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卡路迪亚倚墙而坐,闭目静听这在暗夜里显得格外响亮的声音。这雨整整下了一天,即使入夜,也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而在室内也能感到潮潮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人有些不舒服。
此刻,这一行三人正身在野外一药师屋内。药师屋在桑克楚瑞倒是随处可见,开始时是提供给云水药师和行诊的医生们歇脚之地,里面多有当地人备有的米面和饮用水等基本生活物品,而到此的医生药师们也会将随身的医药制品留下作为回赠。久而久之,药师屋竟成了出门在外的旅人们在野外理想的过夜之处。而在这素来尚武的东地,更有一条当地人彼此间心照不宣,约定俗成的准则: “不得在药师屋内动武,违者得而诛之。” 托此之福,药师屋在这里也就成了实际上的避难所。
从川苑出发不久,卡路迪亚就开始有些发烧,温度高低不定,但他对此毫不在乎,依然故我的赶路不息。而拖这场雨的福,温度在今早飙到了自战后他苏醒以来的最新高度,那挥之不去灼热温度和源源不断的潮气让他难受不已。所以,当他们一进到这里时,他对艾俄洛斯说了句“注意周围动静,有事叫我”后,就沉沉睡去……
卡路迪亚突然睁开眼睛,热度已经降下。他轻轻活动着四肢,然后视线落在了紧贴在他身边蜷成一团的金棕色小脑袋上,眼神中带了一份不自觉的温柔,嘴角缓缓地噙上了一丝笑容。
昏睡中的自己被轻轻地盖上了外衣,还掖了掖,额头和胸口被贴上了不时替换的冰凉手绢,脑袋更是时不时的被蹭那么一两下,那种再熟悉不过的毛茸茸,软绵绵的感觉,即使闭着眼也知道是谁。
当他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俩孩子已经在屋里点起了灯。自己身上更是堆了他们仨所有的外衣,头上有一条依然凉凉的手绢。一见他醒来,艾俄洛斯就扑了过去,神情严肃的靠到他身边将额头贴到他的额上,毛毛的软发上还带着点儿雨水的味道,蹭得他鼻子痒痒的。好一会儿,小家伙儿才点点头笑着说:“太好了,烧已经退了呢。”
“你这跟谁学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卡路迪亚有些好笑地问。
“我发烧的时候,雪姨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啊。她可是真正的药师。”孩子大大地咧着嘴笑着,好像整个脸都只剩下一张嘴巴似的,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妈妈,妈妈也是这样子的……总之,我很有经验的。”说完,就用手绢给他擦汗。
哦,原来我被小孩子当成了小孩儿照顾,他有些不甘,但心里还是觉得柔柔的,又软软的。
“你这小鬼,这种经验还是不要有的好。”卡路迪亚笑着揉乱了孩子本来绒绒的软发,搞得活像鸡窝。
“卡路迪亚吃点儿东西吧。”川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类似于粥的东西。
“快尝尝,尝尝,这是川和我一起煮的哦。”
“你们……做的?”卡路迪亚看着眼前的东西。
“嗯。”俩人齐声回答。
在俩人闪闪的目光注视下,卡路迪亚喝了一口,有些糊,但味道还不错。
…………
“怎样?”
