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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离月寻了一个岩洞,几人暂时在岩洞中过夜,深山老林里陷阱,方向不清,猎人的陷阱又多,野狼群也多,并不适合继续行走。
岩洞是猎人打猎的时候住的,有一张石床,岩洞里也有一些烧水的器具,离月升起了火取暖,几人的干粮带得足够,水也足够,云不悔身子寒,岩洞里有一条被子,可脏得不能盖人。离月把一个小锅拿过来,打算去寻一条小溪煮水给云不悔取暖,云不悔说,“天黑了,这地方我们又不熟悉,别随便乱走,我熬得住,别去了。”
离月一笑说,“小姐忘了我从小就在深山里长大的,这点地方还绕不丢,你放心,很快就回来了。”
他说着出了岩洞,云不悔拦都拦不住,冰月说,“没事,煮点水打一只猎物来吃,取取暖也不错,小姐,你先睡一会儿。”
云不悔身子娇弱,体力最差,走了一天是非常疲倦,此刻又冷,人在火堆旁边暖和便昏昏欲睡,有冰月守着她,她也放心地靠着一块岩石睡觉。冰月在岩洞里尽量寻一些能用得着的东西,除了一些器具就一把小刀,派不上什么用处。
柴火烧得快没了,冰月见云不悔熟睡便出了岩洞,在周围寻一些木柴回来,添了一些大一点的柴火进去,等这柴火都烧起来了,离月还没回来,冰月估摸着都有一个时辰,她开始觉得不对劲,摇醒云不悔,“小姐,一个时辰了,离月还没回来。”
“什么?”云不悔蹙眉,睡意全无,两人出了岩洞,一股冷风吹来,越发觉得阴气森森,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深山一眼看过去又黑又沉,什么都看不清楚。
云不悔说,“我们出去找他。”
这时候人还没回来,一定是出了事,云不悔担心至极,冰月却一把拦住她,“小姐,你在岩洞里别出去,我出去寻他。”
“一起去。”
“你在岩洞里别处去。”冰月说,“可能遇上狼群了,我过去还能帮忙,小姐你过去会成我们的累赘,到时候无法顾及你,若是被野狼伤了我们怎么办?这岩洞很安全,你在里面别动,我找到离月马上就回来。”
冰月说完就冲出去,云不悔在她后面喊了声,冰月人就消失在森林里,冷风扑面,气息阴森,云不悔有些忐忑地进了岩洞,这样的夜晚总是她的噩梦。她从未和别人提起过,她害怕黑夜,特别是一个人的黑夜,那会让她想起年幼的雪夜,那样的孤独,无助的疼痛,总是缠着她不放,她一定要有人陪着,哪怕危险之极她也不愿意一个人待在岩洞里。
云不悔很不安,外面风声呼啸,二月份的北边夜里仍冷得叫人发抖,夜里风大,又是深山,风声被放大好几倍,她恐惧地看着岩洞,仿佛有一头恶魔在等着吞噬她。
云不悔尽量躲缩在火堆边,一等就是半个时辰,冰月还没回来,她再也等不下来,她捡起地上的小刀藏在怀里就出了岩洞,朝冰月刚刚消失的地方寻去。
深山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浓黑让云不悔惧怕想退回岩洞,可她又担心冰月和离月,只能尽可能地寻路去找他们,黑暗中跌了好几次,膝盖和掌心都被磨破,云不悔固执地在深山里寻找。这条马道幸好没有太多的荆棘,云不悔没一会儿就寻到水源,那是一条小溪。
溪边光线朦胧,她没看见冰月和离月,却看见一滩血迹,看那血迹是刚留下的,云不悔心中一突,慌忙顺着血迹的方向去寻。
深林里偶有动物在叫,一片寂静中常吓得云不悔转身,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她,太黑了,她从未试过一个人在这么黑的森林里行走。
“冰月……离月……”云不悔轻声喊着他们,她是真的怕了,她的声音惊起一阵鹰鸣,吓得云不悔慌忙靠着树干喘息,一手捂着胸口,惊恐不定。
突然听到后面有沙沙的声音,云不悔鸡皮疙瘩全起身,人还没意识到危险就拔足狂奔,有蛇……
她跑得很快,于她而言,这辈子跑得最快的就是这一次,不管她跑向哪儿,那沙沙声仿佛就在脚跟边,云不悔慌不择路,都没来得及回头看就拼命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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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表明心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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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一个人在深山里奔跑,总不会太顺利,跌跌撞撞,摔倒很多次,她自己都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爬起来就跑,身上的血迹也慢慢多起来。
又一次被树枝绊住摔倒,手心不知道按到什么被咬了一口,云不悔大喊起来,慌忙甩开,不知道甩开了一个什么东西,模糊听到冰月和离月的声音,还有一团亮光,云不悔心中大喜,慌忙起身朝那团亮光跑去,“冰月……”
刚喊了冰月一声就踩到猎人的陷阱,滚下猎洞里。
冰月和离月后半夜都在寻找云不悔,一直寻到天亮,不见人影,她仿佛消失了一般,两人察觉到这样寻找不是办法,慌忙下山寻找帮忙。
他们中午才下山,到了晚上才到军营,被守军拦住,又是一个晚上,冰月又惊又怕,在军营外面就喊起来,军营突然来了两名一身血迹又狼狈不堪的人,自然惊动了几名将领,其中一名将领认出冰月,慌忙回禀程慕白和肖冰,程慕白正躺在床上和肖冰等几名将领开军事会议。程慕白的确是受伤了,肩膀受了箭伤,人看起来很疲倦,多日不曾睡过一个好觉,战事吃紧,弄得身心俱疲。
当手下把冰月和离月带进来的时候,程慕白瞬间白了脸色,他们还没开口,程慕白厉声问,“不悔呢?”
冰月和云不悔总是形影不离,如今冰月和离月一身血迹,惊恐未定,却不见云不悔身影,一看就知道出事了,程慕白慌张从床上起身,一时起得太急扯到伤口,肖冰按住他,“大哥,你别着急,你的伤……哎,大哥……”
程慕白已经挥开肖冰,整装下床,肖冰把几名将领打发了,冰月哭着说,“小姐不见了,世子,您赶紧派人去找--小姐,她一个人在山林里一定会出事的……”
离月昨晚晚上出来寻找水源,看见一只野兔,他便想着打几只猎物回去,于是耽搁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又遇到野狼群,七八只野狼把他困住,幸好冰月及时赶到,两人打退了野狼,都受了一些轻伤,拎着水和猎物回去的时候,没有看见云不悔,他们耽搁得太长了,云不悔一人出来找他们,却不知是迷路,还是遇到危险,天又太黑,根本寻不到人。
“混账!”程慕白指着冰月和离月大骂,风度翩翩的世子爷如一头发怒的野兽,“你们跟了她这么久不知道她怕黑,怕一个人吗?竟然把她一个人留在岩洞里?”
冰月和离月不敢顶嘴,愧疚地低下头,肖冰慌忙出去找一支小分队进山寻人,程慕白在军帐烦躁地走来走去,“昨晚人就不见了,你们也没有一个人下山来通知,要是早点下山通知,白天寻人还方便一些,如今又是晚上,该死的……”
冰月不停地哭,程慕白出了营帐,肖冰寻来一百人打算亲自带进山寻人,程慕白沉声说,“再寻几百人,深山夜里野狼多,十几人一对,带齐了刀剑,最好找熟悉地形的士兵。”
肖冰说,“大哥,几百人怕是不妥,这是休战期间,几百人夜里进山林,消息一定会传回宁州,赵王以为我们偷袭,他先下手为强怎么办?”
程慕白抬头看天色,又看向那危险重重是深山,眉心锁得死紧,他那怕黑怕孤单的小妻子,此刻在什么地方等着他?
她一定害怕极了。
她睡觉都要点着一盏灯,在黑漆漆的深山里怎么过?
