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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r睿文晟语s』【搬文】 金牌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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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悔笑笑说,“他看起来绝对大不了你五岁。”
程慕白瞪她,云不悔一脸骄傲,程慕白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不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点的大将军吗?你当将军人人都那么好看的吗?
他又觉得他们两人似乎挺幼稚的,为了一个赵王智商都退化成三岁孩童。
云不悔也觉得他们挺幼稚的,她顿了顿问,“既然就这么低的把握,干嘛要开战?不是白白浪费自己的实力吗?说实话,你觉得他不能当一位好皇帝吗?”
“不知道。”
“你既然不一定要得到那皇位,谁得到皇位又有什么区别,对老百姓而言,谁当皇帝他们都不在乎,只要让他们安居乐业,如果能让百姓过上安稳的生活,那就是一个好皇帝,如今的皇帝,他是好皇帝吗?昏庸无能。”云不悔毫不客气地谴责,程慕白心想,云不悔始终是恨着皇帝的,幸好她是爱恨分明的性子没有迁怒到宣王一家,不然她当初也不会嫁给他。
她的话,他无法反驳,“不悔,人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的,我生在程家,我没有办法坐视不理,事情也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我觉得就是这么简单,是你想得太复杂了。”云不悔说。
程慕白蹙眉,这个问题上,他和云不悔观点始终相左,他说,“如今我是没有很大的胜算,可若是能策反相爷,四郡的人齐心协力,那就有五成的把握。”
四郡太重要了。
云不悔泼他冷水,“四郡……小白,你现实一点好吗?就先不提世子为人质的事情,就四郡来说,北郡除外,三郡想开战吗?他们不想,在四郡,郡王就是天,就是地,他们何必造反?”
程慕白冷笑,“如果赵王登基,他会废除郡制呢?”
“这关头上,不可能,哪怕赵王登基,五年内,他不会动四郡。”云不悔对局势有自己一套见解,程慕白说,“我们都知道他动不得四郡,可郡王不知道,我只要让他们相信就可以,世子就是很好的沟通桥梁,他们来说服自己的父亲,最好不过。”
云不悔蹙眉,“难怪……你真阴险,算计到人质头上去了。”
程慕白耸耸肩膀,云不悔说,“说实话,人质的京城,通信有人密切监视,这我们就先不提,再说相爷,你可能也打听过一件事,就是赵王和相爷过节,两人老死不相往来,照理说,相爷应该帮你对抗赵王,我想你也找过他了,可他犹豫这么久,为何?相爷是一个恩怨大义分明的人,他很睿智,也知道哪样对南国,对自己最好,其实他也觉得赵王登基最好,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至少不是像如今这样子,以赵王的酷厉手段,南国的官吏制度能有一片青天,这是谁都预见的未来,换一个人上去,根本就没魄力。哪怕是你,你也做不到,所以相爷两不相帮,如果不是因为赵王,林宛儿没了孩子,他们之间有一条人命,相爷早就是王爷的心腹,他们一看就是一拍即合的类型,你看相爷对皇家忠心耿耿,我要是赵王,早杀他了,什么民望舆论,他什么时候管过这些虚伪的东西。与我有用的,我用之,于我无用的,我毁之,这才是他的处世态度,留着相爷,无非是爱才。”
“我真怀疑,你是他安排在我身边的奸细。”
云不悔笑眯眯回答,“我本来就是他的人。”
程慕白瞪她,云不悔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说的是实话,她本来就想南国姓赵,程慕白摸摸她的头,“我发现你对局势看得很透,没当军师有点可惜。”
云不悔懒得理会他,她说,“我说这么多只想告诉你,和他妥协吧,别倔了,大不了程家搬到北郡去,那是你地盘,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江山就留给他来操心吧。”
“不悔,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程慕白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云不悔有些小失望,可她也明白没那么容易,“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我真怀疑你是谁的妻子。”
“毫无疑问,是你的。”云不悔淘气地笑了笑,她圈着程慕白的脖子,“虽然你有很多地方及不上他,可那又怎么样,他也有及不上你的地方,各有千秋。”
“终于考虑要安慰我弱小的心灵了。”程慕白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云不悔说,“嗯,好弱小的心灵啊,就这么弱小的心灵也耍得我团团转。”
“娘子,为夫再不敢了。”
云不悔轻笑,牵着他出了将军府,程慕白送她回相府。
将军府的花厅中,闪出两个人,其中一人便是赵王,他唇角微带一丝笑意,他身边是一名将军模样打扮的人,微笑说,“王爷,没想到这世子妃对您倒是很有信心,您觉得她能说服世子放弃吗?”
“能放弃最好,本王也不希望生灵涂炭,程家就他一个算顶事的。”赵王淡淡说,“不悔有一句话说得对,他可以在任何地方赢我,在战场上,他必输无疑。”
“任何人在战场上遇见您都必输无疑。”将军爽朗大笑,赵王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
“不抓世子了?”
“看她面子上,饶他这一次。”赵王淡淡说。
程慕白送她到相府门口,云不悔进去之后,荆南从黑暗一旁出来,笑说道,“世子爷,你料得没错,赵王刚刚就在将军府中,刚刚离开。”
“嗯,知道了。”程慕白冷哼,“倒是便宜他,知道不悔这么崇拜他。”
荆南想笑,又不敢笑,他家世子吃味了。
程慕白负手而立,看着黑沉沉的天,这天下,真的要易主吗?不悔说得对,皇伯不是一位好皇帝,几位堂哥也当不了大任,可毕竟是血亲,人无法选择自己的亲人,只能选择保护自己的亲人。
“荆南,派人找大哥和穆东,别落入赵王手里。”
“我已经派人去办了,有一件事应该告诉世子,刚刚收到消息,赵王撤回他原来追捕您和两位少爷的密探。”
“哟,不悔面子挺大的嘛。”
荆南抿唇,真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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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说话算数,离月晚上便带来消息,楼开阳已回到溏心楼,人无病无痛无损伤,云不悔放心下来,第二日又见楼开阳,楼开阳告诉她,赵王并没有难为他,只是逼他告知云瑶夫人的身份,他没交代,赵王只是把他软禁在府上,没有对他严刑拷打,云不悔让他回凤城,楼开阳并没有打算回去。
“玉妩很担心你。”云不悔说,“你忘了答应过她,回去便成亲,如今王府正需要人照料,哥哥,你回凤城吧。”
“你呢?”
“我要和小白一起回去。”
“我等你们一起走。”
云不悔劝阻无效,只能随了楼开阳,这几日她益发担心,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变化,程慕白似乎下了决心要和赵王一决高下,云不悔找过北堂镇南,他闭口不谈国事,前几日他尚有一丝松动,想帮程慕白,这几日他意外的没有再说任何关于朝堂的事情。
赵王来府上找过北堂镇南一次,两人在书房谈了几个时辰,偶有争吵声,最后离开的时候,赵王脸色难看,云不悔想和他说话都没有机会,他一出门,上马就走了。
林宛儿担心不已,云不悔则是忧心,照这样下去,情况一定一发不可收拾,真的打起来,程慕白到底有多少胜算?
转眼到了十二月,这一年快要结束了,京中无一点过年的气息,云不悔这几天空下来把将军府收拾一遍,挂上云府的牌匾,字是赵王亲自题的。他的字她是十分熟悉的,苍劲霸气,他是她见过书法最好的人,写的字是她颇为喜欢的,她曾经临摹他在字一年,有七八分相似。
程慕白曾说过,她写字不似女子娟秀,倒有男人的力度,哪知其中缘由。
“最近见过程慕白吗?”赵王问,云不悔说,“见过三次,来去匆匆,他很忙。”
赵王点头,负手站在将军府外,“皇上快死了,他当然忙。”
云不悔面色微微一变,她早听传闻,皇上病危,赵王监国,她不敢问赵王,是不是他下毒谋害皇上,老实说,皇上死活,她真的一点都不关心。
可她关心宣王府,皇上死了,宣王府也垮了。
“能熬过这个年吗?”云不悔问。
赵王想了片刻,“看看吧。”
“他得了什么病?”
