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吧 关注:1,353,563贴子:29,747,918

回复:【耐得住性子】喜欢看爱情故事的仙友们,可以进来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她四十岁,那年他的公司已经成为同行业里最具竞争力的几间大公司之一。那晚他带着两百万和他的公司的百分之十股份转让书到她家。她的丈夫一边乐呵呵地说, " 不必这么客气嘛,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 一边在股份转让书上签下名字。她没说什么,只说了句, " 不如留下来吃顿饭。 " 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饭菜端上来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最爱吃的几样菜都有。但他抬头看到她一脸恬静地为丈夫儿子夹菜时,心里一下释然,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临走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请贴,笑笑说∶ " 希望你们到时都可以来。 " 她以为是他又有分公司开业,不以为意,接过随手放在沙发上。送走他转身回厨房洗碗的时候,突然听到她丈夫大声说, " 人一有钱就风流这句话果然没错啊。看你这个旧同学,这么快又娶第二个了。 " 她的手一颤,被一个破碗的缺口划了一下,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一滴接一滴不停往下滴。她看着那片泛着微红的水,突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笑容如花的女子那身婚纱,似乎就是这个颜色。



IP属地:广西44楼2012-05-20 22:21
回复
    她五十五岁,一天突然在家里昏倒,被送去医院。一番检查后,医生脸色沉重,要把她丈夫叫到一边说话。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女人。叫住医生,她很认真地问, " 我还可以活几天? 三个月 她躺在床上,已经开始神智不清,但一看到他手上那颗幸运星,立刻清醒了过来,似是回光返照。 " 这是给我的吗? " 她指了指那颗幸运星,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他连忙回答, " 啊,是。是啊。这是我带来给你的。 " 真是无心插柳,这不过是他刚出机场时碰到那个为红十字筹款的小女孩送的,他当时急着来见她,接过来时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赶着上车了,一路握着也不知觉。她接过那颗幸运星,紧握着放在胸前好一会不放。
    终于,她指了指旁边的桌子,那上面也放了一颗幸运星,那时她昨晚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叠好的,缓缓对他说道∶ " 在我以前住的房子里,还有三十九罐幸运星。 等我火化的时候,你把那些连同这两颗和我放在一起,好吗? "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合上眼睛,一脸安详。她火化那天,他按照她的遗愿把那些幸运星撒在她身上,三十九罐,不小心滚落一两颗在地也没人发现。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发现地上还有两颗。拣起来,他想,算了,就当是留个纪念吧。
    


    IP属地:广西45楼2012-05-20 22:22
    回复
      2026-02-09 00:58:2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他七十岁。
      一天,他戴着老花眼镜在花园里看书时。四岁的小孙子突然拿着两张小纸条,兴冲冲跑到他面前,嚷道, " 爷爷,爷爷,教我识字。 " 他扶了扶眼镜,看清第一张小纸条上的字, " 杰,你今天穿的那身蓝色球服很好看哦。还有,6这个号码我也很喜欢,呵呵。 " 他皱了皱眉,问孙子, " 这两张小纸条你从哪里找来的? "" 这不是纸条啊,这是你放在书桌上那两颗小星星啊。我拆开它,就发现里面有字了哦! " 他一愣,再去看那第二张小纸条, " 杰,有一种幸福是有一个能让你不顾一切去爱他一辈子的人。 "


      IP属地:广西46楼2012-05-20 22:22
      回复
        " 有一种幸福是有一个能让你不顾一切去爱他一辈子的人。他念着,念着,泪流满面 看帖回帖的人,幸福回长拌你左右!!!


        IP属地:广西47楼2012-05-20 22:23
        回复
          环卫干部很尽责。为辖区的清洁工制定了详尽的分段包干制度,以及奖惩办法。这几天正值申报环境优美宜居城市,上级检查团将要微服察访。市长下了死命令,哪一环节出了问题,我唯他是问!环卫干部昨天刚刚给下面开过会,检查团来访期间,道路上若发现一张纸或一个烟蒂,均罚款30元。
          环卫女工很认真。她天不亮起床,为上小学的儿子准备好早饭,就穿好橘红色的反光背心,戴上同样颜色的帽子上班了。天大亮时,她已经清扫完自己包干的路段。路上车渐渐地稠密起来,车声人声响成一片。忽然她看见快车道上白花花的一块,在一辆接一辆疾驶而过的车的缝隙中,她看清那是一块纸。她想去捡,她知道很危险,但是万一此时有人来检查,要扣30块钱的,不行,30块钱要给儿子买哈根达斯。我穿着工作服,车会让我的……  次日当地媒体报道:一环卫女工为捡快车道上的垃圾死于车祸,肇事者系新手,惊慌中油门当刹车。


