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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声安逸】 玛德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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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笛安


1楼2012-07-05 22:24回复
    有时间的吧友可以帮我持续更新


    2楼2012-07-05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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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1 11: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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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 纯手敲 开始我们的旅途


      3楼2012-07-05 2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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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摊开现代文学课的笔记,对这台灯发呆。不是用工,而是在不知道该做什么。笔记本上市普鲁斯特,那本《追忆逝水年华》我连中文版都看不下去,就别说法文版了。玛德琳娜的哭声就在这时凄厉的响彻了整个走廊,我怀疑这公寓的墙壁会不会太薄了一些。她反复说着一个词:“滚蛋”重复了几十次,最开始带着眼泪,最后变成彻底的嚎叫。那个男人的声音我听不到,只有夹杂在号角声中的那些沉闷的东西倒地的碰撞声
        


        5楼2012-07-05 2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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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浦路特斯在他的书里写,他把一块小小的,名叫“玛德琳娜”的蛋糕放进茶里的时候,想起了一段童年时光。现代文学课的老师是个明媚的年轻女人,老是笑道:“这就是著名的玛德琳娜蛋糕啊。”我略带讽刺的轻轻对自己小小,浦路特斯,我从来没有到过属于他的法国。
          这种勾搭、哭喊、最终不知怎么一切沉寂的戏,隔三差五上演一次。有时候,把我从半夜惊醒。我发现玛德琳娜喜欢反反复复的重复一个词来表达他激烈的情感,比如“滚蛋”。比如“杂种”。比如“我受够了”。我不明白他是想不到更丰富的表达方式来骂那个男人,还是他觉得把一个慈祥病毒一样重复很多次就是最忌。有一天,我终于听到了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那男人说:“我也早就升够了。”接着重重的门响,走廊里清晰的回荡着一串钥匙互相撞击的生意,就像是狱长。话是那么说,他说他受够了,过几天他还是会回来的,然后,继续揍她。


          7楼2012-07-05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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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们惊醒后,我就静静等着,对面归于沉寂。其实有一次我试着报警——可是**对我说:“小姐,今晚是周末,他们想折腾到几点是他们的权利。”于是后来我也懒得报警了——尽管他也会在不是周末夜晚揍他。我问自己,每次经过这样的这么以后,他习以为常的去卫生间清洗自己,然后出来夫妻那些翻到的家具么?还是,他也会默默留一会眼泪,为了这个他不愿意逃跑,因为无处可逃的人生?
            终于有一天,隐居中一位酒鬼受不了了,将一瓶就扔在他们的房门上——从猫眼里往外看,躺在地上的半截碎瓶子估计是威士忌。酒鬼先生叫着:“再吵,在嘲笑去你们他妈的都给我滚蛋——”我听着酒瓶碎裂的声音,心里隐隐快乐着。我想那个金发碧眼一脸颓气的男生,他大概只能一贯这样的交流方式吧。走廊里其他邻居跟我一样维持沉默,他们有的出门了,有的和我一样在案子的笑着。
            我相信玛德琳娜爱他。
            卫视及破裂在他们门口的次日,玛德琳娜又来找我了。我当时正在给家里打电话,我理直气壮的说:“你等我一会,等会我去你家找你。”她很安静地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似乎对正在说中文的我有些畏惧。我不会告诉父母玛德琳娜的故事,我一般对他们说那些喜欢刁难人的老师,怎么看也看不完的普鲁斯特......我精心挑选着可以让他们知道的困难比如我可以说因为书很贵所以不能随便买,我便去图书馆借——这种阳光、张扬、洋溢着希望和窘迫时可以说的,可我不能说我因为给玛德琳娜一欧元而纠结,真的窘迫不能表达。他们给了我安定快乐的童年和少女时代,我也必须让他们以为,我依旧如往昔一般的安定和快乐
            首先以后,我听见两声轻轻地叩门声。我没想到玛德琳娜一直站在走廊哈利。他头发乱糟糟的在脑后盘了个发,他不打算想我掩饰他头上的那一块乌青。
            “你有没有两欧元的硬币?”他的神情带着一点惊恐。
            我转生回到屋里拿了给他。他看着我,突然说:“我会还你,一定换。”
            我说:“不用了,我就要走了。“
            “还是继续念书吗?”
            “恩,索邦。”
            “那真好”——他笑得很喜悦,是真心的。
            在所有的邻居里我只和她道了别
            那已经十七年前的事
            


