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大脑壳说，事情是这样的，这山体中也许蕴含了什么含糖量高的物质，那些物质不断从山峰中流出来，蚂蚁好甜，趴在山峰中吃糖，所以就组成了这样一个大字。
　　传言秦末楚汉相争，项羽骑赤兔马，斩敌数百人，冲出垓下，却在一棵大树上发现蚂蚁组成了一行大字：“项羽必死于此树下”。
　　项羽以为天命如此，便不管乌江亭苦劝，说天意如此，项羽已“无颜见江东父老”，当时便拔剑在乌江自刎了。
　　其实这是刘邦使的一计，提前算好了项羽会到这乌江边，于是派人提前剥掉一块树皮，用糖稀在树干上写了行大字，蚂蚁好甜，都爬到糖稀上吃糖，从远处一看，就像蚂蚁天然组成的字一样。项羽本是败军之将，哪敢下马细看，以为天命如此，所以心灰意冷，才死在乌江边上。
　　我们现在看到的图案，就是山体千百年演变的结果，古人说大自然巧夺天工，应该就是这个了，我们今个有缘相见，也算是一种造化了。
　　大脑壳才松了一口气，也不由啧啧称赞，说这纹路真像是真人一样，还真是有鼻子有眼的。
　　他看着看着，眼又直了，说他怎么看着那人的手好像在给人指路一样。
　　我看了看，那人一只手指天，一只手指点山下某处，好像确实像指路一样。
　　我心中一动，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尊山体图纹竟然隐含了一条下山之路不成？
　　我忙招呼着大脑壳，跟着那人指点的方向走，走不多远，就看见山石中突然出现了一条手臂般粗的大铁链子，那铁链子一段深深插入山体，一段一直延伸在了水下。
　　我看着这铁链子也有些邪乎，这铁链子到底通向哪里，难道会通向黄河鬼窟吗？
　　我刚想回头问问大脑壳，却见大脑壳面如死灰，惊恐地看着那条铁链，喃喃说道“黄河大王来了，黄河大王来啦……”
　　我忙过去拉他，问他怎么了，他却使劲挣脱我，拼命往山上跑，叫着“不要过来，不要抓俺！”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怕他出事，也一路追着他，那雨又大又急，大脑壳子没跑多远就再也找不到了，我扯着嗓子在雨中喊了很久，也找不到他，只好在雨中胡乱走着，走了半天，却又回到了那条大粗铁链旁。
　　我当时被雨打得狼狈，心中也有一股阴火，看着那铁链子就来气，索性下死劲拉那条铁链，狠狠扯了几下，那块大石头竟然移开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我正吃惊，里面有人一把将我拉了进去。


　　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拉进了山洞，进去后才发现山洞并不是漆黑一片，里面有层淡淡的白光。
　　我看了看，这个山洞很大，一直往里延伸着，这个山洞设计的很好，在山洞最顶上开了个小洞，镶嵌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珠子，这个珠子反射了阳光，将淡淡白光反射到山洞中。
　　我这时转身一看，却发现拉我进来的人是金子寒。
　　我惊奇地说：“金子寒，你怎么跑这里来啦？！”
　　金子寒一脸嘲弄地看着我，说：“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奇道：“我让你来的？我们昨天晚上等了你一夜，你都没回去！
　　金子寒问道：“那水里的字不是你留的吗？”
　　我更加惊奇了：“水里的字？！水里还能写字？！”
　　金子寒也愣住了，他定定看着我，自言自语地说：“莫非是我看走眼了，难道真不是他？”
　　虽然我弄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这节骨眼上也顾不了许多，跟他说大脑壳也在外面，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跑远了，让他打开洞门，大脑壳看见就会进来了。
　　金子寒却冷冷地说，大脑壳不能进来。
　　我奇怪了，问为什么？！
　　金子寒冷冷地说：因为他不姓白，也不姓金。
　　我当时气得要命，想着这是什么狗屁规矩，难道姓起错了，连古洞都进不了了？
　　他见我一直跟他纠结着，叹息了一口气，说道：“你以为他不知道这里有个大洞吗？”
　　我说：“他当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还走什么？”
　　金子寒冷笑着:“他怕是早就来过这里，才不敢进来吧。”
　　我一愣说：“啊，大脑壳还来过这里？”
　　金子寒看了我半响，看得我心里发毛，最后说了一句：“我真是搞不懂你了，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一直在装傻。”
　　我不服气地说“谁说我傻，我怎么傻了？！”，他却自顾自往前走了。
　　我没办法，只好跟上他一起走，走出这个山洞，却发现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山洞，这个山洞一直蜿蜒向上，不知道有多远。
　　我眯着眼看了看，这山洞并不像先天形成，却像是人工雕琢而成，不过有谁会在这大山中开凿这样一个山洞呢？
　　我当时七分好奇，三分胆怯，也跟着一惊一乍地走进去，白光缓缓照在山洞中，能看到山洞中还存着一些积水，那积水味道很古怪，有着一股刺鼻的酸味，在洞中缓缓流淌着，就像流的都是白醋一般。