          IP属地:广西49楼2012-05-20 22:26
          回复

            我那亲亲的“狼外婆”
            10岁那年,我还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父亲是科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木群是大企业的部门经理。是我他们的心肝宝贝。
              可是一夜之间,我从天堂跌到地狱——父母因飞机失事双双遇难。当时我寄居在姥姥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父母双双遇难,我只知道上伤心,并不知道世上还有无情两个字。
            为争我父母的财产,姥爷姥姥与几个姨妈,舅舅吵得面红耳赤。几天后,一个五十岁左右恶鬼般的老太太开到我家,姥姥姥爷让我叫她奶奶。
              我知道在外省农村,父亲还有一门亲戚,但他很少提起,只是每年年终时到邮局汇一笔钱,今天看到这个老太太,我有些害怕,她简直像极了童话故事中那个狼外婆。
              姥姥和姥爷把我交给她,扭头就走,根本不管我的哭喊。她凶狠地训斥我:“哭啥?没骨气!他们是狼。”
              她麻利地给我洗脸,又找出干劲衣服帮我换上,然后做了饭菜端上来,看我不动筷子,她恶狠狠地骂:“不吃就饿死。”
              几天后,姥姥带着舅舅和姨妈,指挥搬运公司的工人对我家进行了大扫荡,只留下了我的衣服。“狼外婆”一声不吭,搂着我冷冷地站在一边。可当姥姥凶狠地跟她要房契,舅舅和姨妈用狼一般的眼睛瞪着她时,她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凶悍地骂起来。我躲进屋里,瑟瑟发抖。姥姥舅舅和姨妈在骂声中走了。
            


            IP属地:广西50楼2012-05-20 22:29
            回复
              面对二叔的怒火,她这次没骂,只是忧伤地看着我。
                原来她是爸爸的继母!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对我这样凶了。
                我和丫丫同时考上重点高中,二叔的担子更重了。可我很争气学习一直是拔尖的,在一次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中,为学校赢得了一块奖牌,得了一千元奖金。可我刚拿到钱,“狼外婆”就追到学校,逼我交出这一千块钱。我把钱摔到她手上,转身就走。
                周末傍晚,我和丫丫回家,一进门,就听到她凶狠的骂声:“滚,我没钱!”
                三叔站在院子里,怒气冲冲:“谁不知道你把小小家的财产独吞了?那房子就值几十万!你还说没钱?她又不是你的亲孙女,我可是你的亲儿子……”
                “狼外婆”站在偏房的地当中,手哆嗦着,想卷起烟却卷不上。看到我,她眼睛亮了一下,又骂上了:“你要像你老子那样有出息!听见没?我上辈子欠你们老吴家的,老的死了,小的又来烦我!作孽啊……”
                我第一次听家你她要我有出息这样的话,很惊异地抬起里头,见她哆嗦着像风中的叶子,我在内心深处对她有了一丝怜悯。
                高考结束,丫丫考上本省的普通大学,我如愿考取了我家那座城市的重点大学。二叔跑了好多家亲戚才凑齐了丫丫的学费,可我的学费却没有着落。
                报道的日期临近了。那天傍晚,村里停电,我点上了蜡烛。“狼外婆”坐在炕上,抽烟,我坐在桌钱,看着录取通知书,想着天上的父母,眼泪悄悄落下来。屋里沉闷得喘不过气来,我慢慢把录取通知书凑到蜡烛前,希望成了泡影,这折磨人的东西还有什么用?    “狼外婆”光着脚疯了般迅速跳下炕,抢过录取通知书,打开柜子,把录取通知书丢到柜子里,锁上,然后躺下睡觉。看着一滴滴蜡烛油无声流下,我凄然地笑了,也许,我的生命就是蜡烛的泪。
                第二天早晨,二叔约上三叔,到车站送丫丫上大学。我躺在炕上,装睡觉。临行,二叔来到炕钱,刚要开口,“狼外婆”就截住儿子,“走吧,快走吧。”
                等他们一走,“狼外婆”马上拿起一个包,掀开我的被子,语调紧张:“小小,快起来,快!”
                我没理她。二婶过来劝我:“孩子,快,奶奶 是送你上学,再不走,等你三叔回来就走不成了。”
                我晕头转向地被她们拉扯着上了汽车。可“狼外婆”并没有带我去上大学,而是回到了我以前的家。打开房门,我愣住了:屋里的布置和以前差不多,家具全是新的。我不明白地看着她。她恶声恶气地说:“瞧啥?这是你的家。”
                她又拿出了一个存折:“你爷爷死了,留下话,让我供你爸上大学。你爸有良心,上班后每年都给我邮钱,我把钱都留下了,今天派上用场了。那年爸妈死后,我拼命留下这房子,我寻思着,你要是有出息,回来上大学,也有个窝,要是没出息,这房子当嫁妆也能给你找个好婆家。每年你二叔都来一趟,就是为你收房租。喏,这些钱你都拿着,上大学用。这钱要是用完,也是你是嫁妆。还有,你的腿,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把存折交到我手里,从包里拿出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细心地摆放到原来的位置。
                我终于知道了真相,当她下决心养育我的时候,就决定用她的方式,让我成为一个自立自强的人!
                “奶奶!”我扑进她的怀里,缓缓跪下,泪流满面……  