“消息是封不住的,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把人点齐了,再废话我揍你。”程慕白怒声道,肖冰领命下去点兵。
肖冰点足了五百人,几百人进山,消息一定会传回宁州城内,赵王不知道会有什么对策,肖冰想让程慕白留在军营坐镇,他带人去寻就好,否则赵王派兵偷袭怎么办?且程慕白箭伤严重,需要好好休息,程慕白把军务交代一遍,把肖冰留下来,离月伤得重一些就留在军营,他把冰月带上,最起码知道位置。
程慕白带几百人进深山老林的消息一个时辰后就传回宁州城内,赵王也在召开军事会议,诸位将领收到消息议论纷纷,主帅带几百人深夜到深山去做什么?
“王爷,莫非世子要偷袭宁州?
“偷袭?”赵王抿唇,冷冷一笑,“带几百人偷袭?你觉得程慕白会那么蠢吗?不够一个火箭营塞牙缝。”



2026-01-12 22:0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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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人也觉得合理,赵王命人再探,两军交战,深夜里一名主帅突然带人进山,的确可以,若非偷袭,那就是布防,可谁会布防在深山里。
赵王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一封信解了他的疑惑,京中来信,说云不悔到宁州了,赵王猛然站起来,程慕白如此慌慌忙忙进山,那就说明……
云不悔被困在深山里。
“王爷,既然是世子妃被困在深山里,这是我们偷袭最好的时机。”一名将领提议,“程慕白不在军营,肖冰带兵应变不足,若是半夜偷袭,北郡足可折损一半。”
另外一名将领也提议偷袭,赵王抿唇,“休战期间,不得开战,你们都忘了吗?”
这三天是休战期,城内都挂起免战牌,最起码要再等两天才能开战,另外一名将领说,“王爷,您和世子爷讲什么道义,上一次他不是挂了免战牌,晚上照样偷袭吗?害得我们损兵折将,他那么奸诈狡猾,我们又何必遵守这狗屁的战场道义。”
赵王抿唇不语,手下一半将领主战,一半人不愿意在休战期挑起战事。
赵王拂袖,最终说,“天色太好,今天不宜偷袭,都回去休息吧,本王去巡营。”
诸位将领面面相觑,天色太好,不宜偷袭?
程慕白带人寻了一个晚上,一直到黎明的光线照射大地,没有寻到云不悔,程慕白担心一夜,人也变得烦躁不已,云不悔最怕黑暗和孤单,她却在这该死的深林里过了两个黑夜,一个白天,没有东西吃,没有人陪着。人在深林里越久,她就越危险,程慕白不敢想象,她若遇到危险怎么办?她若出了事怎么办?
她一个弱女子若是遇上野狼,会被野狼撕碎吞食,一个晚上都寻不到人,他手下的士兵在这样的深林里都觉得疲倦不堪,何况是她。
不悔,再等等,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一定要找到不悔。
她爬山涉水到宁州找他,已近在咫尺,他不能让她就这么出事。
“将军,这里有一朵珠花。”一名士兵来报,程慕白接过珠花,那是浅粉色的梅花珠花,是没成亲的时候他送她的,云不悔很喜欢,经常佩戴。
“所有人听令,以这里为中心,扩大范围搜,把这一带掘地三尺也要把夫人找到。”程慕白沉声下令。
诸人领命,分散在深林中的士兵都回来,在这一带密集地搜索。云不悔怕黑,她出来寻冰月和离月,一定不会走太偏僻的地方,除非她被什么东西追赶,他很快就发现了一组脚印,因为是一块湿地,脚印比较明显,昨晚他们搜过这里,天太黑没注意,这时候看就发现脚印很小,不是男人的脚印。
程慕白带着冰月沿这一带寻,深山里都是叫喊声,士兵一声一声喊着夫人,程慕白后怕,云不悔若是醒着,一定听到他们的叫喊声,都寻了一夜,除非她没有意识,或者……
他不敢想下去,冰月突然喊了声,“世子,是小姐的衣服……”
树枝上有一块破布,冰月激动地喊起来,程慕白往前跑了几步就发现一个掩蔽的洞,土洞周围都是枯枝枯叶,很难发现,若非发现云不悔身上的布料,程慕白也不会注意到土洞,他扒开土洞上面覆盖的枯枝就看见下面昏迷不醒的云不悔。
程慕白把她抱上来,云不悔身上血迹斑斑,她落下去的时候后脑碰到岩石,人昏迷过去,奄奄一息,程慕白紧紧地抱着她,几乎感激老天的仁慈,他总算找到她了。
云不悔面色十分不好,程慕白也没在深山停留,抱着她下山救治。
赵王没有偷袭,这一天一夜过得十分平静,程慕白抱着云不悔回到中军主帐,肖冰已让军医等着了,程慕白也好不到哪儿去,肩膀的箭伤裂开,血流不止。
军医帮云不悔疗伤后,又把程慕白上药包扎,肖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有一个小分队遇到野狼,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并无死亡,肖冰觉得简直是奇迹。
云不悔是半夜醒来的,先是一阵茫然,接着便看见程慕白,他靠在床头看书,那是一本兵书,云不悔莫名地安心,他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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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云不悔喊了一声,程慕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长发简单地挽起来,人看起来很疲倦,却依然美丽,轮廓都是她熟悉和安心的,又是她极度想念的,她几乎瞬间就湿了眼睛。
她的小白终于找到她了。
程慕白迅速放下兵书,笑意温柔,拭去她滑落的泪,“没事了,都过去了。”
云不悔咬着下唇,抱住了他,“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我会去找你的,这不是见到了吗?”
他很庆幸,咬伤她的不是毒蛇,手心被蛇咬了一口,肩膀上也被蛇咬了一口,竟然都不是毒蛇,那是毒物出没的深林,她被咬了两次,都是无毒的蛇咬伤的,这运气一般人真的没有。
他也感激老天的仁慈,给了她这样的好运气。
“我怕。”
于她而言,简直是一场噩梦。
掉下岩洞,她昏迷过去,天亮才醒,醒来就看见一条青色的蛇悬挂在枯枝上看着她,云不悔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就看着那条蛇,拿着刀子全神戒备,一直等,一直等,时间很难熬,她从白天一直到黑暗,最后那一条蛇扑过来,咬在她的肩膀上,云不悔昏迷过去。
“感觉好了点吗?”他问,云不悔点点头,他出去一会,端来一份热腾腾的粥和一碗药,军营没什么好东西,只是简单熬了一点热粥,也没什么菜,就配了一些肉丝,云不悔用了一些,程慕白便喂她喝药,她最怕喝药,他哄了许久才把药全部喂进去。云不悔问,“冰月和离月呢?”
“他们没事。”程慕白有些不悦,云不悔慌忙说,“小白,你别怪他们,是我的错,自己害怕,又在深山里跑,如果我安静地在岩洞里待着等他们回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你别生气,也别责罚他们,我不见这么久,已经是离月和冰月的惩罚了。”
“你对他们太好了。”
“他们跟了我很多年,是我的手足。”云不悔说,“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发生,我也没事,此事就过去了,好不好?”
程慕白见她脸色不好,也没再和她讨论这件事,只是把她拥在怀里,这时候才觉得一颗心脏总算归位了。他就怕找到的是她的尸体,那他这辈子恐怕都要被困在这座深山里,再也走不出去。
幸好,她还是温热的。
他怕失去她,他不怕战败,不怕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唯独怕失去她。
“小白……”察觉到他的颤抖,云不悔疑惑地喊了声,程慕白说,“云不悔,我真恨不得把你放在我的香囊里,去哪儿都带着你,装着你,这样我就不会担心失去你,今天的事情就不会重演。”
“你的香囊能装得下我吗?”云不悔笑问。
程慕白叹息一声,更紧地抱着她。
“小白,我还要和你白首偕老,我不会丢下你的,一辈子都会陪着你。”云不悔温柔地说,“我保证,只要你回头,我都在你身后。”
程慕白微微动容,云不悔想和他说赵王的事情,可她贪恋此刻的温暖和柔情,于是忽略了这件事,她人已经在军营,寻一个好机会说就是,这几天休战,暂且还没有战事。
“你怎么到宁州了?”程慕白问,“父王和大哥穆东怎么样?出事了吗?”