　　我也试着用我爷爷说的采金技巧研究这个山洞。
　　我爷爷说，河直无金，要想找到出金的河，就要先找弯弯曲曲的水。
　　这里本是一个黄河湾，到处都是弯弯曲曲的黄河峡谷，还真是个能存住金的地方。
　　我又回忆了这里的山形，按照爷爷的说法，出金的山呈元宝形，像一个倒扣的大馒头，这座山梁开始渐缓，后来突然升高，那形状也有些像倒扣的馒头，看来这里八成有金。
　　我又想起当时大脑壳在河滩中挖出的好多矿渣子，那些会不会就是当年炼金的废渣？
　　不过这里既然有金矿，怎么没听老乡提到过，附近也看不到开采过的样子呢？
　　再往前走了一会，就看到前面有一个黑糊糊的大鼎，我猛然想起大脑壳当时说的那个活死人的故事，头皮也是一阵发紧，过去看看，发现那缸上雕刻着一圈圈的花纹，因为时间久了，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浇铸成的，看起来也有些像是古人祭祀用的三只鼎，不过古代的三足鼎可没有那么大的。
　　那口大鼎上蒙了一层水皮牛，那水牛皮上一层油污，腥臭难闻，好像是曾包裹过一堆烂鱼一般。
　　我捏着鼻子，拿掉那个水牛皮，看见缸中有一个古朴的铁盒子，铁盒子中是黄橙橙的细沙，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个是沙金。
　　这个坛子里怎么装的是沙金？
　　我来不及多想，当时将那坛子里的砂金倒干净，坛子地下就出现了一块温润的玉佩，那玉佩大约有拇指大小，雕成鱼状，我开始以为是一个玉佩，摸起来一试，那东西温温的，质软，像是一块骨头，但是骨头又不可能有这样透明的，像黄玉一般，看起来很像是琥珀，我闻了一下，那东西有股淡淡的腥气，看来也是水里的物件。
　　我觉得这东西有些邪乎，便又放了回去，只仔细看那些沙金，想着那么多的沙金，要是背回去，能给我爷爷打一个金烟嘴。


　　不过那罐子太大，这金沙没东西盛，我想了想，只好忍住臭味，将金沙倒入那张臭牛皮中，系的紧紧的，牢牢缠在腰上，自己安慰着自己，想着这金钱本来就是浊臭之物，用这臭牛皮裹金也可谓名当户对了。
　　金子寒见我不要那玉佩，捡起来看都没看，当时就挂在了自己脖子上，接着他又在大鼎中翻了一会，又翻出了八块样式古怪的玉器。
　　我正得意，这时候就听见山洞中传来了一串古怪苍凉的咳嗽声。
　　那山洞幽暗深邃，洞中还有哗哗的流水，我们一路走来时，能看到地上散落着陶罐碎片，还有不少骸骨、龟甲，岩壁上还雕刻着粗线条的壁画，不过我们当时只顾寻宝，也没仔细看周围环境，这时候被咳嗽声吓了一跳。
　　在这个幽静的山洞中，流水声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咳嗽声在山洞中瓮声瓮气的折射过来，更显得古怪而神秘。
　　更要命的是，这咳嗽声我听过，就是河滩上听过的鬼咳嗽。
　　我又想起那个戴军帽的死鬼，心中也有些发毛，但是我这人天生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正所谓有压迫就必然有反抗，谁要是跟我硬干，我就偏要跟他干到底，这性格让我吃了不少亏，但是怎么也改不掉。
　　我从地上捡了块大石头，一路听着声音摸过去，想着不管这古怪物件是什么，老子上次差点让你给骗了，管他是人是鬼，逮住后先痛打一顿再说！
　　那咳嗽声越来越大，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在那垂死挣扎一般，金子寒朝我直摆手，让我赶紧回去，我当时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但是还是举着石头往前走。
　　转过一个洞口，就看见前面幽暗的石洞中，不知是谁点了一盏绿莹莹的灯，灯光似豆，火苗幽蓝，随风缓缓摆动。


