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常忽的怔住，问道：“你叫什么？”云瑾亦是一怔，木然道：“云瑾。”无常闻言，面上
似瞬间绽出千亿光华，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原来是这样……”又转为苦笑：“……遥远的
……东方丝绸吗？”
“原来，指的是你呢。”
云瑾不明白无常说的是些什么，我也不明白，其实我觉得无常这么吞吞吐吐，话不一次说完
是个人都不明白，很快释然了。
我承认我今次发楞的次数……是多了些，但为什么每次我发愣时都会发生……恁忒有爆点
的事？！转眼间，云瑾以瞪大了眼，颇受了些惊的样子，被无常抱在怀里，往生门走去。
生门，处红尘浊世与幽冥鬼蜮的交界之点，往外是一片混沌的烟火气，往内是一片空灵的
幽眇感，生门为二界所交书处，让人有一种无所依托的不安。
那是一种，对未来的迷惘和不安。


“你为什么，救我？”云瑾不解地挑起眉问，表情带着几分纯真的媚。无常不可置否地
摇了摇头，眼眸间含了笑意，道：“等你的死期过了，你便可以游离于生死之外，只是，
是以生魂的身份。”云瑾很快被转移开话题：“那有什么要紧，只要我的思想还在，我
便算不得是死了。”之后便是很长的沉默。
我想，兴许，这就是结缘了。就像我当初遇见慕言那样，也许是因着他救了她，也许是
因着一些我们都不懂的原因，命里的缘法又有谁说得清呢？
就这样过了许久，数月，亦或是几千年，那是我不能明了的。忘川河畔多出一间雅致的
竹楼，和另一个人影。

故无常云瑾二人的平静，亦如水月镜花，轻易便可碎了去。天庭已是几十万载没出过什
么新鲜事了，不知从那儿走漏了消息，一干小仙官巴不得一声，当下告到了天帝跟前，
那无常被判了个搅乱人界秩序的罪名，那些个天兵天将究竟不是吃干饭的，当下将他掳上
了天。
许久，我见云瑾兀自强作镇定的在桌前坐着，一双手却是紧紧地握住裙边，我只知道她现下心里慌了神，却什么法子也没有。
忽然，传来一阵极悠远的轻笑，云瑾抬头，于她目之极远处虚晃出一个女子的身影，那
女子整个人裹在一片极飘渺不定的黑雾中，在云瑾十步远处停下，冷冷道：“现下，你将
他害的这样惨，也该偿了吧？”云瑾仰脸直视她：“你是谁？”顿一顿，又道：“他怎样
了？”那女子似是嘲讽般笑了：“我是谁？当年天地初开，自一片皎皎月光中化出了无常
我，是与他相伴而生的黑夜，我的名字，无双。”
“光明和黑暗，不可在一处出现，可我想见他。”
“他那样救你，护着你，只不过是因着你是他命里定下的劫数。”
“他十四万岁上，已是冷面冷情的性子，得了神谕，说他的劫数是一匹遥远的东方丝绸。”
“他当时也只是不屑一顾罢了，可他到底没逃得了这个劫数。”
云瑾强定下心神，低声问：“无常他……怎样？”无双冷笑：“你自己看罢。”说完长袖一
挥，一面水镜虚虚在空中显现，现出无常身影来。此时无常情形不大好强撑着对付着几
名天兵天将，面上却了无波澜。一名看似是将领的人露出惊恐之色：“随意一个人便这般了不得，好个幽冥司。”云瑾看向无双：“我要怎么才能救他？” 无双挑眉看她，云瑾淡淡
道：“你此番来，自是谋划周全了的。” 无双道：“好，曼珠沙华，食之有忘情之效，你
吃一朵，忘了他，我自会救他。”
我看到云瑾决然但坚定的样子，她知道无双倾慕着无常，自己推脱下来，兴许无双也会去
救他。但，兴许，哪有那么多兴许。
一年后，云瑾彻头彻尾变成了带着一个婴儿过活的人界寡妇，当然是服用过曼珠沙华之后
的她自己的认知。现下看那小娃娃同无常还是有几分相像的，都是那样苍白的皮肤，那样
精致的五官。
虽是天上一日，人界一年。当无常再度一身狼狈的出现在云瑾面前时，我还是忍不住叹了
句，那无双办事忒快，忒靠谱。想必无常刚被赶去支援的无双救下，便赶来了。那无双不
拦着，怕是想叫无常彻底死了心。
“云瑾。”无常凝视着她，“我回家找你，你不在，怎的跑到着了来了？”云瑾怕是被这位
仁兄的形象吓着了：“这位公子还是请回吧，云瑾并不曾见过你。”无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道：“你说什么？”云瑾似是被缠的不耐烦，转身便走，无常伸手，想拦住她，但究竟没
有去栏。

