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毕业那年,我留下考研。
考研是为了什么?我至今也没有弄清楚,只记得周围的人都在报名考试,我也就跟着参加了。那时候的我长时间泡在教室里,不打扮,不交谈,不抬头,但是书的内容完全看不进去。浪费时间,浪费时间,我写满了一草稿纸的浪费时间之后,收拾东西,打电话买了去内蒙的机票。
宿舍里的姐妹不喜欢跟我说话,因为我不懂幽默,不懂开玩笑。我身上有莫名的低气压,她们不喜欢我,也不招惹我。那天我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她们偷偷的看着我,彼此用眼神交流,并没有人问我,我很不舒服,于是放下东西,站在屋子中间说:我不考试了,我要去旅行,不会回来了,大家保重。
角落的床上传来轻轻的抽噎声,你不回来了吗?我们就这么散了吗?
我愣在原地。宿舍里的空气凝固,然后开始有许多小小的哭泣声传出来,她们都在哭。第一个哭泣的女生走过来,抱住我说,其实你真是个好人,尽管你会忘了我们,但是我们会记得你。她抱着我哭得伤心,其他人也纷纷下床来到我身边,我们抱在一起。
我至今还记得这一幕,却不记得她们的名字。一个也不记得。
这是我的病。我从出生到现在,记不住任何人名,甚至我自己的。妈妈将我的名字写在纸上,放在我的口袋里,我常常拿出来念,我叫,王梓。
哭泣后,我第一次认真地去记忆她们的名字她们的脸,但当飞机起飞的那一刹那,她们的名字好像被阳光晒退了颜色,残留着痕迹,却拼不成完整的词。
经济舱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有一个人拿着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字条,默默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