吃饭喽。」

　　「陈先生知道了一定会很不高兴。」

　　周小小手中的笔顿了下，再继续。「我相亲干他什么事？」

　　陈太大怒火不小哦！「容小的提醒，您和陈先生的离婚还未完成咧。」

　　周小小使劲地操作仪器。「那也不干他的事，他交女朋友，难道我就不能再嫁吗？笑话！」

　　「意气用事，不当之举。」

　　「真能再嫁，我不排斥。」

　　「小心犯了重婚罪，陈太太。」

　　周小小深吸口气。「我一定、肯定、铁定，会补办好离婚手续。」

　　此时，黑色BMW驶进工地，两人对话中的男主角现身。

　　「你告诉他我在『幸福美满』吗？」这是内湖新建案件的名称。

　　「他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员工，有心找你还不简单？」苏雨等着好戏上场。

　　周小小收起测量仪。「那我要走了。」

　　「老板来你就要走？」

　　「当然，我来工地就是为了要躲他。」

　　陈柏林下车走向她们。他戴着墨镜，天空蓝的衬衫衬得他高大的身形更加帅气挺拔，他是个会让女人尖叫、流口水的男人。

　　「哇，他真的超师的！」苏雨不禁赞叹。「我看了三年怎么看都不会腻耶！」

　　周小小冷眼旁观。「帅有用吗？找个老实一点的男人比较妥当。」

　　老实说，苏雨并不认为大老板会是个花心、四处留情的男人，他聪明且理智，根本不会玩这种偷情的游戏，只是偏偏证据又这么明显……

　　「就当是欣赏名画吧，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苏雨另类解释。

　　「哈。」小小敷衍了声。苏雨的笑话很难笑。

　　陈柏林来到她面前，摘掉墨镜。「要来工地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可以送你过来。」

　　周小小一肚子闷气。这男人是神经病吗？不知道什么叫婚变吗？

　　她四处打量，想看看哪里落跑比较方便。「不用麻烦。」

　　陈柏林当然明白她逃避的态度，但目前他所能做的，就是死缠着她、看着她、守着她，直到她明白他的心从未改变，直到她发现他仍在一旁守候。

　　「你一个人怎么来内湖？」

　　周小小盯着自己的脚尖。「公车。」她抬起测量仪，吸了口气。「请借过，我要离开了。」

太常生气真的容易产生暴力倾向，她气到想打人！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啊？他怎么能把这么难堪的婚变说得好像是她神经病发作，只是她无聊的想像？厚！

　　「如果那种关系还只是朋友的话，我想你应该不只only一个女朋友！」

　　陈柏林摇头。「我的人生无须这么精采丰富，我只要一个女人就够了，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你。至于你所谓的证据，只是我们有不同的解读方式。事实是，那只是朋友之间的关怀。」

　　周小小以手支头，视线落在车窗外，牙根恨恨紧咬着。「你以为抵死不承认就能掩饰你偷腥的事实吗？好，就算是解读不同，我的想法就是这样。我要离婚，我无法继续和你的关系，哪怕只是朋友关系，我都做不到。你最好把申请书签好名、盖好章，结束一切！」

　　她气呼呼地将手中卷成滚筒状的纸张用力丢到仪表板上。

　　他没回话，沈静的车内只是回荡着她愤怒的呼吸声，但是，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因用力而泛白。他激动的情绪绝对不亚于她，只是强自压抑。

　　车子进入台北市区。「哪家饭店？」他问。

　　她说了饭店名称。

　　他一愣，抽口气。「这么巧？」

　　雅蓝安排相亲的地点十年如出一辙，永远都是那家饭店内的江浙餐厅。

　　抵达饭店，周小小原以为他会「好心」放她在门口下车，但他将车子笔直地驶入饭店地下停车场。

　　「你不会真的想在场看我相亲吧？」她瞪大了眼。

　　「吃饭时间到了。」他回答，停好车。

　　「雅蓝绝对会把你轰出餐厅。」

　　「她老人家难道不知道你还是我老婆吗？陪老婆吃饭天经地义。」

　　周小小开门下车。「是啦是啦，我就等着看好戏！」

　　一股气纠结在她胸口，闷得她以为自己快要无法呼吸。旧地重游，这个地方有太多的回忆，除了相亲之外，连他们订婚、结婚都在这间饭店，现在还要加上一个纪录——离婚后首次的共餐也在这里！