　　我和金子寒面面相觑，也是摸不着北，这个古怪的山洞中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盏灯，还是一盏绿色火苗的油灯？
　　金子寒见拦不住我，也只好跟了过来。
　　这时，那盏绿莹莹的油灯突然熄灭了，灯熄灭后，又一次传来苍凉的咳嗽声。
　　那时候山洞中人影斑驳，我定睛一看，那盏绿莹莹的油灯处立着一个黑影，那黑影伛偻着身子，头上带了一顶旧军帽！
　　当时说不怕是假的，你想呀，在这样古怪幽暗的山洞中，我又一次看到那个旧军帽，当时只感觉周围吹起一阵阴风，寒气透骨，人整个都傻了，我当时也是太害怕了，想也没想就将石块朝着黑影狠狠砸了过去。
　　那黑影猛一跃，便跃到了半人高的石台上，在地上弓着身子瞪着我们，军帽也掉到了地上，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恶狠狠朝着我们龇着牙。
　　我当时才犯过悟，感情我们都被骗了，这不是鬼，却是一匹老狼！
　　这狼还是只独眼老狼，那盏绿油油的灯就是它的眼！
　　爷爷曾跟我讲过，他当年在长白山寻金的时候，晚上睡在老树上，半夜醒来时，就常常看见树下游动着一盏盏幽蓝的油灯，就像鬼火一般，那就是狼眼。
　　狼是一种很邪的动物，关于它的传说很多，有人说最可怕的就是瞎了眼的独眼狼，那种狼简直就是澄净了，它会伪装，会思考，你简直想象不到，它甚至能和你说话。
　　好多挖参人或采药人都遇过这样的事情，一路小心谨慎，好容易从山上下来了，已经能看到前方村落里冒出来的炊烟了，一颗悬着的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这时候，前面过了一条河就是村子了，那个青石板搭成的桥下有一个戴了顶破草帽的老人在钓鱼，身上披着一件普通的灰布褂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出来是谁。
　　这人从桥上过去的时候，那老人还给他打了个招呼，他的嗓子有些哑，声音也有点含糊，那人着急回家，随口也答应了一声，谁知道老人突然站起来了，在他后面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人刚要回过头，突然想起一个老辈人的传说，先低头朝后看了一下，就看见地下拖着一条粗大的尾巴，身后也传来一股浓重的腥骚气，还有舌头热刺刺的热气。
　　原来那个所谓的老人根本不是人，它是一只狼，这只狼吃掉了老人，披上人的褂子，戴草帽，就在石桥下候着落单的人，它这时早张大了嘴，只要人一回头，它便会一口咬断人的脖子。
　　这就是最恐怖的狼搭肩。
　　狼一搭上你的肩，你的半只脚就踏入了阎王殿，要想回来，就要按照老辈人的说法，要是遇到狼搭肩，千万别回头，要猛然蹲下身，拽住狼的两条后腿往后拖，狼吃不住劲，会摔倒在地上，这时候赶紧用硬物击打狼腰。
　　狼是铜头铁身豆腐腰，腰是狼的软肋，黄羊遇到狼时，就会用羊角狠狠去顶狼腰，一旦顶到，狼就瘫痪了。
　　那匹老狼被我识破了，当时低吼一声，一阵风一般扑了过来，我见那老狼势猛，一把推开金子寒，就觉得肩膀上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肩膀上一定被那老狼抓掉了几块皮肉。
　　我当时疼得紧，一时也忘了害怕，就地下随手摸了一根棍子，朝着狼头狠狠打了过去，狼头颇硬，棍子打在上面，咯得手生疼，打也打不动。


