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上正式完结!这里的尾声袁尚/荀谌主,最后有两个大家好久不见的人物!袁尚荀谌这段对话写了我好久,求个挽尊

尾声
“友若不会真的以为,我请你来只为讲经吧?”袁尚大步踏入屋内,见荀谌依然在专心注解尚书,脸上怒气一闪而逝。他压着怒意径直坐在荀谌对面道:“请荀先生赐教。”
“讲经时辰尚未到,请公子稍安勿躁。”荀谌依然低头疾书,似乎并未听见袁尚最开始那句话。而袁尚的性情并不足以让他在荀谌面前维持谦恭。他劈手夺走案上的竹简,看着笔尖划过的墨痕冷笑道:“装什么清高,荀友若,是你自己来我手下的。”
荀谌终于抬头看着袁尚,那张俊美高傲的脸像极了袁绍——光看这张脸,确实比袁谭更适合继承大位。荀谌自然知道袁尚为何动怒。袁绍平定幽州,袁衡立下大功更得袁绍器重,而袁尚清楚,袁衡一向不赞同废长立幼。
“公子息怒。”荀谌平静地道:“谌应主公之命而来,自当尽心竭力。”
“荀友若,不要试探本公子的耐性!你五弟荀彧在朝已是侍中,守尚书令。哼,董卓乱政之时,荀爽为司空,荀攸刺董亦得免死,哪怕将来曹操夺了天下,你们荀家,你荀友若也照样能位列卿相。倒也是,你何苦为袁家,为我袁尚尽忠呢?” 袁尚怒视荀谌,语气森然。荀谌来他府上也有些时日了,却只是注经讲经,从未献策一句。
“公子此言差矣。”荀谌闻言跪伏于地,语气依然镇定,反倒让袁尚怒气更胜:“在冀州荀家余人屡辞征辟,早令父亲不满,你在父亲那儿前途断绝,日日提心吊胆,才到我这儿来讨口饭吃。我说的没错吧?”袁尚用剑柄顶起荀谌下颚,直视他幽深的双眸道:“父亲手下从不缺同他荣辱与共的谋臣武将,怎会再用你?”
“是,袁衡疑谌,主公不再用谌,谌来公子这里,自是求安身立业。”荀谌仰头看着袁尚,沉声道。
“安身立业……”袁尚冷笑一声,手上加力,剑柄嵌入荀谌下颚,以嘲讽的语气续道:“整日注书,一言不发,你是把我府上当颍川书院了?”
荀谌倏然起身按下剑柄,迎上袁尚目光一字一句道:“谌不言,只因公子尚未信谌,多说无益。公子不视谌为腹心,谌又何苦卷入公子家事呢。”
袁尚闻言面色微变,收回佩剑,却见荀谌郑重一拜道:“谌替公子思虑已久,便是等公子此刻登门。”
“架子不小。”袁尚怒容微敛,语气却依然高傲:“有何良策,说来听听。尚闻友若新得一子,若友若之策合意,我便赏你良田美宅以安居。”
“谌所谋乃公子大业,所图又岂安身之地而已。”荀谌笑道:“只是公子至今尚不肯向谌直言心中所虑,谌……”荀谌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静静望向袁尚——他明白袁尚掌握了不少让他坐立不安的消息,而以审配郭图之能,难替他分忧。只有袁尚向他提及这些秘密探来的消息,才算是真正将他荀谌当做自己人。
袁尚的脸色终于沉静下来,与荀谌相对而坐,令侍者为荀谌斟满茶汤,缓缓道:“自父亲依袁衡之策平定公孙瓒之后,议事之时更对袁衡言听计从,更常屏人与袁衡密谈。而袁衡是支持兄长袁谭的……”
荀谌闻言一笑道:“袁衡长于外事,得主公倚重,可立嗣之事乃公子家事,袁衡不过是主公之侄。他若力劝主公立袁谭,主公反会忧其暗结袁谭而远之。若公子之忧仅此而已,谌倒要劝公子宽心。袁衡若支持袁谭,便不过是袁谭幕僚罢了,并非公子真正对手。”
袁尚闻言低头不语,荀谌却是笑意深长,续道:“主公虽令袁谭袁熙二位公子分掌青州幽州,却惟独将公子留在身边,足见主公仍然意在公子。眼下北方与主公争雄者唯曹操耳。与曹操决战之时,公子必随主公,此正公子之机。曹操以臧霸督徐,青二州军务,足以让袁谭疲于应对了。”
“友若之意,是让尚于阵前献策立功?”