              IP属地:广西52楼2012-05-20 22:30
              回复
                B
                路萧买了一些东西,装在大箱子里,回去了。
                苏兜总是会想起他们之间的事情.想起在北京,父母给她办好了出国手续,最后的那一晚,父母约上所有的亲友,带她出去吃饭。在餐厅,路萧给她打电话,她不能出去见他,着急得不行了,他反过来安慰她,“考拉考拉别着急,多吃点,到了澳洲,就只能吃树叶了。”
                半小时后她发现站在自己对面,帮助上菜添饮料换餐盘的服务生的帽子压得低低的,仔细看,他朝她眨眨眼。是路萧。他找到餐厅服务生,好话说尽,终于和服务生交换了衣服,站在了她旁边。
                生活总是在一个惊喜后面接着一个惊喜,你以为这一刻就是你最快乐的时候了,其实并不是,后面还有更大的快乐。比如路萧居然能到墨尔本看她,签证的过程那么曲折,那么不可思议,但是他居然做到了。他咧着嘴,情绪饱满,奇迹般地出现在她面前,像打赢了一场战役的空降兵。
                在墨尔本的街头,他们买了一年后的演唱会票,澳洲很有名的乐队,特地做的情侣预售套票,分男生票和女生票。两张票,只是一张票的价格。这样便宜的价格,唯一的条件是一年后,必须两张票合在一起,才生效。卖票的时候供不应求,热恋中的情侣们都想让一年后的演唱会见证他们天长地久的爱情。
                就像料不到生活会在一个惊喜后面接着一个惊喜一样,你也料不到,什么时候,惊喜一下子用光了,在某一个路口后面,那些原本高潮迭起的生活突然转了一个弯,变得平淡。
                路萧又来了两次墨尔本,就不太愿意来了。他们的联系少了。再一段时间后,路萧问苏兜,可以帮我买东西吗?
                苏兜开始踩着单车,帮路萧买东西。墨尔本商场里有比北京便宜很多的奢侈品,澳洲特产的化妆品、绵羊油和UGG。路萧每次都把钱打过来,要的数量越来越多。
                北京的同学给苏兜打电话,告诉她一个电话号码,路萧在北京有别人了,电话是那个女孩的。他让你帮忙买的那些东西,都是为了给那个女孩开网店的。
                苏兜不信,电话通了,女孩甜甜的声音,你好,这是漂亮女生澳洲代购店,请问你需要代购什么?
                苏兜扣了电话。发呆。突然有一点明白,为什么这几次他都不愿来看自己,而且就算来,也只挑墨尔本的打折季。
                


                IP属地:广西54楼2012-05-20 22:43
                回复
                  2026-02-09 00:52:2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C
                  再见到路萧,是在4月。苏兜踩着单车按地址到同学处取东西,然后到邮局寄出的时候摔了一跤,她在医院给路萧打电话,我骨折了,你来看看我好吗?
                  去年的4月,他们买了提前预售的演唱会票,现在苏兜在路萧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进场地。情侣区的座位大部分空着,但在去年,它们都卖出去了。
                  现场大屏幕在观众里定格,定格到某两个人,两个人就必须亲吻,情侣区那几对硕果仅存的情侣是定格的重点,每次大屏幕定格到他们,无论是谁,满场的观众都欢呼。
                  屏幕定格到苏兜和路萧,路萧捧起苏兜的脸,苏兜一下子就跳起来了。
                  “你骨折了啊,怎么能随便跳?”
                  苏兜干脆站起来。我摔了一跤,但是没有骨折。自从你前两次来看我,后来就不愿意来了,就算来,也是打折季。现在不是打折季,我怕你不来看我,不来参加这个演唱会,所以告诉你我骨折了。
                  路萧的脸有点红。
                  “他们说你在北京有别的女朋友,为了你的女朋友开代购店,想让我帮你买东西,才不和我说分手的。”
                  路萧打断苏兜,我没有……
                  是啊,我知道。我后来给那个女孩又打过电话,她不过是你的堂妹罢了。她想开一家海外代购店,所以想到我。
                  路萧你告诉我好不好,要是你不需要帮她代购,要是我没有骗你我骨折了,你会不会来看我?你还像不像最初的时候一样不顾一切地爱我?
                  他们没有亲吻,大屏幕一直不肯罢休地定格着他们。
                  苏兜亲了路萧一下,拖着裹着石膏的腿,一溜烟跑走,中间被椅子绊倒,真的骨折了。
                  路萧回了北京,就再没有来过墨尔本。他留了一封信,考拉对不起,要是不帮堂妹代购,要是你没有骨折,或许我就真的不来听演唱会了。
                  考拉,你知道吗?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不像刚开始那样爱你了。那时候签证那么难,我千方百计要见你,人人都说我疯了,现在容易了,我反倒没有见你的激情了。其实我也想问你,还像刚开始一样爱我吗?否则那么长的时间,你给我的信和电话为什么越来越少,否则怀疑我喜欢上别人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冷静,不怎么伤心。其实你也是在勉强撑着的,代购那么苦,你还撑着,其实是不肯承认你和我一样,激情慢慢地淡了。虽然还想实践那个一年之约,但是在心里,你也不那么爱我了。我们真的很悲哀。
                  