            8楼2012-07-05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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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7月14日,我跟着朋友们一起到凯旋门去看国庆节焰火。但是人实在太多,所以几乎看不到焰火。并且完全没可能挤上地铁,这个城市因为国庆日的热闹,已经拥挤到散发出来了灾难的气息。一个朋友只好把大家带到地铁站附近他租来的一个工作室里,更加悲哀的是,工作室停电了,我们只好像战乱时期防空洞里的人一样,点上蜡烛,聊天。
              于是我就听来了下面的故事。
              我又要讲故事了。
              他拿着半支长棍面包,走上了胡乱作响的木板楼梯。住六楼,按照中国人的算法就是七楼。他的小公寓在走廊的尽头,楼房是1920年代建成的,在巴黎,年代算不上久。但钥匙依然是黄铜的那种老式钥匙,乍一看,像手心里握着一朵花。
              不出意外,她不在家里。喝空的牛奶纸盒堆在餐桌脚下,有一两滴散落在外面。曾经,她绝对不允许在他们的家里出现类似的情况,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她是个乖巧的主妇——虽然她其实不那么擅长日常生活,但是她愿意把这个简单的三十平方米的小公寓打扫得窗明几净。房子小,堆的东西多,打扫没那么容易,不过他就是在那些差强人意,总会遗漏一两个小角落的洁净里,印证了她爱他。
              但是现在,她常常不在家里。有时候连着两天,有时候是三天两夜,倒是不会消失更久。第一次夜不归宿的那夜,他等着她,睡在那张旧沙发上,这是前任房主留下来的,二战时期的老家具。他也说不清为何他没有上床去睡觉,好像他一直待在沙发上,“她没回来”这件事就不能被当作事实。黎明的时候他被门的响声惊醒,她蹲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她的头发有点乱,长长地垂下来,扫在他手背上。他没有问她去了哪儿,他注视着她一脸的倔犟。缓慢地睡眼惺忪地坐起来,然后利落地给她一个耳光。那其实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他为自己的熟练感到隐约的惊讶和骄傲。
              她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呜咽的声音,然后熟练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就像他们争吵过后她常常做的那样,用脏了的暗红色靠垫像是点心中央的红点,被她恰到好处的盘旋在她弯曲的身体中间。她没有表情地看着他的眼睛——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要哭了,反正她的眼睛总像是含着泪,反正她该哭因为她活该挨打,她活该受惩罚——但是他不知道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死。他以为她有的是力量和一直燃烧着的逆反,专门用来针对他。
              后来这类场景就经常发生,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她挨打的时候从来不哭,可是让她掉眼泪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这更让他确信了一点:她就是为了折磨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夜里,她站在水池边洗碗,他们的晚餐吃的是意式肉酱面,肉酱是超市里买来的博洛尼亚酱,然后她炒了一个真正的宫保鸡丁——不是中餐馆里那种荒腔走板的口味——在这边的中国人,食谱通常很混搭。他们没有真正的厨房,就是进门处那个小过道里逼仄的一角,安了两个电磁炉。他坐在窗前的书桌边,翻译那份标书——窗子开着,五月的巴黎总是弥漫着一股奢靡的甜香气,哦,地铁站里当然除外。