云不悔摇摇头,“他们没事。”
“那你……如果不是父王他们出事,她辛苦跑来宁州做什么,兵荒马乱,处处危险。
“我想你嘛。”云不悔拥着他撒娇,娇俏地问,“我就不能来宁州找你吗?你那么狠心把我丢在京城照顾父王他们,就没想过我担心在战场的你吗?”
“不悔……”说起这件事,程慕白有些内疚。
云不悔拉着他问,“有没有想我?”
程慕白说,“天天打仗,忙得没时间想你。”
云不悔瞪圆了眼睛,程慕白哈哈大笑,“你这个傻丫头。”
“想不想我嘛。”她不甘心地追问。
“你多想我,我就多想你一分。”程慕白说道,云不悔终于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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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云不悔被一阵号角声吵醒,军营练兵,外面全是号角和刀剑相撞的声音,她醒来时程慕白并不在军帐,身边的气息已冷,他起身许久了。冰月端着铜盆进来,眼睛红肿,云不悔哄了许久,冰月才收了眼泪。简单地用过早膳,云不悔去看离月,他伤得重,卧床休养。
离月和她道歉,这一次是他和冰月的失职,幸好云不悔没事,否则他一定自刎谢罪,云不悔温言宽慰,嘱咐他好好养伤,她去寻程慕白。
练兵场上一片黑压压的士兵,都穿着黑色的铠甲,手持盾牌、长矛,像是练习什么阵法,队伍整齐,操练有素,寒芒森森,仿佛黑色的潮水迎面而来,要把人吞没,她真真正正感觉到战争的残酷气息。
她第一次见到程慕白一身戎装,白色的铠甲把他整个人衬得玉树临风,宛若天神,修长笔直的身影在阳光下威风凛凛。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将风范。云不悔看惯了他病弱的模样,从不曾看过他一身戎装的模样,不免看得痴了。她对穿军装的男人有着莫名的亲近和好感,程慕白穿上戎装,她更觉得好看。她敢说,这是天底下最美的将军。
他背对着她,逆光而立,晨光在他身上交错出流光溢彩,一切都仿佛不真实。肖冰看见了她,走到程慕白身边回禀,程慕白回过头来,浓墨的睫毛如慢慢地扬起,墨玉般的瞳眸滑过一抹笑意,扬起多少意气风发,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程慕白。
“怎么没有多睡一会。”程慕白走过来,云不悔目光如绞在他身上,看着他一步步走来,轻快的脚步,傲气的眼神,美丽的容颜,这样的他和当初的梅林见到的男子怎么都无法重叠,云不悔有一瞬间的恍惚,程慕白的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不悔,看什么呢?”
云不悔回神,笑了笑,“你穿戎装真好看。”
他唇角有一抹温软的笑,似乎知道她喜欢,神色有几许骄傲,云不悔透过他看练兵场上的士兵,“今天是休战最后一天吗?”
程慕白点头,目光看向宁州的方向,晦暗不明,云不悔沉声说,“小白,我有话和你说。”
她神色严肃,程慕白蹙眉,两人一起走出军营,军营外有一处斜坡,斜坡上去就是深林,两人寻了一处干净的青草坡坐下来,程慕白问,“什么事?”
“小白,赵王带兵赶赴宁州,京城大小事务交给北堂镇南,你应该听说了,知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你继续。”程慕白看向宁州城,表情并无波动,浓墨的眸如海面上的夜空,静得不见波纹。
“赵王是皇上的亲儿子。”云不悔说,程慕白骤然转过头来,他做梦都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个消息,云不悔认真点头,“千真万确!”
“这不可能,他不是老赵王的亲儿子吗?怎么变成皇上的儿子?”程慕白十分惊讶,目光晦涩,如一头受到打击的野兽,彷徨茫然。
“有两封遗书可以作证,老赵王知道赵王不是他的儿子,他恨皇上夺走他的一切,所以教赵王报复,夺皇上江山,父子相残,他想毁掉所有的一切,他只是没想到,他会死的那么早,没来得及看见自己设局的结果,如果他还活着,等赵王夺了皇上的江山,弑父杀君后,他会告诉赵王一切,把所有人都打入地狱。”
仇恨是世上最可怕情绪之一,它会让一个有良知的人变得十恶不赦,它会把一切的美好变成丑陋,唯一能化解仇恨的,只有爱和宽恕。
宽恕和爱是人世间最美好的美德。
“你怎么知道?”程慕白问。
云不悔如实把经过说了一遍,“我知道你不信,可这很偶然,若非太子派刺客暗杀,我不会掉到井里,也不会发现这两封遗书。小白,我知道这一切很难让人相信,父王不信,皇上也不信,可皇上和赵王的母亲的确过有一段情,因为赵王母亲和已逝的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所以皇上强迫了她。赵王没必要撒谎,也没必要伪造这一切,两封遗书都有一些年月,做不了假,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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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皇上?”
“赵王不愿意说开这件事,他憎恨所有的一切,他不想认皇上,他觉得就这么名正言顺地登基羞辱了他,他这么多年一直抱着的信仰瞬间破灭,他需要证明自己,他需要寻找自己,战场是他最好的发泄地方。这是一场没必要的战争,小白,结束它吧。”云不悔说道,目光诚恳,“谁都不愿意看见金戈铁马、血流成河的战场,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程慕白倏然站起来,“你爬山涉水来宁州,就是来劝我投降?”
云不悔面色一变,程慕白目光锐利又冰冷,如一道利刃逼近她的咽喉,云不悔慌忙抓住他的手,“小白,求了你,别这样想。”
“我不可能交出北郡。”程慕白沉声说,“仅凭你一面之词,我不会相信他是皇上的儿子,这十几年来,他就如一个外来者想夺走程家的江山,如今突然告诉我,他竟然是程家的人,让我怎么相信,这太荒谬了。事情过去那么多年,皇上自己都不确定,光凭遗书又怎么确定他是皇上的血脉?”
云不悔说,“那你想如何,和他决一死战吗?”
“是!”程慕白冷冷出声,“除非皇上亲口承认,那是他儿子,否则这场战事避免不了。”他沉痛地看着云不悔,那目光陌生又沉冷,夹着一丝失望,“我当真以为,你是想我才来宁州,你是担心我才来宁州,原来是为了说服我放弃,说服我投降,云不悔,你到底……”
“程慕白!”云不悔急怒交加,骤然厉喝,“我是你妻子,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忠诚,怀疑我的用心?你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赵王疯了,你也跟着他一起疯吗?这场战争到底意义何在,你想过没有?赵王给皇上服用五石散,再服用一个月皇上就驾崩了,你一个月之内绝对不可能攻下宁州,他在等皇上驾崩。皇上驾崩后,他可以登基,到时候御驾亲征,你就成了乱臣贼子。如今他放弃了,他把京城大小事务交给北堂镇南,他让御医停药,保住皇上的命,他已经打乱自己的计划,他已经停手了,他如今只想要一个证明,他迷失在自己的身世里愤世嫉俗。他不杀皇上,又要和你打这一场仗,这有什么意义?只是手足相残,宁州的兵马,北郡的兵马为了这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付出的鲜血和生命还不够多吗?你那么聪明就看不到这件事的结局吗?皇上一定会认赵王,他一定会登基,所以这一场流血牺牲的战争毫无意义,只是添上无辜的生命。我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操,说我想救谁,我只想我的丈夫在战场上平平安安地活下来,我只想我的丈夫不要让他的手下去送死,白白牺牲,因为每一条生命都是鲜活,都是有价值的。我不想我的丈夫最后背负人命的包袱,你懂不懂?”
生命无价,任何一场战争都是罪恶的。
哪怕再名正言顺。
程慕白看着失态的云不悔,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云不悔抹去眼泪,哀痛地凝着他,他自责地拥着她,不停地说抱歉,云不悔哭泣,“小白,别打这场仗了,我们回家吧。”
回家吧,这里每一个人都想回家。
每个人都想活着。
程慕白拥着她,晨光在他们身上笼出一道剪影,悲伤,沉重。
两军对峙,已有七天之久,宁州无战事,程慕白终日练兵,却不见进攻,肖冰不明白,“大哥,你在等什么?偷袭计划我们想了许久拟定出来,就等一个大雾天,昨天就是大雾天,一个最好的进攻时机,为什么你不进攻?”