                  IP属地:广西55楼2012-05-20 22:44
                  回复
                    D
                    苏兜没有接受**帅哥的爱。她常常一个人去地质公园看考拉。考拉是澳洲最受欢迎的动物,人人都说考拉多可爱啊,每天睡足20小时,另外四小时,两小时吃树叶,两小时发呆。考拉并没有天敌,多数考拉都是摔死的,因为它们老了之后会因为抓不住树而掉下来。
                    苏兜突然觉得,年少的爱情最大的天敌,往往是时间。时间一天天过去,爱里的激情退去,不那么爱了,就选择分手,寻找下一段能带给自己激情的爱。我们都爱得太快,爱得太刺激,太迷恋过山车,我们都不肯学习享受细水长流的爱情。
                    苏兜给路萧发短信,告诉他关于考拉的事情。
                    路萧没有回复。关于苏考拉的这一页,在他的生命里已经翻过去了。


                    IP属地:广西56楼2012-05-20 22:44
                    回复


                      连长忘了他的名字,也忘了他老家是哪里的,只记得他姓陈,官兵们都叫他“陈傻子”,连队的花名册上也是这么写的。连长第一次点名时,看到这个名字时愣了一下,皱着眉从花名册上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士兵,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有点犹豫不决地喊出了这个名字:“陈傻子。”接着,他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士兵们,以为不会有人答应的,这算是什么名字呢?有谁会叫“傻子”呢?
                      没想到的是,连长的话音刚落,队伍中应声响起了一声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这声音像一颗手榴弹一样在空中爆炸,纷飞的弹片击打着每个人的耳膜。队伍好像被这声响亮的应答声震住了。静得只能听到士兵们的呼吸声。但士兵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们顾不得严肃的队列纪律,纷纷扭头打量这个叫“陈傻子”的士兵。
                      他站在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个子很高,长得也很粗壮,军装并不是很合身,他的身体仿佛要把它绷开了一样。事实上,他上衣最下面的一个扣子已经掉了。他对那些好奇的目光没有一点感觉,脸庞黑黑的,甚至朝每一个向他张望的士兵都笑嘿嘿的。他的笑容是真实的,仿佛大家一齐看他是对他的欣赏和赞扬,让他很开心。
                      连长的目光落在这个士兵身上,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仔细地审视着他。这个士兵笑容里没有多么复杂的内容。一眼就能看到底,就是一种单纯的笑。连长咳了一下,士兵们立即扭过头,收起脸上的笑容,立正站好,瞪着双眼看着连长,等他训话。这是一刹那的事情,每个士兵听到长官的暗示,都会立刻恢复军人的本色,但那个叫陈傻子的士兵反应慢了一拍,仍旧带着笑容东张西望,当他碰到连长威严的目光时,居然还没反应过来,而是侧过身看了一下身边的士兵,这才赶紧把胸挺起,绷着脸直直地看着前面。连长没有心思再点名了,把花名册卷起来,走到了陈傻子的跟前,但他比连长高了一头,连长要和他说话必须抬起头,这种感觉很不好。连长只好低着头,背着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地问:“你就叫陈傻子吗?爹妈有没有给你起另外的名字?”
                      陈傻子立刻答道:“报告连长,人们一直都喊我傻子,我爹我妈也是这么喊的。我来当兵时,保长让我叫陈傻子。”
                      陈傻子的声音仍旧很大。他的唾沫星子甚至飞到了连长的脸上。连长皱着眉头看了看他,心里有点恼火,一个连里摊上这样一个士兵,真够倒霉的。这能怪谁呢?抗战已经打了五年,官兵伤亡惨重,征兵却是越来越难了。那些有权的家伙们,通过军队的关系,弄来服役证明就可以让自己的子弟逃避兵役:而那些有钱的人家,就出高价给兵贩子,雇人来替代其子应征。看看吧,连傻子都被送来了,这仗还怎么打?
                      连长很恼怒地瞪了陈傻子一眼:“我向你问话时,声音不用那么大,知道吗?”
                      陈傻子又露出一脸笑容,声音低了一些:“是,连长。”
                      连长已经不想再和他啰嗦了,从看到他第一眼就有点讨厌这名士兵了。按照连长的带兵原则,本来是会把每一个士兵都当做自己的兄弟的,任何连队都是一个整体,只有像兄弟一样团结在一起,才能保存自己战胜敌人。但他对陈傻子一点都爱不起来。连长把头扭向一边,试图让自己安静下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士兵,将来要在战场上和你一起冲锋陷阵,一起冒着弹雨向敌人冲去,随时都会像其他人一样战死的,你应该把他当做兄弟。一想到此,连长甚至还有那么点内疚,我这样讨厌自己的士兵,算是一个合格的军官吗?连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陈傻子。陈傻子正伸着脖子,瞪着眼睛,很茫然地看着他。连长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还是没办法让自己喜欢上这个士兵。他摇了摇头,准备把这个士兵从脑袋里甩开,但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便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这个傻子,眯着眼睛问他:“你是自愿来当兵的,还是被兵贩子弄来顶替别人的?”
                      陈傻子立刻回答c“报告连长,我是替我们镇长的儿子来当兵的。我爹我妈不让我说,镇长也不让我说!”
                      连长愣了一下:“那你怎么又说了?”
                      陈傻子说:“报告连长,我在家时不说,现在我到了部队,以后就和大家在一起了,我就不能说谎了,军人不能说谎!”
                      连长就站在那里不动了,太阳毒辣辣地照着他,脸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淌着,军装紧紧地贴在身子上。箍着脖子,令他有点透不过来气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傻子——他仍旧像根木头那样直直地戳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一动不动。他脖子上有一层厚厚的黑色污垢,脸上还有一道擦过鼻涕残留下来的污迹。连长厌恶地扭过头,走了两步,又紧绷着脸折了回去,绕到陈傻子身后,抬起脚重重地朝着他腿弯里踹了一下。让连长意外的是,这个傻子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站立不稳,踉跄着向前倒下,相反自己的脚像踹在了石头上反弹了回来。那名士兵仍旧站得直直的。而连长第一次当兵时,在练习立正的时候,班长也是这样猝不及防地给了他一脚,他毫无防备地一下子被踹倒了。连长有点疑惑了,斜着眼睛看着他问:“你从前当过兵?”
                      陈傻子说:“报告连长,我在二营四连当过兵!”