“人老了,总会死的,什么病不要紧。”赵王淡淡说,云不悔点头,“我想皇上一定写好圣旨了吧,传位给你。”
赵王不言,目光中有一些很阴暗的东西。
良久,他说,“快打仗了。”
云不悔心头一突,倏地不知道要说什么。
十二月十二日,赵王生辰,王府举办寿宴,邀请京中权贵,其余两位王爷过府聚会,北堂镇南也在受邀之列,相爷和赵王早有心结,没有赴约。京中权贵,或愿意,或不愿意,全都过府为王爷庆祝,四郡世子都去。
寿宴办得很大,似乎是特意的,满城皆知。
他是一个低调的人,素来如此,往年寿宴并不铺张,能不过则不过,今年却是大过,办得隆重,许多人说,赵王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成功迷昏了头,整个京城已没有和他对抗之人,他已是实至名归的皇帝,自然要和万寿节一样隆重。
云不悔仰头看着天上的弯月,又是他的生辰。
往年他的生辰,她都会寄上一份礼物庆祝,成亲后也没忘记,今年人在京城,反倒一点表示都没有,十一日她见过赵王,京中匆匆一面,他着急出城,两人在路上遇见,她只说了一句生辰快乐,提早给他祝福,赵王只是点头而过,匆匆出城,后来也没传人来说什么,今日她自然没去王府为他庆祝。
“生辰快乐。”云不悔望着月亮祝福,“愿你岁岁平安。”
云不悔这一日睡得十分不安宁,夜里辗转难眠,突然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醒,人迅速从床上醒来,发现一道黑影站在床前,云不悔一愣,刚要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那人的手带着冰冷。
“是我!”程慕白说,云不悔慌乱的心安定下来,却发现他的腹部有一片血迹,她掀开被子扶着他坐下来,急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2026-01-12 17:5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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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不是我的血。”程慕白说,语气有一丝疲倦,好似几日不曾休息过,云不悔心疼不已,如此高压环境之下,怕是谁都睡不着。
“我要离开京城。”程慕白说,云不悔气恼,“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穆东和大哥被抓了,两位王爷死了,四郡世子四去其三,肖冰生死不明……”程慕白每说一个字,云不悔的心就沉一分,她隐约知道,程慕白他们中计了……
赵王岂是被人暗算之辈,他一定将计就计把他们都算进去,损兵折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云不悔厉声问,“我不是让你别轻举妄动吗?我不是说过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吗?为什么还要乱来?”
程慕白冷笑地睨着她,云不悔急怒红了眼睛,门突然被推开,屋内的灯亮起来,云不悔和程慕白回头,北堂镇南和林宛儿一脸沉重地站在门口,程慕白眉心深深拧起。
北堂镇南说,“我早就猜到今晚会是一个大陷阱,果然,一时三雕,赵王赢了,而世子爷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只是代价太大……”
程慕白不言不语,目光直视北堂镇南,“你会帮谁?”
云不悔着急地打断两个男人的对话,“谁来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
北堂镇南说,“赵王生辰只是一个陷阱,他的目的是要穆王和瑞王自相残杀,柳眉当年是京中第一名妓,穆王和瑞王共同认识柳眉,两人都心仪于她,柳眉喜欢穆王,却被瑞王强暴,有了孩子,最终嫁给瑞王为妻,两人反目成仇。孩子难产而死,瑞王对柳眉倒是真痴情,这十几年没娶过侧妃,痴情待她一人。半年前,柳眉和穆王在春风楼相遇,柳眉晚归,有流言传出,两人互有私情。瑞王脾气火爆,殴打柳眉,家庭矛盾渐深,柳眉和穆王诉苦,三人矛盾渐渐尖锐,这半年闹得京中人人皆知,此时柳眉有了身孕,瑞王却以为孩子是穆王的。赵王寿宴当日,王府有人云,穆王和柳眉在王府后院厮混,瑞王闻讯怒不可遏,两王动起手,最后两王一妃跌落冰湖淹死。”
云不悔听得心惊,穆王、瑞王,赵王是南国三位外姓王爷,三人一直不和,没谁都想夺得天下,三人的矛盾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早就无法可解。最近传言赵王和穆王走得近,瑞王脾气暴躁已刁难赵王多次,他没有和他撕破脸,而瑞王又扬言,一定不会让野心勃勃之人登上王位,又暗指赵王是野种,不配担当大任,此事发生在十一月末,那几日赵王心情显然不佳,身世是赵王一大痛处,他最恨别人提起。
如今接着寿宴,他想除了瑞王,并不奇怪,且除去瑞王后,他的兵权就落在他的手中,云不悔心想,京中传出柳眉和穆王私情的时候赵王就开始布局收拾瑞王和穆王了,拉拢穆王也不过是掩人耳目,他最终的目的是要除掉他们,彻底掌控三王四十万兵马。
柳眉是最好的导火索,云不悔心想,瑞王和穆王的死亡大有蹊跷,可如今谁管呢,反正他们死了,死无对证,各位权贵又看见他们打架,他们一死,兵马都落在赵王手中,他如今最起码就拥有四十万人马,相当于四郡所有的兵马。
假意拉拢,共同对敌,挑拨离间,制造混乱,借刀杀人……这是多么完美的计划,从半年前到如今,步步为营,他耐心地等着最完美的落幕。
最终一切如他所愿,赵王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云不悔骤然蹙眉,“那几位世子又是怎么回事?”
北堂镇南冷笑地看向程慕白,他说道,“今天赵王大寿把宣王从牢里带出来,因为宣王有一位旧友相见他一面,他帮助赵王的条件就是要见宣王一面,赵王同意了,把他带到王府。赵王本想一箭四雕,把世子和两位少爷也一网打尽,世子爷也不负王爷所望,真的来了。只是他没想到出了穆王和瑞王的意外,所以世子一不做二不休制造混乱,营救宣王之际,把三位世子趁乱杀死,嫁祸赵王,程家两位少爷和北郡世子、宣王没有一人逃出王府。”
云不悔震惊地看向程慕白,她似乎没想到,程慕白如此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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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慕白说,“只有三位世子死了,四郡才会起兵。”
云不悔何尝不知道,赵王让四郡世子上京为人质,并不曾想要他们的命,只是要他们牵制四郡,本来四郡郡王就不愿意起兵,如今世子一死,仇恨同起,四郡一起联合起来,同仇敌忾。
赵王有张良计,程慕白也有过墙梯。
赵王如愿拿到三王所有兵马,程慕白也如愿让四郡同仇敌忾,一同对敌。
斗智斗勇,各胜一筹。
程慕白看向北堂镇南,“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北堂镇南说,“世子爷,倘若赵王和我之间没有一条人命,恐怕我早为他效忠,如今我袖手旁观,不管你们谁夺了天下,我要么仍是一人之下的丞相,要么辞官归田,没有更坏的选择,我又何必选择站在哪一边。”
林宛儿紧张地看向北堂镇南,却没有劝他。
云不悔心想,男人们之间的斗智斗勇和她们女人在小院里的手段真的天差地别,这是王见王的死局,个个心狠手辣,无毒不丈夫。
赵王面冷心冷性残暴,其实,程慕白也一样。
十二月下旬,四郡起兵,分四路往京城进攻,程慕白亲自去了北郡,领北郡十五万兵马,直取宁州要塞,南国西北的最大一道防线,宁州十三城,赵王亲自训兵,固防的要塞。
宁州有赵家军十二万,在北郡没有挥兵北上时,赵王已偷偷利用云瑶航运送去六万人马,如今宁州有十八万兵马驻守,北郡军队骁勇善战,半个月攻克四座城池,到第五座主城池的时候,两军对峙十八天,久攻不下。从第五座城池开始才是宁州十三城的重中之重。
正月快过去了,战事就激烈地展开了。
云不悔没有回凤城,她仍然在京城,赵王也没有去宁州,似乎他觉得程慕白并不值得他亲自领兵出征,他手下的几名将领就能把程慕白打退。
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云不悔听赵王说他撑不住多久,可他最后撑住了,虽不见起色,却也没咽下最后一口气,局势吃紧,赵王也没有弑君登基,他依然监国,控制南国所有的一切。
云不悔没法走,宣王,程佑天和程穆东都在牢房里。
她求了赵王一个月,赵王说,“陪我看一场梅花,我就让你见他们。”
“好!”云不悔爽快答应。
正月梅花还没谢,王府的梅花开得十分漂亮,云不悔第一次走进王府,这里种满了梅花,一眼望不到边,花雨纷纷,妖娆绽放。王府的管家乐呵呵地告诉不悔,这里每一棵梅树都是赵王亲自种下的。
她不得不承认,赵王府的梅花比楼家,比宣王府都开得绚烂。
不管外面打得多如火如荼,京城繁华依旧。
“好看吗?”赵王问,心情很好。
云不悔点头,“很美,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梅花林。”
赵王说,“你想必恨极了我吧,瞧你,笑得很勉强。”
云不悔苦笑,“我不恨你,只是对这个局势感到伤感和无奈,我希望为你们做一些什么,可我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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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悔很想保持中立,谁也不偏帮,可事实摆在眼前,一边是她最亲密的家人,朋友再亲密,那也是她一直渴望的家,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家被人毁了。
从牢房出来,云不悔就一直寻思,她到底能做什么。
赵王的马车在外面等她,她站在天牢的台阶上看着他,一时无法靠近,恍惚想起,她和他也并未真的靠近过,云不悔自嘲一笑,宣王说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一心只为敌人说话,他指责得没有错,她似乎真的忘记了,她是宣王府的媳妇,她没资格,也不应该和赵王走得太近。
“我刚收到一份战报,于你而言,算是好消息。”赵王轻笑,“程慕白子时偷袭,火攻,大胜。”
“这算什么好消息?”云不悔走下台阶,淡淡说,“于我而言,一切能回到原来的模样,这才是好消息,其他的都算不上好消息。”
赵王说,“我看你这两日忧心忡忡,兴许想听这个好消息。”
云不悔说,“王爷,他能打下宁州吗?”