这是我见过最清冷的楼了

怨念……没人

地处江南，那样一条青石路瞧着有些眼熟，是云瑾家住的那条路。路边载了依依杨柳，安安垂首，恬静柔和的样子。春日的天，有雾雨岚岚晕开来，好个江南。
无常沉声道：“那些前尘往事，你怎可说忘便忘了？”云瑾未曾回头，冷冷道：“外子早亡
。”一面又道：“公子想是认错人了。”无常像是自嘲般冷笑，语气转为凌厉：“认错了？”又
低低念了句什么，分辨不出。
此时，天边忽的吹来乌云滚滚，我眯着眼，着实体会了一回传说中的天象突变。我望了望
云上的人数——看来天界聊资还没找够，天帝着实下了血本。
那领头的将领下了云，尚未站稳，便急急下令追捕。无常本是受了些伤，刚才又经又经的
话一刺，想是经不过去了。
事实证明我猜对了，无常先是尚能对付，时间一过便有些勉强，被那领头将领看准时机，
从背后刺了一剑。有鲜血缤纷的溅出，有些许溅在了被吓呆了站在一旁的云瑾的眼角，顺
着苍白的面颊流下，似是混合了亘古时光中无数辛酸与离别的血泪。有纷纷柳絮翩飞，细碎地粘在云瑾的发上，如美人迟暮，一夕忽老。

我知道云瑾是想起了。眼前烟雾渐渐散去，如一场命运的最后句点，实际上，这也确实句点。眼前云瑾面色平静我却知道，她只是死了心。她凝神望着我说：“当年的事，总归是说不清的，可是君姑娘，这缘字，错在哪里了呢？”她眉头深锁，眼中却没有泪，“我为这街取名长留，可这不过是我的一点痴心罢了。”我回答：“你的痴心，我总归会为你实现的。给你三日，将尘事了一了，三日后，我来寻你。”
因着云瑾的屋子委实小了些，我们一行人选择了住店。是夜，我去厨房吩咐厨房做了莲子
粥，给慕言端去，一推门，正撞见小黑扑棱棱飞进来，丢下一卷颇为厚重的纸卷，又飞走
了，我好奇道：“慕言，那是什么？”慕言看我一眼，说：“不过是些公文罢了。”我“啊”
了一声，默默坐下。慕言似笑非笑的问：“今日怎的这么乖了？”我正色道：“慕言，我忘
了，你现在是君王，你肩上担着的是国家重任，如今却不在朝中……”慕言打断我：“左右
不过数日罢了，不成什么乱子的。”

在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掐的一首诗，好吧发出来
烟水悠悠云水遥 几处蒿
谁家歌谣
梦里绿绮隔玉箫
不信道 验鲛梢
锦书迢迢双鲤抛
未有期 一夕忽老
灯花落尽棋子敲
叹盛名 几人了

