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阶上坐着的,正是名满天下、德高望重的少阳派掌门,顾正谦。不像世人想象中的一把花白老胡子,顾正谦发髻梳得端端正正一丝不苟,面容不过才四十来岁。但天下皆知,少阳掌门已年过期颐了。此时的样貌,不过是他得了一半仙骨所致。
顾正谦为人正直谦和,并没太大架子,正如其名。少阳派中弟子除了拜师的时候外,平时并不需要行跪礼。
顾正谦坐在椅上,微微笑道:“回来了,可去见过你师傅?”
“还未见过。”
顾正谦点点头:“晚些再去也不迟。这次召你回来,确有些要紧事要问你。”
张起灵心中了然,只站定听着。
顾正谦看了看他,问道:“你的灵兽呢,怎没和你在一起?”
果然与吴邪有关。张起灵面上波澜不惊道:“我有些事交予他做,还未归来。”
顾正谦悠然哦了一声,只笑道:“你与他倒亲厚。”
张起灵沉默着并未答话。
顾正谦忽然发问:“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张起灵微微皱眉道:“青丘之国的九尾妖狐。”
“我自然不是说这个。”顾正谦正色道,“那只妖狐与三大门派为敌时你还未出世,不知道也应该。”
张起灵心中微动,抬头看向掌门。
“其实这本也不是大事。天下有妖千万,半数皆与三大派结有仇怨,少阳虽与那妖恩怨颇深,到底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听到此处,张起灵不知掌门意欲为何,只一言不发。
“不过,少阳可不计与他恩怨,九尾妖狐却不一定能尽释前嫌。灵兽于修行者而言有如一臂,你与他结下血契,终是不妥。”
张起灵接到:“他不会伤我。”
顾正谦听他这般平静反驳,也不生气,微微笑道:“有血契禁锢,本是自然。”
说完敛了笑意,音调也降了几分,肃然道:“旧日恩怨与你无关,我自不追究。但这九尾妖性与执念深重,绝非你数日相处所能体会。与他过从亲厚,将来定于你大有损伤。”
张起灵不再反驳,只静静等着掌门将要说的话。
“你可愿与他解除血契?”
心中早已有此猜测。他沉默片刻,淡然摇了摇头。
顾正谦并未动怒,显然也料到是如此结果。他轻叹一声,显得有些疲惫,似乎知道此事不是凭一己之力可以阻止,该发生的,终究还是要发生。
顾正谦静默片刻,端正坐于上方,郑重道:“张起灵。”
“弟子在。”
“你与九尾只得以血契相连,互助修行,切莫过从亲厚,害人害己。”
张起灵眼波微动,拱手答道:“弟子谨记。”
从首阳阁出来,天色已一片殷红。
张起灵面色如常,方才的一席话,似乎并未让他心生异样。
他知道,掌门有所隐瞒。吴邪与各大派之间的恩怨,必然不是几句带过这么简单。
但这又如何?
他二十几年来都孑然一身,师门与他虽有牵扯,却无牵挂,他从不会为旁人几句话而左右。
“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何况,唯一一个曾许下这般承诺的人。
便是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