　　陈柏林同样思绪汹涌。他凝望着身旁忧郁的妻子，天知道他有多么恐惧两人之间日渐增长的生疏……

　　两人沈默地来到二搂餐厅，雅蓝照惯例站在门口等候，一看到周小小先露出欣慰的笑容，但一瞄到旁边的陈柏林，她整个笑脸立即垮了下来。

　　她双手插腰冲上前，劈头就骂：「现在是怎样？为什么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会跟你一起来？！」

　　陈柏林慵懒地笑。「阿姨好，来餐厅当然是吃饭。」

　　「他硬要跟，我没办法。」周小小无辜地耸耸肩，将问题统统丢给雅蓝处理。

　　雅蓝火气不小，火力全开。她超级媒婆完美无瑕的纪录全毁在这个男人身上，偷情？还离婚？简直是该死！

　　「你要吃饭是你家的事，离我们家小小远一点，她今天要和一个优秀的美国华侨子弟见面。这位庄先生器宇非凡、忠厚老实，绝对胜过你一千倍、一万倍！庄先生看过我家小小的相片相当满意哦！一点都不在乎她曾经离过婚，还心疼她遇人不淑呢！你最好给我闪远一点，要是让男方误会小小还和前夫藕断丝连的话，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周小小真想鼓掌。雅蓝连珠炮般的宣告，一扫她的坏心情。

　　陈柏林表情阴沈森冷。「你把我老婆的照片拿给别的男人看？！

他以只让小小听到的音量，咬牙警告：「如果他胆敢碰你，我会砍了他的手！」

　　周小小抽回自己的手。「公平吗？你不要我，却不让别人欣赏我？」

　　「你是我的，我不会放弃。」

　　她冷冷讥笑。「你既然已经变成她的，就别指望我会苦守寒窑十八年，等着你回头。」

　　她赌气，抬头为蔡先生亮出最娇美的笑容，展现自己最妩媚的风情。「不好意思，让庄先生久等了。」

　　庄先生让周小小圣洁又性感的妩媚柔情给迷得团团转。他吞着口水。「不会、不会，我和我母亲也是刚到。」

　　周小小温柔地向一旁的蔡母点头致意。「蔡妈妈，您好，请叫我小小就可以了。」

　　庄妈妈看着眼前这美丽得体的女孩，也是满心欣赏。「小小好漂亮哦，比相片还漂亮哦！」

　　周小小绽开笑颜。「谢谢庄妈妈的赞美，庄妈妈才是雍容华贵呢。」

　　雅蓝打量着「眼中钉」。姑且不论他那副死人表情，至少他很安分，没阻挠这完美的发展，她一颗原本吊得高高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是啊，庄太太，我们家小小说的可是真心话。哎呀，我看你们俩还真有缘，以后的婆媳关系一定和睦得让人嫉妒呢！」