                      IP属地:广西57楼2012-05-20 23:01
                      回复

                        那时部队正在休整,新的战事尚未展开,陈傻子所在的二连开始训练新兵。连长李茂才这才着急了,这个陈傻子除了立正最标准,其他的都不怎么样,就连最简单的齐步走他都不会,左脚一迈,左手也跟着伸出去了,这叫“同手同脚”……班长下了“向左转”的口令,别人“刷”地转过来了,他却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转过来,一脸灿烂地看着班长嘿嘿笑。一次两次还算正常,每个新兵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十多天过去了,陈傻子还是这样,常常引得队列里一片哄笑。这时,陈傻子通红着脸站在那里,喃喃地说:“我真笨,我真笨。”班长气得没办法,单独把他拎出来操练。
                        陈傻子在二班,二班长是个老兵,是打仗打出来的,作战是没得说的,就是脾气有些暴躁。班里有这样一个士兵,他觉得丢人,一下子火了,上去踢了他一脚:“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陈傻子也不躲,让班长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身上,他立正的姿势一点也没变,大声地说:“报告班长,我弄不好队列,但我可以杀死敌人,我有力气,不怕吃苦,也不怕死!”
                        班长还有点不解气,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木头脑袋!还杀死敌人呢,你不把弟兄们拖累死,我就谢天谢地了!”
                        陈傻子看着班长,虽然红着脸,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嘿嘿笑着。
                        连长李茂才就站在一边,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他当兵以来,什么人都见过,但的确没有见过像陈傻子这么笨的人。不过连长对陈傻子并没有灰心,十个指头都不是一样长,有些人反应快,有些人比较迟钝,陈傻子只是有点笨。这个傻子说的其实也没错,上了战场,肉搏时就得靠力气,还要靠不怕死。八路军弹药不多,不让他拿枪是有道理的,但自己连并不缺少弹药,让他打掉几箱子弹,不信他的射击技术上不去。
                        但连长李茂才还是想错了。他至今还觉得这事有点奇怪,打枪要的就是感觉,几箱子弹打下来,再笨的人也会找到点感觉的,十发子弹至少能打上一两发吧。但事情就是这么怪,陈傻子少说也打了百十发子弹,但就是一发也打不到靶子上去,子弹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准确地说,他连瞄准都不会,哪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地擦上靶子的机会都没有。班长气极了,指着靶子吼了起来:“那是日本鬼子,你知道不知道?想想他们要杀死我们的父母,强奸我们的姐妹,你就不恨吗?”
                        陈傻子愣愣地说:“报告班长,我没见过日本鬼子……”
                        班长火了:“那我站到靶子那里去,你打我一枪行不行?”
                        陈傻子又露出了他那种笑容:“报告班长,你是我班长,连长说了,我们要像兄弟一样,我不会打你的。”
                        班长愣了一下,直起身子,把头扭向了一边。阳光照着班长,班长的目光里有了一些柔和的东西了。他又看了看陈傻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陈傻子啊陈傻子,你真是个傻子啊!”
                        那天,二班长跑到连部找到连长李茂才,说什么也不想要陈傻子了。说这样的兵没法打仗。你在冲锋时,他要是在你后面,你肯定不放心;他要是一开枪,谁知道他的子弹会飞到哪里去?连长,你把他弄走吧,他人不坏,就是脑瓜子太笨了。
                        李茂才咬着嘴唇看着窗外,外面的哨兵正站得直直的,古铜色的脸庞闪闪发光。他非常明白,战争太残酷了,日本军队的装备要比中国军队的强多了……每场仗打下来,都是伤亡累累,一个连队,甚至一个师,说没就没了,谁知道下场仗什么时候又要开始打呢,每一个战斗兵员都很重要。李茂才看了看正在眼巴巴地盯着他的二班长,说:“我想了想,还是把他放在你那里吧,他有力气,打枪不行,将来打仗肉搏时他肯定行。”
                        二班长还是摇头:“连长,我们又不是天天要肉搏,他真的连一发子弹都打不到靶子上,真是邪门了,就像枪和他有仇一样……我看还是把他放到炊事班吧。”
                        李茂才还想坚持:“他真的有那么笨吗?”
                        二班长气呼呼地说:“你要是不信,就到射击场去看看,我站在那里让他打,他就是打一百发子弹,子弹能擦着我的衣服角,我就要他了。这事真他娘的邪乎了,我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兵连一发子弹都打不中的。你说他是个傻子吧,他什么都懂:你说他不是傻子吧,他怎么就这么笨呢?”
                        


