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忠载想不起他是怎么来到医院的,只是有点印象文晸赫倒在他的怀里,他一直叫着他,可他却没有睁开双眼。后来是怎么样打电话给李善皓找松雨的,他也印象模糊了,等了不知道多久,李善皓和松雨一起来到医院,有一个教授级的人物说了什么,松雨和护士们就开始忙起来,而朴忠载仿佛什么都听不见,还没完全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文晸赫被推进了手术室。
朴忠载在一个墙角下坐了下来,双手环着膝盖,一如以前那自我保护的姿势做着,面无表情,两眼空洞的看着一点,一动不动。
“脑肿瘤”这三个字在朴忠载耳边萦绕,这是在开玩笑吗?这怎么可能?可是事实上,文晸赫就在手术室内。
“忠载啊,别坐在地上了。”李善皓蹲在他面前,试图把他拉起来。
朴忠载摇着头,他还在沉痛的冲击中走不出来。
在场的人,李珉宇、金东万、李善皓和郑允浩都静静等待着,墙上挂着的中嘀嗒嘀嗒在走,秒针走一步,他们的心就跟着揪一下。不管是谁,他们都强忍着眼泪,时不时的用指腹抹去要偷偷跑出来的泪水。
郑允浩慢慢站了起来,他来到朴忠载面前蹲下,示意他看着自己。朴忠载空洞的双眼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直视郑允浩,眨了眨眼。
“我有话给你说。”
“什么?”
“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去哪里?”
“哥家里。”
朴忠载抬头看着手术室的牌子,那刺眼的红色灯光依然亮着。
郑允浩说:“我和你一样想知道手术结果,但我不愿意在等待中受煎熬。我们应该相信他。”
“你想带我看什么?”
“你存在的痕迹!”
郑允浩从李珉宇借来了车钥匙,李珉宇不忘问他大腿的情况,可是郑允浩执意说没事,后者也不多做阻拦。一路上,郑允浩驾着车,朴忠载一脸呆滞的看着窗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滴滴滴滴……”
郑允浩熟悉的按着密码锁,门开了以后,他说:“这是他告诉我的,那个时候,方便我照顾他。”
朴忠载吞咽一下,他觉得喉咙苦涩,他开口,声音嘶哑:“他什么时候得病的?”
“有几个月了,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有点严重了,我和比珉宇哥他们早两周发现。”郑允浩说着,从一个小柜子里拿出一把钥匙,然后将朴忠载带到了一个房间前。
郑允浩把钥匙插进门锁,深呼吸,旋动,推开……房间里传来一阵塑料的味道,郑允浩按下墙上的灯开关,房间里明亮起来,但随即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朴忠载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在中央,周围摆着大小不一的箱子,墙身上铺着海报,刹眼看上去有点吓人,可是,那海报的主人公正是朴忠载。
郑允浩跨前一步斜靠在墙上,说:“从你出道开始到现在,只要有你的写真、专辑、演出他都会收藏,不管是大篇幅的报道,还是只有一小块的新闻,总之只要是关于你的,他都会保存了下来。”
朴忠载走到一个箱子前,打开,里面是自己演出的DVD,还有写真,又打开另外一个箱子,同样是。然后,他走到书桌前,上面摆着一个精美的盒子。朴忠载皱了皱眉,拿起来,这个盒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旧居里圣诞树上的礼物。”郑允浩顿了顿,又说
“是一年前的圣诞节,他想送给你的礼物。抽屉里还有一条断掉的项链。”
朴忠载疑惑着打开了抽屉,里面是一本日记本,本上放了一个透明小密封袋,里面的项链他认识,是那一年自己生日时,他们在游乐场里赢来的礼品。朴忠载的双眼湿润了。
“项链是他扯断的,原本已经扔掉了,是东万哥捡回来的。”
朴忠载吸了吸鼻子,说:“你知道的真多啊!”