　　「好说好说，听说小小刚结束前一段婚姻，我们庄家是不忌讳这个，但一定要断得干干净净，这是唯一的要求。」

　　雅蓝的笑容很难看，眼角不断瞄着身旁压抑熊熊怒火的「表哥」。「那、那、那是当然的，当然、当然会断得很、很干净……呵。」

　　周小小澄清。「庄妈妈请放心，我不会跟我的前夫联络，那是过去式了，他在我的生命中不再具有意义。」

　　「那就好。」

　　那就好？问题是，周小小的「前夫」一点都不觉得好。

　　陈柏林霍然起身。看够了这些觊觎他老婆的戏码，他满腔的怒气正燃烧着。

　　「过去式？」他阴沈问着身旁的妻子。

　　周小小也跟着站起来，高高仰头。「难道不叫过去式吗？」

　　「不再具有意义？」

　　她用力点头。「没错！」

　　「有事吗？表哥。」庄先生忍不住开口询问。
 （小庄真的好像猪头噢！）
　　
 陈柏林冷笑。「表哥？我不是她表哥，她是我老婆！」

　　不理会接下来的一团混乱，陈柏林沈着脸，拉着小小的手迳自往外走……

　　「放开我！你想怎样？！」小小眼角瞄到雅蓝崩溃尖叫。

　　陈柏林没停下脚步。「去一楼柜台。」

　　「干么去一楼柜台？」

　　「我要一个房间，最好是我们新婚夜的那间房间！」

　　周小小惨白着脸。她没兴趣在伤口上撒盐，看到那间房间她会受不了！「我不要去！」

　　陈柏林阴沈沈地笑。「由不得你，我亲爱的老婆。」

　　周小小看着他的眼，其中有熊熊的怒火，有炙热的情欲，有许多许多情绪，深情、懊悔、愤怒和坚决……

　　「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老婆。」

　　她望着他，心慌了、乱了。接下来呢？这戏会怎么演？

　　哦，老天……

「我不需要你的好意！」

　　「你不用客气。」

　　周小小没好气地说：「那你可以去客厅等吗？我要穿衣服了。」

　　陈柏林没有回避的意思。「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穿衣服。」他说得理直气壮得很。

　　周小小摇摇头，没力气再和他争辩。她拉开衣柜，负气地解开浴巾。要看是吗？她就让他一次看个够！可是，如果这只大色狼打算再来一次的话，她报复的手段会残忍到自己都无法预测！

　　她穿上内衣裤，抽了一件米色的连身洋装往身上套。她知道他走向她，她吸了口气，进入备战状态。

　　陈柏林转过她的身子。「你很紧张？」他贴心地替她扣好胸前的钮扣。

　　情况有些出乎她意料。「我为什么要紧张？」她反问。

　　他笑，宠溺的吻印在她额头上。「放心，我不会再碰你了，至少在今天太阳下山之前。」

　　这无耻的男人……周小小气血攻心。她冷冷审视着他，同时暗自发誓，如果还有机会让他轻易吃干抹净的话，她周小小就跟他姓！

　　窄小的房间因他的存在而显得更加拥挤，她不自在地挪动位置。「你真的不回家换衣服？」她技巧性地换了个问题。

　　他摇头，拉着她的手来到化妆台，示意她入座。「不回去了，公司有一套衣服可以更换，内衣裤昨天就买了现成的，不是吗？宝贝。」

　　周小小皱起眉头。这男人吊儿郎当的模样很欠扁。「我还因为买内衣裤的购物袋，让小雯捉到我和你去开房间。」

　　陈柏林将她头上的毛巾解开，替她擦拭潮湿的头发。「要不然你搬回家，我们就不需大费周章在外头过夜。不过，这也是夫妻之间的情趣。」

　　周小小在镜中迎视他炯亮的眼。「或许我们应该开诚布公，把这些事说清楚。陈柏林，我们离婚了，虽然手续尚未完成，但至少之前我们有这个共识不是吗？」

　　陈柏林以梳子温柔梳理妻子的长发。「我承认我和only之间的友情，以及对她的关心多于其他人，但这不代表什么。」

　　周小小拿起吹风机，打开电源，对着头发猛吹。「你了解什么叫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砂子吗？」

　　「所以我过去一直隐瞒这份友情。」

　　她冷哼。「显然你隐瞒得不够好。」

　　「小歆，她是朋友；我爱你，这就是事实。」他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温柔地吹拂她丝绸般的长发，不让她负气地虐待自己。

　　「你不了解我在气什么。」她生气。

　　「是不了解。」

　　「男人。」

　　她推开他，捉了梳子快速地将半干的长发扎成一束马尾 。

　　陈柏林双臂环胸，漆黑的眼打量着俏丽的妻子。「说到开诚布公，本人倒是对一件事很好奇。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大方地把老公让给别的女人？你应该相信我的。」

