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的风,早已不见了盛夏时黏糊糊的热力,而变得凉爽起来。
在这条街上住的学生们大部分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屋,晚上的街道比起上下学高峰期的喧闹,显得格外冷清。
秋风呼啸着,从寂静的老街上刮过,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被卷得哗哗作响。有几片边缘已经干枯的的叶子禁不住秋风的撕扯,飘然而下,在风中盘旋着上下翻飞。
一片树叶被刮进了卧室临街的小窗户,却最终也没有被吹进屋子里,而是夹在了窗框的缝隙中,无力地随风摇曳。
窗外尖锐的风声,夹杂着无数树叶的低吟,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告别。
何熠飞又开始头疼了。
他吐得翻江倒海,身体一阵阵的抽搐,苍白的手指大力地抓着水池边缘,以至于指尖都出现了血红的印记。何熠飞的脸色惨白,银色的头发被冷汗浸透,一绺一绺地垂在脸上。
何熠飞伸出颤抖的手指摸索着打开水龙头,把水池里的东西冲下去。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似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再也站不稳了,脚下一软跌坐在水池边。
头部撕裂般的剧痛让何熠飞丧失了一切思考的能力,眼前的事物都在旋转,他紧紧地闭上眼睛,靠着墙,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突然,他用自己仅剩的意识,操纵着自己的身体,狠命向身后的墙上撞去。
一下,又一下……
头盖骨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何熠飞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机械的重复着这同一个动作。银色的瞳孔绝望的放大,目光迷茫而空洞的投向前方,何熠飞雪白的牙齿用力的咬着嘴唇,不多时,一串鲜红色的液体便从嘴角滑落,他却毫无知觉。
大脑中唯一剩下的影像,除了他,还是他。
……可是,他在哪里?
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11点半。
张晓枫快步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到楼下时,他抬起头来,发现阁楼上居然还亮着灯。估计飞飞又是在熬夜复习了,还真是不要命呢。张晓枫心里想着,无奈的叹了口气。
推开阁楼的门,客厅里空荡荡的,何熠飞竟然不在。张晓枫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向洗手间冲去。
撕裂般的剧痛总算渐渐减轻了。
身体如同断掉了牵线的木偶,七零八落的散乱着。
灵魂像是被抽出了体内,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了。
“飞飞!飞飞!”
何熠飞感到一只手在摇着自己的肩膀,耳边焦急的声音一直在叫着自己的名字,那是晓枫么?何熠飞努力睁开眼睛,眼前果然是张晓枫,一脸焦急的样子。真有趣,平时见他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何熠飞好笑的想着。
“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何熠飞整个人就被张晓枫横抱了起来。他把何熠飞抱到客厅的沙发上,眼睛定定地对上何熠飞的视线。
“是不是又头疼了?”
“……”
何熠飞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张晓枫看着何熠飞的表情没有再说话,而是沉默的拉开被子,然后伸手帮何熠飞换睡衣。何熠飞经过刚才的折腾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也就默默地任张晓枫摆布。
“我想……总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要去检查一下?”过了一会儿,张晓枫轻声说。
“……我说了没事。”何熠飞硬生生的说,眼睛还是闭着的。
张晓枫没有生气,帮何熠飞系上了睡衣的最后一个扣子,然后站起来,“我去给你拿点儿止痛药。”
好不容易把药吞下去,何熠飞缩在沙发上,抱着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张晓枫在他身边坐下来。
“飞飞,我说真的,你这样,平均隔几天就是一次……”
“我说了是因为我熬夜得太晚,真的没事……”何熠飞纤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眼泪还是热水蒸发出来的水汽,“我初三的时候就有过这种情况,那会儿徐浩带我去检查过的,就是劳累过度。”
“……你确定?”
“嗯。”
“……那好吧。”张晓枫站起来看了看表,“12点了,你早点睡吧。”
“嗯。”何熠飞点点头。
“——需要我陪你么?”
“……那倒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