郑允浩无奈摇头,还是依然保持斜靠的姿势,说:“不瞒你说,我爱他,我一直住在你们旧居的隔壁,我们是邻居。”
朴忠载吃惊的看着他。
“如果对方不是文晸赫,我一定不会去想知道这些事情。在他生病的期间,他和我说了好多,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朴忠载解开那个盒子上的丝带,打开盒子,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枚戒指。他的嘴唇开始颤抖,双眼就快溢出泪水来。
“还有一件事,他一直没有对你说起过,其实由我来说真的不合适,可是现在他还躺在手术台上……”
“什么事?”
郑允浩想了想,像是在顾虑什么。
“你说啊!”
郑允浩叹了口气,说:“我希望你平静的听我说。”
朴忠载点点头。
郑允浩说:“他和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你应该知道。当年他的母亲因为你父亲和生母的事情得了抑郁症,而且身体越来越不好,原有的哮喘也日益加重。那一年他妈妈回国治疗,带着他,希望你父亲能承认他这个孩子。可是你的生母不同意,就去医院找他母亲,希望她不要打扰到你们一家人的生活,可是在争执中,你母亲动手打了他的母亲,引发了哮喘,而就在那一次,他的母亲走了。你的母亲也因为这样才离开了你。”
朴忠载的大脑像被雷劈了一样,脚下一软,撑着书桌连站都站不稳。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生母竟然是……杀人犯三个字他不敢想,但是现在他只想到这个词。
“那以后,你父亲因为愧疚,把哥从他舅舅那里认了回来,再以后,你们就一起生活了。他告诉我,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你和他很可怜,两个人都没有妈妈。所以,他想和你在一起长大,因为是兄弟,所以要互相关爱。”
朴忠载终于支撑不住,滑落在地上。大脑里开始将回忆倒带。
“其实,他并没有很想收购你父亲的公司。不对,不完全是。他的母亲在美国有一家公司,他确实想过想报复,但是他后来爱上了你,他告诉我,他刚开始并不发现自己爱上了你,是在一次吵架过后,他才认清自己的心。”
朴忠载随着郑允浩的话,回想到那一次吵架。
“爱上你以后他想着放弃报复计划了。谁知道,你父亲突然说要收购他母亲的公司,而且已经注入了大量资金,还有,说要把他母亲的那些财产全部留给你,包括你们的旧居。也就是说,文晸赫在你身边一直照顾你,到最后他什么都没有。你的父亲,始终没有承认他。”
郑允浩走向书桌,从另一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合同,走回来又递给了朴忠载。
“你还记得这一分合同吗?你走的时候他让你签的,其实,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把一切都还给你了。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朴家分毫,他只想要你。”
朴忠载手里拿着那份合同,他将合同捏皱,紧紧握拳,想要嚎啕大哭,可是却痛哭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有张着嘴巴呼吸,颤抖着,用手扯着自己的头发,痛彻心扉。过了一会儿,他猛的用拳头敲打自己的头,终于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愤恨的将合同撕烂,可是又有什么用……
他很后悔,很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给文晸赫解释的机会?他宁可文晸赫亲口对他说,也不愿意是在文晸赫出事以后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事实真相。
“其实,那一晚你们在这里吵架,哥说他差点就忍不住说出来了,但是他不希望你伤心难过,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的事情,他又忍了下来。他没有办法预测自己的病能不能只好,所以他说宁可狠心一点对你,也不愿意由你来照顾他。可是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他还是很爱你。”
朴忠载想起前不久的那个晚上,他和文晸赫吵架时说过:“文晸赫我觉得你好可怜!我一直想维持亲情,你却将这份情完全丢弃,你有没有想过到你死的那天才发现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的悲哀?”
他狠狠地抓住头发,喃喃道:“我不应该说的,我不应该那样说的。”
又回想到文晸赫这段时间里对自己态度,原来他总是在隐忍,而不是真的要对他冷漠。朴忠载很自己为什么这么迟钝,为什么从来不了解他!?文晸赫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想着想着,文晸赫今晚冒死去机场追自己,他真的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要用走来换取他的挽留?为什么自己不主动面对面挽留文晸赫?
“晸赫……晸赫!”朴忠载又悻然的念着他的名字。他猛的站起身拉住郑允浩的手,不能自已的对他吼道
“带我回医院,我要陪着他。带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