                        IP属地:广西60楼2012-05-20 23:02
                        回复
                          李茂才说:“那我明天就到射击场去看看。”
                          第二天李茂才赶到了射击场,他走到了陈傻子的跟前,一声不吭地把他的枪拿过来,连任何依托都不要,就站在那里稳稳地端着步枪,推弹上膛,瞄准射击,一枪打在了靶子上日本兵的人中。这样的枪法,几乎是狙击手的水平了。周围的士兵们目光灼热地看着他,热烈地鼓起掌来。军队靠的就是实力,军事技术水平高,就有威信。反之,就只能让人看不起。他面无表情地把枪又递给了陈傻子:“枪是好枪,没一点问题。打枪就这么简单,你打一枪给我看看。”
                          陈傻子趴在地上,把枪握在手里,涨得通红的脸上突然渗出了汗水,紧张得手都颤抖了,枪口晃个不停。
                          李茂才皱起了眉头:“陈傻子,你紧张个什么啊,这又不是真的日本兵,你闭着眼睛扣扳机就是了。”
                          陈傻子回头看了一下连长,一脸可怜巴巴的神情:“报告连长,我很笨,打不好的。”
                          李茂才朝他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别紧张,瞄准,然后扣扳机就是了,很简单的。”
                          陈傻子又趴在了枪上,过了好大一会儿,他的手不再颤抖了,枪口也稳稳地指向了靶子,但等了半天,仍旧不见他击发。
                          李茂才奇怪地弯下腰问:“你怎么了,陈傻子?”
                          陈傻子扭过头看着连长,几乎要哭了:“报告连长,我忘了是闭左眼,还是闭右眼。”
                          李茂才愣愣地看了看他,射击训练已经十多天了,他居然连闭左眼还是右眼都不清楚,怪不得二班长总是抱怨这兵太笨了。李茂才的耐心彻底没有了,没好气地踢了他腿一下,声音很大地说:“你给我记住了,闭左眼!”陈傻子放下步枪,又把手伸到前面,比画起端碗吃饭的动作来了。周围的士兵们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哧哧地笑了起来。李茂才真是快被气疯了,强忍着怒火,捏着陈傻子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另一只手在左边晃着,咬着牙恨恨地说:“这边,你闭这边的眼睛,好不好?”
                          前后折腾了五六分钟,陈傻子终于开了一枪,那发子弹又不知道飞哪里了。他把枪放下,侧过脸看了看二班长,又看了看连长,露出了一脸讨好的笑容,喃喃地说:“我真笨,我真笨。”
                          李茂才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许陈傻子真的不是块当兵的料子。他强压着心头的恼火,尽量装作平静的样子,淡淡地说:“你还是去炊事班吧。”
                          陈傻子垂头丧气地把枪交给班长,然后收拾了东西就去了炊事班,跟班里的弟兄们告别时,甚至还露出了他那一脸傻乎乎的笑容。士兵们还跟他开玩笑:“傻 子,你可要做好饭啊,不要连米都倒不到锅里了。”陈傻子忙慌慌地说:“不会,不会,我能倒到锅里。”
                          几十年后。当我听完这个叫陈傻子的士兵的故事后,对李茂才说,是不是陈傻子也不知道自己天生不是块当兵的料子?
                          李茂才老人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可能吧。连里的弟兄们总拿他开玩笑,时间长了,干脆连他的姓也省了,就直接喊他“傻子”了,他也答应得很干脆,从不生气。再苦再累的活儿,有没有长官在,他都一个样儿地干。有人要他帮忙,叫他一声就行,从不嫌脏嫌累。别人欺负他了,他也不生气,还是傻乎乎地笑。我们都没有见过像他这么老实的人。
                          但陈傻子还是一下子在师里出名了。
                          陈傻子最怕进讲堂。部队有时要请长官来讲一讲抗战形势什么的,每当这个时候,陈傻子就直直地坐在那里,军姿比谁都标准,但你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回事。他瞪着眼睛,使劲地盯着前面,但目光却很空洞,一脸茫然。往往上面还没讲五六分钟,他已经睡着了,他就有这个本事,头抬得直直的,眼睛也睁着,但他就是睡着了。冬天天气那么冷,他还能睡着。有次他竟然还打起了呼噜。那次我们师长讲得正来劲,听到呼噜声,脸色一下子沉下去了,问:“这是哪个士兵?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民族存亡、人人都要为国尽忠的时候,居然有人能睡着?这是谁?”师长声音很大,但就是这,他还是不醒。我着急地做手势使眼色,让陈傻子旁边的人把他推醒了。他一激灵,竟然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全场哄地笑了。师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团长也是一员猛将,是师长的老部下,忙给师长解释:“他是一个傻子,脑袋特别笨,什么都听不懂,但人很老实,也很能干。”陈傻子听出来是在说他,就好像长官是在表扬他一样,他朝着大伙嘿嘿地笑。师长摇了摇头,没再理他:时间一长,整个师都知道有这么个傻子了。
                          陈傻子已经勾起了我的兴趣,我很想听下去,但太阳快落山了。
                          我说,李老,我明天还来听你说陈傻子的故事。
                          老人说,好啊,我以为这些事情再也没人听了,会跟着我一起到棺材里去,谁知能有这么个机会,我很高兴,其实应该谢谢你。
                          我忙顺着杆子往上爬,说,李老,那你也应该讲讲你的故事嘛。
                          老人摆了摆手,我没什么事,我只答应给你讲讲陈傻子的事。