　　周小小站起身，顺了顺长裙。「同样的问题，我解释过了。」

　　「你不了解我要的是什么。」他生气。

　　「是不了解。」

　　「女人。」

　　她瞪他。「你想怎样？！」

　　他耸肩。「上班。」

　　他搂着她的肩，两人一同走出房间。

　　「一定要搂搂抱抱吗？」她不悦地问。

　　「这是当然的。」他回答。

她们相偕来到会议室。周小小望着窗外，是心情好的关系吗？连外头炙热的太阳今天看来都特别可爱。

　　会议室内闹哄哄的一群人，有许多生面孔。

　　周小小好奇地问：「怎么这么热闹？」

　　苏雨有不妙的预感。「今天的企划会议不包括这个……」

　　周小小直觉要从人群中找到她的「前夫」。不知为什么，她心情愉悦到想跳舞呢。「什么意思？」她问苏雨。

　　苏雨有些支吾其词。「小小，这个会你应该不用参加。」

　　「为什么？采购会议很重要啊。」周小小感到讶异。

　　苏雨叹了口气，知道不说清楚不行。「是没错啦，原本行销广告是排明天开会的，今天是采购会议，但企划室显然更动了时间。小小，那些是『凯旋经纪』的人……」

　　「凯旋经纪？」周小小皱着眉重复。「不就是那个——」接着，她在桌首看到他们了，刹那间明白为什么一向口齿伶俐的助理，会支支吾吾地告诉她无需参加这个会议……

　　「原来，她来了。」周小小轻轻地说。

　　「是啊，我以为这是明天的会。」

　　眼前，美丽的only正在和陈柏林说话，她穿着性感、贴身低胸的背心、超迷你的短裙，长长的美腿蹬着高跟凉鞋，浑身散发着让男人无法不心动的致命吸引力。

　　如果only晚一天出现，让小小回心转意的态度更加坚定，也许陈氏夫妻复合之路会更有希望……苏雨惋惜地想。

　　「你还好吧？」

　　周小小紧抱着坏中的卷宗，硬扯开笑。「我很好啊！」

　　苏雨知道她一点也不好，却无能为力。她叹了口气，拍拍周小小的肩膀。「没事的，我们公司还要靠她赚大钱呢！」

　　苏雨等于迂回安抚周小小，陈柏林和only的互动也只是为了她和「共立营造」的合约罢了。

　　「真的只是如此吗？」

　　周小小明白自己复合的想法已经开始动摇了……

　　参与会议的人员渐渐入座。

「跟我走！」

　　「准备开会了。」

　　「会议一点都不重要，我们的事才该死地重要！」

　　两人返回陈柏林的办公室。陈柏林用力关上办公室的门，周小小推开他，一肚子的委屈全部涌上来。「好朋友？好朋友会迫不及待向我示威？！」

　　陈柏林的怒火也不小。他握住她的手臂，恨不得摇醒她。「什么叫新关系？我根本不会和她有任何新的关系！你为什么就是不愿相信我！」

　　周小小用力推开他。「我无法相信，我根本无法相信！」

　　她无力的身子跌落在身后的沙发，掩面哭泣。崩溃了，她的心崩溃了，她的爱情崩溃了，感觉就像刚愈合的伤口，再度被利刃割开，鲜血淋漓。

　　陈柏林仰头，手掌扒过头发。好一会儿，他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小歆，我爱你，不要再怀疑我的爱。」

