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不知从何时起,想到奉孝总是忧伤比快乐多。
当初尊父命来都城拜师,一路上舟车劳顿,船行数日才到许昌。
他第一次支身远行,又记掂着父亲“出门万事小心,不得显露锋芒”的告诫,实在有点身心疲惫。
时值初春,寒意料峭,雾蒙蒙空气中飘着些许雨丝。奉孝撑了二十四股竹伞在码头迎他。深蓝色的伞下,奉孝一袭月色长衫,在青山碧水间遗世独立,眉目如画,飘逸如仙,微笑着拉他上岸,手掌干爽有力,隐隐有清冷的梅香扑鼻,一股似曾相识的温暖感袭上心头。
原本以为父亲为他寻的这位师父,谋略过人,名满天下,怎么也该是半百之人,未曾想竟如此年轻,如此……好看,心里有些别扭,一声“师父”是怎么也叫不出口。
奉孝漆黑的双眸映着一泓春水,仿佛看透他心思般沉静而温和:“在下郭嘉郭奉孝,叫我奉孝就好!”
“奉孝!”他轻轻开口,那个人笑着颔首,问他都读过哪些书籍兵法,可有什么想学的东西?
其实他特别喜好舞刀弄剑,可眼前人文弱的样子,他第一次违心地说:“没有!”
第二日用过早膳,奉孝在院子里摆了棋盘,他以为要试试他的棋技,信心十足地走过去,坐下。奉孝却说:“你读过那么多书籍兵法,又没什么特别想学的,嘉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就教你些旁门左道吧。”
说着把黑白棋子摆好,白净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不断翻转,一种排兵竟变化出三十六种布阵,直看得他目瞪口呆,奉孝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他心底的佩服由然而起,暗中已敬他为师长,可嘴上却无论如何也不想叫他为师父。
奉孝给了他一大堆典籍,他读得不亦乐乎,不懂的地方便去请教,正的邪的,善的恶的,奉孝统统对答如流。
奉孝门下还有个弟子,他不清楚为什么,就是想知道奉孝到底对谁另眼相看。便不断故意挑衅滋事,每一次奉孝都不着痕迹地偏袒他,这种偏袒像是对孩子似的宠溺。他得到了却还想要更多,心底貌似填不满的无底洞,空空荡荡。
或许……这便是另一种喜欢。
或许……感情有时也会迷路。来不及细想,来不及全身而退,就生生深陷其中。不顾及身份、地位,甚至性别,就像飞蛾扑火一般,想为他燃烧生命。
所以……便被……唾弃了!
再怎么意气用事,再怎么任性胡闹,其实,对不在乎你的那个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甘,也要学会放弃;痛,忍忍就过去了吧……
“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青楼女子唱得哀怨婉转,通俗,却透彻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