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蓬位于云州的北部沿海,是当地重要的商埠。云州物产丰富,商业繁荣,现正值交易的好时节,南来北往的商人们蜂拥入了乐蓬,码头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地好不热闹
码头旁边一家不大的酒肆里也是人声鼎沸。各地的人们在此处休息闲谈,南腔北调的一群人竟也聊得兴致勃勃。老板穿梭其间招呼接待,如鱼得水般从容自在。卡路迪亚也在其中,却只寻了一安静角落,细作观察。
“这儿可真不错……说起来,乐蓬能发展到今儿的地步,还多亏了青之贤者吧。”一个脸色有些酡红客人嚷着。
此话一出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卡路迪亚正在倒酒的手顿了一下。
“这位大爷,您知道得还真多,事实正如您所说。”老板凑上去又给那人倒满酒,回头迎着大家的目光,如数家珍地接着说了下去。“要说笛捷尔大人啊,那可是……”
说起来,确实是那家伙提出了云州沿海地区城镇的发展规划,后来还奉命实施监察管理,结果就是自己累了个半死还不自知。而且当时临近战时,并没有多大的成效,不过战后,却着实发展了起来……
“那老板,你见过本人吗?”
“当然!那可是一表人才,温文儒雅,潇洒倜傥,精明强干……”那老板说得两眼冒光。
“精明强干吗?”卡路迪亚本是无所谓地听着这些老生常谈的溢美之词,但在听到这一句后,不禁侧眼扫了老板一眼。
强干倒是真的。只要是那家伙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玩命地干好,至于精明嘛……卡路迪亚不由咧嘴无声地笑了一下,看着杯中的酒,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
那天,他们几个趁着赛奇不在的空儿来到马尼戈特的螃蟹窝里,为了瓜分那家伙的藏酒而齐聚一堂。说起来那次除了有事的年长三人组,外出的笛捷尔,其他人都来了,就连雅帕菲卡和阿释密达也被拉了过来。
“本来想自己慢慢品的,你们这帮子家伙凑什么热闹啊……”马尼戈特嘴里抱怨着,却手下不停,给大家倒满了酒。
“吃独食不如共享滋味儿好啊……”
“你的就是大家的,哈哈哈……”
“可惜,哈斯加特不在。”
“笨!他要是在这儿,还有你喝的份儿?”
雷古鲁斯豪气干云地一口闷了,却垮了脸,嘟着嘴说:“为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喝果汁啊!”那样子感觉连平日柔软蓬松的头发都耷拉了下来。
噗,大家差点儿把酒喷出来,纷纷走过去拉小狮子的手,拍肩膀,摸脑袋以示安慰。坐在角落的阿释密达缓缓地说:“那么,你来做侍酒官吧,虽说不喝,但喝酒的人却都要听你的,要是看谁不顺眼,就不给他酒喝。”
“我要做,要做!”小孩子的脸瞬间亮了,跳着喊。
“侍酒官,不就是……”卡路迪亚刚要嘲笑,却被攀上背来的螃蟹笑着捂了嘴。
“难得阿释把话说得这么好听,总得捧捧场不是。”
再怎么好听也只是倒酒的而已。蝎子心里嘀咕一句,没出声,却一把推了蟹子,邪邪一笑地说:“就这么靠上来,不怕吃本少的毒针?”
“呵呵,全当被蚊子叮了,老子舒筋活血。”
“你才蚊子。”卡路迪亚低声恶狠狠地回了一句,又是一推,马尼戈特便到了地上,却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瞥了眼兴奋的雷古鲁斯,若有所思地说:“说起来侍酒官大多是女孩子吧……”
“……真的吗?可我,我是男的啊。”小狮子跑过来,脸色明显的暗了下来。
“没问题,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马尼戈特揪了他的脸,又抚了孩子的脑袋,起身拽了旁边的白桌布,拿了一捧花,转身塞给史昂。
“你手巧,做条裙子吧。”
“我不是裁缝!”史昂不客气地回答,却把视线转向了刚才盛花的器皿——一个七彩玻璃杯,那是希绪弗斯不久前出差回来时捎给马尼戈特的礼物。这个色彩斑斓杯子从外面看,完全不见里面,在阳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十分美丽。大家嚷着希绪弗斯送礼物不选人,并讨论这东西多长时间会被螃蟹摔碎。
“居然还没碎?”史昂指着被当成花瓶的杯子说。
“这家伙,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吗。小子,要尊敬师兄!懂吗?”马尼戈特作势要教训一下同门师弟。不肖师弟轻巧躲过,然后坐下用那些还带着露水的鲜花编起了花环,雅帕菲卡也递过了几只玫瑰,当然——是没毒的。
“马尼戈特也有细致的爱美之心。”话音刚落,史昂手一颤,花环飞了出去,童虎差点儿呛着,德弗特洛斯直接一口酒喷出来,咳嗽个不停,雅柏菲卡收了视线,侧过头,连艾尔熙德都皱了眉,看向阿释密达。对方神情不变,从容不迫地接受大家视线的洗礼,一杯接一杯继续喝。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大家心里嘀嘀咕咕。而且一个出家人喝酒……真的没问题吗?