　　她泪眼望着他。「我真的做不到……」

　　他凝视着她。她的泪水像一根根刺在胸口的针。

　　陈柏林疲惫地叹口气。「我怎么感觉是你不要我了。」

　　周小小哭得无法言语。从事件发生至今，所有压抑的情绪累积在心里，直到这一刻才完全爆发。

　　陈柏林抚着妻子的脸。「我很生气，气你怎么可以轻易放弃我们的爱情，气你为什么不鼓起勇气跟我一起面对？为什么这么轻率地定了我的罪？为什么不信任我……」

　　为什么总是选择离开……

　　对他的问题！她泪如雨下。

　　陈柏林自嘲。「我还能说什么呢？你不要我了。」

　　她摇头。

　　他的肩垮了，不再感觉自己拥有全世界。「一切就依你吧。」

　　一个人究竟可以独自努力多久？原本就在眼前的东西，转瞬间又消失了，是他努力得不够，还是他们的感情不如他以为的坚定？但他也会累……

　　他站起身。「所有人还在等着开会。」

　　他说，彷佛是一句道别，然后，他转身离开。

　　周小小望着合上的门。一瞬间，她有一种感觉，这次，她真的必须开始适应单身的日子，他不会再像这阵子一样地黏着她、缠着她。

　　他们的关系，就此结束。

日子往后过了一个月，检视这些日子以来的单身生活，也只有简单平静四个字可以形容。

　　离婚手续因陈柏林不愿意妥协，依然闲置着。她不知道他还在坚持什么，但她和陈柏林在那日过后，很有默契地不在同一个问题上打转，离职的事也因协力厂商的慰留而暂缓。

　　「妈，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哦。」

　　周小小打开大门，随即步出家门。婚变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让自己重回家庭的怀抱，每天吃得到妈妈美味的好厨艺，可以和双胞胎姊姊作伴聊天，当然还可以帮大姊照顾由幼儿园拎回来的「孤苦伶仃」。大姊爱心十足，永远见不得哪家小孩变成「钥匙儿童」或「外佣儿童」，所以只要学生家长要求，她随时可以变成二十四小时且不另收费用的保母，超好用！

　　「小小，等我！」

　　她停住脚步，二姊背着大背包快步走来。大背包是小雯工作的家伙。「搭便车吗？」周小雯问。

　　「哇，天下红雨了。」周小小笑说着。

　　她们双胞胎从小对绘画都有浓厚的兴趣，长大后，因着这天分，她成为空间景观设计师，小雯则更厉害，变成炙手可热的整体造型师，每天秀约和电视通告接不完。

　　「你不是不接早上的case？」周小小问。小雯的工作时间都在晚上，晚睡的结果就是隔天不过十一点绝对不会起床。

　　两人上了周小雯的黑色小车。

　　「钱咩，我打算狠狠赚个三、四个月，明年休息一整年，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很难吧，娘说昨天有人抱着白花花的银子登门拜访，要请你出美容书。」

　　周小雯冷哼。「无聊。」

　　「娘说对方出的价码很不错。」

　　她耸肩。「真要出书，我一年前就出了，不用等到现在。」

　　「那之前的化妆品代言也不要吗？」

　　「当然，那更无聊。」

　　这就是小雯，永远都坚持自己的想法，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前进。即使是双胞胎，她们的个性却是南辕北辙，短发的小雯永远都是帅气亮眼，长发的小小却优柔寡断，永远都是那么地不干脆。

「姐，你当时卖头发的那家店还在吗？」如果她的个性能像小雯一样……

　　「干么？」

　　「我想把头发卖了。」那么，会不会比较开心些？

　　周小雯撩起妹妹的头发，当然明白妹妹剪发的用意。她鼓励地拍了拍妹妹的肩。「好哇，本大师亲自动刀，保证让你满意。」

　　也许，真的剪去三千烦恼丝，她的生活、她的思绪，就可以豁然开朗。

　　「要开心点，老是感觉你闷闷的，我也难过。」

　　周小小扯开笑。「我有进步了，至少会笑喽。」

　　「那叫笑？」

　　「嗯嗯。」

　　「饶了我吧！」周小雯无奈摇头。

　　公司到了。

　　「要不要陪你吃午餐？我case大概十一点半左右可以结束。」

　　这一个月来，只要小雯可以，她一定会陪她吃午餐。

　　「嗯，别急，你再call我。」

　　目送二姊的黑色小车离开后，她转身走进办公大楼。

　　时间尚早，从入口望去，等候电梯的人并不多。「共立营造」分处于这栋玻璃帷幕办公大楼的八、九、十楼，每层楼皆是不同的部门，她的办公室则在十楼。这栋高楼有二十四个楼层，每到上班时间，六部电梯前一定挤满了等着上楼打卡的人。

