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所以才来这边一个人练习吗.」不用他说明,这个人就看透了自己的来意.「那个……如果打扰到你的话,我马上离开.」楠原有些为难地说道.「不必,你太客气了,楠原君.」善条带伤的脸颊颤动了几下,豪爽地笑了起来.
这之后——善条先问他是否要点灯,不过想到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够看清四周,而善条也认为黑暗中人的感触更为敏锐,便维持了原样.两人就此占了道场两端,各自开始练习.楠原把竹刀提在腰侧,当作未出鞘的佩刀练起了击剑动作.从第一式最早的拔刀开始,预备,挥刀,换重心——间或,偷偷地扫善条一两眼.
善条坚持自己用的是真刀,安全起见,两人间隔开了很远的距离.可此时面对道场深处的神棚,善条却只是将太刀放在身边,正座著一动不动.
——话说回来,那把刀看上去还真是很利呢.楠原想起自己刚才匆匆瞥到的大太刀.夺目而又厚重的刀身,要是对著人砍下去,绝对会一刀两半吧.
——但是那麼长的刀,用起来不会不方便吗?——而且还是单手……到底他是怎麼使的?好想见识一下.抛开了自己来道场的初衷,楠原的兴趣已经完全转移到善条身上.
——半夜一个人来这边练习,这个人大概是不怎麼想让其他人看到吧.要不乾脆练习就先到此为止,在窗口那边偷看试试……
「——楠原君,你的注意力不够集中.」善条背对著他出声.「嗳……?!啊,是!对不起!」楠原慌忙摆正姿势道歉.善条神色淡然,继续对他说道,「对周围的情况敏感是好事,但要是为此守不住自己该有的姿势就不应该了.」「是,我会注意的!」楠原僵硬地回答.「还有一点……你的节拍不怎麼安定.」「啊……节拍吗……」他歪著头想了想.「……啊!」明白了.——那不就是一直困扰自己的步调问题吗.
「节拍不稳……也就是说我做的不够好是吗?」听见他的问话,善条的身形微微一动:「这种场合下确实如此……不过如果以剑术的角度来说,不安定才是正确的.」
——明明不对,却是正确的.
迷题一样的话语,可楠原预感自己渐渐捕捉到了问题的核心.「那个……能不能给我详细说明一下呢?」他不知不觉地向善条跨出了一步,然而倏然之间——咚——!伴随著几乎掀翻自己的冲击,太刀的白刃劈向楠原的咽喉.
「……?!」他反射性地急退,举起竹刀抵挡.然而当他回过神——那个人,根本就还在道场另一端,隔著三十的距离,丝毫没有靠近.刚才看见的刀刃,只不过是身体感觉到那份可怕气势时产生的幻觉.
善条单膝跪地,将太刀收回身边.自己连拔刀的瞬间,他是怎麼拔的都没有看清楚.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点,独臂上支起的刀身杀气四溢.善条脸上浮现出恶鬼般兄狠的表情.恶鬼的攻势,正指著楠原的要害——不,真正的目标位于自己身后门口.
「哦呀,真是漂亮的一击,差点让人吓出一身冷汗.」身后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呵……刚泡完澡就见识这一幕,还真是……说不定会感冒呢.」
楠原转过身,见那个高挑男子从门口施然走近.大概是和服与头发半干的原因,男子给人的印象与往常不太一样——「……室长?」「晚上好,楠原刚君.刚才聊得很开心?」男子叫著自己的名字,注意力却丝毫没放在自己身上.
他口中的室长,青王宗像礼司,心无旁骛地凝视著刚才拔刀砍向自己的剑鬼,推了推眼镜,微微弯起嘴角.
「鬼之善条的剑术指导——可否也指教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