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9楼2012-10-17 18:22收起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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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环视了一眼堂上，文若早已不知去向，身旁是一圈怒不可遏的武将，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发话。
轻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地上，那个曾经一身琅缳仙气，紫衣飞扬、银发皓皓，清贵高雅如天人一般少年，此刻正人事不省伏在地上，满身伤痕，脸向下歪着，血不断从嘴角流下……
郭嘉凝眉，颔首：“人是嘉带回来的，嘉不能坐视不管！”
周围声音慢慢静了下来，殿中一片死寂，众将面面相觑，虽未再有所动作，可气愤之余，依旧团团围住，紧握着拳头，充血的眼狠狠地盯着倒在地上的贾诩……
“请让开，否则别怪嘉出手。” 郭嘉声音低沉而冷静，并不响亮，可是一字一顿，极为清楚。
不看众将震惊的表情,蹲下身，小心地托起文和，查看伤势，触及到他的手，那么冰冷消瘦的手指，一探下去，气血虚浮、脉象紊乱，衰弱得令人心悸，仿佛濒死的人一样。
郭嘉不解，一般练武之人，功力达到一定境界后，即使受了外伤，也会有内力支撑。更何况以他的武功，怎会涩弱至此。
敛心静息，郭嘉默默将真气凝于手掌，有意识地灌输给他，可自损功力的做法，却没有半点成效，真气在毫无生气的躯体中激荡、冲撞，一口气缓不过来，经脉逆行，像失控的急流，轻易就冲垮了堤防。
贾诩胸前猛烈一震，一缕暗红色的血液从苍白的嘴角喷出。
“啊……”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让贾诩禁不住呼出声，一下从昏迷中醒来，整个人四肢百骸寸寸骨骼，都似碎成了齑粉，再一点点攒回来……
他艰难地抬起眼眸，目光涣散，木木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挣开手：“不用费心了，没用的。”
“你的武功呢？”
“他不废除诩的武功，又岂敢将诩扣在宫中……”声音是嘶哑的，痛楚蔓延全身，说话和呼吸都会牵连到痛，自己……竟又落到如此的地步！
贾诩以手撑地，想挣扎着起来，栽了几栽，才虚脱地勉强站住。
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匆忙掩上的手承不住，呕出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缓缓无声地流淌，淋漓在淡紫色衣袂上，如同一幅凄厉的寒梅，点点滴滴蘸满惊人的骇痛。
那张已憔悴不堪的脸，纸一般苍白，凄美的眉目蹙着，低垂的幽睫仿佛将死的蝶，犹自在冰冷的枝头一颤一颤地挣扎。
“去请太医！”郭嘉抢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拦腰将他抱起，向偏殿走去。
偌大的皇宫，阴冷孤寂，宽广幽深的偏殿只燃着几盏烛台，光并不比寻常百姓家的更亮，闪烁的灯火只能照到小小的一块，与昏黄相连的高大穹顶，夜里看不到奢华的雕饰，只能看到深邃无边的黑暗。
贾诩似乎已经再无半分力气，静静蜷伏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只惶迷于密林的小兽，缩成一团，牙关轻颤，浑身瑟瑟发抖。
郭嘉猜测他外伤不至于如此，应是体内旧毒发作，可偏偏派去请太医的小内监迟迟不归，再三催促下，宫人才支支吾吾地答：“荀大人嘱咐过，不许太医夜探静怡苑。”
声音不大，响在寂静的殿内，却如同三九寒冰，冰冷冰冷，一浇而下……每个字都仿佛化为穿心利剑，逐一钉入心脏，活生生钉死了他。
贾诩闭上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流了下来，滑过脸颊，一滴一滴，静静落在枕畔。
“拿我的令牌，开东侧门，命人飞马把华大夫请进宫来！”郭嘉命道。
“大人，这个不合宫中规矩……”宫人一边哈着腰一边小心翼翼地道。
郭嘉沉声：“叫你去就去，如有责难，一率算到我头上。”
宫人只好垂手道：“是！”
“再把侯在东侧门外，公子的书童接进宫来。”
“是！”
贾诩体力不支，重又陷入了昏迷中。