“肖冰,如果不打仗了,你想做什么?”
“回北郡当我的世子,吃喝玩乐,还能做什么?”肖冰理所当然地回答,程慕白心想,是啊,如果不打仗,他们都回家,继续原来的生活。
“大哥,你到底在等什么,嫂子来以后你就变了。”
“赵王可能是皇上的血脉,这一场仗没必要再打了。”程慕白说,肖冰瞪圆了眼睛,双手一摊,“你没做梦吧?”
“你说呢?”
“他是皇上的血脉,为什么带兵来宁州打仗,他有病啊。”肖冰恼怒地吼。
程慕白淡淡说,“也许他想的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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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宁州城。
赵王接到战报,程慕白原本定了计划偷袭,却无故搁置,昨天大雾,是最适合他们偷袭进攻的时机,他白白错过了,赵王手下的将军们个个都等着血战一场,不明白世子为何停战。赵王心知肚明,云不悔到了宁州,定然把事情都和程慕白说了,她是将门之女,云将军教给她的从来不是征战,而是和平。有云不悔在,程慕白不会进攻。
“王爷,我们怎么办?”
赵王沉声说,“明日进攻!”
早就磨刀霍霍的将军们大声应战,似乎迫不及待等着明日的血战。赵王负手而立站在城头,远眺城下三十里外的连绵帐篷,北郡军队就在城外驻扎,他本以为程慕白只是纸上谈兵,真到了战场一无用处,没想到他不是赵括,还真有点本事,他在驰骋沙场二十余年,已十多年没打过败仗,却在宁州吃了几场败仗。
七场战役,五胜二败,于他而言,已是棋逢对手,他都快忘记打败仗是什么感觉,程慕白又让他想起了,就凭这一点,他就想和他决一死战。
他心中的火,需要这场战役平复。
翌日一早,赵王亲自三万兵马出城,程慕白早就收到消息,也率领三万兵马迎战,两军主帅宝剑挥下,两军兵马如水涌上来,迅速交汇。
长矛纵横,鲜血四射。
战马嘶鸣,尘土飞扬。
士兵倒了一批再补上一批,如潮水一样退下,又如潮水一样涨上来,战场成了一片修罗场,两军战鼓响彻云霄,喊杀声一阵阵如风暴席卷,战场黑压压的全是人。
骑兵长矛最是锐利,战马在敌军中嘶鸣奔跑,长矛左右挥刺,惨叫不断,战马被砍中双腿,翻滚摔落骑兵,步兵的长矛如林刺过去。
两军主帅激战在一起,一人骑着白马,身穿白色铠甲,威风凛凛,一人骑着黑色骏马,身穿银色铠甲,霸气外露,宝剑互指对方要害,纵马飞驰,宝剑在半空碰击,溅起火花。交错而过,赵王翻手一剑往后劈去,直指程慕白脑门,程慕白低头避开,两人同时调转马头,宝剑又碰在一起。
赵王怒问,“为什么不进攻?”
程慕白说,“无可奉告!”
程慕白一剑架开赵王,两人武功不相伯仲,缠斗激烈,城头上的弓箭手各就各位,羽箭如雨,一批弓箭手退下,一批弓箭手顶上,一批又一批,北郡士兵迅速举起盾牌躲避,程慕白和赵王两人离开坐骑,飞身落地,两道身影又迅速打在一起,厚重的宝剑撞击出一阵阵火光。
云不悔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战场,今天一早敌军来袭,云不悔尚在用膳,程慕白已列队迎战,没来得及和她说半句话,只让冰月守着她,不许乱跑。
冰月拦不住不悔,她骑马来到金戈铁马的战场,浓腥的鲜血和尘土交织出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红、黄、黑在她面前交织,红的是血,黄的尘土,黑色的铠甲,这是一场血战,尸体,鲜血,断肢断腿……远处长箭如雨,骑兵奔跑,大地震动,如成千上万的野兽在地底下不断地奔跑,涌动,破闸而出,呼啸而来。
她骑马站在斜坡上,震惊地看着残酷的战场,那些死去的士兵,并非为了捍卫自己的国家,而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他们本该回家,共享天伦。他们有高堂,有妻儿,不该战死沙场,如他的父亲。她在想,父亲临死前,最挂念的一定是她和母亲,这些将士们临死前也会挂念他们的家人。
她很容易就看到程慕白和赵王,他们在战场的中央,周围是彼此的士兵,他们打得难解难分,她在远处只看到两人舞动的身影,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打得天昏地暗,尘土和沙石把他们团团围住,赵王的宝剑惊险地刺向程慕白,云不悔只觉得逼近咽喉的危险,让她无法呼吸。
小白,别打了,别打了。
她急得团团转,突然长鞭一抽,冲下斜坡,向战场中央飞驰,她想阻止这场战争,哪怕她谁都说服不了。她无法看见将士们无辜地倒在自己面前,为了男人们莫名的骄傲和自尊,付出年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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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冰月在后面呼唤,云不悔已闯入兵荒马乱的战场,冰月拍马追上去,云不悔长鞭不停地拍打马儿,在战场中横冲直撞,残酷的战场突然出现一名女子,不穿铠甲,弱不禁风,北郡的将士认出是程慕白夫人,慌忙避开她,赵家军也没有对一个突然闯入战场的女人动手,云不悔有惊无险地闯到两军中央。赵王和程慕白正打得火热,两人都是回身横刺,云不悔突然策马闯入赵王和程慕白的交锋中,冰月惊得尖叫,程慕白眼睛圆睁,突然抽回宝剑,赵王几乎同时撤回宝剑,骤然改变招数,两人都有点措手不及,力量反弹,各自在沙地上后滑十几米才稳住身子。
程慕白宝剑插入沙地,骤然站起来,飞奔过去抓住云不悔的手臂大吼,“云不悔,你疯了吗?”
他们差点伤了她,哪怕慢一点,宝剑就刺穿她的身体,赵王的眼睛也喷出火来,两军主帅停下来,北郡将士和赵家军自然也停下来,两军迅速整队,对峙,杀气腾腾。
“不要打了,小白,求你了,别打了。”云不悔几乎是哀求的,她又看向不远处的赵王,“王爷,你明知道这是没必要的战争,为什么还要打?”
赵王面色阴鸷,“不悔,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程慕白把云不悔拉到身后,双眸灼灼地看着云不悔,“不悔,你或许有你的道理,可我们也有我们坚持的东西,这是避免不了的战争,你不要插手,回去!”
“为什么,你们在坚持什么?一人是皇子,一人是世子,你们是一家人,为什么杀得你死我活?”云不悔大喊,含泪看着赵王,“你要证明什么,你又坚持什么,有什么那么重要,需要牺牲这么多人命来证明,你看看这片战场,你看看将士们的尸体,他们本不该死的,如果你今天不是皇子,你们要争夺天下,我不会拦着你们。可你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为什么要弄得四分五裂,将士们也有家,他们也想回家,你们这一打,有多少人回不了家,母亲见不到儿子,妻子等不到丈夫,子女盼不来父亲,你们这是为什么?”
三军静默,赵王的属下听得莫名其妙,皇子?一家人?他们茫然四顾,赵王沉怒地看着云不悔,宝剑直指程慕白,“程慕白,你就这样站在一个女人身后?”
程慕白冷笑,云不悔强硬地挡在他前面,看着赵王说,“你到底想要什么,这个天下很快就是你的,王爷,住手吧,真的足够了。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是皇上的儿子,你是名正言顺的皇子,这江山本来就是你的,你根本不需要打这一场仗。”
战场一片哗然,赵王愤怒握紧拳头,突然听到城墙上传来一阵鸣金声,赵王暴怒,“谁在鸣金?”
赵家军的将领们也很不解,只见城门开了,一队人马从城中飞驰而出,身后扬起滚滚沙土,待他们近了,程慕白和云不悔相视一眼,有点意外。
“父王……”
宣王骑马而至,身后跟随一队御林军,大约有二十人,宣王翻身下马,手中捧着一道圣旨,看着赵王说,“皇上谕旨,请赵王接旨。”
赵王冷笑,没有跪拜,宣王蹙眉,云不悔缓缓地退到程慕白身边,宣王又说了一声赵王接旨,赵王冷笑,“谁当这是圣旨?”