我忽忽不乐的趴在桌子上，问：“慕言，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慕言忽然笑了，说：“有空
这样胡思乱想，还不如想想要怎么给云瑾夫人造出一个美梦。”我正色坐稳，默默不语，慕言又批了一会儿公文，看我一眼，问：“你这神情，是在想什么？”
我回道：“其实吧，你看有些事和它表现出来的不一样，比如，小黄原先是一只野生虎仔，要是我当初不领养它，现在我就是拿烧鸡给它，它也不会搭理我。”我转向慕言：“你明白吗？”慕言表示不明白，我叹一口气，又说：“再比如，你上街的时候调戏小姑娘，人家会说你是登徒子，但你若是先英雄救美，再调戏她，就变成了戏折子上的才子佳人了，你明白吗？”慕言瞪着我，不说话。
我说：“也就是说，云瑾原来和无常本是过客，因着无常救了她，才有这么一段事。但要是
无常不救她，和云瑾的期望又相差甚远……咦？你干什么？”
慕言端起莲子粥，问：“阿拂，你要不要先吃点再说？”
我说：“……”

自己顶

三日后，我们三人带了一只老虎去了那条青石街。云瑾带我们去了后院的杏花树下，又是春日，满树杏花灼灼，开得正盛。只盛极必衰，万物皆为如此。
我弹出云瑾的华胥调，眼前有光影晕开，我执了慕言的手想走进去，谁知——小黄见我裙子上的牡丹花样子好看，赶上来——咬了一下。
我站在繁华的大街上，想慕言抱怨：“我都说不要带小黄了，你看，这下怎么办？”小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瞄着我，颇可怜地蹭了蹭我的脚背。慕言说：“带来了就罢了，究竟也没什么的。”小黄紧张的瞪着慕言，向我靠了靠，以示衷心。
慕言笑着说：“阿拂，要不要先寻一家酒楼吃点东西？”小黄立马来劲了，转头可怜兮兮的
看着我，我一扭头，说：“不去！”慕言说：“小黄，新爹爹带你去吃烧鸡，去不去？”语罢
哗的一下展开一枚折扇，笑意宛然的看着我们。小黄立刻头也不回地跑去亲昵地靠着慕言。
……我刚刚说谁衷心来着？

又是没人的一天……

小黄心满意足的啃完烧鸡，已近把慕言当作自家人。正在我颇为郁闷的当儿，四周又忽的黑了下来。我很见过世面地一挥手：“别紧张，我们只是下了个地狱。”
“……”
正聊着，那厢剧情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了。我说：“慕言，你怎么看？”慕言许久道：“快了点儿。”我扶额：“我问的不是剧情。”慕言：“？”我说：“我是问这个情形你怎么看？”我
又看一眼慕言，说，“我知道上次让你色诱柳萋萋未遂你一定忒不甘，忒郁闷，来吧，慕言
同志，黑无双这杆**的大旗就交给你了！”
慕言：“阿拂，其实吧……”我再度掏出镜子，地给他，慕言默默收下了——我很是欣慰。

既然慕言没有反对（……）我奏琴，将时间跳到许久之后，无常被带走的那一天。现在走近
些看，当时云瑾被吓得不轻，垂在两侧的手明明在微微发抖，却还在强自镇定。
我正想表示勿要打草惊蛇我们不若静观其变的好，一回头，发现慕言不见了，问小黄：“你
爹爹去哪了？”小黄一脸茫然的表示它不知道。四处看了一会儿，慕言忽的从远方悠悠走了出来，我问：“慕言，你去哪儿了？”慕言没有回答，笑着执扇敲了一下我的头。
我抚着心口，战巍巍的指着他：“你你你……君玮把他新写的小说借给你了？”
正闹着，慕言说：“无双要来了，我们先去找一下云瑾。”我表示不解，慕言说不如一会儿再
解释，考虑到马上还要和云瑾解释，我表示赞同。
我们走到云瑾跟前，她眼里浮现惊诧之色，我刚想解释，慕言就抢上一步说：“云瑾，想救无常的话，把这个吃了。”我一看，慕言手中执了一株曼陀罗华，专用于解曼珠沙华忘情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