好在老神医很快就带着药箱进来了。
诊脉之后，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面色凝重，缓缓道：“老夫不是第一次给这位公子把脉，公子体内毒性日久，难以拨除，但先前还有内力镇着，如今经脉大乱，医治起来，实无半分把握。”
郭嘉躬身一记长揖：“先生乃杏林高人，有妙手回春之实，请一定尽力！”
老神医叹了口：“医者仁心，尽力是肯定的，但外伤好治，内伤难救；老夫勉力一试罢了。”
说着屏息，拿起长针，手却有点犹疑，看了眼郭嘉道：“恐怕还需奉孝搭把手。”
郭嘉愣了愣，方明白老神医所指，伸出手去轻轻按住了文和。
千针万刺，如蚁噬骨，每一分每一寸身体都在痛，怎么会这么痛，比毒发时更甚，浑身上下，已被汗水浸透，只有痛还在张狂地叫嚣着，一刻也不停歇，步步紧逼，象扑天的浪潮，吞灭了所有意志，他再也忍受不住了……
贾诩神智不清，开始拼命地挣扎，撕心裂肺地哀求：“杀了诩！杀了诩吧！求求你们让诩死！求求你们………你们杀了诩，他不会让一百三十二口陪葬！”
老神医的银针略略一顿，复又恢复正常，皇家的事，还是清楚得越少越好。
郭嘉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终于……知道了！他是为了这个回来的，也是为了这个求死不得。
稍稍加重了手劲，捂住他所有挣扎，轻声问：“一百三十二口是指荀家？”
贾诩浓浓的眼睫有些跳动，呼吸也急促着，最终紧咬住牙关，再不吭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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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隐隐泛起了白光，风依旧呜咽着，一丝丝从年久失修的隙缝里钻进来，吹得青色窗幔狂舞不已，灯火激烈摇晃着，或明或暗。
老神医终于长长疏了一口气，收起银针，道：“老夫已把他全身血脉通活，再用药把淤毒逼散开来，然后，就只能看他造化了。”
“谢过先生！”
“奉孝客气了！我会留下药，务必按时服用，明日午时若还不见好转，立刻来通知我。”
“好！”郭嘉点头应了，安排宫人送华大夫离开。
回头，看见书童早已站在身后，哭得一塌糊涂，不知所措。
“去给公子备套干净的衣服！”郭嘉命令道。
药立时被煎了送来，酽酽的浓黑汁液，冒着一缕缕热气。宫人吹得稍凉，便扶起贾诩，欲喂药。而贾诩偏着头，闭上了眼，任宫人怎么劝，也撬不开他牙关。
“我来！”
郭嘉上前，一把接过宫人手中的药碗，另一只手捏住他下颚……
“冒犯了！”还未等反应过来，药已被强行灌入口中。贾诩止不住呛咳，泼洒出的药渍弄脏了衣襟。
“帮你家公子把衣服换了。”郭嘉反身，走出殿外。
远处，光雾从云层中透下来，染亮了周围，天，已经明了。
冷寂的皇宫，东风掠过树梢，枝叶沙沙作响，殿宇连绵的轮廓，一重重，叠叠幢幢，在曦照中清晰起来。
药力渐渐生效，全身的苦寒与疼痛终于缓缓平复。贾诩无声无息地躺著，病弱得几乎看不到被子下面还有起伏。一双眼眸迷茫无神，盯着空中某个地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文和……”郭嘉轻轻地唤他。
贾诩木然地转过头，那双暗藏千年飞雪的紫瞳，失去了往日光华，空洞得映不出任何东西……
郭嘉原本想安慰他几句，却又似乎找不到什么可以来安慰他的话语，嘱咐道：“别想太多了，先睡会儿吧！”
贾诩怔怔地望著他，连眼睫毛都不曾有些微颤动，好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郭嘉最终却也只能无声一叹，帮他把垂在外面的手臂掖回被中。
“大人为什么要救我？”贾诩突然幽幽问道。
郭嘉无法直视他眼中的空洞，黯淡了眸光：“嘉不能见死不救，而且……你还那么年轻……”
“对于诩来说，生有何欢？！”贾诩缓缓地追问：“死又何惜？”
其实，他并不怕死，相反是惧怕活着。活着，就是一种煎熬！生命中难得的一段温馨回忆，今天之后，也成了不敢回顾的过往……死，才真是温暖的字眼。
身后书童已经泣不成声，抹了一把，手心手背全是泪，哽咽着扑上前去：“公子！你不要倪儿了吗，倪儿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不在了，倪儿去哪啊”
贾诩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感情，并迅速蒙上了一层雾水，“你哭什么……我都没有哭……”喃喃说着，忽然，一把把倪儿抱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的双肩一直在颤抖，眼泪滚滚地落下，在脸上奔流肆虐，哭起来越发像个无助的孩子……