宣王怒声道,“你会当成圣旨的。”
他唰一声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赵王赵澈乃朕之长子,自幼流落宫外,饱受苦楚,朕为之心痛,今认祖归宗,更名程澈。皇长子文武双全,战功赫赫,朕年事已高,难继大任。今禅位于皇长子,内外文武群臣全力辅佐,特命皇长子即日回京,即皇帝位。钦此!”
这是一道禅位圣旨,皇上认了赵王,禅位于赵王,云不悔松了一口气,事情果然如她所愿,皇上一旦认了赵王,必定禅位,这道圣旨由宣王来宣布,三军将士谁敢不从?
赵王冷漠地站着,宣王看向程慕白,垂眸,屈膝,跪下,双手捧上圣旨,“请皇上即日回京,准备登基大典。”
三军将士虽说不解,可宣王跪下,已称皇上,三军将士随之跪下,长矛盾牌纷纷放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万人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震动山河。
赵王神色冷漠,云不悔扯了扯程慕白的手,程慕白把宝剑收起,屈膝跪下,云不悔也随之跪下,他们身后的北郡将士也随着跪下……
程慕白沉声道,“臣程慕白,恭请皇上圣安。”



2026-01-12 21:5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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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宁州十分静谧,一轮明月悬挂高空,城内月光如水,城外夜色如墨,一望无垠的黑覆盖白日残酷的战场,分外苍凉。远远听见一阵乌鸦、夜鹰的叫声,他们盘旋在战场上,如最孤独的狩猎者,享受他们的晚宴。
静谧,残酷。
云不悔站在城墙看城外,心中沉重。两军交锋,步步紧逼,一触即发,宣王一道圣旨扭转局面,皇上好计策,这样的圣旨在三军将士前宣读,江山拱手相让,赵王心中哪怕再不甘愿也要接受事实。他已失去了宣战的理由,江山已在你手,又何必再发动战争。
程慕白苦心经营数年,巩固北郡,操练兵马,最后面对的敌人竟是自己的兄弟,几乎酿成悲剧,老赵王算计了开始,却没想到结局。
他们的命运又将会如何?
程慕白走上城墙,把一件黑色的大氅披在她背后,北国边境,天气苦寒,夜里狂风呼啸,他疼惜她的身子,“一个人站在这里想什么?”
“胡思乱想。”云不悔淡淡一笑,握住他的手,“皇上会把我们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程慕白反问。
云不悔说,“我也不知道他能怎么样,又想怎么样,虽然江山在手,我想他今天的心情一定很不好,他应该从来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得偿所愿,又何必计较如何得到。”程慕白意味深长地说,“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这就足够了,求仁得仁,也许,他真能当一名好皇帝。”
云不悔戏谑地睨着程慕白,指着深山问,“你知不知道那里有一条土匪道直通宁州?”
“知道,宁州是南国要塞,是我最大的阻碍,两年前我就开始研究宁州的地形,军事,城防,想着最好的进攻策略,宁州十三城占尽地利,强攻只能损兵折将,偷袭是最好的进攻,我和当地人打过交道,知道三条道路直通宁州,那条土匪道是其中最好走的一条,还有两条,正好能够包围宁州城,大雾天配合火攻和石弩,攻下这座城并不成问题。我和皇上在宁州对峙这么久在等一个大雾天,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只可惜,错过了。”
“我养伤那几天有过大雾天。”
程慕白点头,那是最好的进攻时机,可他错过了,他在犹豫究竟有没有必要大动干戈,云不悔的话让他思虑不决,最后错过了进攻的好时机。
云不悔说,“幸好你没有进攻。”
程慕白有些惋惜,“我倒是真想打一仗,免得你总是觉得他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你该崇拜的人站在你身边呢,没眼色的小丫头。”
云不悔莞尔,哈哈大笑,“夫君,男人的自尊心不是靠人命捧出来的,在我心里,你是无敌的。”
“口是心非。”程慕白一个字都不信。
云不悔说,“慕白,你没必要和别人比,比行军打仗你比不过皇上,比诗词歌赋,皇上必输无疑。”
“你确定?”赵澈负手,拾阶而上,回京后就举行登基大典,如今三军将领已尊他为皇帝,他没有换上龙袍,卸去戎装,一身紫色长袍,外披紫色的大氅,人在月色下有一丝少见的柔软。
程慕白和云不悔见到他有些诧异,两人相视一眼,按君臣礼仪行了礼,赵澈看了他们一眼,淡淡说了声平身,程慕白和云不悔站起来,云不悔打趣道,“皇上,您在背后怎么也不出声呀,幸好我们没说您坏话。”
程慕白哼了一声,桀骜不驯至极,一点都没为人臣的恭敬,赵澈并不在意,“你觉得我诗词歌赋比他差?”
云不悔被人抓着小尾巴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抿唇,程慕白说,“皇上若是不服气,哪天和臣比一比。”
“准了!”
程慕白冷冷地看着他,赵澈目光冷锐,他们似乎在较量什么,霸气外露,云不悔夹在中间有一点吃不消,战事已经结束,他们还是如此针锋相对,她头疼地想,她占了一部分因素吧。
云不悔问,“皇上,三军都在为您庆祝,您怎么一个人上城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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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躁,出来散散心。”赵澈说,双手交剪在背后,看着外城一片浓墨,他的人生似乎都在这样的浓墨中度过,云不悔是他唯一的阳光。
可这一抹阳光,属于程慕白。
如今尘埃落地,大权在握,他可以用强权留她在身边,可他不愿意,云不悔曾喜欢过他,哪怕这一次他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她仍没有指责反感,若是他逼迫她,他们之间仅有的美好也会被毁灭。
若这些美好记忆都不存在,他和她还剩下什么?
程慕白说,“皇上,您还有什么不满足吗?您已经得到您最想要的。”
赵澈心中何尝不知道,他得到他最想要的,南国的江山是他半辈子的追求,如今得到了,心中却依然不痛快,他是不满足,高处不胜寒,无人分享。
云不悔曾经说,求了一辈子,难道就求一个孤家寡人吗?
程慕白十分不喜欢赵澈的目光,他看云不悔的目光有眷恋和掠夺,他是男人,自然明白男人心中想什么,不免沉了脸色,他已经退无可退,莫非他登基后要夺去他唯一的珍宝?
赵澈看向云不悔,“我的身世,是你告诉他的?”
云不悔知道他说什么,点了点头,“皇上,我娘曾给我留下一封信,告诉我父亲战死的真相,我知道他被冤枉,有人觊觎母亲美色,害得父亲战死沙场,又落得一身罪名,我很愤怒,仇恨一切,十几年来一直沉浸在报仇中,我没睡过一次好觉,母亲是在我面前自尽的,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她的眼睛。母亲她不愿意我报仇,她只想我平安长大,嫁给如意郎君,平安度过这辈子,她说她宽恕所有人,她让我也宽恕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是我一心要报仇。如今仇人死了,我并没有觉得开心,再回头想母亲的话,如果当初我听她的话,我这十几年会过得很快乐舒服。所以皇上,您也忘记这一切,宽恕这一切吧。”
赵澈问,“这是你的真心话?”
