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天空,星星闪烁,树影摇曳。
*** ***
春末夏初的夜晚,空气格外的凉爽。街道两旁的樱花树,花事很旺盛,但已接近凋谢。路灯一盏一盏地点亮,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接下艾薇丝肩膀上的一片樱花瓣,少年继续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少女的问题,但心神已经被刚才在庭院里的谈话吸引过去。
……
“去圣薇洛·琪看看吧。”
“……”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这些年来她是怎样生活的么?”
“……”
“不是你说过要一种全新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为什么现在这么怯懦?既然她会呆在这里,说明过去对琪而言还是有一定价值的。……难道你不想更靠近她?”
“……好,我去。”
庭院里的少年执起茶杯,如夏日晴空般湛蓝的眼瞳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再度安静下来。
他望着庭院里茂盛青翠的竹林。
胸口微微发凉。
……
为什么会犹疑?
那一瞬间的恐惧到底是因为害怕知道你的改变还是害怕自己没有信心唤醒你的记忆?
其实,我都害怕。
“晞夜!洛晞夜!”
略带恼怒的嗓音唤醒少年游离的思绪,洛晞夜转过头去望着艾薇丝无奈的面容,有些迷茫地问道:“怎么?”
艾薇丝撇撇头,抬眼望向面前高大的建筑,金漆的红字在夜晚仍然闪着微微的光芒。
——圣薇洛·琪。
微风吹过静寂的校园,香樟的枝叶簌簌作响,茉莉花迷离的香气拂过鼻尖,令他忽然恍了神。
又是哪一年相似的情景,我翻过墙,却看见你如琥珀般清澈微笑的眼睛。你站在黄昏下,仰头望着我,笑容如花朵绽放。
——呐,晞,你再逃课我去报告老师。
喂。
我好像越来越靠近你了呢。
*** ***
“啊,妈妈我要吃雪糕!我要和那个熊先生照相。”
市中心的游乐场里灯火璀璨,不断有大人牵着小孩走过,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摩天轮点亮整个天空,闪烁的焰火令人目不暇接。海盗船上传来尖叫声,转头看去却也只看见一张张年轻张扬的脸孔。
路边的玩偶拿着气球,向过路的游人派送。
小孩舔着雪糕从身边跑过,嚷着等一下要吃些什么。
“干嘛拉着我们来这里?”甩脱被拉得生疼的手,欧君佑冷冷地瞪她一眼,压下心口的怒气。人小小的,真看不出原来夏影有这么大的力气。
“玩啊,反正你们两个这段时间心情都不是很好。”夏影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面前无动于衷地两个人,说:“我好久没来了耶。上了高中后几乎都没什么时间。不如我们先去玩海盗船好不好?”
“不要。”
“不要。”
“那你们想玩什么?”她仰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艾岚慧,拉着对方的袖子,乞求道:“拜托,好不容易可以来,玩一下又不会怎样。”
“你自己去。”
“你自己去。”
“哇!”很是受惊吓地跳开两步,夏影抚着胸口道:“你们两个怎么今天这么有默契?”忽略某人的面无表情,再忽略某人的冷笑,她继续问:
“那我们……”
“你自己去!”
“你自己去!”
艾岚慧漠然地望了欧君佑一眼,转过头去望着面前的风景路线图,“反正我是不会和他一起。”
“你以为我……”欧君佑突然停了下来,脸色古怪地盯着夏影的背后,忽然漾出一抹浅笑,风吹起他的衣领,看上去一如优雅的神祗:
“夏影,要玩得开心哦。”
“什么?”
说罢,他忽然一把抓过艾岚慧,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玩得开心?什么意思,难道……
夏影忽然觉得背后发毛,眼皮微跳,一如那天碰见某个人时的感觉。
“小影!”
纯净如天使般的男音在耳边响起,她向前跨出一大步,拔腿就跑。手臂上却传来温暖的触感,夏影再次被迫乖乖地转回头去——
对上少年清澈的眼眸,她感觉到手臂上的力度越来越紧,很是僵硬地拉出一个笑容,她的眼神左闪右躲,故意顾左右而言他:“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追着我?这样很累。”
夜风扬起少年额前的黑发,他勾起唇角,眼神漆黑深邃,像是要一直把她看到底。手慢慢顺着衣服滑下,最后握住她颤抖的手指,嗓音坚定如初:
“只要你不逃,我就不追。”
*** ***
“可以放开了吧。”
冷漠地望了他一眼,艾岚慧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被欧君佑不知拉到哪里的人潮中,只能被迫前进。
“这是一个女生应该说的话么?”
没好气地给她一个白眼,欧君佑很是无奈地望着远方的人群,隐约可以看到树荫下熟悉的人影。“岚慧妹妹,老实说,你是不是很喜欢夏影?”
“……”一阵静默,少女抬起头来,瞳中闪烁着深深浅浅的微光,“我对GL没兴趣。”
“……”
欧君佑冷然地望着她,却忍不住咬牙切齿,“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你气死。”
她点点头,眼睛望向刚才的方向,琥珀色的瞳仁如清澈的溪流,微微荡漾开来。拂过吹到脸颊的头发,她仰头望向烟花盛开的天空,好像蔓草丛生的年华不过就是焰火绽放一瞬的时间。
身边人烟喧嚣,远方不断传来焰火爆鸣和人们的尖叫声。少女的眼睛如夜晚月光下的琥珀,清冷的嗓音却奇异地带着某种温度,在嘈杂的声音中如此清晰,随着空气悠悠上升:
“嗯,我很喜欢她。”
“她是我的好朋友啊。”
一个很重要的人,重要到不想她受伤的人。
即便有一天她背叛了自己。
我还是会——原谅她。
一如当初这个笑容灿烂,如火焰般的少女对自己伸出手来,眼神清澈:
“我是夏影,我们做好朋友吧。”
不想分开,即使最后我还是要离开你。
少年不语,安静地望着她。
嘴角轻扬,眼神无限地温柔,漆黑的碎发在风中飘动,湖泊般冰蓝的眼瞳越发清澈透明。他微微地笑,如天使的翅膀一样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