郭嘉心有些刺痛，一时间，竟不忍再看……
这个人，小小年纪，不是应该像懿儿一样无忧无虑，飞扬着跳脱的不羁吗？
可他，究竟背负了什么血海深仇，又承受了多少难言悲伤？
也许，在他冷漠坚强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脆弱得一触即碎的心，上天对他的不公，已经到了他所能忍受的极限。
真希望，他能像个孩子一样，哭过以后，把一切仇恨哀伤都忘了。
身后书童已经泣不成声，抹了一把，手心手背全是泪，哽咽着扑上前去：“公子！你不要倪儿了吗，倪儿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不在了，倪儿去哪啊”
贾诩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感情，并迅速蒙上了一层雾水，“你哭什么……我都没有哭……”喃喃说着，忽然，一把把倪儿抱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的双肩一直在颤抖，眼泪滚滚地落下，在脸上奔流肆虐，哭起来越发像个无助的孩子……
郭嘉心有些刺痛，一时间，竟不忍再看……
这个人，小小年纪，不是应该像懿儿一样无忧无虑，飞扬着跳脱的不羁吗？
可他，究竟背负了什么血海深仇，又承受了多少难言悲伤？
也许，在他冷漠坚强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脆弱得一触即碎的心，上天对他的不公，已经到了他所能忍受的极限。
真希望，他能像个孩子一样，哭过以后，把一切仇恨哀伤都忘了。
金銮殿中，青铜大鼎焚着佛手香，淡白轻烟如缕，矜持而高贵的香气，一丝丝散入殿宇深处。明黄锦红的檀木软榻上，曹操斜倚着，伸直腿，几个宫女在旁，轻轻地按捏。
“贾诩怎么样了？”嗓音低沉，透着几分慵懒的不耐。
“没死！”曹彬答，又忙道：“是否让臣弟将他……”
“嗯？”曹操轻轻吹了吹茶，漫不经心的问道：“将他如何？
“杀了，一了百了！”
“不可！”曹操坐直身，眼神阴鸷：“这个人你务必多照应些。如若有意外，别来见我！”
曹彬没想到自己领会错了，大感意外：“为何？哥，你莫不是……”
曹操以一种不屑的眼神瞟了瞟他：“如果贾诩站在朝堂上，向我臣服，你以为那些暗地里支持他的前朝遗老会怎样？！”
慢悠悠地又道：“而且，这个人我曹操都容得，天下间又有何人不敢来投靠我呢！”
曹彬一拍大腿，“哥，这招够绝，一石二鸟！”
曹操冷笑了一声。
曹彬迟疑了下，问：“不过，留着他，文若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你猜？”曹操声音阴晴不定。
“臣弟……实在猜不出，请皇兄示下。”曹彬垮下脸道。
“我也猜不出。”曹操眉头微微一皱，仿佛被茶烫到了，随手放下杯盏。
“……”
两个人盯着龙案，没有再说话，默了一会儿，曹操突然起了意兴，问：“你认为司马懿这人如何？”
“臣弟见过一次，生得极为俊美，有一幅好容貌。据说初入军中时，人人皆存了轻慢之意，还给他取了个绰号“玉面小儿”，讥笑他生得俊弱。谁知那少年冲锋陷阵、驰骋沙场，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几场胜仗下来，像许褚、于禁这样德高望重老将都不敢小觑他了。”
“哦？”
“嗯！后来，奉孝让他统帅典韦的旧部，原本不合军规，非难者大有人在，可那少年颇有点不管不顾的性子，上来就收拾了几个不服气的尉官，又有点市井手段，和将士们一起吃酒、赌钱、摸爬滚打，没多久就把军心收复的服服帖帖。”
“有些意思！”
“其实……是个人才，大概以后可堪大用吧。”
“是么？！”曹操微眯起双眸，如同猎户对着在劫难逃猎物。
曹彬看着他的脸上神情，揣度着分寸道：“哥，你再动司马懿，我保证奉孝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哼，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我正愁没借口收拾司马家呢！”
“你要怎样？”
曹操忽然觉得意兴阑珊，转过脸去，倦倦的说：“没想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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