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登基后,便开始冷落她。他的藉口是为保护她,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
可是深夜听到她在咸福宫遭难,他还是忍不住去帮她解了围。他看到她在寒风中抖瑟,他想他应该不顾一切将她揽进怀中,可是他终究没有。她被诬陷毒害皇嗣时,他想他应该立即就赐死她,省得后宫老是因为她生出风波,可是他终究没有。她被他百般宠爱终被太后敲打时,他想他应该改变立她为后的决定,可是他终究没有。她因为体弱再不适合生育时,他想他应该以孩子为重赌上她的性命,可是他终究没有。
他痛恨这种因为算计利用她而产生的矛盾情绪。他却没有想过,他算计利用所有的女人,为何独独为她产生矛盾。
他在蕊姬的身上看到她的不管不顾,他在意欢的身上看到她的倔强孤清,他在嬿婉的身上看到她的相似轮廓,他在容嫔的身上看到她的勇敢直率,她一点都不特别。她只是一个很适合放在后位的棋子。
他却没有想过,他为什麼要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找她的特别。
那次容嫔小产,他原本只是带著安慰的心前去。他的子嗣不像先帝那般单薄,他并不担心。进房时却见容嫔盖著红色被褥,彷佛被血色浸染,蜷曲成一团,瞬间将他带回她小产那夜的苦痛画面。那夜他差点失去她,而他决心即使被她憎恨,也不愿再受那样的折磨。自那夜之后,他再触不到她的内心。她只是半真半假的对他,做著皇后该做的事,一点错处也无。他抱紧容嫔,像抱著最珍贵的宝物,抱著他再也换不回的真心。
而她终究是离开了他。那麼决绝。他一向懂她。认定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放下一个人也是一生一世。
他听说太后当年是因为与纯元先后相似才得到皇阿玛宠爱。他不是很明白,如何可以因为爱著一个人而去爱另一个人? 如果这样才叫爱的话,他想,他应该是不爱她的。
因为自她离去后,他再无法面对嬿婉。嬿婉相似的容颜每每残忍的提醒他,她已不在他身边。
他记得某年饺子宴,所有人都精心准备特殊的饺子,只有她,以玫瑰酿制的醋艳惊全场。那时,他对她说,她的东西虽不是最要紧的,却是最不能少的。
他却没有想过,最不能少的,才是最要紧的。
就像空气、就像水,你不会觉得它们要紧,但一旦少了它们,你便无法存活。
而他自她离开,便无法存活。
他再无法踏入后宫,再无法面对满宫佳丽。三十年来他未再有子嗣,除了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