“快找袋子,我想吐。”
“咦,爱美之心很好呢,为什么要吐?”小孩子不明所以,一脸天真。
“笛捷尔,咳咳咳,快来给瞧瞧,哦,笛捷尔不在。”拥有健康肤色的男子说着,却看向卡路迪亚。
“就算他在,也治不了妇科。”卡路迪亚坏笑着说着,然后捅了一下有些呆然的当事人。反应过来的众人人纷纷打趣儿,屋子里渐有飞禽走兽的感觉。
“好热闹啊。”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笛捷尔手拿花环稳步迈入房内。扫了眼室内的众人后,把视线落在了已披绕了桌布的雷古鲁斯身上,顺手把花环戴到了他头上。
“啊,欢迎回来,笛捷尔。”孩子迎上风尘仆仆的人拎着坛子,粲然一笑:“我是侍酒官哦。”
“侍酒官?”笛捷尔不禁一笑:“很可爱。”
“你也来喝一杯吧,就用这个。”马尼戈特拿过七彩杯,倒了水,递给笛捷尔。“我家那啰嗦的老爷子今儿不在哦。”
“好,那就来杯吧。”他接了杯子,在卡路迪亚身边坐下。
“比预期的早呢?”卡路迪亚低声说,对方虽面上无波,但感觉这家伙心情不错。“东面一切顺利?”
“还好。”
“那,船好了?怎么样!下次去瞅瞅你的船。”
“是很漂亮!"他侧头对着他笑了一下说:”不过送人了。呃……应该说是被抢了吧。”
“什么?”卡路迪亚吼着站了起来,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笛捷尔,这次的出行怎样?”艾尔熙德问。
“收获颇丰……”贤者慢慢讲起了出行的见闻。
卡路迪亚只沉默地看着笛捷尔,想着他刚才的话。这家伙辛苦熬夜像小孩子般热心设计的东西居然……送人!?还有被抢是怎么回事?他满头问号。
那边笛捷尔虽语调平静,却能感到极有热情,内容也很吸引人,大家听得也津津有味,偶尔还插几句。平日里冷然的他开了话匣子也是谈兴十足,说到兴起处就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渐渐地大伙儿发现有些地方似乎不太对劲儿啊。笛捷尔的酒量一向不错,即使连杯饮,众人也不吃惊,但问题在于--大家光顾着听,反倒没人记着给喝酒的人倒酒,而说得起劲儿的贤者大人自己竟也没注意到,连干了空气若干杯。
大家想笑却又不想打断那个素来薄面皮很薄,现在又讲得开心的家伙,只是更加专注地看着他。
最后,马尼戈特忍不住哑声问道:“笛,笛捷尔,酒好喝吗?”
“酒?”他看了眼酒杯,终于发现了自己根本没喝到酒,却喃喃:“我说怎么没喝出味道。”
雷古鲁斯默默地跑到笛捷尔身边,郑重的拉起了他的手。噗嗤,大家集体的努力在一瞬间集体破功……。
“喝半天空气而不自知的精明家伙?……”卡路迪亚有些好笑地把酒送入自己嘴中。
“不过,说起乐蓬来,最著名的还是陆桥呢,今年正好赶上……”
“《明月夜,陆桥现,天堑通途一瞬间》。据说,还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呢,即使是往生之人也能如愿来见,老板,是不是?”一人大声说,往生之人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是有这么一说。”老板瞬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情,却又平静对答:“在战后是有传说陆桥现的月圆之夜,也是酆都城门开时,常世之人可与往生者相见”他顿了一下说:“但就像不是所有人都能到达海那边儿一样,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相见……”
酆都城?巧合吗?有点儿意思啊!卡路迪亚陷入了沉思……有那家伙在,那俩小子可以暂且不管,先走走看看吧。想着想着,他心下有些期待那个月圆之夜的来临。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把那小子平安送走才是。”说着,他起身拎了身边的袋子,掷了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