              9楼2012-07-05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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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说:“周末我们出去走走吧,去Boulogne那边。卢森堡公园也行啊。”他没有回答。因为他想就算没有周末她也还不是一样一有机会就野在外面。她又重复了一遍,装作他是真的没有听见。他继续沉默。她又问了第三遍,“……卢森堡公园也行啊”,声音有点发抖。执著地维持着句子原有的停顿。他索性破罐破摔地更加不想回答了。她关上了水龙头,他以为她又要夺门而出,但是她哭了。
                他关掉了灯,躺进被子里,过了半个小时又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走到水池边上。她蜷缩在嗡嗡作响的冰箱旁边,他故意往前多走了一步,装作她是绊倒他的垃圾桶。
                “你在哭下去我睡不着觉。”他说。
                她细碎的声音很柔软,在黑暗之中尤甚。他在心里对自己冷笑,告诉自己不要再被这种楚楚可怜的表象欺骗了。像是回应他,她突然抱紧了他的腿,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小腿上。他痛得几乎喊出来,不由自主地蹲下去,本想再教训她,但是他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他在她耳边说:“就不能乖一点吗?听话一点又能怎么样吗?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这些年,我有多难。你乖一点,等赚够了钱,我们就回家,我爱你,宝贝。”
                她说话的声音被哭泣撕扯得面目全非,但是他还是听懂了,她费力地说:“我不要回家。”
                “好,不回家,我们一起走,我们离开巴黎,去一个更偏僻的地方,就只有我们俩。”
                “现在就走,”她说,“不然,你放我走。”她在他怀里颤抖,颤抖成了一个轮廓不定的影子,似乎随时会泼洒出来一部分,溅落到地板上。那夜,难得温存。他满心凄凉地把她抱到床上,满心凄凉地亲吻她冰冷的脸,然后试图回忆他们之间那些最美的时候,他想问她还记不记得两年前第一次见面那天——但是他发现,她挂着一脸的泪,没心没肺的睡着了。他听着她舒缓平和的呼吸声,转眼又愤怒了起来,她总是这样,在关键的时候让他没办法相信,她真的伤过心,让他没办法相信她真的有心。但是他舍不得弄醒她,因为睡梦中,她小巧的手轻轻地,犹疑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然后替她裹紧了被子。
                他认识她的时候,是在春天,复活节假期之前,不过那一年,貌似没人在乎复活节假期,因为几乎整个巴黎的学生都在ba ke。他从地铁站出来,穿过地铁口那一小段凛冽的风,走到春光里面,漠然的看一眼广场上那些精力过剩的年轻人,举着横幅抗议国会通过的新法案。据说,这新法案对刚毕业的大学生一点都不公平。
                但他懒得关心那个。他冷冷地看着广场上那些白天ba ke夜晚抽大麻的同龄人,这些在他眼里基本等同于“废物”的文学院学生。他们热爱半夜不睡觉,只会给社会党投票,满嘴“公平正义”好像他们是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上。他们会和这个过分安逸完全不懂奋斗的国家一起堕落下去,并且活该。其实严格地讲,那新法案也与他多少相关,因为他也一样是刚刚毕业的学生,看似每天穿西装打领带上班,却一直签着实习生的合同,因为在这里,一个外国人想要成为正式的员工,需要公司付一笔高额的税收


                10楼2012-07-05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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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1 11: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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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从未抱怨过。原本就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也从没奢望过真正的公平。他最多是在心里暗暗诅咒这块古老又自以为是的欧洲大陆:你们衰退纯属自找的。——但是这衰退的大陆真美。一个像她那样的异族的女孩子,在这里待久了,也能沾染上一种精致的颓败的气息。像雾一样,挂在她的眉毛上,以及衣袖边缘。她那样精美,又纤细。他们在朋友的聚会上认识,她因为学校ba ke而多了很多出来玩的时间。后来当他们真的走到了一起,她搬进了他的小公寓,认识他的人全都不以为然,在这里,中国人的圈子说到底不大,但也没什么人知道这女孩确切的来历。无所谓了,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又一对随处可见的露水夫妻。
                  他所有的怀疑是后来渐渐成形的。她最初说她是因为ba ke没去学校,但事实上,他们同居之后ba ke早就结束了,她根本没有回去考试,并且再也没有去拿过新学年的学生证。他没有问过若是没有学生证她拿什么去办一年更新一次的学生居留证,但是——既然她没有在意这个,也许自有她的理由。他愿意她安心呆在家里,等他回来。可是他也不知道她的生活来源是什么,她说是家里给的钱,她的父母在中国都是大学教师,他信了,因为她脸上的确有那种家教严格的女孩子才有的腼腆——但是他从没见过她给家里打电话。起初他认为她都是在他上班的时候跟家里联络,可是若是总不能碰到她对着电话用另一种熟稔的语气说中文,他总觉得诡异。
                  她温顺了没多久,就开始原形毕露。她讨厌他问她问题,她也讨厌回答任何问题,她任性娇嗔地说“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渐渐地,相处就越来越艰难。某天他在公司里跟同事起了冲突,回家之后对她语气生硬,她神经质的跟他大吵,满脸不由自主散发的戒备刺伤了他。他对她说:“滚。”她真的逃了出去,直到清晨。
                  当她开始逃跑的时候,他便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话。她逃离他的姿态是那样驾轻就熟,脸上还总带着理所当然的无辜。争吵之后,她像个坏孩子那样偷了他的信用卡去刷,直到银行的电话来了,才用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提醒他,她还存在。
                  他从没问过她消失的时候去了哪里,他知道最坏也不过是在别的男人那里过夜。他不问任何事,以此维持他对她日复一日的轻蔑。他自然没有想过要和她真正共度一生,虽然他没法解释每一次以为自己要失去她的时候,那种破入心肺的窒息一般的恐惧是为什么。
                  当她灵巧地,消无声息的溜回来,无助的看着他。他就觉得,他必须要她为这种没有天理的无助付出代价。他惊讶自己竟然如此野蛮,会毫不犹豫拿起手边什么东西对着她丢过去,有时候是厚厚的《拉鲁斯法汉字典》,有时候是没喝干净的咖啡杯。某天他早起去上班的时候,居然看见她端正的托着腮,坐在公寓入口处的台阶上。