赵王摇头,没有一言半语,已坚定地表明战争最后的结局,赵王沉声说,“三日后,我亲自率兵前往宁州,既然程慕白不死心,本王就让他死心。”
云不悔吃了一惊,“你要离开京城?”
赵王点头,云不悔心想,如今四郡一起攻向京城,北郡和西郡兵马都集中在一个宁州,东南两郡的人马在高阳平原和景阳侯的兵马对上,并无胜算。北郡兵马是赵王心中大忌,程慕白已连攻四座城池,打仗最要紧的是军心,一鼓作气势如虎,如今程慕白正大胜,势如破竹,若被他攻下宁州第五座城池,赵王在宁州半壁江山恐怕也会倾塌,所以他不允许。
云不悔却是心惊不已,赵王亲自领兵,程慕白有胜算吗?
她惊慌地看向赵王,他说,“不悔,战场上,我任何事都无法保证,也无法答应你。”
“你不怕你的人叛变吗?你若离开京城,那些忠于皇上的老臣反扑,你功亏一篑。”云不悔想阻止他去宁州,如今宁州没有赵王,程慕白已打得那么辛苦,若是赵王前去,于赵家军而言,如御驾亲征,军心大稳,程慕白定然不是对手。
赵王问,“你见过我做没把握的事情吗?”
……
北堂镇南听说赵王要亲自领兵出征的时候,并无惊讶,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赵王是马上的王爷,如今南国正有一场畅快淋漓的大战,对手又是程慕白,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赵王都不可能错过这场战役。
云不悔问,“没人能阻止他了吗?”
“没有!”北堂镇南沉声说,云不悔心焦不已,若是赵王去宁州,她也一定要去宁州,她要去找程慕白,无论如何,她要和他在一起,哪怕在战场上。
林宛儿说,“不悔,你别冲动,宁州兵荒马乱,你一个女孩子家去做什么?”
云不悔苦笑,“宁州是兵荒马乱,可若赵王去了宁州,这一战小白一定没有胜算,说不定我连小白最后一面都见不上,我一定要去宁州。”
北堂镇南抿唇,眯起眼睛,“或许,你可以阻止他?”
云不悔看向北堂镇南,他冷静地说,“杀了他。”
“你说什么?”
“你若真想救你的夫君,救你的家人,那就杀了他,赵王一死,群龙无首,一切都结束了,程家的江山依然是程家的江山,你的丈夫毫发无损,你的家人也能过上安定舒服的日子,只要赵王一死。”北堂镇南说得冷静至极。
云不悔手心都是汗,她何尝不知道赵王一死,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然而,杀赵王……亏北堂镇南想得出来,谁能杀了一名身经百战的王爷。
北堂镇南说,“你可以,只是你不愿意罢了。”
“相爷,你让我去杀他?”云不悔面色一变,北堂镇南点头,他的声音如利刃压迫在她的心口之上,“没有人能靠近赵王,除了你,他对你没有防心,你多的是办法能杀他,只要你把自己当成死人,只要你愿意牺牲自己杀他,你有的是办法,云不悔,这是救程家唯一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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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悔摇头,“不,我做不到。”
北堂镇南冷笑,是那种看不见的讥讽冷笑,仿佛看穿什么似的,看得云不悔难堪,林宛儿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云不悔说,“我杀不了他,也不会杀他,如果程慕白死,我陪他,但你让我杀赵王,我做不到。”
她早就下定决心,她要和程慕白生死相随,可这并不代表,她要杀了赵王。
愧疚,遗憾,初恋,亏欠……这么多年的感情,并非一朝一夕就没了,哪怕已不是她所爱的人,赵王依然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位朋友。
她无法拿着刀子,对准她的朋友。
赵王似乎料到她会去找他,所以这两天都避着她,天天待在皇宫里,如今的皇宫除了一个双腿残废的太子,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皇帝,赵王已占领整个皇宫,哪怕他在皇宫过夜,也没人敢说他什么。
云不悔站在北宫门前等候,她想在赵王去宁州前放了宣王和程佑天、程穆东,他人一走,京中就剩下他堂弟,他几名亲信,也不知道能不能控制局面,若是有人忤逆了赵王的意思,宣王和程佑天、程穆东便会有危险,她去宁州之前,想把他们带出天牢。
哪怕赵王不同意,她也会用自己的办法把人带出来,可能说服他,她就说服他,这是最快,也是伤亡最少的办法。
没有令牌,御林军没有让她进去,云不悔却遇见一名熟人,那人来王府宣读圣旨的谢公公,这皇宫大院,恐怕她就认识这么一个人,谢公公领着两名公公办事,正巧在北宫门前。云不悔轻轻凝眉,她听御林军喊谢公公总管,又听他旁边公公嚣张的口吻判断他是太监总管,宫中主子都巴结着,何况门口的御林军。
“世子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公公问,冰月拉着云不悔想走,没必要在宫门前惹事,云不悔说,“我来找赵王。”
谢公公掩嘴笑,“世子妃可真不避嫌,近日京中都传王爷和相府夫人的妹妹走得近,奴才出宫办事见过一回,知道是世子妃,没想到您胆子不小,敢寻到宫里来。”
云不悔抿唇不语,赵王避着她,她当然要想办法找他。
冰月轻声说,“小姐,这是是非之地,走吧。”
谢公公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有意请她进去,云不悔凝眉看着他,“你就不怕王爷惩罚你?”
“世子妃曾说过,做人做事要留一条后路给自己,奴才只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谢公公意味深长地说,云不悔暗忖,他定然是误会了她,以为她和赵王有私情,所以给她方便,日后赵王登基,她得了好处,他也得了好处,云不悔心中冷笑,他怕是要失望了。
可有人愿意给她方便,此刻她是求之不得。
进入皇宫,比她想象中的容易,有谢公公带路,云不悔在富丽堂堂如迷宫般的皇宫里也不至于迷了路,又长又宽的红墙街道,穿过一座又一座的宫殿,她被谢公公领到御花园。
谢公公说,每日下午,赵王都在御花园。
云不悔和冰月是宫中新人,谢公公自是不能走开,云不悔让他去回禀一声,谢公公想了想,便去了御书房,赵王监国,如同皇帝,国事繁忙,总会让御书房留到很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谢公公就回来,神色为难说,“世子妃,不敢巧了,王爷去了春月别院。”
云不悔对皇宫是陌生的,可福至心灵,突然问,“是不是木棉苑旁边的春月别院?”
“世子妃如何得知?”