“主公兵力粮草均远胜曹操,此战胜算公子清楚。公子若能助主公剿灭曹操,迎回天子,此功岂是袁谭守一州可比。彼时,大局必定。”荀谌沉声应道,脸上却微露忧色:“只是,主公帐下有人倒未必愿见公子立此大功……”
“此事友若勿虑,尚定会力劝父亲出兵剿灭曹操。不过……”袁尚言及此处,神色颇有些尴尬:“论及料敌先机,决胜阵前,尚自知不如袁衡。此战袁衡亦必随行,战胜之后这功劳……”
“公子为何处处与袁衡较劲?袁衡是主公之侄,是臣;公子是主公之子,将来是君。君道不与臣同,袁衡献策,在主公眼中是理所当然,君何苦与臣于策略之上一争高低?若公子不弃,可将营中之事相告,谌愿竭心尽力辅佐公子,于军中行事游刃有余,博主公青眼相睐。”荀谌淡然应道,再饮半盏茶汤,定定地看向袁衡,见他眉宇间愁容未去——话已说到这份上,荀谌清楚,若依然未解袁尚心结,则其实有他虑。
“友若所言甚是,只是,尚担心,袁衡所谋并非仅仅支持兄长,其身份亦非堂兄而已……”袁尚刻意压低声音,嗓音亦微微发颤:“不瞒友若,幽州归来,父亲已四度密会袁衡……且袁衡借出征幽州之机,于军中结交在我与袁谭间中立的将领。但尚眼下只是怀疑而已……”
“只要主公未认,无论事实如何,袁衡都没有资格继承主公大业。袁衡之事公子勿过虑,夫人亦会竭尽全力助您,切勿因袁衡自乱阵脚。”荀谌语气忽然冷厉如霜:“看来战曹操,定大业,事不宜迟,久恐生变。”
“嗯,袁衡之事我会再探。”袁尚咬牙道,将夺过的竹简奉还荀谌:“先前失礼之处,还请先生海涵。我即刻让审配,郭图说服父亲早日决战曹操。”
荀谌暗舒一口气,俯身恭送袁尚。荀谌低头再看那竹简,叹息一声,一道墨痕毁了一卷书,他只能洗净重著。事已至此,唯有伏身书卷,方能求得心中片刻安宁。他已知曹操斩杀眭固,平定兖州之乱,便问及荀彧可有应对袁绍之策,而传信少年只带回两个字:“速战。”
那日扮作粮铺伙计的含章挑着两担麦子来到荀府门前,荀谌一眼便看到含章灰色的发带——这代表荀彧一切安好。荀谌令侍者将麦子抬入屋内,递给含章装满铜钱的小布袋。含章接过沉甸甸的布袋在手中一握,冲着荀谌粲然一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袋子揣入怀中。那笑容让荀谌一怔,心痛难言。
袋中的薄绢,辗转十日之后终于交到荀彧手中。绢上寥寥数语,加上之前收集的信息,足以令荀彧窥测未来一战的命数。
“慢些吃。”荀彧望着昼夜兼程赶回许都,此时正狼吞虎咽的含章,温言道:“含章,忙过这一阵,你也该娶妻生子了,好好歇歇了。”
含章忙咽下口中的食物,清亮的瞳仁中泛起羞涩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