　　然后，她顿住了脚步。她眼花了吗？竟然没留意她的「前夫」就站在二号电梯前？

　　周小小皱起眉头。他的停车位在地下二楼，他一向都是由地下室搭电梯上楼。

　　她在一号电梯前停住脚步，仰头，双眼紧盯着电梯面板。

　　陈柏林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神情有许多的压抑。

　　「早。」

　　「早。」

　　「你今天比较早。」

　　「是啊，你也很早。」

　　「我们以前一起上班时，也是这个时间。」他淡淡地说。

　　她一愣，硬扯开笑。「我没注意——」

　　「事实是，很多的事你都没注意到。」

　　她皱眉，他语气中有指桑骂槐的意思。「有吗？」

　　陈柏林耸耸肩，接着转移话题。「小雯送你来上班？我看到她的车离开。」

　　「是啊。」这六部电梯似乎慢得有些离谱，有些甚至卡在某个楼层不动……

　　「她还几乎每天来找你吃午餐。」

　　「嗯。」

　　「让我想找你吃饭都没办法。」

　　她一惊。「不用了吧……」她一点也不认为自己还有勇气和他单独吃饭。

　　他看着她。「你很生疏。」

　　生疏？她想尖叫！

「对了，雅蓝还来烦你吗？」

　　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相亲的事情。「偶尔。」

　　然后，她听到他深呼吸的声音。

　　「你应该很明白地告诉雅蓝，我们的婚姻还存在，重婚在民法上是有刑责的。」

　　他语气中的谴责激怒了她。她迎向他阴鸷的眼。「我不想『再婚』，但交交男朋友又何妨？」

　　「男朋友？」

　　陈柏林森冷的音调彷佛由地底窜出，冷得让人颤抖。

　　周小小耸肩，强装不在乎。「是啊，男朋友，你知道雅蓝的眼光一向一流。」

　　叮。电梯来了。

　　她一马当先冲进去，心中还在默默感谢老天的帮忙时，陈柏林同时跨进电梯，立刻按上关门键，将等着搭电梯的人群全部隔绝在外。

　　电梯上楼。

　　周小小惊呼。「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向她一寸寸逼近。「请问，我怎么样？」

　　周小小后退，背抵着电梯的墙面。「陈柏林……」

　　他单手撑墙，将她置于怀中，以高大的身躯困住了她，灼热的呼吸更亳不客气地吹拂在她脸上。「我能怎么样？我拱手将心爱的老婆让出去变成别人的女明友，你说我能怎么样？」

　　她挣扎。「陈柏林……」

　　他握着她的双臂，想摇醒她那些莫名的、该死的坚持。「男朋友？！除非我死，你变成寡妇的那天！」

　　他生气了，他动怒了，向来拥有自信和傲气的男人，因妻子的执意离去而丧失理智。

　　她梗着声音。「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他放开她，电梯即将抵达十楼。

　　「我不是讨论，这是警告。」

　　「警告？」她怨忿地瞪他。「你凭什么对我提出警告？！」

　　陈柏林撇撇嘴。「就凭你身分证上的配偶栏还是我『陈柏林』三个字！」

　　十楼到了，电梯门开启。

　　「记住。」

　　陈柏林步出电梯前还不忘撂下狠话。

电梯外站着准备下楼买早餐的苏雨，她和老板道早，再看看电梯内呆若木鸡的老板娘。「陈太太，你不出来吗？」

　　周小小跨出电梯。

　　「怎么了？」苏雨问。周小小气得脸胀红。

　　「我要离婚。」

　　「你别傻了，陈先生不会同意。」

　　「我要离婚。」

　　「不可能啦，陈先生不会放人。」

　　「我要离婚！」对着陈柏林离去的方向，周小小愤怒地嘶吼。

　　苏雨摇头，无奈叹息。「陈太大，你撑着点。」

　　「我不管！说什么我都要——恶！」

　　正当周小小打算发表她的离婚宣言时，一种恶心的感觉由胃部迅速窜起，早上周妈妈精炖南瓜盅的味道似乎逆流冲了上来……

　　「恶！」惨了……她一手捣着嘴，一手压着胃部，三步并两步地冲向厕所，什么离婚宣言全部抛在脑后。

　　苏雨望着老板娘狼狈的背影。生气到吐？陈太太这把怒火烧得不轻啊！

 中午周小雯来接妹妹吃饭时，就看到她一张发青的脸，整个人无力地瘫在办公椅里。

　　「七月过了。」周小雯打趣地调侃。

　　「现在是闰七月。」周小小冷冷反击。

　　「现在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活像食物中毒的样子。」

　　「早上吐了一次，本来好一点了，谁知道刚刚苏雨跑来我这边秀她的午餐便当，我又吐得乱七八糟……」

　　周小雯摸摸妹妹的额头，一手的冷汗，她皱起眉头。「我载你去看医生。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好像是……」周小小拍着胸口。