“……挺好……。”看着热切期待自己回答的孩子们,卡路迪亚说。
“太好了,川,咱们成功了,哈哈。”孩子们击掌庆祝。
“这是我第一次生火做饭呢。”脸上犹带着点儿炭灰的川兴奋地回应艾俄洛斯。
二人相拥不放,欢天喜地。看着喜形于色的俩小孩儿,被无视的卡路迪亚继续向着食物进攻……
“不过,好久没感受到这种热度了呢,倒是有些……怀念。”卡路迪亚有些好笑地抬头轻喃,眼前却显现记忆里出久远的一幕:
“卡路迪亚,这次你将不受热度的束缚,你会自由地生活下去……”
不断坍塌的海底神殿里,浑身浴血的绿发挚友面带笑容,用坚定而温柔的眼神对自己说出这番好似祝福般的话语。
苏醒之后,开始倒确是不曾被心脏的热度纠缠叨扰,直到今年伊始,一次,他在战斗后突然倒下,随后那自他出生以来如影相随的热度就又来到了他的身边。
“十年吗?”他面如止水,心里也宁静无波,竟无一丝特别想法,倒有一份坦然自在于心底静静氤氲。
“够本了。”
他霍然起身,看了一眼拥作一团的孩子后,把自己的外衣轻轻覆上,然后大步走出了药师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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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川自梦中醒来,感觉到自下方传来的微微呼吸,视线一转,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香梦沉酣的安详睡脸。他的嘴角不自觉就往上翘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离开廿之宫,而他这首次的旅行就是如此地,……呃,惊心动魄。确实啊,从川苑出发,不到半月他们已经遭遇了不知多少次暗杀,幸而每次都在卡路迪亚的从容应对下化险为夷。
虽然一路凶险,他却从不怀疑母亲的选择,更从未后悔自己跟着卡路迪亚离开。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广阔,生动而有趣,走南闯北的卡路迪亚是个很好的引路人,他对旅行熟悉得令人吃惊。对各地的地理、风俗、情报甚至美食也无不精通,就连他身边的艾俄洛斯也足以让人刮目相看,比如今早卡路迪亚高烧不退,艾俄洛斯就冷静地帮忙照顾,然后冒雨跑出去摘野菜和蘑菇。原来看似野草的植物也是可以吃的,味道竟还不错;蘑菇不能摘颜色鲜艳的,那些大多是毒蘑菇;生火时,木柴放多了反而不会燃火,只会冒烟……
“井底之蛙,不识沧海吗?”川轻声自语,有些不甘心地轻轻弹了下身边男孩的脑门,然后又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笑着说“明明比我小。”
小家伙儿却浑然不觉,继续呼呼 (~ o ~)~zZ
川静静看着艾俄洛斯,只见他面容恬静,双拳微握,尤其那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每次看着他这种在自己身边完全放松的样子,不知怎地,川总是觉得非常温暖。
最初,只是觉得对着自己露出笑容伸出手的这个孩子非常可爱,虽然自己并不习惯有人像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身边,但只要在一起就非常有趣而且开心。旅行里背靠背地分享彼此间的温暖,手拉手面对成群结队蜂拥而来的敌人,不断地给予自己信赖和友爱,这种感觉是
……
“朋友,不,是兄弟吗?”川不自觉的说出后俩字,心底却涌起一丝苦涩和刺痛,脑海里浮现出自家那一帮就算见到自己也是满脸警惕,甚至视若无物的冷漠面孔,模糊不清,号称血缘上父亲的东地之王,以及临别时母亲那泪流不止,却美丽依旧的面容,他不由双手抱膝将脸埋入其中。
“唔。”身边传来阵阵轻吟,将川拉回到眼前。只见身边的孩子眉头轻皱,盖得衣服也落到了一边,他连忙拾起来给艾俄洛斯盖上。
“这小家伙虽然总是乐呵呵,一脸笑容。但其实……”川想起了有次自己无意间问艾俄洛斯家人时,他瞬间黯然哀伤的表情。川不由轻轻地拍着他,轻声哼唱起一首眠歌,就像记忆里,自己儿时母亲做得那样。一会儿,看着小家伙儿渐渐平静下来,他才停手。原来兄弟还可以这样啊。他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不知不觉间雨已停歇,天地重归宁静,被雨水洗刷过的万物被从云层中现身的月亮温柔得拥入怀中,落下的雨水在叶片上轻轻跃动,反射着月华的光芒,清风徐来,吹散了弥漫的潮气。
“外面,真好!”川贪婪地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坐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轻叹。
但紧接着不远处森林里传来的那不绝于耳的刀剑相击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想了想,回头看了看梦中的艾俄洛斯,轻抿双唇向森林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