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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即将泛白,延禧宫内,一桌精致佳肴,两副白玉酒杯,海兰笑意盈盈,起身相迎。
凌云彻缓缓坐下,看著腻如羊脂的酒杯,杯内酒色如蜜,散发芬冽的香味。他微微一晒:「好酒。」
海兰殷勤的为他布菜,轻声道:「谢谢你方才没有回话。」
今晚的事太过诡谲,他们虽然都不知道这一连串的事件最后的走向是什麼,但心里都清楚,肯定是为了打击他们心底共同的那个人。
凌云彻柔声道:「谢什麼呢? 都是为了想保全的那个人罢了。」
海兰眼中彷佛映入细碎的银光,「我同她是数十年的情份,数十年来,一条贱命也只有她愿珍惜,可你又是为了什麼?」
为了什麼? 是呀,凌云彻想著,他也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想到她时,并不像从前想到嬿婉时,会有甜蜜的、苦涩的情意。他想,他对她并不是男女之情。那麼,他为什麼一次又一次的舍身相护?
他想起在冷宫时她偶尔的晏晏笑语,想起她请惢心亲手缝制的鞋子。出冷宫后,她原本请段家主带他离宫,可当时他心里还有嬿婉,想著,留在宫内,或许还有一丝希望。段家主也不勉强他,让他在宫内暗中保护如懿,年年给他一笔丰厚酬劳。如懿却不知道,以为他只有微薄的俸录,时时为他留意好差事,提拔他到卸前侍卫的位置,年年送他一双质料上好的新鞋,鞋面绣著祥云图样。在他因嬿婉的锦帕而被罚俸的半年,她月月替他补上例银给老家,又向段家主要了许多云南奇药医治他在慎刑司领罚的伤口。
她说,那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这些小事,她放在心上,一件一件的去做,为了他这样一个卑微的人。
她是一种信仰。让他知道,有一种真心,不会因身份的不同而改变。不论是冷宫的庶人,还是正宫的皇后,她都一本初心的真诚待他。她的存在,便是一种信仰。
而他,愿意为了保护这样的信仰而死。
唇边噙著温柔的笑意,他伸手取杯。
海兰却蓦然拉住他的手,眼中闪著盈然的泪:「可有什麼愿望?」
他想了想,「不知能不能,再见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