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暗涌
“让你送给潘德拉贡的信送过去了吗?”
“是,公爵大人。”
“本王倒是想看看那个可笑的杂种的有趣反应啊……”
“公爵大人,臣下惶恐。您不能称自己为王……”
“放肆!!!!!”一道金光闪下,不知名的宝具刺穿了站在门口的黑袍人的肩膀,鲜红的血汨汨地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落在了看起来非常名贵的地毯上。那个黑袍人不敢大声的叫出来,仅是咬着自己的嘴唇,痛得脸色苍白。
“本王告诉你,杂种,这世界上古往今来只有本王一个人可以称自己为王,现在这个身份,只不过是暂时为了进行这个游戏的代号罢了。那个所谓的国王连跪在地上亲吻我的脚趾的资格都配不上!滚出去!”
一个身穿白色东方丝绸上衣的男子缓缓地转过身,把视线拉向昏暗的室内,身后的两个女仆紧随着拉下了绛红色的天鹅绒窗帘,遮住可以鸟瞰整个山下的落地窗。男子奶金色的头发梳的很整齐,手中摇晃着的红酒,像是刚从少女身上鲜榨出的血液,血红的眸子盯着那个黑袍人。极似古堡中的吸血鬼。
黑袍人看着他凌厉的眼神,目光马上闪避下去,按压着血流不止的肩膀,深深地鞠了一躬,便消失在旋转楼梯的转角处。
“茵妮……茵妮……”
“天啊!!!菲尔普斯,你何来这么严重的伤?”
“没……没事,只是稍微犯了点错误……”
“别站在外面了,快进来,我帮你疗伤。”
在仍能看得见勃艮第公爵豪华别苑的山脚下,黑袍人敲开了一幢烟囱里冒着轻烟的橡木小屋。穿着浅葱色魔术袍的绿发少女打开门,搀扶着血流不止的他进了小木屋内。
屋子中央悬挂着的锅子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咕咕地冒着泡,升起了淡紫色的蒸气。左角的墙边倚靠着四只巨大的橡木橱柜,上面摆满了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少女扶着黑袍人在屋里唯一的一张只够睡一个人的床上躺下。
“茵妮……你又在熬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我可没有熬什么奇怪的东西,你别忘了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再厉害的魔药师也是要吃饭的。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别乱动。”茵妮责备菲尔普斯的语气不愠不火,也不问他是什么原因受的伤。这让菲尔普斯十分欣慰。
菲尔普斯躺在床上。黑色袍子的帽子从他的头上滑落下来,显现在眼前的是他银色的头发与他那张略显恐怖的脸。
茵妮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无色药剂,拿到了菲尔普斯的面前:“新研制的‘超速恢复剂’,对治愈外伤有奇效。”茵妮拔开塞子,一股薰衣草的香味从瓶子里飘了出来。
“可能会有一点痛……”茵妮把药水轻轻滴在菲尔普斯受伤的肩膀上,伤口奇迹般地慢慢愈合了。
“你自己注意休养,伤口看起来是愈合了没错但是里面还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好,所以这几天千万别做剧烈的事情。”
“了解。我最伟大的魔药师小姐。”菲尔普斯暗想:其实用药的时候这点疼痛比起那被刺穿肩膀的瞬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咕————”正在菲尔普斯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的肚子很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那就留在这里一起吃吧。”茵妮微微一笑,从早已散发着奇特香味的锅子里盛出了两碗热腾腾的粥,“奇幻橡树蘑菇粥,请品尝。”
“茵妮你还总是喜欢给自己的食物和药剂取一些通俗易懂的名字阿。”
“你就别嘲笑我了,快点尝尝吧,这种蘑菇只有在生长百年以上的橡树上才采摘的到。我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收集到这么多呢……”略带炫耀的语气依旧平和,端着碗,茵妮拿着银汤匙往嘴里小口小口地送着“奇幻橡树蘑菇粥”。
而床上,半坐着的菲尔普斯看着这淡紫色的飘着几只蘑菇的粥,内心无比的纠结。天啊!!这能吃嘛!!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人类的食物啊!!茵妮不解地抬头看着还没有动口的菲尔普斯,他立刻回过头,端着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味道竟然还不错。于是他接着喝了起来。
甜美的女声替代了柴火毕剥的声音和锅子里咕嘟的声音,变成了主旋律,“那个……菲尔普斯……我想……我还是决定去当潘德拉贡公爵的军医了。”
“咣!!”银色的碗应声落下,菲尔普斯一脸惊愕的看着突然说出这话的茵妮:“你……你还是决定要去吗?好不容易从那个领地取得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嗯。决定了。我当军医是去效忠于我的国家的。涅尔希伯爵也已经娶了我的妹妹,他看中的也只是我们这个沦落的魔术世家的血脉,并没有真正的爱情。父母也无非是看中了他的地位,所以我和妹妹谁嫁给他都一样……况且……薇妮还是自愿的。菲尔普斯,你也知道我研究这些魔药剂全都分发给了百姓。而现在战争局面这么紧迫,靠我一个人的微薄之力是远远不够的,潘德拉贡公爵有他的实力,只有依赖他我才能让我的力量得到最大的发挥。菲尔普斯,你不会怪我吧……毕竟我们好不容易才得到这样的生活……”
“你的梦想和期望我无权干涉,我遵从你的意愿。可是,看现在的局势……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在战场上兵戎相见。”菲尔普斯知道茵妮的性格,看起来柔弱的茵妮,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不会再悔改,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战争结束后,我们还在这里相见。那时,我可以为你左手的无名指冠上属于它的光芒吗?”
茵妮的脸红了,低头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菲尔普斯从床上走下来,抱紧了站在原地发呆的茵妮。茵妮也抽出手搂住了菲尔普斯的腰。
“谢谢你的理解,我亲爱的骑士。我一定会遵守这约定的。”茵妮的脸更加红了。
菲尔普斯低下头,轻吻了茵妮的额头,“我先走了,路上好好保重自己,再见。”于是迈出了这个温暖的小木屋。
人的目光不是红线,如何也不能牵着另一个人走到海角天边。茵妮站在原地,目送着菲尔普斯默默地走了出去。木门“吱——”的一声关上了。终于,泪水汇成了线。模糊的视线里,那男人始终头也不回。如果他回头的话,自己就可能放弃去当军医,隐居在这橡树林一辈子吧。茵妮摇了摇头,努力使自己不再想下去。
正是菲尔普斯那个坚毅的背影,给了茵妮一定要支撑到战争结束那一天的希望,她要努力努力再努力,直到与菲尔普斯再次相遇在这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