云不悔点头,“真心的,我希望皇上造福百姓,娶一名贤良淑德的皇后,爱您,疼您,照顾您,让您忘记过去的不愉快,重新开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真诚的眸,对他有着期盼,他无法漠视这样的期盼和真诚,他也舍不得她失望。云不悔知道,他不会让她失望,所以她才会对他如此宽容和温柔。
她聪明通透,一眼就看穿了他。
他不会强迫她,不会让她失望。
程慕白有些嫉妒他们的惺惺相惜,一想到云不悔最初喜欢的人是赵澈,曾经暗恋过他许多年,又完好地保存他们的信件,他们之间有一段他无法介入的岁月。
他嫉妒赵澈拥有过云不悔那段最纯真的岁月,赵澈却嫉妒程慕白拥有云不悔的一生。
“皇上,不悔说得对,您登基后是该娶皇后,国不能一日无君,也不能一日无后。”程慕白笑吟吟地说,那叫一个风度翩翩,情操大好。
云不悔头疼,赵王冷冷睨了程慕白一眼,“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皇上这么说就差了,您是万民的皇上,您娶后和天下万民都有关系,怎么会没关系呢。”程慕白说,“臣给您一个建议,北郡郡主肖雪年方十七,温婉大方,聪明通透,国色天香,绝对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云不悔心中一突,担忧地看向赵澈,怕他反感,程慕白建议他娶肖雪,的确是一个好建议,算是联姻,北郡兵强马壮,赵澈初登基,根基不稳,娶了肖雪就稳定北郡,对赵澈而言,百利无一害。
“你倒是一心一意保北郡。”赵澈冷哼。程慕白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北郡是他的腹地,他最大的靠山。
程慕白沉声说,“皇上,您是程家人,臣也是程家人,保的是程家江山。”
“你和北郡世子肖冰是结义兄弟,自然和肖雪感情不错,她才十七岁,你把她往我身边送,你觉得她会有幸福吗?”赵澈问。
程慕白说,“皇上,幸不幸福,肖雪说了算,你我说了都不算,随便和皇上透露一句,小丫头很喜欢你,非常喜欢,绝对比您遇过的任何一名女子都喜欢您。”
程慕白重重地咬重了任何一名女子这几个字,云不悔有点内伤,他又必要说给她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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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澈冷笑,喜欢?十七岁的小丫头说喜欢他,简直是无稽之谈,她恐怕见都没见过他,程慕白看出他的疑惑,淡淡说,“皇上,您不记得的事,不代表别人不记得,若非肖雪真的喜欢您,我也不会建议您娶她为后。”
早点娶了皇后,免得惦记他的小妻子。
“我会考虑。”赵澈淡淡说,程慕白暗忖,肖雪定是未来皇后,除非赵澈遇上意中人,否则,他登基后不出一个月,赐婚的圣旨就到北郡了。
“程慕白,有没有考虑回京城,你的才能不留在京中太可惜了。”赵澈说。
程慕白做惶恐状,“皇上这么说,臣真的受宠若惊,臣倒是愿意为皇上效忠,然而京城是不悔的噩梦,她体内寒毒未清,京城冬季长,气温低,不适合不悔居住,臣还是回凤城。皇上用得着的地方,一道密令过去,臣定当效劳,国库需要钱的时候,皇上尽可以和不悔开口,我们夫妻一定保证您的国库充裕。”
赵澈心想,黑鹰和云瑶掌控了南国一半的经济命脉,他们自然要保证国库充裕,云不悔说,“皇上若是不放心我们夫妻……”
“不悔,我信你!”云不悔还没说完,赵澈截断她的话,程慕白心中嘀咕,信云不悔不信他?怎么说他是宣王世子,不会危害程家江山吧?
云不悔温婉一笑,“皇上的登基大典,不悔就不参加了,我从水路回凤城,免得来回奔波劳累。”
“不回京城了?”
云不悔摇头,“我想家了。”
赵澈眸色一暗,程慕白也趁机说,“臣……”
“你不行!”赵澈沉声说,“我还有事吩咐你。”
程慕白不悦,云不悔说,“皇上可别太过分哦,总得让世子回来陪我赏桃花吧?”
“看我心情。”赵澈说着,下了城楼,程慕白怒,云不悔掩嘴轻笑,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真好,总算是雨过天晴了。赵澈没有追究,也没有难为他们,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愿意放下,愿意宽恕,总之结局她很满意。
“他一定是故意的。”程慕白不甘心,云不悔浅笑说道,“他是皇上嘛,刚登基的确有一些事要你做,慕白,你那些脏事能推就推了,以后别做那样的事,他会同意的。”
“我们又要分开几个月。”
“几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的凤城等你回来看桃花。”她笑靥如花,他俯身,攫住她的唇舌,桃花烂漫的季节,他一定回去,陪她赏一场花雨。
“好!”他吻住她柔软的唇,许下承诺。
赵澈、宣王和程慕白带领三军班师还朝,云不悔带冰月、离月回凤城。从宁州到凤城只有三天的路程,云不悔踏上凤城的土地时,心情十分轻松,她回家了。
临行时,她把王府诸人托付给摇光照顾,王府尚未归还给他们,王妃和诸位侧妃,楼嫣然等人住在云瑶夫人的别院,程佑天和程穆东已回到凤城。
巧合的是,云不悔到凤城这一天,恰好是王府第一位孙女出生的日子,楼嫣然诞下一名女儿,程佑天初为人父,十分兴奋喜悦,确定楼嫣然母女平安后,他抱着女儿爱不释手,笑声爽朗,这是近来王府第一桩喜事。王妃等人知道宣王和程慕白无恙,不久后会回到凤城,一家团圆,他们便放下心来,心思都在新生儿身上,云不悔带来的惊喜远不如新生女儿带来的喜悦多。
云不悔半喜半忧,一家人共富贵,又共患难,家人感情和睦、团结。可若她没有子嗣,她在王府之中如何立足,王府会不会重提程慕白纳妾之事?
二月的凤城,天气寒冷,梅花虽然已谢,别院仍飘着梅花香气,云不悔若有所思地坐在花园里看帐,冰月在一旁见她心不在焉,问她是不是担心世子,云不悔摇头。
赵王已登基,国泰民安,京城有一些骚乱,不少老臣对赵王的身份存疑,宣王和程慕白要在京城多留一阵子。凤城知府已把王府还给他们,王妃打算等王爷和程慕白回来再一起搬回王府。
她不担心程慕白,反而担心自己。
子嗣真是一个难题,她什么时候才能有孕?
楼嫣然抱着女儿在花园里逛着,她月子坐满了,人看起来富态精神许多,脸上洋溢着慈母的光辉,当了母亲的她身上少了一分锐利,多了一分慈爱。家庭的完整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令人羡慕的幸福光辉,云不悔有些嫉妒。
楼嫣然见了云不悔,抱着女儿过来,笑着和她打招呼,她的女儿取名程莺莺,长得水灵可爱,云不悔十分疼爱她,程莺莺的出生给王府带来许多快乐。
“天还冷着,怎么带莺莺出来走动了?”云不悔说道,笑着逗程莺莺,小婴孩咯咯地笑,云不悔心中欢喜,楼嫣然说道,“她刚睡醒,精神好得很,穿得也暖和,多出来走动也是好的,免得闷着她。”
“小孩子懂什么,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最是舒服了。”
程莺莺含着自己的手指,笑得更是灵动,云不悔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被人轻轻地戳着,她若是有身孕,该多好啊,她也想有这样的小孩。
楼嫣然温婉一笑,“是我闷着了,月子坐久,身子骨都变得懒洋洋,不多出来走动人就更懒惰。”
云不悔勉强地笑了一笑,楼嫣然把孩子交给奶娘,让奶娘带她下去喂奶,她问,“你有心事吗?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战事结束了,父王和世子也快回来,你还在烦心什么?”