云不悔撒了一个谎,“王爷提过,我知道从宫里能直接过去,谢公公可否带路,我怕找不到去别院的路。”
谢公公别有深意地看了云不悔一眼,欣然同意,于是带着她去春月别院,从皇宫过去要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一路上,云不悔和冰月觉得很纳闷,宫中几乎没什么人了。
云不悔问谢公公,谢公公说,他们走的是中宫的路,并非后宫的路,朝中议事,朝中大员常走这几条道,赵王下过命令,宫女太监若无事别到前朝来,所以人烟罕见,后宫人倒是多的,中宫娘娘,四妃,三嫔,嫔位下的妃子还有十几人,不算少,云不悔暗忖,这皇帝的妃子真多,可子嗣却少。
“停下,你们是谁?”骤然听到一声冷喝,冰月本来就有些紧张,不免拉着云不悔的袖子,小径上有一名中年男子推着一名坐轮椅的青年男子走近,身后跟着四名宫女,两名太监。那青年男子穿着一身金边锦服,很瘦,皮肤极白,双眉浓黑,眼睛里有十足的戾气。他身边的中年男子穿着青衣,一脸络腮胡,十分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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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悔心想,这位应该是当朝太子爷,云不悔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他的皮肤白的仿佛从来不曾见过阳光,本该是一名俊朗的男人,可过分苍白的脸色无端添了一份怪异和病弱,可目光又如此暴戾,所以看上去是常年患病,脾气极差的男人。
谢公公笑着见礼,云不悔和冰月也低了头福了福身子,谢公公的声音并没有几分尊敬,“见过太子爷。”
“原来是谢总管,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太子冷笑问,再往前就是冷宫,冷宫旁边的门连着木棉苑行宫的一道小门,所以从这里穿过去比较方便。
谢公公笑说道,“奴才有事正要去找王爷,太子爷告罪,奴才先告退。”
他领着云不悔和冰月刚走几步又被太子叫住,“这两人是谁,孤怎么没见过。”
谢公公说,“赵王刚送进来的奴婢,奴才正领着她们去别院呢。”
太子重重一哼,谢公公没有停留,领着云不悔和冰月走,走远了,依然感觉到太子那锐利的目光,云不悔问,“谢公公,太子住在宫中?”
“是啊,太子爷双腿废了后,一直住在东宫,以前太子爷风采迷人,惊才绝艳,朝中文武无人不知,双腿废了后,这人就变得喜怒无常,哎……”谢公公颇为惋惜地说,已领着云不悔穿过小门到了木棉苑。
木棉苑是一座行宫,贤皇后酷爱木棉,皇上在行宫种了一片木棉,为了吊念贤皇后,行宫的名字也改成木棉苑,穿过木棉苑,就是春月别院,远远就看见赵王的侍卫周正站在一座宫殿外面。
谢公公不敢靠近,就把人带到这里,云不悔和他道了谢,他又谄媚地说上几句为他说好话之类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冰月咕哝了谄媚小人,这和当初在凤城的面目可真差了十万八千里。
云不悔淡淡一笑,攀高踩低,人之常情。
周正看见云不悔,略有点惊讶,云不悔朝他点了点头,周正犹豫片刻,进去禀报。没一会儿,赵王出来,脸色沉得难看,周正走在后面,面无表情。
冰月低声说了句,“他发脾气了。”
云不悔迎了上去,见了礼,赵王冰冷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春月别院有他一队侍卫,他的人不会连通报都没有就放她进来,她究竟怎么进来的?云不悔轻轻一笑,“你躲着我,自然是我来找你。”
赵王沉声说,“放肆!”
云不悔只是盈盈地笑着,并不真的怕他,赵王面冷,待她却好,并不曾真的伤害过她,云不悔也相信,他不会真的伤害她,她就是仗着他的爱,才敢过分地要求他放了程家人。
他的怒火如打了水漂,只是掀起一片涟漪,云不悔顾盼一笑,“这别院真别致,你的吗?”
赵王怒色渐缓,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我后天去宁州,你又什么事,非要这几天找我?”
“放了宣王和程佑天、程穆东。”
“不可能!”赵王说,“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请求,所以我避开你,不悔,别难为我,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答应你饶他们不死,他们在牢房没有受到任何严刑拷打,没有人为难他们,这已是我的极限,你还想如何?”
“你去宁州,变数极多,他们的牢里不知道要受到什么对待,若是有恨他们之人阳奉阴违趁机杀害他们呢?王爷,放了他们吧,他们对你已经没有用处。”
赵王说,“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人。”
云不悔蹙眉,有些难过地看着他,赵王道,“你是怕我死在宁州,有人杀了他们为我报仇?”
“当然不是!”
“自然不是,那就别担心。”赵王说,“我不死,他们肯定不会死。”
云不悔素来觉得自己能言善辩,心思玲珑,如今电光火石间却找不到最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她的担心,赵王一旦做了决定,很难改变。
“王爷,我为你提供了几年的军需费用,就看在这个功劳的份上,放他们出来,可以吗?”云不悔说。
“不悔,你为我提供军需费用,我为你杀了四个人,瑞王和穆王我也杀了,你还想如何?还想怎么样?”赵王说,云不悔反驳,“就算不为了我,为了你自己,瑞王和穆王你一样不会留下。”
“总之,我答应你的,始终是做到的,你答应我的,你也做到了,这就不存在你为我提供军需费用我还要为你做什么,这不是理由。”赵王说,“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也足够仁慈,不悔,我不是那么仁慈和宽容的男人,你别把我对你的仁慈和宽容当成理所当然的索取。”
云不悔脸色微微一白,赵王也察觉到自己话说得太重,抬头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她心事重重,脸上无一点笑意,赵王叹息,程慕白去了宁州,把她一个人留在京中,那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保证宣王和程佑天、程穆东的安全,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吗?
如此算计利用,不悔这么聪明的人,为何看不明白。
云不悔何尝不明白,若是宣王、程佑天和程穆东不被赵王抓住,他去宁州,一定拉着她一起去了,可如今,程慕白没有办法,只能把她留在京中照顾他的兄弟和父亲。
她也甘愿留下来,因为那也是她的家人,不存在利用,只是无奈,人在危急关头,两害相权取其轻。
风声骤然有了一变化,赵王突然扣住云不悔,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赵王抱在怀里,放置于身侧,赵王喊了一声周正,已抱着云不悔退开几米之远,避开了激射而来的箭。
那箭头淬了毒,在阳光下泛着蓝光,射入宫殿的柱子上,箭头全部没入柱子,尾端轻轻地颤动,仿佛弹着一种特殊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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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名手持刀剑的蒙面黑衣人如鬼魅般从假山后面跳出来,刀剑指向赵王和云不悔杀过来,如最优秀的猎人扑向他的猎物,赵王把云不悔挥到他的身后,架住其中一把宝剑顺着滑到底部一拧,宝剑变了方向,杀手扫他下盘,赵王借着宝剑纵身而起,已扣住杀手,一手从后扣住他的脖子拧断,宝剑一挥,避退一名杀向云不悔的蒙面杀手。
冰月和周正也拔出自己的兵器和蒙面黑衣人杀在一起,赵王一手牵着云不悔,把她安稳地保护在身边,有两人寻了一个空隙,刀剑砍向他们牵着的手,赵王迅速放开云不悔,另外一人见这是赵王保护的女人,立刻扑向她,赵王眼睛一缩,其中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他。
这批蒙面人显然经过严格训练,招招毙命,十分狠毒,他们的目标是赵王,一旦赵王落空单,有三人拦住周正和冰月,其余人都扑向赵王,他的形势很显然严峻,又担心云不悔,分神之际被宝剑伤了胳膊。
周正急得红眼,拼命想奔过来解围,却被两人死死地围住,云不悔被其中一人逼得连连后退,她身体弱,只学了一些暗器,拳脚功夫不值一提,且和这样训练有素的杀手比起来实在微不足道。那人也不会存心要她的命,只是想拿她当筹码,下手并不算狠毒,云不悔巧妙地躲避着。
赵王放倒了四名蒙面人,身上染了杀手的血迹,突然发起狠来,夺下另外一把宝剑,双手挥剑,有攻有守,这批杀手根本找不到间隙杀他,其中一人看出赵王唯一的弱点就是云不悔,宝剑突然变了方向,直指云不悔。
“不悔!”赵王大喊了声,愤怒撕开重围,扑向云不悔,云不悔下意识地抬起手,那人是大意,云不悔一直躲避,没什么身手,他以为她不具威胁,大意之下,那些银针射入胸膛,那人倒在地上,另外一人愤怒地砍向云不悔,她扫出一排银针,那人早有准备,迅速避开,宝剑逼近云不悔咽喉,她连连后退,赵王的宝剑从后面笔直地插入杀手的胸膛,鲜血喷在云不悔脸上,那人双眸圆瞪对着云不悔,她倏然惊慌踩着一块石头往后倒,身子摔在井口,竟然摔进枯井里。
“小姐……”冰月惊呼,赵王回身,宝剑避退刺伤一人,他的侍卫队也跟赶来,赵王带血的宝剑指着他们,“留活口,一个也不准也放走。”
冰月扑到井边喊着云不悔,没有回声,这井很深,看不到底,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冰月着急想跳下去,赵王一把拉住她……
这么跳下去踩着云不悔怎么办?