　　这些脸上的人眼比例要比普通人大得多，更古怪的是，在两只眼睛上面，眉宇之间，还有着一个稍微浅一些的呈圆形的眼睛，这些壁画上的人脸竟然有着三只眼睛！
　　这就是金子寒所说的最上面的那只眼吗？
　　我大吃一惊，顺着壁画一路看过去，只见那些壁画中无论男女老幼，皆是三只古怪的眼睛，那第三只眼睛随着年龄不同，颜色深浅也不同，但是位置和大小并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并不像是古人随意雕刻的，却像是自然生成的。
　　我不由砸着嘴说道：“啧啧，小时候看《西游记》连环画，看见二郎神长了三只眼，没想到这里冒出来个三眼家族呀，有那么多三眼神仙！”
　　金子寒古怪的看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
　　我们继续朝前走，这时候石洞越来越大，石洞中散落的兽骨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古怪，简直都要堆成了一座骨山。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白骨中竟然有水桶般粗细的巨蟒骸骨，巨蟒旁是一只大牛犄角，那牛犄角几乎有人那么大。
　　我也暗暗称奇，不知道这里为何有这么多的巨兽骸骨，难道这里竟是古代的兽殉堆不成？
　　在那巨蟒骸骨上，还有一个较小的骷髅头，我忍不住看了一下，顿时大惊失色地叫起来：“这个人……这个人有三只眼！”
　　在那骷髅头的两眼之上，眉毛下，又多了一个浑圆的窟窿，比眼洞略小一些，洞口圆润光滑，正壁画上的三眼人一模一样。
　　我的脑子嗡一下全乱了，难道那些壁画上画的并不是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三眼人？
　　正想着，石洞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哗哗的流水中，还有石块滚落的声音，我顾不上看那骷髅头，想着这石洞太过古怪，还是先出去为妙。
　　两人听着水响，拐了几个弯，就看见前面一片亮光，两人顿时大喜，没想到这个山洞曲径通幽，竟然真能通向外面。
　　待我们走出石洞，才发现洞口修在了悬崖壁上，洞口处拦着一块巨石，所以无论是从悬崖上看，还是行船从水中看，都很难发现这个石洞，石洞下，黄河古道围着悬崖绕了个湾，黄河水在悬崖下积成了一个深潭，潭水浑浊，寒气逼人，深潭边老树环绕，灌木丛生，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悬崖深谷。


　　我看着这独特的山水地貌，也是暗暗称奇，但是一时间有不知道怎么才能下去，这时候大雨早停了，黄河水暴涨，石洞离水潭只有几米高，但是山崖下的水潭深不可测，距离岸边也远，我们要是这样贸然跳下去，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沉入水底，喂了大王八了。
　　两人正纠结着，我突然觉得水下有些不对，那黄河水中竟然翻滚了一只巨蟒，正借着水流朝着水潭中游过来，我大吃一惊，刚想拉着金子寒跑回山洞中，金子寒却说：“看准了，这是棵大桑树。”
　　我再仔细一看，才发现漂在水中的果然是一棵大桑树，那桑树已经朽了，树干苍黑，在浑浊的黄河水中翻滚着，猛一看真像是只巨蟒在水中潜伏。
　　金子寒见那古桑漂过来，蹲在那里没说话，末了问了我一句：“你会游泳吗？”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说我小时候被淹过，怕水，怎么也学不会。
　　金子寒难得对我微微一笑，说没关系，你现在可以学了。
　　我还没弄懂他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他说：学习游泳第一步，首先要屏住呼吸。
　　他使劲一推我，我像一枚炮弹一样摔进水里，一直挣扎着，沉到了水底下，好在我还记得他的话，拼命屏住呼吸。
　　就在我手忙脚乱，在水中挣扎了半天，慢慢渐渐沉入河底，就发现水中钻出来一个人，拽住我，就往树上拖，我好容易才挣扎起来，哇哇直吐，金子寒却是一点愧疚之色都没有，只给我拍了拍背，说要学游泳就不能怕水，连游泳都不会，怎么做白家后人，这样多淹几次，就不怕水了。
　　我大口大口吸着气，看着那个一脸无所谓的金子寒，简直想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这个脾气古怪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老子我会不会水，管他屁事？！
　　我终于歇过气来，索性仰身躺在古桑树上，顺着洪水走着，像坐了一只大船，倒也别有一番滋味，索性倒骑着桑树，悠优哉游哉横渡黄河。


