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那带着探究以及些许洞察的目光让她身子一震,好一会儿才说:“这似乎与你无关吧?阿撷,你逾矩了。”
仿佛秘密被公诸于众,既羞耻愤怒,却又有些无措,梵笙只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让她连舌尖都在微微泛苦。
但是不知怎的,眼前的人给她一种让她能尽情宣泄的安全感。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是不是?也许你可以说给我听听,我好帮你。”阿撷并不放弃,继续尝试着让她卸下心防,略微低沉的声音十分具有蛊惑力。
屋内一片静默。
就这般僵持了许久,梵笙一直在挣扎着是否要一吐为快,而阿撷也一直未催促,淡淡地等着她开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拳头捏紧,继而又松开了,梵笙像松了一口气般突然地轻笑起来。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探听到她的秘密,说出来,也无妨吧?她藏了太久了,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或许吧,我能守在这王宫中默默地支撑下去,是因为他。我公然反抗父王,拒绝和亲,还是因为他。可是发生了某些意外,他或许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她顺了口气,继续说下去,“他是被迫逃离的,自从他走后我便再也没有探听到任何有关于他的消息,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这么多年来我都无法释怀,苦笑的发现原来都是因为自己。一切苦难的源头,都是我。”说到这时,一滴眼泪自她的眼眶中跌落至乌木桌面上,过不久便渗进木料内部。
一只手轻轻地拍打她的背部——阿撷不知何时并肩坐在她的身旁,安抚般地说:“别自责,他从来都没有怪你。或许这是天命,但总有一日你会再见到他。”
“你…你难道知道他在哪儿?”
看着少女微微抬起的脸以及瞬间焕发出光彩的眼睛,阿撷莫名其妙地笑了:“不,我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的梵笙一直都守在宫中,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过等他。只是梵笙,倘若他回来了,他能为你做什么呢?”
“而你,又能怎么样呢?”她认真的望着梵笙,语气微微带着些无奈。
是啊,即使他回来了,又能怎样?
或许他已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不能舍弃的事务,或许他再没有能力来找她,或许他已决心忘了这场噩梦,连带着忘了她。
亦或许,他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等她终于从苦笑着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而阿撷的安抚也一直未曾停下。一下,一下,十分轻柔但却似乎带着特殊的魔力,告诉她她一直都在,让她渐渐地安下心来。
或许,是时候放弃等待了吧?
她抬手擦干眼泪:“我是不是已经犯下大忌?禀不禀报给你们王上请随便吧。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肯让我宣泄出来,虽然这件事你没办法帮我。”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默默地听她说完后,阿撷在一旁闷声说道:“这是一个女孩子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还有,如果那个人知道,他也会感激你一直记挂他那么多年。”
梵笙偏过头去,看到那个她刚认识不久的,总是一脸淡漠表情的少女眼眶微微发红,却还在努力地压下情绪去安慰着她。莫名的,她心底涌起一股温暖。
“梵笙,既然想哭就痛快地哭出来吧,把心底所有的不痛快都发泄出来。”那之后,也请把锦华忘了吧——他,哦不,应该是她,不值得你爱了那么多年。
仿佛正是在等候着这句话,梵笙终于抛开了所有的顾忌,伏在案几上呜咽出声。
而阿撷,依旧坐在她身旁,脸上那抹欣慰却带着苦涩和伤痛。
她终究是把眼泪,倒流回了眼眶。
锦华?那个人早就消失了,尽管她还一如既往的爱着你,却永远没有办法在一起。所以说,梵笙,忘了锦华吧。
——请你把我忘了吧。
不知道是否由于最真实的梵笙展现在阿撷的面前,自从那早以后,她们两个亲密了许多。而梵笙口中的锦华,也不再提起,被她深深地埋进心里了。连同那个血腥的夜晚,以及梦魇般的回忆,都被她印上了请勿提起的标志,一起锁了起来。
日子便这般过去,而梵笙距离出嫁也只剩下十几日时间。
扈光本以为梵笙会抵抗下去,至少在宫中摔一些东西泄愤,或者偷溜出寝宫。但是没有,一次都没有发生过。而梵笙的宫中几乎总是笑语晏晏。
那个自以为能完全掌握她的所思所想,控制她一生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早已弄不懂这个女儿了,或许说从来没懂过。
一日,梵笙突然向阿撷开口道:“帮我跟父王通报一声,我想去一趟碧却湖。”
碧却湖吗…阿撷突然明白了什么。“好,我陪你去。”她笑着答应了。
临近傍晚,梵笙带着阿撷几乎畅通无阻的出了宫门。碧却湖其实离梵笙的寝宫并不远,出了内宫的北边宫门再走上一段路便是了,也可以说碧却湖就在王宫的后苑内。
这一路,梵笙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锦盒,把它藏进宽大的袖内。
“需要我帮你拿么。”身后几步开外的阿撷说道。
“不必了,至少在还我没有下决心之前,我还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她一边说,一边轻抚着盒子的表面,声音中带着些许留念。
她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到湖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