赵王的侍卫队很快就控制住场面,有四个人被活抓,三个人咬破嘴巴里的毒药,服毒自尽,周正机灵地塞了一块木头在最后一人的嘴巴里防止他服毒,赵王冷酷地看着他,命令周正关到地牢,一会审问。
“王爷,我要下去救我家小姐……”冰月着急地说,赵王回头让侍卫长拿来一根绳子,冰月本想下去,赵王却没理会她,攀着绳子顺着井壁爬下去。
这是一口枯井,井壁长满青苔,赵王很顺利地爬到井底。
云不悔摔在井底,幸好没磕着碰着,人昏迷着,没受什么外伤,赵王松了一口气,把她抱起来,轻呼她的名字,云不悔慢慢转醒,不适地咳嗽几声,赵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我这就抱你上去。”赵王说,冰月在上面一直喊着,赵王道,“你的小侍女真像喜鹊。”
云不悔一笑,一手撑着腰一边抬头道,“冰月,我没事。”
冰月这才消停了,赵王见她姿势不对,问她怎么了,云不悔说,“石头磕着后腰了。”
她摸到一些湿润的液体,一看才知道流血了,可感觉又不是严重,赵王想要检查,云不悔慌忙避让,他尴尬地看着她,一时没想到那么多,又有些为难地解释,“抱歉,我们在战场上受伤,一般都……”
“不用解释,我理解。”云不悔说,男女授受不亲在他的生命里不存在,若是战场他会毫不避嫌去救他的士兵,云不悔骤然尖叫一声,“啊……”
赵王慌忙抱住她,云不悔闭上眼睛,躲在他怀里发抖,赵王转头一看,井口那边有一副骸骨,白森森的,人似乎死了很多年,赵王拍着云不悔的肩膀,“别怕,只是骸骨,我在这里呢。”
云不悔睁开眼睛,看向那副骸骨,赵王抿唇说道,“这是皇家别院,谁会死在这里?”
“宫里死一个宫女或者太监也很正常。”云不悔说。
赵王说,“不会,如果宫里不见了人,太监总管那里会有记录,我前几天看过,这座别院没失踪过人,除非不是别院的宫女。”
“她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云不悔指着骸骨旁边的一个盒子,赵王过去拿起来,像是一个首饰盒,云不悔好奇地凑近了看,赵王看她一眼,打开。
是一些首饰,赵王疑惑,“这不是我母亲的首饰吗?”
云不悔惊讶地看着他,赵王还是婴儿的时候,他母亲就过世了,他怎么记得他母亲的事情,赵王说,“我父亲总是拿着我母亲的首饰和我讲母亲的事情,告诉我母亲怎么死的,又告诉我母亲的事,还告诉我……”
他突然没说下去,云不悔迟疑地问,“他还告诉你要报仇?”
赵王突然严厉地看向她,云不悔沉默下来,赵王别开目光,没有否认,云不悔转开话题,“你母亲的首饰盒为何在这里?”
云不悔接过首饰盒,竟然是隔层的,下面有一封信,她没敢私下打开,把心给赵王,冰月在上头问她怎么还没上来,云不悔说,“冰月,你别喊了,再等等。”
赵王把撕开,竟是两封信,经过这么多年,宣纸有些发黄,可字迹还算清楚,赵王喃喃自语,这是我母亲的字迹……



2026-01-12 17:4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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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儿,娘要走了,娘很爱你。如果娘亲不死,公主永远无法安心,娘对不起她,原本王爷是属于她的,是娘亲夺走她的家庭,她恨娘,同样是女人,娘理解她,哪怕她刁难折磨,娘也不曾恨过她,澈儿,娘很希望你能有一个健康的家,爹娘疼爱,可惜娘没法给你。
王爷对我恩重如山,是他把我带出火炕给我新的生活,是他给了我一份安定的生活,是他给了我所有的一切,我很感恩,这辈子我最愧对的人也是他。澈儿,娘走后,你要好好地孝敬王爷,他一定会很疼你,爱护你,保护你,娘很放心把你交给他,切记,你要好好地孝敬他。
牡丹是娘的贴身侍女,她从小就跟随的娘身边,娘的一切她都知道,如果将来澈儿遇到什么不顺,可以和她倾诉,她会把你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你也要孝敬她,把她当成亲娘一样看待,知道吗?
宽恕是最大的美德,娘宽恕所有伤害过我的人,如果有一天,你知道真相,娘也希望你能宽恕所有人。
澈儿,可能你的记忆里永远不会有娘的存在,可记住,娘爱你,永远爱你。
赵王眼睛微红,神色动容,这是一个临死的母亲对自己幼子诚挚的爱,真心的,直接的,留恋的,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容。
“为什么我从来没看过这封信?这是母亲留给我,牡丹姑姑为什么没给我看?”赵王疑惑至极。
云不悔说,“好奇怪,为什么你娘说王爷,没说你爹呢?如果我临死给我孩子写一封信,我会写,孝敬你爹,而不是孝敬王爷。”
赵王扭头看云不悔,云不悔似乎察觉自己说错了话,突然低了头,赵王已撕开第二封信。
这封信的字迹写得很潦草,一看就知道两封信不是一个人写的。
这封信是牡丹写的。
奴婢答应过小姐,永远不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奴婢死也会带到坟墓去,可奴婢忍不住了。王爷变了,小姐死后,王爷就变了,变得狠厉,变得无情,他对世子又打又骂,世子再小心翼翼,再讨他喜欢,他也铁石心肠,他把世子关在黑屋四五天,他喝醉会痛打世子,天天辱骂。小姐,奴婢忍不住了,奴婢不敢相信,王爷会这么对待世子,你托付错了人,您不该抛下世子一个人走的。奴婢以为,您死了,王爷性情变了,所以才错待世子,直到有一天,王爷喝醉了,捏着世子的脖子想杀世子,他胡乱地说着醉话,愤怒地掐着世子,奴婢才知道王爷知道世子的身世,奴婢用花瓶打破王爷的头,世子才幸免于难。
从那以后,王爷更变本加厉地虐待世子,日日在耳边说您怎么被皇上杀了,您是程家害死的,他天天教唆世子杀了皇上,杀了程家,报仇雪恨。小姐,奴婢怎么办,奴婢该怎么救世子,您教教奴婢好不好?
奴婢不知道王爷是怎么得知世子的身份,您死后,可能是皇上祭拜您的时候被王爷看见了,您不知道,世子的模样和太子爷太像了。世子是皇上的亲儿子啊,王爷想看他们父子相残,想借着世子的手报仇,他恨您,恨皇上,恨世子,他想世子杀了皇上,再告诉世子那是他的生父,奴婢不能让他怎么做,奴婢不能让他毁了世子,奴婢想把真相告诉世子,小姐,您不会怪我不守承诺吧,小姐如果看见世子过的是什么日子,您也会告诉他的,是不是?
……
赵王的手在发抖,脸色扭曲,一直强大得似乎无所不能的男人全身发冷,在云不悔身边不断地发抖,云不悔震惊至极,赵王是皇上的儿子?察觉到赵王情绪不对,云不悔慌忙抱住他发抖的身子。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父王的儿子,我是父王的儿子……我不可能是他的儿子……不可能……”赵王思绪胡乱,眼光涣散,云不悔说尽了所有的道理无法安抚他的情绪。
太过强大的人都有一个弱点,一旦崩溃就如千里决堤,云不悔紧紧地抱着他,不停地安抚他的情绪,她自己都没想到,赵王竟然是程家的孩子。
赵王突然扑向那副骸骨,“牡丹姑姑,你起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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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碰触那骸骨,那骸骨就散了,云不悔也推断到这副骸骨是赵王口中的牡丹姑姑,可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王爷,别这样,别这样……”云不悔抓住他疯狂的手,赵王脸上全是疯狂的神色,他着急地抓着云不悔的手,“我和太子一点都不像,是不是?”