                          IP属地:广西61楼2012-05-20 23:02
                          回复
                            六十多年后,李茂才回忆往事时,还对这个傻子恨 得咬牙。到处都是伤兵,躺在地上哀叫痛哭,这个傻子居然就像没听到一样,连去看看都不知道,就知道低着头坐在那里,好像他不是一个士兵,而是个被炮弹掀过来的木头桩子。每个士兵身上都有急救包,他要是真的有点用,他应该去帮那些伤兵简单包扎一下,实在不行,扶着人家说几句安慰人的话也行啊。那时我就真想一枪崩了他,我朝他吼了一声:“***的不会帮帮受伤的弟兄们吗?”他愣了一下,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即跳了起来,跑到伤兵跟前就忙乎起来了。他干得其实不错,他不会包扎,但他有股蛮劲,扛着伤员就往后面的野战医院跑,还别说,他那次还真的救了不少人。这个人其实并不是不好,就是有点傻,什么事你非得说了他才知道干;你不说,他自己绝对想不起来。踢一下,挪一步,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部队在长沙守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日军的进攻更加疯狂。中国军队守军的工事已经全部被日军的炮火摧毁,近一人高的战壕被瓦砾填平,但部队仍然顽强地坚守在阵地上,士兵们只能趴在瓦砾堆上抵抗敌人。敌人一发炮弹落下,除了嚣张乱飞的弹片,还有令人厌憎的瓦砾碎片,它们借着爆炸的气浪猛烈地朝四处飞溅,击打到棉军装上,立即在棉军装上咬出了一个洞。如果是打在头部,它就有可能成为一颗子弹,夺去士兵的生命。伤亡越来越大,不断地有人倒下,而日军的攻势越来越猛。日军并不冲锋,就是躲在远处用机枪射击,用优势炮火轰炸。看不到敌人,只能被动地趴在瓦砾堆上等死,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被击中,蠕动着身子在血泊中挣扎、号叫,看着被炮弹击中的士兵连枪带着瓦砾被抛向半空,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这仗继续打下去,迟早会顶不住的。团长把头上的钢盔猛地脱下扔在地上,他解开衣领扣子,抓起了电话,要通了师长:“师长,这样下去,我的人就要被打光了!我准备弃守为攻了,我们全团准备集体冲锋!”师长说:“敌人的火力太猛,出击恐怕不行,反而会增大伤亡!”团长说:“师长放心,我亲自带队冲锋,宁愿战死沙场丢掉这条命,也不要这样白白死掉!大不了和敌人同归于尽,杀身成仁。我去把阎王的闺女娶过来!我已经考虑过了,也准备好了,我不会再向你请示了,也不会要你增援,你就当我们团全死光了!”师长还要说什么,团长就“啪”地挂了电话,命令各营连做好准备。听到冲锋号一响,全团出击。
                            号手吹响了冲锋号,同时,各营连的号手们也吹起了冲锋号。十几个冲锋号,悲壮凄凉,刺向长沙上空,枪声炮声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尖利的冲锋号声。每个人什么都不想,热血冲上了脑门,最胆怯的士兵也迎着子弹站了起来,受了轻伤的士兵摇摇晃晃地也要向前冲,躺在地上的重伤员艰难地蠕动着,嘴里也在喃喃地喊着含糊不清的杀敌声。官兵们纷纷地从瓦砾堆上爬起来,呐喊着朝敌人冲去,杀声震天,冲入云霄,仿佛要给天空捅个洞。
                            二连在一营长的带领下向前冲锋。