　　周小雯突然想到，拉开大背包的拉链。「对了，我这边有一种超级厉害的肠胃良药，你顶着先，免得上车又吐那可就惨了。」

　　周小小按着胃，哀怨地叹气。「妹妹不如车子，呜……」

「哈，妹妹只会让我感觉莫名其妙地悲伤，车子可以载我上山下海，你说我会选谁？」小雯说笑着，边从大背包内挖出肠胃药。她看着说明书。「轻微症状者，一次两颗；严重者，一次四颗……」

　　「能不能一次来个八颗啊？」

　　「不用吧，这种药四颗就很强了……Made in Japan呢。」

　　范姿心正准备倒出药丸，苏雨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小雯，手下留药！等一下！」

　　周小雯停住了动作。她拍着胸，差点被妹妹的助理给吓死。

　　苏雨由小小办公室的玻璃门看到正在准备药品的双胞胎姊姊，盘旋在她脑袋里的疑问，根本来不及得到解答，她只能选择冲进来阻止小小随便服药……

　　周小小抚着胃。被这么一吓，胃部痉挛得更加不舒服。「哦，苏雨，我们会被你吓死……」

　　苏雨皱着眉，指着小雯手中的塑胶药瓶。「这个东西还是先缓缓比较好，小小要先看医生，再决定能不能吃药。」

　　「啥？」双胞胎皆露出疑惑的表情。

　　「什么意思？苏雨。」周小小问。

　　苏雨叹了口气。「我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有些征兆我会特别敏感咩。」
 （对不起雨了，那么完美的人偶实在是接受不了，就让你年纪比偶大点吧！）
　　
 聪颖的小雯立刻盯着妹妹的肚子瞧。「小小——你？！」

　　周小小眨眨眼。「我？什么？」

　　苏雨盯着老板娘吐到发青的脸，揭晓答案。「依我的经验，我猜你八成怀孕了，陈太大，所以千万不要乱服用成药。」

　　周小小联想到的是一个月前「开房间」的那一次，她哈哈大笑。「哪有可能？才一个月耶，不可能这么快有反应的啦！」

　　苏雨无奈地摇头。「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们，陈先生除了那一次达阵成功之外，就没碰过你了吗？」

　　「哈……呃……」周小小的笑僵在脸上。

　　周小雯沈思地抚着下巴。「嗯，关于这个问题，事实上，我一点都不相信妹婿是个柳下惠。」

　　苏雨再抛出关键问题。「你的好朋友有准时来吗？」

　　「那、那个本来就不是很准，我有时候压力一大，甚至不会来。而且我们一直都有避孕，除了……」周小小嗫嚅说着。

　　「除了？」苏雨、小雯提高音量重复。

除了欲火上身，根本来不及避孕。

　　周小小望着百叶帘后的玻璃窗。那一头是他的办公室……

　　莫非，她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了？

　　「小小」小雯关心地问。

　　周小小叹了口气。「也许我应该听从苏雨的建议，去妇产科走一趟。」

　　此时，电话响起，她接起电话。「喂？」

　　「总机说你不舒服一个早上了？」

　　是他……小小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她的肚子里也许孕育着一个像他或像她的孩子……

　　「没事，也许是昨天的相亲宴吃坏肚子了。」她轻轻地说。

　　沈默。「你一定要这么气我吗？」他冷冷地说。

　　她耸肩。「这是实话，何况，以我们目前的关系，你根本不用生气。」

　　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挂上电话。

　　「我发现你想存心气死陈先生。」苏雨皱眉。

　　「会吗？」

　　周小小的视线投向窗外的蓝天白云，黑色的眸心阴暗而抑郁。

　　