云不悔心想,他和太子的确不太像,可能小时候像,太子久病,身子早就垮了,容颜也不复当初,此刻她什么都不能说,怕说错了话,更刺激他的情绪。
赵王瘫坐在井底,痛苦地捂着脸,云不悔陪他坐下来,从信中可以看出,他儿时也过得不容易,老赵王是他十几岁的时候才过世,赵王那十几年都在被虐待着成长,想想都让人心疼。她虽然失去了爹娘,可爹娘至死都是爱着她的,她靠着这份爱撑过这么多年。
他却以为自己的爹不爱他,所以一直虐待他,她似乎能看到一个为了父亲开心的孩子不断地流血流泪往上爬,她似乎看见一个天真活泼的孩子在非人的虐待中从变得冷漠冷血,老赵王剥夺他的童真,他的快乐,他的幸福,他的所有,成就了今天的他,这对他而言,是十分残忍的。
她以为,至少老赵王是爱他的,哪怕严厉一些,始终是爱他的,赵王也从没和他提过老赵王的事情,她不知道如此残忍,竟把他当成工具,想摧毁皇上,最后又摧毁赵王。
“父王……为什么……”他茫然无助地瘫坐着,云不悔在他旁边陪着他,赵王说,“从小我就觉得纳闷,为什么别人家的爹爹那么疼爱孩子,我的父王却对我那么残忍,我努力地满足他所有的要求,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喜欢习武,我根本不喜欢兵法,我喜欢诗词歌赋,喜欢弹琴,他却说我附庸风雅,玩物丧志。他说要报仇,他说我母亲是皇上逼死的,他要我杀了皇上报仇,夺皇上的江山,所以我必须要会兵法,必须要会打仗,因为只有一位马上王爷才有兵权,才有机会地报仇,
我听他的……我做这些我不喜欢的事情,久而久之就成习惯,他临死前还告诉我,将来要杀了皇上,要让这江山姓赵。我从没想过,我不是他的儿子,我从没想过,他只是想我和皇上自相残杀。”
“我对江山有野心,自从带兵后,野心越来越大,那是一种天生的征服感,哪怕他没让我夺江山,恐怕我也会夺程家的江山,皇上昏庸无道,佞臣当道,官官相护,民不聊生,我想,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做得更好,我一定不会让我的天下变得如此不堪,我……”他摇着头,说得十分混乱,“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什么到最后我却成了别人复仇的工具,我却成了一个傻瓜,我这么多年都相信的东西一夜之间都变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他捶着自己的头,云不悔慌忙握住他的手,“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王爷,这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吗?你想要这江山的不是吗?哪怕不是老王爷,你也要这江山,所以这一切都没有变化,你依然可以要你的江山,如今只是名正言顺罢了,你可以牺牲任何人,你可以不用背负弑父弑兄夺位的骂名,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赵王哈哈大笑,笑声讥讽,云不悔看着他,眼睛微红,心疼他承受的所有,他一心尊敬的人,是他的养父,又那么伤害过他,他一心要杀的人是他的生父,他甚至已在弑父,皇上如今还活着,若是死了,他该背负多大压力,该承受多大的罪责。
“这算什么?”他讥诮地摊手,“我要的一切我自己亲手来拿,从小就这样,我本一无所有,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我自己用命换来的,哪怕是江山也如此,如今让我认了他,这一切都成了他的赠予了吗?他算谁,他算什么?我需要生父的时候他又在哪儿?”
云不悔哑然无语,赵王冷漠地站起来,已收拾了自己所有的情绪,云不悔猜不到他如今在想什么,心中倒是忐忑,以他的个性是不会告诉皇上,他们是亲生父子吧?
赵王喊了一声周正,把信件收好,抱着云不悔顺着绳索上去,他已恢复了正常,云不悔刚一站定,赵王便说,“井底有一副骸骨,你派个人下去收拾,好好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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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罢,快步离开,云不悔想追,冰月却惊呼,“小姐,你哪儿受伤了,手上都是血迹。”
云不悔没回答,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京城怕是再起风云了。
云不悔顾不上自己的伤,立刻去了大牢,狱卒是赵王的人,显然受过吩咐,没难为云不悔,很快就让她进去,宣王几人见她手上全是血,忙问她出了什么事。
云不悔说,“赵王……父王,赵王是皇上的儿子。”
宣王一怔,骤然怒骂,“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父王,是真的……”云不悔把今天的事情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问宣王,“父王,此事不可能一点苗头都没有,您想想,当年是不是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赵王母亲的侍女不可能无缘无故留下这样的信。”
“这只是他的阴谋,你别上了当,他怎么可能是皇兄的儿子。”宣王怒声道。
“阴谋?”云不悔着急说,“父王,他有什么阴谋,他很开心自己的皇上的儿子吗?他如今知道这个事实也没打算告诉皇上,也没打算承认,这对他而言能有什么好处,他会在乎篡位的骂名吗?他都不在乎,如今他仍然打算带兵去宁州和慕白开战,父王,若他真是皇上的儿子,你愿意看见自家人相互残杀吗?这最后不是如了老王爷所愿吗?”
“总之这件事我一个字都不信。”宣王怒说。
云不悔也怒了,“你不信,好,你不信,等过几天收到慕白战死沙场的消息,我看你信不信!”
宣王显然被激怒了,指着云不悔,颤抖不已,云不悔也不想说这么重的话,可赵王刚知道这个消息,心情混乱,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万一真的领兵去宁州和程慕白决一死战,程慕白在战场上不是他的对手,若有损伤怎么办,再说,自家兄弟,又何必自相残杀。
赵王若是皇上的儿子,名正言顺继位,程家所有人都不用死,南国也没有战乱,百姓也不会苦于战乱,这是最好的结局。
云不悔说,“父王,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在赌,慕白有没有可能打败赵王,如果慕白赢了,那么……您就是皇位的继承人,您也有野心,也想那位置,你也想保住程家的江山。可您拿慕白的命去赌,在我心里,程慕白的命比那皇位重要的多,我宁愿别人得到那皇位,程慕白平平安安一辈子。赵王千真万确是皇上的儿子,您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你可有记得他小时候的长相,牡丹说,他和太子爷长得很像,您没有反驳我,您也知道是事实,既然是事实,他是程家的人,那就是大皇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本就该继承皇位。如果执意内战,不管是哪一方胜利,于南国都是不利的,邻国虎视眈眈,我们哪怕战胜了,也是惨胜,能应付邻国的军队吗?您就不能从大局考虑吗?程家的人继承皇位,您依然是王爷,我们一家人仍然开开心心一辈子,为什么非要去争这把椅子。”
云不悔说中王爷的心事,这让他恼羞成怒,程佑天摇头,示意云不悔别再说了。云不悔说,“父王,我真心的请求您,能够证明这一切,和平地结束。赵王的性子你也清楚,他不可能和皇上说,他们是亲生父子,他后天依然会出兵,我们可以避免没必要的伤亡,真的能避免自相残杀,您也不想一家人最后缺少了谁。”
“你住口!”宣王怒道,程穆东说,“父王,二嫂说得有道理,如果他真的皇上的儿子,那就是一家人,何必挑起战事,最后还不给邻国人给笑话了,再说发起战事,多少人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就算他是皇上的儿子,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谁能逼他承认?”
“只要皇上承认,那就可以了。”云不悔沉声说,一位皇子,没必要人人都承认,只要皇上说他是,他就是。
……
云不悔回到相府,林宛儿请大夫为她包扎,只是小伤口,也没造成多严重的伤,她问北堂镇南,“你派杀手去杀赵王?”
“你胡说什么?”北堂镇南说,“我要杀他,早就动手,何必在这个关头上动手。”
云不悔陷入沉思,那是谁派出的杀手?
“你今天和赵王到底发生什么事?遇到刺杀了吗?”林宛儿忧心地问,云不悔则是沉思不语,想着赵王和皇上的事,如果能说服赵王放弃,小白在宁州也不会这么辛苦,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宁州,去他的身边。
再等一两天,把事情都解决了,她一定去找他,在这之前,她一定要把这一切都处理好。
皇宫。
赵王看着床上病弱的老人,他服用五石散已有一段时间,神智涣散,最近一直在昏迷,再服用一个半月,他也就寿终正寝了。
这形容枯槁的男人,是他的生父?
赵王拳头握紧,目光晦涩,心中涌起一股恨意,既然皇上是他的生父,为什么在他最喜欢父亲的时候,他不在?如果一开始有自己的父亲在,他从小就不会有那么多痛苦,记忆也不会全是一片灰暗,从无快乐。
在他心里,皇上显然失职了。
他不配当他的父亲。
皇上察觉到床边有人,迷迷糊糊地喊要喝水,宫女都被打发到外面去了,赵王看着床上可怜的老人,恨意越来越深,他喊着水,他要喝水……
他五岁的时候,背不出兵法被老赵王关在小黑屋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他也喊着水,他要喝水,可他的父亲又在哪儿?赵王拂袖而去。
刚出了内殿,又停下脚步,御医跪在殿外,不敢吭声,赵王问,“继续服用五石散,他还能活多久?”