                            IP属地:广西63楼2012-05-20 23:04
                            回复
                              2026-02-09 00:46:2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几十年后的今天,李茂才已经想不起这个营长的名字了,只记得他是山东人,个子高高的,说话粗声粗气,但很风趣,就是子弹在身边乱飞,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和士兵们开着玩笑。李茂才说,这很重要。在战场上,官兵精神都很紧张,紧张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畏惧心理,进而麻木,轻点的反应迟钝,严重的甚至会丧失勇气。一个优秀的指挥官,最重要的是能掌控官兵的情绪变化,想方设法地让他们松弛紧张心情。一营长就有这个本事,几句话一说,就把官兵逗笑了。那次是一营长亲自带着三个连队反击,官兵们迎着呼啸的子弹向前冲着。李茂才看到一营长也边冲边射击,他愣了一下,冲了过来,拉住了营长:“营长,你是指挥官,冲锋陷阵是我们的事情,你还是下去吧,我们能攻下来!”营长一把把他的手甩开了:“别管我,带着你的弟兄们往前冲!”但他们刚冲出不远,一营长突然倒地了。李茂才忙冲了过去,营长的胸前中弹,鲜血像箭一样地射了出来。一营长在地上滚来滚去,蓬乱的头发上沾满了树叶和尘土,一只手拿着枪,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一颗手榴弹。李茂才跪在他跟前,把他的头放在腿上,用衣袖擦去他嘴角汩汩地向外冒着的血花,着急地叫着:“营长营长,你怎么样?”士兵们朝着这个方向冲向敌人,也借此挡着更多射过来的子弹。营长睁开双眼,他想把手指指向敌人,但却只能稍微地向上抬了抬:“不要管我,杀杀杀!”说完,喷出几口鲜血,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李茂才站了起来,他用衣袖擦去脸上的鲜血,大声地吼了起来:“弟兄们,营长阵亡,他临死之前只留下一句话,要我们杀杀杀!弟兄们,上刺刀,杀杀杀!”一营官兵都吼了起来:“杀杀杀!”他们打开明晃晃的枪刺,杀声震天地向敌人卷去!这时,李茂才看到了陈傻子,他不知道怎么也跟着冲来了,手里还拿个扁担,脖子上青筋暴跳,扯着喉咙吼着“杀杀杀”地向前冲着。李茂才眼睛一阵湿润,这个傻子,拿着扁担又有什么用呢?他刚想把头扭过去,突然看见陈傻子一头栽倒在地上,扁担远远地甩了出去。李茂才的心扑通一沉,完r,这个傻子完了。但还没等他眨眼,只见陈傻子又站了起来,他茫然地四处张望,到处找他的扁担。李茂才吼了一声:“傻子,从地上捡支枪!”陈傻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地上到处都是战死的士兵或者伤兵扔下的步枪。陈傻子弯下了腰,但他没有拎枪,而是捡起了两颗手榴弹,一扬手就扔了出去。李茂才愣了一下,眼前发黑。这个傻子,离敌人阵地还有七八十米,他扔什么手榴弹啊,这下好了,肯定要伤着正冲在前面的弟兄了。他急忙抬起头去找那颗手榴弹,它高高地飞了起来,越过了无数正在冲锋的士兵的头颅,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在七八十米外敌人的头上突然爆炸了!李茂才愣了一下,这是在落点上空爆炸呀,很少有人能投出这样的手榴弹,这样一来,弹片散布面积更大,根本就无法躲避,你就是趴在地上,照样能在你的背上咬出一个洞来。李茂才还没醒过神来,陈傻子手中的第二颗手榴弹又投了出去,还是像第一颗一样,又是在落点上空爆炸!这两颗手榴弹下去,敌人的枪声立即稀落了不少。陈傻子根本就没意识州他手榴弹的威力,还是不停地弯腰捡着手榴弹,向前投着,甚至连方向都没变。李茂才激动地追了过去,一边弯腰捡着手榴弹给陈傻子递着,一边用手指着胃着火光的日军机枪阵地大声地叫着:“傻子,往这边投!傻子,往那边投!”陈傻子看着他,朝他笑笑,很听话地按着李茂才说的方向投着手榴弹,敌人的机枪一挺接一挺地哑巴了,一营官兵杀声震天地冲上了阵地!双方展开了白刃格斗,士兵们压抑多时的仇恨迸发出来,什么都不顾,哪怕日军士兵的刺刀捅过来了,仍旧扑上前去,把刺刀狠狠地捅进对方的身体,刺刀折了,就倒拿步枪,抡起枪托狠狠地朝敌人的脑袋上砸去……日军终于溃退了。战斗结束了,陈傻子又去挑送饭的担子,李茂才叫住他:“傻子,你就不要去炊事班了,到连里一起打仗!”陈傻子愣愣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 过来,他朝着连长笑了,脸有些红了,不好意思地说:“连长,我不会打枪,就会扔手榴弹……”李茂才也笑了:“你不用打枪,就是让你扔手榴弹。”李茂才说,我就是从那时起开始真正喜欢他了。这家伙和枪好像有仇,但却和手榴弹很有缘分,能把手榴弹投到七八十米外,全团、甚至全师都可能找不到第二个!他从前没有投过弹,但你稍加指点,他就立刻掌握了投弹的要领,不但投得远,而且还很准。李茂才说,我真后悔,新兵训练时,先是训练队列、射击,一看他射击不行就把他赶到炊事班了,根本就没机会让他投弹,真可惜了一个好兵。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陈傻子简直成了二连的英雄,只要敌人一上来。士兵们就把成堆的手榴弹堆在他身边,他也不知道累,闷着头一个劲地投掷手榴弹,偶尔朝着给他递手榴弹的士兵笑笑,别人也忙带着很佩服的神情朝他笑笑,他就投得更加有劲。敌人也很凶悍,成堆地往阵地上冲,但陈傻子的手榴弹一飞过去,他们就会慌成一团,因为他们根本没法躲。按照平常的经验,趴在地上就行,但陈傻子的手榴弹是凌空爆炸的,根本就没办法躲,威力甚至比一门迫击炮还厉害。二连这仗就打得轻松多了。谁也不知道陈傻子到底投出去了多少颗手榴弹,他自己也不知道,实际上他连一百个数字都数不到。


                              IP属地:广西64楼2012-05-20 23:05
                              回复