　　没想到，她真的怀孕了。医生说孕期刚进入第三个月，预产期在明年春暖花开的美丽春天。她一直以为这些个月是因为工作忙碌和骤然的婚变，才导致经期不顺，她压根儿没想到原来自己是要当妈妈了。

　　这是老天的恩赐吗？那么，她希望拥有一个像樱花般粉嫩柔美的女娃娃。

　　消息传回范家，周家一家人简直要抓狂了。

　　周妈妈忧心却又忍不住欣喜，大姊小爱开始将准备采购的宝宝用品列成明细，并仔细比较各家产品；小雯更开心，她期待有人叫她二阿姨已经很久了。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地充满希望，尽管那日「情妇逼供下堂妻」的戏码也许会在今天再度上演也是一样——

　　「凯旋经纪」带着旗下的摇钱树——美丽性感兼备的only再度莅临「共立营造」，为双方的合作方式再次讨论。

　　不过，讨论工作之外，今天only小姐的动作的确比上一回更具侵略性，她同样坐在她的座位，同样性感撩人，但牢牢盯在陈柏林身上的灼热眼神，任谁都感受得到她所散发的渴望。

　　「陈太太需要本助理前去驱赶吗？」

　　周小小耸耸肩。「好像没那个必要吧。」

　　苏雨细细看着好友脸上的反应。「任由孩子的爹变成别的女人的囊中物？」

　　孩子的爹？

　　周小小的手掌不自觉覆住自己的小腹，心是痛的，却也不知如何是好。「我……无所谓了。」

　周小小注意到他办公桌上放着一束红玫瑰，也看到插在花里的卡片上画着一个爱心，爱心内画着一个笑脸，然后是「周年快乐」，署名是only。

　　「周年快乐？你们是去年夏天认识的，难怪她刚才会说无论如何，你今天一定要陪她吃饭。原来是要庆祝……」

　　周小小失神抚着红玫瑰的花瓣。玫瑰诉说情意，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为了花朵代表的涵义而心伤。

　　「那只是一束花。」他说。

　　她扯开笑，心疼这些不受青睐的玫瑰花。「对你而言，这的确只是一束花。」

　　「对我而言，花没有任何意义。」他强调。

　　她迎视他漆黑的眼。「对我而言，这让我看到一个女人对你的爱。」

　　他双手一摆。「我不爱她。」

　　她怀疑。「却给她爱的错觉？」

　　「我只爱你。」他说。

　　她双手刻意在胸前画个十字。「我承受不起。」

　　「她只是朋友！」他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这几个字。天，他真的只把她当成朋友！

　　她指着花束中的卡片，好心提醒。「朋友不会因为周年而大费周章。」

　　「别让你的心被嫉妒给蒙住了。」他拢起眉头。

　　她冷哼。「原谅我心眼小，气度不够大。」

　　他瞪着她。「我要你回来。」

　　她仰高下颚。「不。」

　　「因为only和这束花？！」他咆哮。

　　她看着他，发现男人肯定是全世界最简单的单细胞生物。「因为这代表的意义。」

　　他烦躁不已，又开始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这不代表任何意义！」

　　「对你也许是无意义，对我却代表背叛。」

　　陈柏林停止踱步，一个箭步来到妻子面前。「背叛？」他冰冷地重复。

　　周小小无惧地迎视气恼的他。「难道不是？！」

　　他和only划清界线，知道她在乎的就是这个，也认同夫妻间的独占欲，重点是，他以为自己已经表示得很清楚！

　　陈柏林双手烦躁地扒过头发。「小小，我到底要怎么做、怎么说，你才会试着相信我？」

　　周小小心冷地摇头。「不用了。」

　　「你不要我了。」他沙哑问 。

　　她一震，手臂环胸。「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问题是，你倒很大方地把我送给别人。」

　　她僵着身子，无语。

　　陈柏林挑起她下颚。「第一、我不同意离婚；第二、你还是我老婆；第三、我爱你。以上，信不信由你。开会。」

　　他潇洒地握下三陈宣言，随即离开办公室。

　　周小小紧绷的神经，在他离开的第一秒后完全松懈，压在心口的泪随即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