“一个多月。”
“如果不服用呢?”赵王问,问得很迟缓,“还能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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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惊讶地抬头看赵王,又低下头,恭敬地回答,“王爷,如果停止服用,臣能尽力清除皇上体内的余毒,皇上也能恢复健康,只是能活多久,那就不知道了,皇上已是油尽灯枯之态,就算能活下来,仔细调理也活不长。”
赵王嗯了一声,他刚知道自己的生父,他也要死了吗?
他往内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丢下两个字,“停药!”
御医震惊抬头,只看见那一抹紫色的蟠龙锦袍消失在也大殿。
云不悔在王府门口等到天黑才看见赵王回府,他很疲倦,人看起来更冷峻,赵王见了她,云不悔还没说话,他就抬手,“什么话都别说,我什么都不想听。”
云不悔温婉一笑,“王爷,我只是担心你,过来瞧一瞧,没别的意思。”
暮色在他身上笼罩了一层厚重和悲壮,仿佛被人遗弃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云不悔担忧地看着他,赵王仰头,看着暮色天空,久久不语。
云不悔陪他站到夕阳落山,赵王说,“我明日去宁州。”
他说完,进了王府,周正随着他一起进去,云不悔叹息一声,绝望地闭上眼睛,他还是没有改变主意,他依然要去宁州,这一战真的无法避免吗?
云不悔带着冰月回相府,离月已在等着,云不悔让他去打听今天刺客的事情,离月已打听清楚,“是太子爷派的杀手。”
“你确定?”
“是的。”离月说,“千真万确。”
云不悔头疼地揉着额头,想起那一面之缘的太子爷,心中顿时一沉,太子和赵王……他怎么会那么愚蠢,竟然以为杀了赵王就能解决这一切,这怎么可能?
“赵王如何处置了?”
“听说太子被关押在天牢,具体怎么处置,王爷还没下决定。”离月说,“表二少爷说京城太危险,他想让您和他一起回凤城。”
云不悔摇头,她还不能回去。
至少,如今不能。
翌日一早,云不悔陪着林宛儿用过早膳便去溏心楼,今天赵王带兵离京,凤凰大道是主街道,一定会从这条大道上经过,林宛儿说,“这一战迟早无法避免,不悔,你尽力了。”
“不,一定可以避免的!”云不悔说,她相信,一定能避免的,避免这一仗,避免赵王和程慕白的生死决战,南国不该发生战争。
楼开阳也上了溏心楼,他一直陪着云不悔留在京中,林宛儿说,“不悔,你随你哥哥回凤城吧?”
云不悔看了楼开阳一眼,轻轻摇头,楼开阳握住她的手,“哥哥会陪你。”
赵王在京城点兵,三万人马赶赴宁州,黑色的铠甲如潮水一样从校场的方向涌向凤凰大道,阳光下的刀剑寒光粼粼,如最锋利的杀人利器,正要饮血遏制锋芒,她似乎能看到金戈铁马的战场。赵王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身上穿着银色的铠甲,手中握着一把古朴的宝剑,威风凛凛,云不悔骤然想起多年前的午后,一身铠甲的少年站在她家的后花园里,欣赏梅花,梅花落在他的身上,柔美和冷硬相结合,她看得出神,追问父亲,那少年是谁。
父亲说,他是赵王世子,叫赵澈。
她从此记住这名字,她从没叫过他的名字,可她知道,他叫什么,且牢记。恐怕天底下很多人都忘记他叫什么名字,提起他的第一印象是赵王。
似是有感应般,赵王路过溏心楼往二楼看了一眼,只看过一眼就别开目光,领着将士继续前进,云不悔叹息,她要想办法,阻止这一切,阻止这场战事的爆发。
没有人会想到,赵王离京,没有把实权交给他的堂弟,反而让丞相北堂镇南监国,暂代国事。北堂镇南自己也莫名其妙,问赵王,他却没有回答。
朝中本就有新旧两派,一派维护皇权,一派支持赵王,北堂镇南从未表露过他的意思,谁都知道他对程家忠心耿耿,又和赵王有心结,王孙贵胄们都以为北堂镇南是皇上的人,没想到赵王把权力给了他,维护皇权的人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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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悔并不觉得多惊讶,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决定,北堂镇南是这朝堂上唯一没有私心的人,他一心一意只想为民造福,他没有称帝的野心。如今皇上病重,太子被禁,宣王入狱,赵王又带兵去宁州,京中无掌大局之人,北堂镇南的才能和可靠是赵王最看重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没有除掉北堂镇南的原因。
“你一定知道什么,云不悔,这究竟怎么一回事,他怎么可能把京城交给我。”北堂镇南问云不悔,他百思不解赵王究竟安排了什么陷阱给他。
云不悔说,“他把京城交给你,那是他信任你,只有你才能让安定整个京城,这是南国的权力中心,人们要的安定,稳定,他走了,只有你能做到。”
“一派胡言。”北堂镇南说。
云不悔说,“两天后,我也会带冰月和离月去宁州,在这之前,相爷,我想见皇上一面。”
“你要见皇上?”北堂镇南眯起眼睛,骤然说,“你究竟瞒了我什么,你不说清楚,我不会让你进宫。”
云不悔想了想,淡淡一笑,“赵王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这就是为什么他把京城交给你的原因,因为他已经不打算弑父,如果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皇上的御医,我猜他一定让御医好好照顾皇上的身体。”
北堂镇南和林宛儿吃惊至极,“这怎么可能,如果他是皇子,为什么要带兵去宁州,他名正言顺就可以继承大统。”
“他只是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所以选择逃避,宁愿按照原计划打这一场仗,相爷,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这场战争,这是一场完全可以避免的战争。”云不悔说道,“我们谁也不愿意看见生灵涂炭。”
北堂镇南陷入沉思,云不悔沉声说,“皇上一定要知道这件事,只有他知道,他相信,这件事才能得到圆满的结局。”
赵王带兵离开京城第五天,云不悔才从京城出发,皇上服食五石散多日,甚至涣散,根本不知道云不悔在说什么,御医帮他调养身子,一直到第五天,他的神智才稍微有些清醒。
云不悔她所知道关于赵王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皇上,包括赵王的童年,老赵王的阴谋,楼依依的死亡,牡丹的死亡,楼依依的遗书,她特别强调了赵王的童年,还有他和老赵王之间的父子关系。企图用这一点打动皇上,皇上起初并不相信这个事实,楼依依的遗书和牡丹的信都是赵王收着,云不悔也没有多余的证据证明,赵王是皇上的儿子。云不悔从皇上的神色可以看出,他的确和赵王的母亲有过一段情。云不悔不知道上一辈的恩怨情仇,赵王的生辰八字皇上知道,他若是有心查当年的事情,总会查到蛛丝马迹。
北堂镇南说,皇上并不相信,赵王是他的儿子,他认为这是云不悔编出来的一段故事,可太多的巧合又让他起了疑心,最关键的一点是,赵王饶了他的命。若是继续服用五石散,他时日无多。皇上将信将疑,并不承认那是他的儿子,也没否认那是他的儿子。
云不悔没有试图说服他,因为赵王的兵马已到宁州,已和程慕白的军队开战,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耗在京城,她原本想拿着圣旨去宁州,阻止这一场战乱,皇上却闭门谢客,终日在寝殿中,仿佛回忆往事。北堂镇南说,她必须要再拿出一些有说服力的东西,云不悔拿不出来。
她笃定一件事,皇上一定会认赵王这个儿子,哪怕他心里有怀疑,所以云不悔带着冰月和离月启程去宁州,楼开阳劝阻不过,只能随了她,楼开阳回凤城,云不悔去宁州。
一人走水路,一人走陆路。
楼开阳本想和她一起去宁州,怕她一个人路上有什么闪失,可云不悔带了冰月和离月,凤城又有需要他的人,所以楼开阳没和她一起去宁州。
一路颠簸,越是靠近宁州,越是萧索,战争的味道越是浓厚。云不悔想起父亲总是说,但愿战争都发生在他的年代,他的女儿就能活在和平中。他征战一生,精忠报国,为的只是子女能生活在和平的美好里。那是一名军人最大的愿望,他讨厌战争,所以云不悔也讨厌战争。
每一位有良知的将军,都不会喜欢战争,云不悔想,赵王一定也不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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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宁州尚有两天的路程,云不悔和冰月、离月在一座小镇上落脚过夜,晚膳的时候有一队从宁州逃亡过来的商队入住,云不悔问他们宁州的战事如何,那人告诉他,赵王和程慕白在宁州打了四场大战,都是赵王亲自指挥,赵王三胜一败,程慕白战胜那一次是因为运气太好,赵王火攻,而天气发生变化,让他有时间重新部署。