“没事。”云不悔淡淡说道,这心事她自是不会和楼嫣然说,她们的关系还真不算是姐妹。楼嫣然说,“我不知道你在烦什么,不悔,你聪明又能干,心思又多,运气也好,但凡你想要的,你总会得到,其实你真的不必心烦,你一直都是最幸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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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嫣然说她幸运的时候,云不悔尚嗤之以鼻,可三日后,她深切地感觉到自己多么幸运,当王大夫用惊喜的目光看着她,宣布她有一个月余的身孕时,云不悔整个人都呆了,仿佛是天下掉馅饼,自己正好接着,全家都沸腾起来,王妃尤其开心,小心翼翼,又怕灵溪、灵心和冰月伺候不好,左右叮咛,耳提面命。特别是王大夫说云不悔身子弱,不容易怀孕,恐怕就这么一位孙子,她更是不敢疏忽,照顾云不悔比她怀孕还要仔细妥帖。
云不悔是真觉得这事邪门,她去宁州找程慕白,军营里哪怕天天搂抱在一起睡觉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女人出现在军营本就不合适,再有些什么程慕白也难做,所以哪怕他有想要也忍住了。倒是战事结束,回京的那一晚,想到两人有又要分别几个月,程慕白早忍了许久,战后人轻松,他便放开手脚要她。
也是那一夜,她有了孩子。
她日思夜想盼着孩子,孩子总是不来,人在战场没空寻思孩子的事情,孩子就这么突然来了,如此意外,却又如此的惊喜,她激动得一夜难眠,小腹尚没动静,她抚着,温柔如春水,仿佛那有了长成的孩子。
她要当母亲了,曾经她以为,这辈子她都没机会当母亲。
王妃问她可有不适,云不悔摇头,怀孕一个月余,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若不是最近胃口不佳,冰月担心请王大夫来诊平安脉,她自己都没发觉有了身子。
“慕白要知道了,不知道该多开心。”王妃说,“我真希望他们明天就能回来。”
她也希望程慕白明日就回来,她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他,他们有孩子了,程慕白和她一样期待孩子,他嘴上不说,可知道她身子不容易有孕,他很失落,她看得出来所以一直有隐忧,心底总安慰自己还年轻,以后有机会怀孕,如今如愿以偿,她感激上苍,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如此强烈地渴望着见到他。
玉侧妃和李侧妃心中也是欢喜的,府中有了孙女,云不悔又怀孕,又是一桩喜事,雨过天晴后,彩虹绚丽,风景透亮,每个人心中都渴望着一家团圆,共享天伦。
程佑天和楼嫣然也恭喜云不悔,怀孕这一段日子,她每天都活在不真实的幸福中,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梦幻,她必须简单到程慕白才能确定,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云不悔有了身孕,三夫人和楼开阳、楼摇光日日过来别院看她,当年楼秀玉嫁给云文翰,七八年才有身孕,云不悔体内寒毒未清,有了身子更要小心呵护。三夫人和王妃,两位侧妃总爱在一起讨论怎么给云不悔进补,这孩子又是宁州时有的,对王府而言,意义非凡,王妃更是看重。
云不悔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么多疼爱她的人,她的长辈,她的手足,如今她可以把自己安心地交给这个家,这里给她从未想过能拥有的呵护和宠爱,真正让她觉得一个家的温暖。
她是一个恋家和重情的女人,人对她一分好,她还别人十分,所以王府成了她最眷恋的地方。
三夫人和楼开阳来得频繁,自然就提到楼开阳和玉妩的婚事,楼开阳虽说也是关心云不悔的身子,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最着急他和玉妩的婚事。玉妩心里认定是他的人,两人感情正浓,每次见面目光都绞在一起,王妃想要假装都不成。平心而论,王妃是不满意楼开阳这样的男人当女婿的,他太耀眼,太聪明,太霸道独断,于玉妩而言,他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他对玉妩的细心照顾,她也看在眼里。哪怕再不满意,她也不否认,楼开阳对玉妩比她这位母亲上心,体贴,单是他为了玉妩几个月时间就精通手语,王妃便觉得难得。
女人一生所求,也不过是为她用心的男人。
三夫人对玉妩也不算满意,可玉妩是云不悔小姑,亲上加亲,再加上玉妩乖巧,楼开阳中意,她知道楼开阳的性子,她反对也无效,所以三夫人一早便接受玉妩,待她亲如女儿。
王妃知道三夫人不是难相处的婆婆,对这门婚事便也多了几分考量,基本上算是默认楼开阳和玉妩的婚事,亲事要等到王爷和程慕白从京城回来再详细讨论。
这一日王妃和两位侧妃,几位小姐在花园打牌,云不悔在一旁观战,一家人和睦相处,言笑甚欢,菊青突然来报,云侧妃回来了,就在别院门口,求见王妃。
他们还没搬回去,门口有云不悔的人,并非王府之中,云不悔的手下也没放行,云侧妃无奈之下只能求见王妃,楼嫣然和玉容为相视一眼,玉容已跑出去,她已多日如不见母亲,心中思念,迫不及待出去相见。
李侧妃说,“她不是回娘家了吗?回来做什么?王府出了事,她走得比谁都快,不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共渡患难,如今没事了,她又巴巴地回来共享荣华富贵,她还真够无耻的,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近来府中和睦,经过一次患难,一家人放下成见,相处甚欢,云侧妃突然回来,李侧妃和玉侧妃心中皆是反感,云侧妃的所作所为让她们至今不能释怀。王爷不在家,王妃是一家之主,她很为难,她毕竟是王爷妾室,此事王爷尚未得知,若是把她赶走……
“姐姐,这种人不能留在府中,她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亏王爷这么多年来一直宠着她,事到临头,她都不管王爷,如今若无其事回来,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李侧妃愤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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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嫣然道,“王妃,两位姨娘,母亲她纵然有许多不是,毕竟是佑天的母亲,莺莺的奶奶,若是她能改正认错,我们就原谅她一次好不好?”
楼嫣然开口,他们几个人似乎也没不知道该怎么说,王妃甚是为难,问云不悔,“不悔,你说呢?”
“母亲觉得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没有意见。”云不悔说,她也不喜欢云侧妃,可程佑天和楼嫣然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何况还有更出生的程莺莺。
她们尚在讨论,玉容已把云侧妃领进来,她似乎有些尴尬,直跪到王妃面前求情,说她后悔了,不该离开王府,她哭着求王妃原谅她这一次,下不为例。楼嫣然在一旁看得很不是滋味,心中说不出的难堪。她轻轻地别开目光,云不悔觉得没意思,离开又回来,终究是舍不得这富贵荣华。
李侧妃冷嘲热讽,玉侧妃反常寡言,王妃说,“你且回娘家去吧,等王爷回来,我自会和王爷说,到时候该怎么决定是王爷的事情。”
云侧妃惊恐地瞪大眼睛,泪流满面,“王妃姐姐,求求您,不要告诉王爷,妾身知道错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不顾王爷的生死,是妾身贪生怕死,都是妾身的不是,求您大人大量原谅妾身这一次,求您不要告诉王爷……”
她怕失去王爷的宠爱,若是王爷知道此事,定不会宽恕她,哪怕宽恕了她,日后对她一定冷淡如水,不会万千宠爱,云侧妃知道没有王爷的宠爱日子多难过,她怕失去。
听到程家江山稳定,王爷已恢复王位,她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凤城,可她也觉得羞耻,在王府最难过的时候她离开了,如今又要回来,她觉得很难堪,可再难堪她也要回来,她的儿子、媳妇、女儿和孙女都在这里。她是怨恨云不悔的,她是云瑶夫人,那么有钱,竟然让她们过那种穷酸潦倒的日子,若非日子,她是不会离开王府的。
如今回来,只盼能求得王妃的原谅,王爷还没回来,他还不知道,她还有机会。
李侧妃冷笑,“云姐姐,你做梦还没醒吧,做了这种事还希望瞒着王爷,就算王妃姐姐答应你,我也不答应,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哪怕你留在王府,以后王爷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云侧妃怨怒地看着她,李侧妃幸灾乐祸,非常解气,云侧妃抱着王妃的腿求着她,楼嫣然难堪地闭上眼睛,王妃看了楼嫣然一眼,奶娘正抱着程莺莺过来,她是府中的可人儿,王妃,两位侧妃,乃至云不悔等人都很疼这位小女孩,她在奶娘怀中咯咯地笑着,楼嫣然抱过来,云侧妃惊喜地问,“这是佑天的女儿吧,给我看看,我还没抱过她。”