　　这时候，水下突然咕嘟咕嘟冒起了气泡，古桑树周围原本黄浊的大水一下子变黑了，从水下浮出来一个巨大的物件。
　　我吓了一跳，差点从桑树上掉下去，幸好金子寒在后面托了我一把，才险险没掉下去。
　　我回过头去，向他道声谢，他却仔细看着水中的黑影，理都不理我。
　　我发现那水下巨大黑影虽大，在我们周围缓缓移动，却并没对我们攻击，也没有浮出水面，金子寒随便折了根树枝丢过去，那黑影哗啦一下散开，然后又聚集到了一起。
　　原来那水下的黑影并不是蛟龙，而是一个大鱼群聚集在一起，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大得惊人的水怪。
　　我才松了一口气，干脆躺在了桑树上，任那桑树顺水漂着，漂了一会，那水流渐渐加快，我抬起头一看，发现我们已经到了深潭最深处，这里挨着山崖，山崖上有一个大石洞，黄河水不断涌入石洞中，先前漂过来的桑树都堆在了石洞口处，横七竖八摞在了一起，堆成了一个复杂又厚实的通道。
　　那通道口呈椭圆形，直径大约有几米，这分明是一个供巨兽爬行的洞口。根据这个洞口判断，这巨兽呈圆柱形，两栖，爬行，身长大约有几十米，有几米粗，这样类似于火车一般的巨兽只可能是传说中的蛟龙。
　　正想着，那水底下突然就射出来两盏红光，接着水潭上涌起了一层巨浪，白浪滔天，那两盏红光迅速朝我们潜游过来，我和金子寒一时间惊住了，有道是“欺山莫欺水”，要是在山中遇到猛兽，我们还可以搏命，这时一个浪打过来，我们俩就跌到了水中，简直连挣扎都挣扎不了一下，只能眼睁睁等着送死。
　　那蛟直冲金子寒而去，我只觉得身边猛然擦过一物，那物势大，身子轻轻一摆，整个水潭都剧烈震荡起来，我们的桑树一下子被撞翻了，我跌入水中，呛了几口水，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两盏红灯笼直晃眼，最后有人拽着我的衣领子，把我拉出了水面。


　　没有亲身经历过大洪水的人，是怎么也想象不到当时的惨状，到处都是几乎没有尽头的大水，水中漂着各种东西，有麦垛、有床、有家具、有锅碗瓢盆、有棺材、有大鼎，还有猪、羊、家畜的尸体，水蛇伏在兽尸吞吐着血红的芯子。
　　水底下不时传来古怪的声音，还涌动着巨大漩涡，也有东西撕扯着浮尸，后来水越来越大，我和金子寒只能爬到树上，后来树上几乎也呆不住了，所有的树枝上都落了厚厚一层苍蝇。你简直想象不到有那么多苍蝇，苍蝇像一层厚厚的黑雾，落在树枝上，将树枝都压弯了。
　　在树上的时候，我也问过金子寒，那只蛟龙为何没有吃我们。
　　金子寒也是一脸凝重，他当时水性好，在水中挣扎出来，就看见水下一条黄龙直奔他而去，那巨口怒张，连巴掌大的尖牙都能看得清楚，却不知为何，那蛟龙却迟迟下不去口，后来便围着他绕圈，他见那蛟龙自己先懵了，趁机从水底下钻出来，拉上我跑掉了。
　　我想了半天，那黄河蛟龙应该是怕着我和金子寒身上之物，就像成精的大蛇也怕硫磺、斗大的蜈蚣也怕黑鸡血一个意思。
　　我突然想起来老村子临走前给我带的香包，还有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难道说老村子一开始就知道这黄河中有蛟龙，可是我当时问他龙骨之事，他为何那样断然否定呢？
　　我摸了摸那个香包，发现香包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刚才丢在黄河里了，还是早就丢掉了。
　　我想着，当时我们身上除了香包外，就只有几枚黄河鬼窟中捡来的玉璧，还有金子寒戴着的鱼形玉佩，难道蛟龙是怕这些东西吗？
　　我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们一连在树上等了几天，金子寒几次下水，捉了一些鱼、鳖、甚至还有水蛇，直接用金刀剥皮后生吞，看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怎么也不敢吃。
　　后来，有救灾的解放军过来，将我们救了下来，既然上河村被水淹了，我们只好回了家。
　　金子寒虽然一直冷冰冰的，但是在我跌入黄河中时，竟然跳到水里舍身救我，让我感动不已，但是一直到要分手时，关于我们所经历的事，他只字不提，对于我的一切疑问，他也一概不回答，只是漠然看着黄河。
　　就在我上了汽车，给他拼命挥手，让他记得给我写信时，他突然叫了我一声，摘下了那块鱼形玉佩，郑重戴在了我的脖子上，又给我留下了四块玉璧，然后朝着古桑园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河古道》第一卷之《黄河鬼窟》已经全部发布完。大家先看吧，看完再发《黄河古道》第二卷之《龟葬之城》，希望各位能够喜欢。