云不悔知道,程慕白和赵王在战场上碰上,一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赵王如今愤怒、无助、茫然,他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战场就是他最好的发泄。
小白,你千万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小姐,你别担心,世子爷一定会没事的。”冰月说。
云不悔说,“刀林箭雨,刀剑无眼,谁能保证一定会没事。”
没人能保证什么,除非她亲眼看见程慕白好好的。
宁州战况吃紧,这一带的富户大部分举家迁移,云不悔看这一路上的萧索,心中便一阵发沉。
小镇夜里遇上强盗打劫,云不悔是被哭杀声惊醒的,冰月和离月整装后都出现在她的房间里,云不悔穿戴整齐,离月走到窗户边往下看,对面的客栈有一群强盗进入,杀烧抢劫,闹得整个小镇都有了动静。人们都躲在自己的家里不敢出来,如今战乱,强盗横行,到处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小姐,这小镇也不安全,天一亮我们就赶紧走吧。”离月说。
“天啊,他们不会要继续抢劫吧。”冰月惊呼,那批强盗从对面客栈出来,抢夺他们的战利品放到车上,一把火烧了客栈,云不悔看见二楼有一名女子破窗而出,摔在街道上,身下已是一片血迹。云不悔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离月和冰月担心不已,怕他们上这家客栈抢劫。
客栈早就紧闭门窗,住客都醒了,可没人敢发出声音,怕引来强盗。云不悔说,“今天我看见有两支商队在对面住宿,他这批强盗估计不会再抢劫这一家,明晚就说不定了。”
云不悔料得没错,他们烧了客栈后,带着战利品飞速离开,小镇上的人慌忙都出来救火,忙忙碌碌一个晚上,每个人心中都仿佛烧起一把火。
“小姐,真的要去战场吗?估计更可怕。”
“我是将门之女,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岂不是让爹爹丢脸。”云不悔淡淡道,人疲倦地躺回去睡觉,这回是不敢换衣服睡觉,免得再生变故逃跑不及。
后半夜过得很平静,云不悔辗转难眠,朦胧有些睡意,天已亮了。
他们用过早膳就赶路,客栈里每个人都讨论昨晚抢劫的事情,云不悔没有参与讨论,这年头强盗抢劫这事太正常了,几人弃了马车,买了三匹马赶路。中午就到宁州境内,宁州的城池较多,这里的硝烟味十分的浓厚,从宁州境内开始就感觉到战场的金戈铁马,冲锋陷阵。
云不悔刚到宁州境内就听到赵王大胜仗的消息,传闻是宁州大战以来最大的一场战役,赵王受了一点轻伤,对方主帅重伤,下落不明。
云不悔一口气哽在胸腔闷闷地疼,北郡主帅不是程慕白吗?下落不明?那是受了重伤,否则怎么会下落不明。
“小姐,如今什么情况我们都没摸清楚,你先别着急,战场有时候误传消息也是有的。”冰月说道,云不悔反问,“我着急了吗?”
冰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云不悔接下来就一直心神不宁,一直到宁州第五城内她才回过神来,如今已经关闭了城门,所有人不得出城,她到了宁州就寻一家客栈住下来,命离月去打探消息。
城门已全然关闭,她要怎么出城呢?
冰月说,“小姐,不如咱们去找王爷,让他放我们出城。”
“糊涂!”云不悔说道,“这是什么时候,去找王爷合适吗?再说,他不可能开城门,若是知道我在这里,他指不定心中怎么想。”
她是北郡主帅的妻子,却出现在敌营中,北郡的将领士兵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城内百姓生活依然竟然有序,并不见一点混乱,每个人脸上都有战争的味道,可每个人都积极地生活着,这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他们似乎很相信他们的王爷,相信他能守住这座城。



2026-01-12 17:3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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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月很快回来了,他说起最近一场大战,程慕白攻城,虽然战败,可伤亡不多,赵家军却是伤亡惨重,程慕白受了重伤,赵王轻伤,休战三日。
云不悔一颗心都揪起来,他受了重伤?重到什么程度?她着急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苦闷不已,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城门,冰月问,“能出城吗?”
“为了防止奸细混入城中,王爷早就下令关闭城门。”离月说。
“那我们怎么出城?”冰月心中不安,早知道就绕道去北郡再过来,虽然会多出七八天,可总比困在城内强。云不悔心不在焉,忧心忡忡,突然抬起头来,“我觉得爹爹曾经说过,宁州是强盗出门最猖獗的地方,后来修建宁州十三城成为军事要塞,以前这里是土匪窝,所以一定会有土匪道,不可能只有城门能出城。”
“小姐的意思是?”
“你去问一问本地的老人,就说我们有急事出城,宁州的本地人一定知道怎么出城,不会只有一条道路。”云不悔说,离月点头出去打听。
“小姐,怎么可能会有其他的道路呢?修建城池后一般就只有一条路,其它的路都堵住了。”冰月说,“凤城就没有其他的路出城。”
“凤城和宁州不一样。”云不悔淡淡说道。
果然如云不悔所料,离月打听到一条城门后山出城的办法,就是一条土匪道,以前宁州还没修建的时候,这条道是土匪们经常偷袭村庄的道路。后来修建宁州十三城,这条道路依然是土匪们偷袭的路线,后来大将军派兵剿灭土匪,这条路被封上了。可这条路后面有一座大山,翻过山岭是一个城镇,宁州又经常打仗,城门经常关闭,所以城中的居民就想起这条路,出城都走这一条土匪道。
百姓和守城的将士想法是不一样的,且这条道路过一小队人是没有问题,过大队人马就成问题,所以一直就没人理会,本地人无缘无故也不会告诉守城的将军有一条道路出城,只要不打仗他们都走城门,这条路除了本地人,很少有人知道。
云不悔之所以想起土匪道是小时候听父亲提过,他走过这条道路且对城中诸多土匪道忧心忡忡,因为敌军很容易就混进城内。大队人马过不了,偷袭是不成问题。
离月打听了路线,他们在客栈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出门,走向后山,从后山越过城墙下面就是一条河,河不深,河内有一条石头桥,他们都从石头桥上过河,过了河又要翻山越岭。这里山路非常险峻,且特别长,好像很久没有人走了,山路长满荆棘,三人走得十分辛苦。
“果然是土匪道,这样的路被人知道也没法大进攻,只是进小队人马。”冰月咕哝着,云不悔一笑,这山很高,冰月说,“我后悔了,要是骑马就好了,这分明就是马道。”
“别抱怨了,走了一个上午还没到半山腰,你不想走到天黑吧。”云不悔笑说道。
中午几人吃了一些干粮又继续赶路,云不悔不小心把手臂刮破了,冰月心疼不已,赶紧帮她包扎,云不悔最怕疼,划了一个大口子,眉心也拧起来。
好不容易才走到山顶,站在山顶可以看到宁州的城池,一片连绵,也可以看到敌军的军营,云不悔脸上有了笑容,因为她看见南郡的军营了。
就在山脚下不远处,距离是很远,可因为站在山顶看,仿佛就在山脚下,这样的近在咫尺的感觉让云不悔很开心,她很快就能见到程慕白了。
冰月兴奋地指着军营给她看,云不悔笑着点头,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她轻声说,“难怪这道山道没人堵住,这样的马道根本没人能堵得住。”
赵王兴许不知道有这条道,兴许知道,云不悔股摸不着,就算是知道,估计他也不担心,这条路也就只能过一百来人,且从军营到宁州要一条的路程,山路崎岖,能过的人不多,一百来人偷袭是自寻死路,所以赵王很放心。
“小姐,我们快些走吧。”冰月说,离月在前面找路,下山是一个很大的林子路,一样的崎岖难走,他们势必要在山中过夜,天黑前是肯定不能下山的。
傍晚时分,冰月就听到几声狼嚎,吓得鸡皮疙瘩一身,云不悔也有些害怕,深山野生狼群多,离月说,“小姐,我们找一个地方过夜,天黑胡乱走,落到陷阱里就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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