                  11楼2012-07-05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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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回家?”他问她。
                    “我怕你打我。”她的声音清澈的像个儿童,“我明明是只猫,可是你硬要我变成一只狗。你就是打死我,那也不可能啊。”
                    “你坐在这儿,也能撞到我上班,就不怕我打你?”他觉得她的逻辑有时候是个弱智。
                    “我想看看你。”她说;“我不敢进门去,可是我想你了。”
                    他恨自己居然相信她。
                    曾经有一次,她很认真的对他说:“你记得,给我扫墓的时候,带点白色的花,白玫瑰最好了,百合也行,可是我讨厌黄色的花,你记得住吗?”
                    他冷笑,“你不会死,祸害永远都是活到最后的。”
                    她无邪的笑笑,“我一定死得比你早。”
                    有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是完全没有预兆的。那一天她说她要寄邮包给他国内的朋友,她基本上每隔两周用这个理由跟他要一点钱,有时候20欧元,有时候50块。因为国际的邮路还是贵的。但是那天,他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从附近的邮局拿了一个航空的邮袋,他是顺手拿的,他只是想到了她的习惯。于是她很开心的坐下来填写那个邮袋上面的空白处。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是他第一次这样看着。邮袋上面,一片空白,她的笔停留在那几个空白的方格上,那一栏应该是写寄信人信息的。她讨好地笑看着他,“我们这里的邮编是多少?”
                    他深呼吸了一下,随即紧紧地揪住了她的头发。他明白了原来自己一直在期待这个时刻。居住在巴黎的人不可能不记得自己家的邮政编码,因为巴黎一定只有20个区,第一区的编码是75001,类推下去,20区是75020,他们住在13区,唐人街的所在地。
                    “75013。”他残酷地看着她,“你之前的那些邮包是怎么寄的?”
                    “我记不住数字,每次都是邮局的人告诉我呀。”她像是被吓傻了。
                    “你不撒谎会死吗?”他揪着她来到了敞开的窗子旁边,“你去死吧。”
                    “我没撒谎。”她倔犟地挣扎,抓伤了他的手。
                    “你要是没撒谎,我就从六层楼上跳下去。”他简直要笑出来了。
                    “那我跳下去,你是不是就可以相信我了?”他看不出她是不是要哭了,因为她的眼睛反正总像是含着泪。
                    她飞下去的时候,身体弯曲成了一个绝妙的弧度。
                    次日清晨,那条街上的人们都看见,某座1920年代的建筑物下面的路灯柱旁,有具猫的尸体。小小的一摊血凝固在猫的头颅四周。猫的脸上有一道车轮的痕迹。这条街上面包店的老板想起来,他经常在夜里看见这只猫在街角。路过的一个来自法国南部,在巴黎谋生的年轻人略略松了一下肩膀,他认得这只猫,它属于一个年轻的中国人。那中国人是他的邻居,他不打算跟任何人讲,但是那中国人也许神经有点问题。因为在前一个晚上,他站在自家阳台上抽烟,不小心看见了,那中国人捏着猫的脖子,把它轻松地就这样丢了下去。
                    那只猫应该是掉下来的时候又被车撞到了,它们本来就喜欢往车轮下面钻。它们自认为自己灵敏无敌。不过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那个中国人怎么对待他的猫,因为那不关他的事。
                    其实她真的没有撒谎。她说了她明明是只猫,她不可能变成一只忠实而不提任何问题的狗。至少这句,她说的是真话。
                    其实还有一句话是真的。
                    她讨厌黄色的花,所以希望别人给她扫墓的时候带来白色的,最好是白玫瑰


                    12楼2012-07-05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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