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带着自己回到屋里，又吩咐了屋里的侍女去烧水的，没一会儿就帮着自己洗过澡，然后裹上厚厚的被子，抱着自己放到床上，在嬷嬷的轻声相哄下，缓缓地阖上双眸，入梦。】

【宣禄十三年八月】
【嬷嬷说，八月正是那中秋月圆日。小柔是不懂什么中秋团圆的，只知道能吃得上味道好好的月饼而已。一大早嬷嬷侍候着自己起身，也不如往日般爱闹，而是待一切妥当后便安静地坐在桌边儿上，乖乖地等着嬷嬷将自己喜欢的月饼拿上来。】
【等了好一会儿，嬷嬷甫端上来，也不管额娘教过自己多少回了，伸了小爪子便吃得兴起。】
【想到额娘，不由得又有些愣了，前头些日子额娘又给自个添了个弟弟的，可自己一眼也没有去看过。而且额娘也很少再来看小柔了，阿玛虽然仍是每天过来，但却已经不如从前陪自己陪得久。心里是有些不高兴的，但却仍记得，上回自个耍小性子时，阿玛不高兴的模样，便就作罢了。只能将这些小情绪藏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人，连嬷嬷也不说。】

【还记得，中秋节时额娘送来的月饼，全都被自己吃得光光的。】
【而如今，重阳来了，就想着要不要好好给阿玛额娘送个礼儿呢？一早起来时就拖着下颚想，一直想到脑壳都要疼了都想不出来，还是嬷嬷在旁边提起最近自己开始学写字儿时，才猛地想起，柔荑轻拍着脑袋瓜儿，如是开窍一般地让嬷嬷去准备妥当了笔墨。】
【等得嬷嬷说了妥当后，小小的身子一蹦一跳地走到书案前，让嬷嬷将自己抱起跪在了椅子上，小手堪堪拿稳了笔便撰墨落笔，等得写完了，小嘴儿拢起吹了一会，看着墨水都干了后，才是兴高采烈地让嬷嬷卷好，自个从椅上跳下地来，小手拉了拉衣摆，接过嬷嬷递来的字卷儿转身便往外跑去。】

【浑浑噩噩地回到馥华阁，嬷嬷问着要不要去备些茶点的，也不理，只径直往里屋走去。】
你们别跟着进来，我想一个人静静。
【许是未曾见过我这样的，嬷嬷她们也没有说什么，慢慢走回内室坐到榻上，蜷缩着身子抱着膝盖，脑里不停地回响着阿玛刚才说的话儿。额娘、生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小柔的生活，像是一瞬间全部瓦解了？我是不是不能再笑出来了？默默地流着眼泪，小脸埋入双膝中，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一星半点儿的声音来，只是努力压抑着、压抑着……】

【晌午后回到馥华时，只想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着。总感觉到眼泪似乎要流干一样，无论自己怎么抹也抹不完，最后也不知是何时竟模模糊糊地就睡着了。】
【到了醒来时，屋里很暗，只有不远处的桌上点着了一盏油灯。抬手揉了揉双眼，双背依然能感觉到脸上未干的泪痕。生母、嫡母……这样一个问题，对于我来说始终还是不想面对的。但几乎一整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肚子都快要饿扁了。若是为了一个问题而虐待自己不用膳，对于我来说，似乎还是不可以的。】

【自打正苑回来后，格格就一直一个人待在内室，天近晚时我曾进去看过，那小小的身子就蜷缩在床上，脸上的泪痕未干，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但我终究只是一个奴才又能说什么？直到天色全黑了，在花厅实在是坐不下去，才起身往内室走去】
【挑开珠帘抬眼看去，却不料格格原来已经醒了，忙上前几步】格格？

【还沉浸在今天的悲伤难过中，嬷嬷的声音突然传来，漠然地转首看去，嬷嬷脸上的担心是看在眼里的，突然间更是觉得眸底更涩。垂首收了收眼泪，半晌才道。】
嗯，今天让嬷嬷担心了。
【此时此刻，我竟然不晓得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好。七八岁的年纪，我不是很大，但该懂的事情似乎我都已经懂了。例如府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闲言，例如阿玛为什么要告诉自己真相。即使明知道阿玛都是为了自己好，但这样的事实突然被他赤裸地、毫无遮掩地摊在面前，心里还是会不高兴的。而且，从前我以为自己是嫡出的格格，府里的人都得敬着三分。可如今呢？我才知道，原来我不过是一个宫女的女儿，若非阿玛最后将她追为封号福晋，我又能有多高贵呢？唇边笑意勾了勾，充满的是苦涩无奈的味道。】

【回想自己这半辈子的都是耗在了府里，从贝子府到贝勒府，再到这靖王府。而我唯一侍候过的主子，就是眼前这小人儿。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情份假不了，无人在时，那种亲密似乎是旁人比不得的，轻叹一声坐落到她的身边，一手圈住她的半个身子，轻声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手轻抚过她的额头，掌心只觉得冰凉】今日在王爷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嬷嬷看着你这般地折磨自己，心疼着呢。

【转眼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任由嬷嬷抱着自己，我不知道到底要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按理说，嬷嬷是府里的老人，那是不是代表其实她也知道所有的真相呢？心里为着这件事有些不安、有此不悦，若嬷嬷是真的知道却没有告诉自己，那我要怎么办才好？是生气、难过、安慰，还是原谅？心里想不出个明白，只抬首看去。】
嬷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的？
【对上嬷嬷的视线，有些疑惑，我想她是如何猜也猜不到，我原来已是知了答案的。】
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亲娘是另有其人，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根本就不是嫡福晋所生？

【听着格格的问话，心没来由地跳了跳，其实我早就明白，她终有一天会知道所有的真相，却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快，面对她的质问，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似乎无论说是与不是，对她都是一种伤害，轻叹一声后也索性不再瞒，只是搂她搂得更紧】是的。
【抬手轻按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奴才确实是早就知道这事儿了，也认识格格的亲娘，哎……如此这般地欺骗了你，格格会生气吗？

【那日同嬷嬷谈过后，心情似乎已经有所好转的，但却依然躲在屋里想着……亲额娘，嫡额娘……我不知道，若我答应了阿玛去看生母，那额娘会生气吗？会难过吗？可若是不去，那小柔会不会不孝了？】
【然而思前想后，却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天过后，格格依旧是那般的安静，试想想，这馥华阁何曾试过这般？别说底下的小丫头们不习惯，就是我这个老嬷嬷也自是不惯的。只是格格的心思，她们不懂，我懂，要她一时间接受这样的事实，谈何容易】
【推门进内，看着格格仍在发呆的，不由轻叹一声，步近】格格，您早膳还没用过，要不奴才给您备些点心吧？【点心，往日都是格格最喜欢的，只盼能让她用一点就好】

【一个人独身来到馥华阁，既然要开始就先从这个平时不甚往来的大姐开始。毕竟靖王二阿哥“恶名昭彰”府里上那个奴才不认识。刚见了我就跟见鬼一样的跪下请安。淡淡的瞥了一眼，从他们身边擦过，到门口顿了步子。】
大姐呢？如果在里面通报一声，就说二弟来了。

【嬷嬷的话听进耳里，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抬手摸摸原本肉肉的小脸蛋，这么几天折腾下来倒是瘦多了。正想着开口时，却突然听见外头的声音，也不晓得二弟这个时候来是为了哪般。突然想起那日，在我进书房前，喜子说过二弟在屋里的，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打从我进书房似乎就没有见过他呢。】
嬷嬷，去开门，让二弟进来吧。
【嬷嬷听过应了声，转身便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