楼嫣然淡淡说,“她叫莺莺。”
她没让云侧妃抱,只是垂着眸,云侧妃愠怒,王妃冷冰的视线扫过她,云侧妃又不敢发作,王妃说,“此事我不会瞒着王爷,菊青,收拾一间厢房给云侧妃,等王爷回来再做决断,你自求多福吧。”
云侧妃慌了手脚,“王妃姐姐,你看着我们姐妹这么多年份上,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我真的知错了……”
“姐妹?”王妃挑眉,似笑非笑,讥讽道,“当年我缠绵病榻,几乎病死,你却缠着王爷,连我想见王爷最后一面你都不允,你可从没当我是你姐姐,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云侧妃脸色惨白,玉侧妃在一旁惴惴不安,云不悔心知肚明,却不点破,云侧妃看向云不悔,扑过来求她,王妃慌忙示意灵溪和灵心拦在她面前,免得她莽撞伤了云不悔。
云不悔说,“家里的事母亲做主,云姨娘求我也是无用。”
云侧妃最终在别院住下来,诸人也没了赏玩的心思,各自散去,玉侧妃犹豫良久,最终来寻王妃,跪在她面前,把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全盘托出。
这些事压在她心中多年,成了心病,说起来异常悲苦,王妃知道她有悔意,又想到云不悔曾说过的宽恕,最终选择原谅,她说,“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和我坦白。”
“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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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你曾经伤害过我,害死我的孩子,害得我不能生育,我可以原谅你,可你为什么要害慕白,你派人去杀他,那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你下的去手吗?”王妃沉痛说,她最难释怀的是这一点,玉侧妃流泪,慌忙摇头,“我不是故意的,兄长误会我的意思,私做决定,从那件事后,我就没想过伤害你,伤害慕白和玉致、玉妩,这么多年一直是我的心病,我承认有时候我会想如果王爷只有穆东一个孩子,那该多好,可我真没想要伤害慕白,如愿寺的事情,云不悔说过一次,我不敢反驳,怕不悔找上兄长便默认此事,我真不是有心的。”
有心也好,无心也好,过往一切,王妃真觉得没必要再追究,王府落难后,最关心她的是玉侧妃,最常陪着她的也是玉侧妃,她知道以后玉侧妃以后不会伤害她的孩子,这就足够了。
玉侧妃说,“当年我会加害你的孩子是因为……”
玉侧妃咬着唇,“因为穆南死了,我以为是你做的,有人故意误导我,让我错了错事,事后我后悔极了,你当时情绪又那么坏,我不敢告诉你,怕你怨我,恨我。姐姐,我对不起你。”
“你以为穆南是我杀了?玉儿,我怎么可能会伤害穆南,你……谁说的?”王妃厉声问,玉侧妃咬着唇,“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追究,如今说出来,我们的孩子都不会回来,我不想再提,终究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轻信了她人就不会害了你。”
王妃扶起她,当年玉侧妃夭折的孩子谁都觉得可惜,好端端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她也觉得惋惜,她和玉侧妃一直要好,从不曾想过姐妹会被人离间,一念之差彼此都受了多年折磨。
“不想说就不说了,一切都过去了,我有慕白,玉致和玉妩,这就足够了。”王妃说,“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不会在怪你,以后还是姐妹。”
“王妃姐姐……”玉侧妃哭着抱着她,姐妹两人抱头痛哭,哭出多年的无奈和委屈。
转眼到了三月,花神节到了,凤城的牡丹看得遍地都是,城内飘着牡丹的香气,今年的花神节,玉致拿了花魁,惊艳夺目,成为王府第二位花魁。
王妃和云不悔亲自去看她的比赛,她成了收到牡丹花最多的花魁,打破了玉妩的记录,收到88朵牡丹花,压倒性的胜利,美丽的传奇。
玉致为了花神节的舞蹈训练一年之多,从去年花神节开始她就想着今年花神节表演,所以云不悔和玉妩私下都教她舞蹈,玉妩和云不悔所跳的舞是两种风格,玉致巧妙地把云不悔的空灵和玉妩的妩媚结合在一起,舞蹈更跳得出众,迷倒凤城一干未婚男子,声名大噪。
云不悔在凤城过得充实,若忽略思念和等待,她的日子可以说是舒适又幸福的,长辈关心,手足互爱,家庭和睦,一切都那么的美好。
唯独缺了程慕白。
转眼四月到了,凤城桃花盛开,已到了桃花灿烂的季节,程慕白仍没有回京,他写信过来,新皇登基,诸事繁忙,他要留京一段日子,尚不能回来。
云不悔想亲口和他说孩子的事情,写信也没告诉他有了孩子。他们通信频繁,飞鸽传书又快,思念总靠着信鸽传达,一月十几封书信,封封都倾诉着思念。
她日日翻着程慕白给她的书信看,听他说京中的趣事,听他说林宛儿有了身孕,相爷听到消息在宫中跌了一跤,惹得诸人发笑,又听他说,皇上登基,百废待兴,他忙得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最后总会写一句。
我想你了。
云不悔看着心酸,幸福的心酸,她也想他了,虽然分隔两地,可有书信来往,知道他幸福安康,知道他一切安好,云不悔就觉得幸福。
她爱的人和她呼吸一样的空气,虽然分隔两地,他们的心却在一起。
桃花盛开的季节,云不悔写信的时候,摘了一枝桃花一同送去。
夫君,凤城的桃花开了。
娘子一人赏花很寂寞,你可要回来了吗?
冰月说,“小姐,你和世子这样书信往来,倒是有点像当初和皇上。”



2026-01-12 21:5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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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悔挑眉,冰月不说起,她尚不觉得,她一说她也发现了,若有所思地蹙眉,转而轻笑,程慕白啊程慕白,你是故意的么?
她是如此的哭笑不得,又是如此的幸福。
她的夫君霸道得可爱,她是如此的欢喜,如此的期待。
等待,成了她最美的回忆。
云不悔有了身子,府中梅花树多,桃花却少,云不悔最爱赏花,前几日受了些风寒,王大夫不许她出门,静养数日,身子略见好转,她禀过王妃便带着冰月出府赏花。
冰月说,“小姐,你有了身子,在府中赏花就好,若是出点意外,王妃会捏死我的。”
云不悔莞尔,“你放心,我又不是泥捏的。”
凤城是一座美丽的城池,城中花木众多,南边就有一片桃花林,桃花没有如愿寺的桃花开得灿烂,然而错落有致的分布倒是别有一番风情。她原本是想去如愿寺赏花,可山路崎岖,她如今有了身子,王妃无论如何也不答应她上山,她想赏花便到南边的梅花林。
这里日日有人赏花,行人颇多,春风吹过,花雨灿烂,桃花漫天飞舞,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粉红,踩上去能感觉到柔软和温柔,云不悔最喜欢站在花雨中,任桃花落在身上,芳香宜人。
儿时,母亲告诉她,在花雨中许愿最是灵验,但凡有什么心愿,花神都会如她所愿,她并不信神,却爱在花雨中许愿,那是她最美好的期待。
她想程慕白,她想见他。
这是她最大的心愿。
但愿花神能听到她的心声。
冰月好动,人已随着人流不知道去哪儿,云不悔也乐于一人赏花,慢慢欣赏,突然听到有人喊她世子妃,云不悔回头,是一名七八岁的小朋友把三枝桃花交给她。
那是一名漂亮的小男孩,粉妆玉琢,极是可爱,云不悔接过桃花,笑问,“小弟弟,为什么送花给我?”
“大哥哥让我送你的。”小男孩回答,扭身就跑了,远处有一名妇人在等着他,云不悔看过去,她朝云不悔笑了笑,带着孩子继续赏花,云不悔环顾,并不见着什么大哥哥,心中不免疑惑。
这三枝桃花都开得十分灿烂,花瓣上尚有凝露,新嫩无比,她是爱花惜花之人,看着十分喜爱,倏然想起她曾主动送给程慕白的三枝梅花。
她莞尔一笑,桃花盛开的季节,有许多人也会把桃花当成梅花表情,这是凤城的习俗。云不悔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三个月多月的身子仍不明显,小腹微微隆起,穿着衣服感觉不出来怀了身子。她暗忖着桃花林里果然会有桃花运,只可惜,她早就有了桃花运。
云不悔扬起手,正要丢了桃花,风中倏然传来熟悉的嗓音,带着柔软的笑意,“娘子,为夫的心意,你就这么随意丢弃么?”
她倏然转身,他站在漫天桃花中,正含笑凝着她。
长身如玉,美好如初。
他微笑,“不悔,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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