这次上河村的经历对我的震动很大，我开始重新审视黄河，我想起爷爷从前给我讲的黄河旧事，好多并不只是故事，黄河的博大和神秘，黄河里的古怪物件，黄河的禁忌和规矩，都是我们无法想象，无法窥视的。
　　我回到家后，父亲还在蹲牛棚，办学习班，母亲见了我，一时悲喜交加，先拉着我看了一圈，见我没缺胳膊少腿的，当时眼泪就下来了，说我爷爷不行了，让我赶紧去见最后一面。
　　我听她一说，撒腿就往屋里跑。
　　我爷爷几乎瘦成了干，躺在床上，看见我进来，浑浊的眼睛睁开了，喉咙里呼噜呼噜直响，只是说不出来话。
　　我扑倒在床头，哭喊起来：“爷爷，爷爷！”
　　我母亲也在后面抹眼泪，说你爷爷嗓子都上火烧烂了，说不出话了，不过脑子还清醒，你说什么他还能听见。
　　我紧紧攥着爷爷的手，感觉他干枯的手剧烈抖动着，手指头在我手心费力地划着，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
　　我一愣，我爷爷竟然在我手掌上写字，我赶紧摊开手，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他的手剧烈发抖，写了几次都不成形，但是还是一笔一笔努力划着。
　　后来，我终于看出来了两个字形。
　　他写的是：牛皮。
　　牛皮，什么牛皮？！
　　我母亲也愣了，说咱们家没有牛皮呀，老爷子是不是病糊涂了？
　　我也搞不清楚，问我爷爷：爷爷，你是不是想喝牛肉汤啦？
　　我爷爷费劲地摇摇头，又在我手心里划了一个字：你。


　　我？！
　　我更加吃惊了，我怎么和牛皮扯上关系了。
　　我母亲左右看了我一遍，捂着鼻子说：石头，你腰裹的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臭？
　　我往腰里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腰里裹的竟然是那块从黄河鬼窟中包金沙的臭牛皮。我当时和金子寒被困在树上，又累又饿，就剩一口气了，被解救后就直接送回来了，连换洗衣服的功夫都没有，那牛皮竟然还缠在我腰上。
　　我忙把那张臭牛皮解下来，见那牛皮中裹着的金沙全漏完了，那皮子经黄河水一泡，原来的腥臭味不仅没消除，反而更增添了一股湿皮子味，晕得我差点避过气去。
　　我母亲捂着鼻子连退几步，说：你爷爷指定是嫌这牛皮臭，还不赶紧扔外面去！
　　我答应一声，拿着那牛皮就要往外走，这时候却一下子被谁给拉住了。
　　拉住我的竟然是我爷爷。
　　我也不知道爷爷究竟哪来的力气，竟然一下子探起身子，把我牢牢拉住，挣得他连狠狠咳嗽了一通，差点背过气去。
　　我哪还敢走，忙伺候在一边，就见我爷爷好容易缓过气，又伸出手来要写字。
　　这次他写的两个字是：穿牛皮。
　　我一时间一愣，我爷爷的意思，分明是让我们把这张臭牛皮穿在他身上。
　　可是这臭牛皮腥臭无比，又湿淋淋的，里外看着恶心，我要是把这腌臜东西给我爷爷当寿衣穿上了，我父亲回来还不得抽死我！


　就在我犹豫间，我爷爷又是一遍遍在我手心中写着那两个字。
　　我母亲也看着这事邪乎，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好说老爷子看来真是病糊涂了，就先随他的意思吧，等我晚上去居委会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再说。
　　我原想将那张臭皮子刷干净了，再给我爷爷穿上，但是我爷爷死活拉着我不让你走，我走好含着泪，将那恶臭无比的皮子给我爷爷在外面套上了。
　　我爷爷套上那张皮子，顿时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说话。我在旁边侯了半天，见他睡着了，忙小心退了出去。
　　出去后，我跟我母亲商量了一下，决定给我父亲打个电话，老爷子看来是糊涂了，做事情随着性子来，就想小孩一样，万一以后有个差池，该怎么处理好，这个得由我父亲决定。
　　我们去居委会打了半天电话，却说我父亲被发往农场劳动改造了，要晚上才能回来，让我们晚上再打。
　　我们只好先回家，我不放心，又去看了看爷爷，爷爷这时候已经醒来了，脸色看起来也比开始好多了，只是那牛皮实在恶臭难闻，晕得我简直要避过气去。
　　我爷爷动了动手，招呼我坐在他身边，看了我一会，动了动手指，他要写字。
　　我赶紧把手掌摊开，他在我手上写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